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出口是一条比较隐藏的暗道,若是陌生人进来,没有人指导,怕是路都找不到。林羿在安雅的带领下,穿过几条地下街道,在一排四方四正的小房子面前停了下来。不少房子前都有人排着整齐的队伍,安雅左右打量,幸运地发现有一间小房子前空荡一片,便立马拉着林羿走了过去。
宽高均不盈丈的门口,石门紧闭,两侧分立着一名黑甲武士,在他们各自身旁,立着一只黑色木桶,其中隐隐银光闪烁。安雅掏出两个银币,随着两道漂亮的抛物线,两枚银币分别掉落进黑色木桶中,叮咚之声袅袅响起。
黑甲武士带着盔帽的头颅微微转动,两道颇为森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阵打量,随后伸手在旁边墙壁上一拍,咔嚓响动,石门应声而开,缓缓缩入两边墙壁内。
“走吧!”安雅拉着一身挂满货物的林羿,眼角是隐藏不住的笑意。
林羿点点头,跟上安雅的脚步,随她穿过石门,走进那间房子。其实除了那把长弓外,其余的都是质量轻巧的皮甲,并没多大分量,但关键是身上挂着这么东西,不大好走路,所以林羿的脸色看起来夹杂了些许郁闷与苦恼。
进入小房子,头顶一道强光直照下来,林羿双眼微眯,将耀眼刺人的光线避开,少许已开始适应。在他面前,是一副与电梯无异的吊索钢架,脸上不由浮起惊讶的神色来。安雅偏着脑袋,看到林羿脸上的惊讶,还以为他是为眼前的吊桥所震撼,语带傲意地说:“羡慕吧,我们木神虽是公国,但有很多上古遗留的科技物品保存下来哦,就像这个吊桥,听说在上古,很多高层建筑都会配置,可以用能量石或者魔兽晶核驱动。不过现在就不行了,那些技术早就失传,只能靠人力了!走,我们上去吧。”说罢便走上钢架,同时招手示意林羿也站上来。
等两人站定后,安雅将刚架护栏上一根类似手柄的杆状物握住,并压下。嘎吱嘎吱,吊索带着钢架开始缓缓上升。
钢架上升的速度并不快,好在黑市离地面的高度有限,仅仅几息,便是到了地面上。这是一间颇为空旷的平房,林羿四处打量,除了那些陆陆续续从黑市上来的人外,并没看到类似黑甲武士的存在,几扇大门洞开,人群俱往外走。
出了平房,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街道,高低各异的楼房林立,人流如潮,彼此交谈的言语、道旁店铺的吆喝、行走或奔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强盛的喧闹。噪音入耳,对于颇喜幽静的林羿来说,难免些许不适,旁边安雅显然也对此不怎么满意,黛眉蹙起,带着黑纱的脸上隐隐流露出不快。
相视一笑,两人都身怀不弱的修为,体内功法运转,体表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能量圈,旋即撒开脚步,身如游鱼,就是没有半点阻碍便穿过了那拥挤的人流。
熟悉的街道、路口如流水般在林羿心底淌过,抬眼望去,君悦斯楼赫然就在不远处高高耸立,五层建筑,特意修饰的加高,在这檀木城还是颇具仰望度。正午的阳光近乎笔直的投射下,路上行人的热情在天气的烘托下更显高涨,两天前还门可罗雀寥寥无人的君悦斯楼,此时却不知为何,总有三三五五的人马进进出出。
不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改观,林羿可没那闲情,但他隐隐觉得,那个叫木易的儒雅男子应该是采取了一些行动举措。这里虽然只来过一次,但足以让林羿了熟于胸,当下两人轻车就熟地沿着街道,拐过几个路口弯道,回到了冒险者酒店。
一身蓝衣的掌柜见得两人回来,立马上前问候,见得林羿浑身挂满货物,又急忙唤过伙计上来帮忙。林羿取下皮甲交给帮忙的伙计,长弓却是依然背在身后,倒不是他如何看重那弓,只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把弓的重量,这些跑堂帮工的伙计,一个个都是凡夫俗子,没有点滴修为,自己完全没必要去麻烦他们。
走进大堂,十几张桌子旁几乎都坐满了食客,林羿本想要伙计将食物送到房间里去吃,但安雅似乎兴致颇高,拉着他的衣袖四处找空位。终于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发现了一张桌子旁只坐着一位食客。拼桌这种事情,美女上前一般都会成功,所以林羿对安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试试。
一袭天蓝长裙的安雅,宛若从山林中走来的精灵,带着几分脱俗的清纯,面上黑纱浅缀一丝神秘,瑶光移步,走到那食客前,微微拱手,玉唇轻启,如珍珠落玉盘的妙曼清音随之响起:“这位先生,可否搭个坐?”
