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渐渐走近,鬼哭崖近在咫尺。两侧刀削般的山崖上,几株枯瘦酸枣树在晚风中扭动,带起鬼魅影幢。林羿紧了紧衣领,心底颇不宁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莫名的危机感其实不止林羿,要知道下午派出的两名斥候至今音信杳无,安雅心中亦是忐忑。但只要穿越这两百来米长的鬼哭崖,便是大道通途,不足十里便有城镇落脚。
紧握马缰,一手扬起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安雅摸了摸腰间软鞭,向莱恩斯递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大手甩动,背后巨斧跃然掌中。众佣兵紧随其后,围着马车站成阵列,林羿细眼打量,进可攻退可守,看他们熟悉默契的动作,保护雇主这种活怕是没少做。
众人沉默无言,各自武器在手,心中胆气横生,步履如一,齐齐跨入鬼哭崖。
既来之则安之,林羿放开心神,颇有闲情逸致地想道。两侧深褐的山壁,几乎是直线上升,无一借力点,怕是高阶以下,无人能上。
冷寂夜风,带着呼啸声穿梭,由于山崖遮挡,傍晚残余的阳光难以投进,鬼哭崖更是阴森可怖。
“呲”赶车的佣兵掏出火折子,十几个火把随之点燃。明亮的火光顿时照得周围十丈一片通透,没有丝毫异状。众人暗松口气,在火光的照耀下,继续前进。
一步,两步...眼看走了过半,都没有什么情况出现,林羿心中暗道:莫非我感觉错误?稀疏的夕阳余晖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安雅挺直的腰肢忍不住稍稍放松。
“啾”破空声起,十几支利箭宛若出洞毒蛇,风驰电掣般激射而来!
“敌...袭!”一名佣兵首当其冲,利箭贯入胸膛,他张嘴欲呼,前一个字尚还清晰,后一个已是低不可闻。随即身躯震颤,倒地不起。
利箭呼啸而来,带着死亡的咆哮,林羿双脚一跺,身体后仰,如炮弹般倒射而回,一支利箭擦着他的头皮滑过。
几声惨叫,生灵沦丧。林羿仰躺在车内,惊魂卜定。透过被砸开个大洞的车门张眼看去,赶车的佣兵直挺挺地躺在车座上,胸口一支羽箭没入大半。
一轮箭雨,猝不及防之下损失了五名佣兵。就在众人茫然四顾寻找敌人之际,十几支利箭再次破空而来!
安雅银牙紧咬,钢盔后,那双温和眼眸里,似有火花闪动,双腿猛然一夹,*枣红马颇具灵性,四蹄踏开,飞奔向前。食指在腰际轻轻扣动,一根丈长软鞭呼啸而出,安雅一手持缰控马,一手舞动软鞭,在空中宛若灵蛇,划出妙曼轨迹,兵戈撞击中,利箭被尽数拦下,一头栽向地面。
莱恩斯手握巨斧,翻身下马,上前几步,走到安雅身旁,双目射出噬人怒火,舌绽惊雷:“何方鼠辈,卑鄙偷袭,有种出来与我一战!”说罢手中巨斧向前劈出,一道土黄斗气刃脱斧而去,击中十几米外一块巨石,巨石轰然炸开。
“嘿嘿...”一道听上去像是毒蛇磨牙般的诡异笑声自鬼哭崖出口传来,旋即,二三十道黑色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安雅看着来人,双眼射出实质般的火光。“威特,纳西,果然是你们两个狼子野心之人!”语带森寒,怒意滔天。
林羿坐在马车车架上,眯眼打量着来人,两名手持大刀的中年男子当先而行,晚风吹来,身上黑色劲装衣带飘飞,颇有几分鬼魅味道。夜色淡漠,容貌倒是瞧不大清,不过安雅显然是认识的,当下林羿双腿曲起,暗道:看来一时半会还打不起,听听故事也不错!
