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脚步声自院门口传来,循声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扉,几道人影出现在林羿视线中,赫然正是赶回来的莱恩斯等人。
伸手掸去衣衫上沾染的微尘,走向梳洗台,林羿用凉水洗了把脸,涤去些许倦意。然后将自己的物品收进须弥戒内,整理好床榻,转身几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落里,众人皆是准备齐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出发。林羿扫过众人,发现安雅不在其列,于是脚下方向一拐,向着安雅的房间走去。伸手轻叩房门,里面隐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掌心内力吞吐,透过厚实的门板,击打在门闩上。轻轻一推,房门随之打开,林羿闪身进入,反手将门闩带上。
安雅背对着他,弯腰站在床榻前,双手翻动,正在折叠衣裳。此刻,林羿才发现,安雅身着一身淡紫色皮甲。皮甲上符文漫布,散发着莹莹光泽,安雅凹凸有致的躯体紧紧地隐藏在皮甲之下,更显得性感非常。林羿踮起脚尖,轻轻地走过去,来到她身后,伸出双手将那具曲线玲珑的娇躯拥入怀中。
感受到那熟悉的怀抱,安雅只觉浑身泛起无力感,放松下来软倒在林羿怀里。鼻翼煽动,林羿嗅着佳人身上天然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扳过对方的身子,林羿探过头去,嘴唇碰到两片温软幽香的花瓣,便忍不住将之扑捉在唇齿之间,细细亲吻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唇齿分离,安雅满脸酡红依在林羿臂弯,双眼微眯似是在回味着什么。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刮,惹得佳人娇羞不已,林羿扶着她的身子站直,嘴角泛起溺爱的笑意:“收拾好了吗?该出发了。”
推开林羿双手,安雅转过身去,将床榻上整理好的衣物尽数打包装好,又拿起一旁缠放得整整齐齐的软鞭,盘在腰间系好。然后走向一旁,自立柜上拿起那个颇为笨拙的黑色钢盔,对着墙上铜镜,扎好头发戴上。顿时那倾城绝世的仙姿玉容,被深深地隐藏在丑陋的钢盔之后。
如果没有那钢盔的遮掩,怕是会有无数人觊觎安雅的美貌吧?林羿在心底概叹,却是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看到安雅模样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一切晃若就在片刻之前,手指间尚残留着丝丝细嫩腻滑。
此去神木之城,路程大约一千三百里左右。按照以往速度,今天下午启程出发,前进百余里正好有一处村庄可以落脚歇息。
林羿一行十二人穿过檀木城巍峨的城门后,上了大道,向着都城进发。由于昨晚灵魂损伤尚未痊愈,所以整个下午,林羿都是窝在马车之内,盘膝而坐,手结莲花印记,沉浸在修炼之中。安雅也知道他是在恢复之中,便特意叮嘱赶车的佣兵稳妥些,并且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片土地颇为辽阔平坦,车队沿着大道前进,时常能碰到不少行色匆匆的行人或其他车队。角马四蹄蹬踏不已,时间便是慢慢地随之消逝。当日薄西山时,远远地,平原尽头,大道那端,袅袅炊烟升起,腾向高空,直到与白云混为一色,消逝不见。
车门咯吱一声拉开,一道人影自马车棚内钻出,站在车架上,双手打开,似是要将面前这一方天地尽数拥抱在胸怀之中。肩膀耸动,关节滑动产生的摩擦声像是蹦蚕豆般响起,林羿看着远山半轮红日,浩如星海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体内内力生生不息,运转如流。脚尖在车架上轻轻一点,身形轻灵如燕,向前飞掠而去,途中在一名佣兵的马背上稍稍借力,身形再次拔高,脚步虚跨,越过几丈空间,一道身姿妙曼的人影已是近在眼前,暗用气劲,身子像是千斤坠般落在。
安雅端坐在枣红马上,赶了一下午的路,脸上已是浮起一丝倦意,好在看着平原上升起的袅袅炊烟,知道前方不远处便有村庄落脚,当下精神一震,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突然,陡感背后一阵劲风卷来,安雅莫名其妙,四周众佣兵老神在在不像是发现敌踪的样子,手指闪电般地扣在腰间,正欲出手一击,却闻到那令人怀恋的熟悉气息,旋即腰际一紧,身子已是靠在林羿温暖的怀抱中。
斜阳漠漠,古道西风,可惜没有诗人,更看不到枯藤老树昏鸦。春末夏初的原野总是绿意盈然,各色花簇点缀其间,芳香扑鼻,彩蝶纷飞生机勃勃。一列十几人的车队,行走在大道上,当先一匹高大硕健的枣红马上,跨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前面是头戴钢盔的女子,一身淡紫色皮甲包裹着玲珑身躯,勾勒出动人曲线,纤腰若柳,似乎弱不禁风,她半倚在背后男子怀中,信马由缰。