那人本是背对林羿两人而坐,听得此语,肩头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手中筷箸顿停,也不转身扭头,一道颇为嘶哑的声音像是好不容易从喉咙底挤出来一般:“但坐无妨!”随后,也不管其他,低下头去继续与盘中美食亲密接触。
这人好生无礼!安雅眉头微皱,转眼打量他处,均是没了空位,好在她虽是佣兵出身,但颇有大家闺秀的涵养。当即道过谢谢,耐下心中不快,拉着林羿一同坐下。然后唤过伙计上菜,只求这时间早点过去。
与安雅不同,林羿目光逋一接触到这名食客,心中便生起颇为怪异的感觉。要知道,这大厅里,其他桌子至少都坐了三人,可惟独就他一人独享一桌,后来的食客进门后,看着顾客满堂,宁可去拼比较拥挤的桌子,也不会来他这里!这人是谁?林羿坐在他对面,目光很是隐蔽地扫过。对方一身灰色麻衣,虽然显得有些破旧,但很干净。令人惊奇的是他握着筷箸的是左手,而且那左手五指修长,纤细白净,与女子无异。低垂着头,享食盘中美食,满头蓝发披洒,将脸面遮得颇为严实。
林羿眯着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咳嗽了一声,身体猛然前倾,双目睁开,莹光润泽,如电般扫过,旋即身体重重落回椅子里。
还是没看清!林羿心底失败的叹息,突然,他感觉到两道犀利如刀锋的目光迎面刺来,定神一看,对面那灰衣人扬起一张惨白的面孔,死鱼般的眼睛里射出愤怒而冰冷的光芒,旋即又黯淡下去,低头看了看桌上空空如也的盘碟,离席而起,转身便走,带起一阵清风,隐隐有淡淡幽香荡漾在空气中。左手后扬,一枚银币自指间滑落,正好落在桌上,滴溜溜打着圈儿旋转不已。
莫非这就是市井高人?果然是脾气古怪。林羿摩挲着下巴,看着桌上兀自旋转不已的银币,有些自嘲的笑笑。抬头再看时,灰衣人早已出了店门,不知去向。
安雅并没有注意林羿与灰衣人之间的小动作,见得灰衣人抛下一枚银币就走了。当下小声地骂道:“十几的铜子的饭菜,竟然留下一枚银币?!哼,有钱了不起啊!”怨气十足,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
林羿就坐在安雅旁边,他听力极佳,这些话自是尽数飘入耳中。于是扭过头去,看着安雅,脸上带着戏谑:“安安,有人请客,我们应该感谢才对...”话还没说完,自己已忍不住先笑起来。
听得此话,安雅双手一拍,喜上眉梢,笑嘻嘻的对着林羿挤眉弄眼:“羿,你好坏哦!不过...我喜欢!”那俏皮的样子,妩媚天成,婉约可人,看得林羿心头火热。
“客官,您的饭菜,请慢用。”就在林羿遐想不已时,一名伙计托着个菜盘走了过来,一语惊醒梦中人。林羿回过神来,古井无波,旋即鬼使神差地指着桌上那枚早已停止转动,安静地躺在那里的银币道:“喏,伙计,刚才那客人说请我们吃饭,这银币够了吧!”言毕竟是面不改色,脸皮厚至如斯,可见一斑。
顾客就是上帝,伙计并不知道内幕,毕竟他刚才又不在这里,再说那位灰衣人走时也没交代。但是一枚银币支付三人的饭菜绰绰有余,当下乐滋滋地拿起那枚银币,哈腰道谢一阵后,才转身离开。
胃口好吃嘛嘛香,两人逛了个把时辰,本就有些许饥饿感,加上刚才那么一闹,心情更是舒畅如洗,只觉得今天饭菜格外爽口,食指大动之下,不过片刻,便将桌上食物消灭得一干二净...
悠闲地踱步至后院,莱恩斯等人尚未回来,不过想来也快了,毕竟下午启程近在眼前。回到卧房,林羿终于可以轻松一把,反手取下背后长弓,屈指在弓弦上一弹,清脆如琴音般的鸣声随之响起。“呵呵,想不到还有如此妙用,可惜,我五音不全...嗯,回去找老妈学学看,以后就又多一手泡妞的绝技了!”林羿双手奇动,道道参差不齐的音律之声胡乱响成一团,隐隐有向噪音演变的趋势。把玩良久,终于停下手来,掌腕翻转,旋即长弓化为一道黑色流光,钻入须弥戒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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