“侄女,刚才那一招凤舞九天,威势不错嘛!”中年男子中身材较高者抚摸着手中大刀,看似赞叹地说。
安雅冷眼相对,啐了一口:“呸!纳西,你个无耻之徒,谁是你侄女!”安雅身边,莱恩斯面无表情,双眼中异芒闪烁,手中巨斧跳动,显得跃跃欲试,他一语不发,站在那里像是个局外人。但威特,纳西偶尔扫过他,眼神中都满是忌惮。
“哼,纳西,跟个小娘皮哪来那么多废话。”宛若毒蛇磨牙的声音再次响起,林羿听在耳中,只觉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可惜他注定要继续受此虐待,那道声音陡然一转,矛头直指安雅:“你是自己走人,还是老子把你抓了卖去窑子!”
如此直白的刺人言语,安雅脸色骤然变得通红,连着雪白的脖颈都是血染一般。“我说,这么大的金主,你们怎么那么大方让给我,原来,是等在这里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啊!威特,纳西,你们两个平日里倚老卖老,欺压新人,讹诈雇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没管,可你们今天竟然对自己的兄弟都下得了手!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做了这团长置位,怕是会把佣兵团的脸都丢尽!我父亲的心血怕是要被你们败光!“众佣兵虽是平日对此都有所了解,但毕竟只是心里的猜疑,此时听得安雅一番义正词严的话后,顿时骚动不已,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安雅大说一通之后,却是有些后悔。这些事一旦挑明,以对方的手段,自己这方面的人马怕是无一幸免。想起少年深邃如浩瀚星空的眸子,空谷幽泉般的音韵,心底泛起痛楚,怕是从今往后,这世上又要少一位翩翩佳公子!
声如毒蛇磨牙的维特脸色顿时阴沉得像要下雨,眼中杀意暴起,枯枝般的手指,青筋贲张,鬼头刀上,寒芒溢动。
“小丫头,你找死!”一道暗红刀芒爆射而出,还没等安雅动作,旁边莱恩斯一步跨出,手中巨斧高举头顶,一招力劈华山,土黄劲气吞吐,将暗红刀芒寸寸击碎,而后去势不减,直奔维特面门!
“铿”响亮的金戈声传来,却是维特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将鬼头刀横在身前。道道裂缝在脚下石板上蛛丝般蔓延,维特小退一步,才将劲气化解,身形稳住。
高手过招,一招一式便可定胜负。尽管莱恩斯与威特都只是五阶武者,但在常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莱恩斯在听得安雅那一席话后,便知今晚怕是有我无敌,当下也不客气,随着口中一声暴喝,人已如风掠去,手中兵器带起斧影片片,竟是就此攻入威特与纳西带领的人马之中。
后边安雅岂甘人后,扭头对残余的九名佣兵吩咐道:“看护好雇主。”便马缰一拉,手中软鞭甩动,冲了上去。
莱恩斯手持巨斧,施展开拿手绝技“开山十八斧".他家先祖本是村野樵夫,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世家之子,伤好后,世家之子飘然远逝,只留下半本残卷,便是”开山三十六斧“上部,几代相传,至莱恩斯这一代,莱恩斯乃是土属性突出的太极天赋,虽说“开山三十六斧”最适金属性体质修炼,但由于只是上部,土属性斗气施展开来也是威势颇为不凡。四十年精修家传武技,巨斧在手掌中运转如飞,圆融流畅,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宛若大海波涛连绵不绝,威特与纳西联手相抗,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力,心中暗暗叫苦,其实他们那里知道,开山三十六斧一旦施展开来,便是无法停下,除非以力破力或是体内斗气耗尽甚至三十六式施展完毕才可停止。莱恩斯土属性斗气本就讲究重浑有力,威特纳西想要以力破力根本不可能。现在他们只能处处受到压制,待莱恩斯斗气耗尽或者上部十八斧运完,才有可能发起反击。
