男子立于巨剑之上,眼中银芒淡薄若无,身体隐隐可见微微抖动。
豪格摩挲着下巴,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立虚空,唇角却是挂着些许勉为其难的笑意。别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同样受伤颇重,而且还是最难痊愈的灵魂损伤!
此刻,他的灵魂识海宛如沸水般动荡不已,先前附着在分身之上那道灵魂之力,已然在反射中被生生击溃。要是换作同阶术士,这点灵魂之力不过九牛一毛,即便被灭,也不会有大的反映,顶多微感痛楚,便若无其事了。而做为专修武体不事灵魂的武者来说,纵然是高阶武者灵魂初次蜕变,也是很容易伤害,并难以复原的。
“咳…”随着几声咳嗽,巨剑男子身形抖颤,伸手往虚空一按,顿时,朦胧中丝丝微弱能量流动,将其身躯托住。
“能把老夫逼至如此地步!嘿嘿,还真看走眼了!”巨剑男子好像要将肺腑中所有的空气都排出似的,话语显得特别高亢。
豪格压制住那种深入骨髓的灵魂痛感,右手隐蔽地在左手食指上一抹,一颗眼珠大小的蓝色药丸随之浮现,悄然吞下,脸上痛苦的神色片刻间平息不少。
望着依自强撑的对手,豪格不由嘴角抽动,自己全力出击的力量是什么概念?加上破灭决特有的那股子毁天灭地的摧毁性,那怕对手是九阶高手,也要吃个大亏。如不出其所料,巨剑男子怕是心脉已断,回天乏术了!
巨剑男子瞧得豪格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心中怒气滔天,“噗”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污血飞奔而出,男子脸上浮起黯然的灰色,眸子里银芒终于完全淡去。
“刑堂血令,诸神亦戮!”
晴朗的天空突兀地响起悲愤的叹息,男子足下巨剑猛然爆裂,化作丝丝银色晶线将男子包裹起来,就在豪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个硕大的银色巨茧凌空成形。脑海深处一丝晦瑟的记忆,抽丝剥茧般晃过,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惶在这一刻宛若火山般喷发,豪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就在这刹那失神,银色巨茧开始高速旋转,天地能量仿佛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涌动,带动空气,一股龙卷风缓缓成型。
当机立断,豪格双手往头顶天空一拍,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人已如火箭般朝地面暴射而去,同时体内斗气流转,聚音成线。
林月儿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天空上的战斗,见得丈夫有惊无险地胜券在握,紧绷的心也不由放松下来,感觉欣慰异常。然而前一秒喜悦之情尚未落下,等及看到那银色巨茧成型,旋转着带动天地能量,风云变色,顿时紧迫与危机感油然而生。就在此刻,豪格的声音传入耳中:“快,月儿,全力防护!”语气中满是急躁,隐隐约约夹杂着惊惶失措。
林月儿听得此话,心中不妙的感觉越发明显,伸手往身前虚空一探,一截颇为怪异的碧绿色枝条随之浮现,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一个个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神秘符纹凭空浮现,宛若蝌蚪般四散游开。
随着蝌蚪的游动,一层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透明薄膜蔓延开来,不断延伸,盖过林月儿母子,然后去势不减,接着将整个子爵府都是笼罩住。
银色巨茧带动的天地能量,已经形成了声势浩大的龙卷风,它将整个塞恩镇都笼罩在自己的咆哮之中!呼啸着朝地面而去,而其方向,赫然是林羿所站立之地!
呼呼风啸,如咆哮的威猛巨兽,一路摧枯拉朽,将沿途的建筑物绞得粉碎,不少百姓惊惶失措,四散逃跑,未料刚一抬脚,便被卷起,身体散了架般不堪拉扯,断臂残肢纷纷扬扬,天空竟晃如世界末日,一片血红。
处处是哀嚎,举步即坟场。
林月儿与豪格并排而立,将林羿护在身后,手上动作不停,庞大的能量冲天而起,汇入那透明薄膜中,在龙卷风狂野的轰炸下,那一层薄膜显得亟亟可危,似乎随时都有被击破的可能!
镇上部分居民和佣兵清楚地知道什么地方最安全,毫无疑问是子爵府,那里是整个塞恩镇的心脏主脑,拥有着最为强大的守护力量。于是在风暴肆虐的镇子里,人流自四面八方而来,向子爵府汇聚。然而,越是靠近自爵府,龙卷风所散发的威能越是强大,部分人走着走着便被卷入高空,随之撕成碎片。可奇怪的是,纵然危险再大,群众依然目标始终如一!
透过漫天咆哮的风暴,豪格看到镇上居民固执地赶往子爵府,面对死亡亦不动摇的信念,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阿特!”豪格双手上撑,维持着斗气输出,扭头喊道。
尚盘膝打坐,运转斗气引导丹药之力疗伤的阿特,听得子爵大人招呼,双眼迅速睁开,身形弹起。尽管伤势未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豪格身前,躬身而立。
“想尽一切方法,救人。”没有过多的言语,豪格早丧失了耐心。
阿特体内斗气流转,眼中一片淡淡的红芒,看着风暴之中惨遭横祸的人群,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想方设法。
“绳索。”林月儿双手托着那截怪异枝条,额头绿色符纹若隐若现,流转不定。见得阿特尚在思考中,便出言提醒。
阿特一点就透,如风般窜向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不消片刻,身上套着几根巨索,拖得老长,疾步奔跑而来。
阿特站立在能量薄膜边缘地区,长长的巨索前端紧连着钢锥,索身每隔一段距离打了个结,以便抓握。气沉丹田,斗气运转至极限,阿特猿臂猛然一甩,巨索仿似标枪般激射而出。
“砰!”