得得的马蹄声,带起尘土纷扬。终于,林羿一行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一处村落。
也不只是公国规章问题,还是由来已久的风俗习惯,林羿在木神这段时间里,到过的地方听到的地名都是与树木有关,而眼前这个村庄也不例外。进村的岔道旁,一株高大的银杉深深扎根,底部径围足需两人手拉手环抱,距离银杉根部丈许高的主干上,一块树皮被削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部,银杉村三个斗大的大陆通用字雕刻其上,用颜料图的漆黑,格外惹眼。林羿举目张望,几十户人家散落在距离大道不足百米的地方,家家灯火通明,此时正是晚餐时间,空气里因此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家常菜气息,有的还隐隐带着泥土的芬芳。
四十多岁的莱恩斯,在佣兵这个行业混迹了近三十年,走南闯北,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只见他打马向前,轻车就熟地领着众人向村庄里行去。
在村里唯一一间两层高,占地相较其他房屋还算宽广的木石架构房子面前,莱恩斯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双脚踏在沉实的大地上,微有些不适,感觉脚步破带虚浮,好一阵才适应。伸手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下马。将马缰交给一旁的兄弟后,他大步向前,伸出醋钵大小的拳头,在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上一阵猛敲,同时大嗓门嚷开:“木秃子,你个龟孙,快开门,你爷爷来了!”语言粗鄙得不堪入耳,就在众人以为肯定会遭到谩骂的时候,那扇破旧得快要报废的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
无数细小的木屑尘埃落下来,当头罩了莱恩斯一脸,就像是涂了一层异样的脂粉。莱恩斯扇动蒲扇大的手掌的脸上一抹,由于一路风尘难免流汗,顿时涂得像个花脸。好在众人都在他身后,暂时没能发现,不过他这副模样,可把前来开门的人给吓得够呛。
木门打开后,一个弯腰驼背的花甲老者走了出来,他身着褐色麻衣,其上油污斑驳,孔洞补丁遍布,显得邋遢而破旧,远远地,便有一股怪异的馊味随风飘来,林羿与安雅几乎同时眉头微皱,不由自由地伸手掩住口鼻。
麻衣老者抬头瞥了一眼众人,露出一张沟壑纵横与树皮无异的老脸,昏黄的眼珠里混沌无光。旋即便将目光停留在莱恩斯身上,一番指手画脚,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之声,却并没有话语出口。原来是位丧失了言语能力的残疾人,林羿将掩住口鼻的手放下,想到前世要不是老军人医术通天,自己怕也是要落得残疾缠身。
“呵呵,木秃子,几年没见,你还没死啊!”莱恩斯语中带刺,但脸上却是流露出欣喜与关心的神色,大手一张,拍在麻衣老者肩膀上,眼中不知何时已是热泪盈眶。
安雅接管勇者佣兵团不足一年,有很多事都不清楚,莱恩斯为何与这麻衣老者相识,她自然也说不明白,但想到今天晚上不必餐风露宿,还是发自心底的高兴,于是拉着马缰连走几步,来到莱恩斯身后,开口道:“莱恩斯叔叔,他是谁啊?”
伸手擦脸而过,莱恩斯拭去盈眶热泪,半转身躯,脸色亦是恢复如常,只是鼻尖略带红意,道:“这是我和你父亲生前的一位老战友,当年,我和你父亲都是佣兵新手,可多亏了木秃子一把手地把我们带出来...”说着,脸上已露出回忆的神色,似乎多年前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说到自己的父亲,安雅也是一脸唏嘘,旋即转身面对麻衣老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刚才莱恩斯的话,麻衣老者自然听在耳中,知道这是故人之女,树皮似的脸上浮起慈祥的笑容,嘴里一阵呜咽,手舞足蹈显得十分高兴。
厅堂两米宽的正门被拉开,林羿一行将马匹车辆安置好后,随之进入。几枚指甲大的荧光石安置在厅堂大梁上,散发着朦胧光线,天际残阳余晖亦斜射进来,照得屋内微明。几张瘸腿少胳膊的桌子孤零零地散落在厅堂中,周围摆放着几个石墩,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尘埃灰烬,想来这便是座位。林羿在马车内盘坐了一下午,却是并不想立即就坐,当下踱着步子,在厅堂里四处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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