一边莱恩斯独斗两位同阶高手,另一边,安雅跨坐枣红马上,手中软鞭如灵蛇出洞,凤舞鞭法运至极致,漫天鞭影闪动,每每伤人要害,不过片刻,地上便躺了几个痛苦哀嚎之人。
随着开山第十八式“雄霸天下”展出,一圈黄色晕光陡然自巨斧上扩散开来,维特纳西避无可避,只得疯狂地运转体内斗气抵挡。“轰”劲气炸开,两道人影像是断线风筝倒飞扑地,溅起飞扬尘土,莱恩斯半跪于地,手按斧柄,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体,他已然斗气耗尽,再无一战之力。
以寡敌众本就吃亏,加上安雅女子之身,耐力劲道方面更是较男子稍逊一筹。一轮凤舞鞭法施展下来,已是招式用老,而围攻她的众人也是学乖不少,采用骚扰拖拉的疲劳战术,意图让安雅作茧自缚。
纵使安雅知道对手心思,怕也不敢泻力,战场之上,稍有疏迟,便是头皮血流的下场。受制于敌,安雅渐渐落入下风,疲于防御,偶尔皮革划裂,带起血珠曝空。
“桀桀...莱恩斯,你倒是起来啊~”狠狠地吐了两口淤血,威特纳西翻身爬起,脸上虽是一片苍白,脚步却是依旧沉稳。威特看着莱恩斯拄斧撑身的状况,眼神颇为毒辣,竟是瞧出对手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威胁。
守护在马车周围的九名佣兵眼见莱恩斯与安雅落入下风,脸上焦急之色满布。林羿摇了摇头,颇为感慨,开口道:“上去帮忙吧,要是安雅与莱恩斯都败了,我怕也难免杀人灭口的下场!”
九名佣兵互相对视,眼中坚定之色愈显,齐齐对林羿羿拱手,便手执兵器,掩杀过去。这个人像是在军队里呆过,竟知晓一些基本的列阵杀敌之法,他们三个一伙,背背相靠,或攻或档,一举一动颇有章法,竟是几个呼吸之间便帮助安雅稳定了局势。林羿看得眼中一热,脑海里前世特种部队的经历片段电光闪石间晃过。
威特擦了擦嘴角血污,脸上泛起狰狞,手中鬼头刀在昏黄的夕阳下,泛着噬人冷芒,一步步走近莱恩斯,纳西亦提刀紧紧相随。
莱恩斯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强忍体内斗气空虚造成的浑身乏力,高昂的意志让他坚持不倒,本以为可以唬过对手,未料还是被威特那老狐狸识破。看着对手步步*近,他闭上双眼,无法动弹,似乎只能坐以待毙...有今生,做兄弟,没来世,来世再想你!只觉得胸膛里燃起一把火,林羿双目间爆出两道璀璨亮芒,旋即右手在左手食指抹过,一把丈长钢枪随之出现,手指用力将之牢牢握住,脚掌在车架上一跺,身形拔高,闪电般飞掠而去。
威特走至莱恩斯面前,手中鬼头刀高高扬起,反射着他那邪恶笑容,然后猛然劈下!
“咚”钢铁交击,一把通体泛黑的钢枪斜地探出,正好将鬼头刀架住。
林羿一袭月色长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腕部晃动,钢枪随之荡起一片波纹。威特只觉得怪力涌来,手心微震,鬼头刀骤然松开,被弹向一旁,铿地一声大半截没入坚硬的岩石之中。
“谁”刀始离手,威特身形疾退,直至十步开外才停下,同时口中一声惊呼。
夕阳完全落下山去,天际一轮如盘银月,撒下遍地辉光。威特纳西沿着那把突兀出现的钢枪望去,淡淡月华下,一位身着月色长袍的少年,丰神如玉。左手倒背,探出的右手紧抓一把黑色钢枪,站在莱恩斯旁边,显然刚刚出手救人的便是眼前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