七阶武者的全力一击,其力道足有万均之巨,钢锥划过空间,深深插进大地。
拉着巨索另一端,将斗气灌入喉咙,阿特对着远处人群厉声喝出:“沿绳索过来!”
风暴席卷天地,一下子便将声音击溃,但有部分实力稍强的佣兵还是能够听清,互相传达之后,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沿绳索前进了。
刚开始,人数尚少,阿特还能应付,但慢慢地巨索上寸寸皆是人,阿特只得将一端拴在院内巨石上,借助外力才能勉强撑住。
生命的沦丧终于有效地控制下来,银色巨茧再品尝不到新鲜的血肉,却是开始发脾气了。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龙卷风反而渐渐缩小,威力却是增大不少,磅礴的天地能量被鲸吞般吸取,不断压缩,起初开始雾状,此刻却稠浓成液。远远看去,一团乳白色的溶液绕着银色巨茧作圆周运动,不时冲撞着下方的能量薄膜。
豪格“哇”地吐出口滚热的血水,脸上浮起淡金之色。一旁的林月儿见得此状,心如刀割,黑色的瞳仁突然间射出三尺绿芒,绿芒一闪而逝。而林月儿原本黑如点漆的眼珠已然呈碧绿之色,额上符纹亦清晰不少,识海内,庞大精纯的灵魂力量扭成蛇形,自眉心钻出,在空中一阵盘旋后直射入双手虚托的奇异枝条上,天地瞬间发生了某种难言的变化。
无尽虚空之上,撒下点点绿光,似一颗颗小草,溢满了勃勃生机,落在能量薄膜上,便迅速融入其中,就像离家已久的孩子再次回到母亲的怀抱。
随着绿光的融入,有些透明的无色能量薄膜上亦泛起丝丝绿意,那丝丝绿意调皮至极,东走西窜,四处游荡,很快,整个子爵府的上空爬满了无数绿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林羿站在父母身后,弱小的身体颤抖不已,看着风暴肆虐的天空,心底竟是没有丝毫害怕的惧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急迫!好在他还保留着理性,没有让心底那天生好斗的狂热爆发出来,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孩子的躯壳,更何况百脉俱废,体内经脉里没有一丝斗气的痕迹,哪怕他这些年坚持不懈的练习呼吸之道,也只是将本就羼弱的身体勉强维持得与同龄孩童相差无几。这样的状况,他完全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看着那银色巨茧,林羿有种本能的感觉,它的目标是自己,那里面似乎安装了追踪器一般,已经牢牢地将自己锁定!他逃不掉躲不开,避无所避。
巨剑男子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加上某些神秘媒介施展出来的这一招,已经不是豪格与林月儿所能抵挡的,他们也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目标只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爱子之深无与伦比。谁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活生生抹杀,不会!所以纵使千万人,吾亦往矣!他们毅然决定拼死一搏。
可看着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被牵扯而惨遭屠戮,豪格只觉得心在滴血,林月儿冒着生命危险,不惜耗损本命魂源,试图逆转时局,怎奈技低一筹。
剑云风暴一次次轰击着绿色薄膜,后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减淡。
也许是长久的攻击没得到效果,银色巨茧感觉力量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只见它突然停止了高速旋转,原地悬浮不动。从极动至极静,其间几乎没有缓冲的过程,但没有人觉得突兀,似乎那根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丝丝银色电弧自巨茧中窜出,射进周围那凝聚成液的天地能量之中,那汇聚方圆上千里的天地能量就在电弧的击打中,一点点仿佛被吞噬般消失不见。而银色电弧几经闪烁之后,出现在人们面前的竟是黑色闪电!
每一根黑色闪电足有指粗,长度却不足米,在空中如小蛇般翻来覆去地蹿动,空间随着他们的动作而荡起细碎波纹。豪格与林月儿看着天空的变化,暗叹最沉重的一击恐怕即将到来。
就在众人的猜疑中,黑色闪电突然蜂拥般窜向银色巨茧,随着一片目瞪口呆,银色巨茧轰然瓦解,土崩一般化为灰灰,而那些黑色闪电又有了变化。
高空之中,一道足有手臂粗的黑色雷电,发着银光,一端锋利如剑,另一端高耸天际,隐在云霄。
时间仿佛静止,这一刻,风清云淡,万籁俱寂,人们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带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天际一丝亮芒微微闪过,黑色雷电已然没了踪迹。
林羿双眼睁开,脑海里依然是前方父母高大的背影,身体却是没了触感,旋即软化般委顿倒地。
这一切来的莫名其妙,众人几乎根本没一丝反应。天空中,阳光明媚,绿色的能量薄膜就像是泡影,消失得毫无预兆,不残留半点渣渍。
林月儿只觉得灵魂极度虚弱,嗜睡的感觉像雨后的春笋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银牙咬动,钻心的痛感让她顿时清醒,强打精神,翘动手指挽了个印结,一丝清明气息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见得天空之上,那可怖的风暴与闪电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发自心底的高兴,彼此不管认识与否,竟是相拥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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