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尽没,夜色拉开黑色的帷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刚才出去帮忙生火做饭的安雅和莱恩斯等佣兵,各自手中挎着个大篮子走了进来,颇为诱人的饭菜香味亦从中飘散。
桌子与石墩早被几名佣兵擦洗干净,众人围坐在一起,拉掉罩在篮子上布幕,顿时十几样色泽鲜明的家常小菜出现在面前。大家也不谦让,各自取过碗筷盛满米饭后,便就这吃起来。安雅钢盔并没有取下,林羿看着颇为心痛,如此俏丽的女子,却整天与一群佣兵混在一起,为了保护自身,还要成天束缚着自己的容颜。
看着众人围坐一起,林羿却是想起了远在地球和塞恩镇的父母。在地球,有妹妹林若兮这位天之骄女在,想来二老安度晚年还是可以的。但豪格与林月儿,在失去了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的踪影后,怕是会以泪洗面,哀伤度日。也许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为了找个令人信服的借口,竟是一不小心漂流在十几万里之外的木神公国。
这一顿饭,林羿破天荒地感到没胃口。草草扒了几下,便放下碗筷,走出房门,信步游走在月夜朦胧中。在他后面不远处,安雅关注的目光追随着,永不停息。这里不是客栈旅店,根本没什么空闲的房屋,最后,一行人的住宿问题确定下来。莱恩斯与其余九名佣兵合住两间稍大一点的房子,而安雅林羿两人则共用一间房,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也就没有什么见不见外的推辞。
月凉如洗,银杉村虽然距离檀木城仅百余里,但状况却并不显得如何优越,在林羿的印象里,甚至还没有暗夜丛林边上那个青木村繁荣。也许每一个国家都有其无能与疏忽的一面,林羿摇头叹息,没有精美的食物,好在水源充足,草木茂盛,烧了一锅滚烫的开水,在林羿的软磨硬泡下,安雅一脸羞涩地与他洗了个鸳鸯浴。其间林羿上下其手,肾火旺盛地快要烧出鼻血来,不过每每到了关键时刻,脑海里一袭淡淡的红色身影便会飘然浮现,“...雅儿等着你...”晃如魔咒般的声音萦绕耳际,纵使淮拥佳人,可终究是此雅儿非彼雅儿。也不知帝都那位天之骄女现在在做什么,谁能想到一场事故后时光倒流,她的记忆力根本还没发生发生那一切!
也许是下午赶路疲倦,而中午也没休息的缘故,两人从浴桶中出来,擦干身子换上柔软的里衣后,安雅已是精神恍惚,睡眼一片迷离。早早地躺上床榻,那床薄被散发着一股子霉味,林羿根本没有睡意。伸手在须弥戒上轻轻抹过,一件皮绒大衣出现的手上,这是林羿当初在木元镇时,那是天气还是初春,寒冷料峭,特意买的。可自从他领悟左道决运行功法,有了内力护体,根本不畏严寒,便一直丢在须弥戒中,没想到,此时却是派上了用场。
轻轻地用皮绒大衣将安雅包裹起来,林羿侧躺在一旁,借着朦胧月色,注视着眼前佳人,蓝眸中柔情洋溢。长夜漫漫,拿什么来度过,在车内静坐一下午,不止灵魂损伤尽数复原,精神体力也是极为充沛,林羿此刻根本没有一丝睡意。于是单手一撑,挺直身躯,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结出玄妙印记,左道决悄然运转,花草虫鱼万物皆备的内天地中,神秘的力量涌现出来,丹田里氤氲雾气像是受到牵引一般,高速旋转着,体外,天地元气绕在林羿身边,随着一股无形的吸引力产生,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去!匹练般月华,精纯的柔性能量拐着弯儿绕过窗扉,一簇簇亮白的细线一头连接着天际明月,一头扎进林羿手中所结的玄妙印记中,汨汨不息。
林羿沉浸在修炼的殿堂之中,一种极度的空明之感浮上心头,灵台紧守一线清明,心神却是不受束缚,缓缓自其天灵盖钻出,透体显形。虚实转换间,慢慢幻化成林羿的模样,眉目清晰,嘴角含笑,一袭月白长袍,显得出尘脱俗。
心神幻化出来的林羿,只是一个单纯的灵魂体,带着最本质的天性,在他眼里,万事万物都是过客,连时空亦不例外!只见他足蹑虚空,仿佛虚空中有着无数的阶梯一般,他一步步拾级而上,片刻之后,却穿过屋顶,来到银杉村上,月色温柔地洒下,却是直接透体而过,林羿对此似乎颇有些好奇,右手伸出,让月光照在其上,淡淡月光无拘无束,稚子般纯净,在他手掌上略一停留后,便是依旧路线不改,照在地面。林羿心神一阵动荡,似是遇到了极感兴趣却又毫无头绪的问题一般,清秀的眉目沾染上苦恼的神色,阖上眼眸,虚空而立,任夜风席卷,身姿稳定如山,甚至连衣带都没有丝毫的动荡。良久,他睁开双目,两道七彩霞光一闪而逝。而就在七彩霞光出现的刹那,天地之间似乎隐隐有了些许震荡。伸出的右手并没有收回,林羿抬头看着月华挥洒,突然张开嘴巴!
吸!飘渺如幻影的林羿虚空悬停,小腹部位一道朦胧的七彩霞光透过些许微芒,旋即只见漫天月华似乎受到召唤一般,向着林羿张开的嘴巴蜂拥而来,漫天挥洒的月华光线扭曲,带着晶莹的弧度向着他而去。远远观望,极为诡异与震撼的一幕出现在银杉村上空:就像是一个硕大的、纯粹由光线构成的漏斗悬挂在那里,而林羿的就站在那漏斗之下,用嘴巴将那些从漏斗中投下的光线尽数吞食。遥远的浩瀚星空,亿万星辰闪烁,投下点点星之精芒,带着令人目眩的迷离神韵,向着苍莽星奔来,又汇聚着投向林羿。
虚空之上,心神幻化的林羿张嘴吸收着月华、星芒,小腹内那道七彩霞光缓缓流转,无数月华凝练的精粹在他体内放射出耀眼的亮白,亿万星辰汇聚的神芒不断提炼着他的心神之身!
房间内,林羿的肉体躯壳依然保持着修炼的姿势,识海内,灵魂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脱变,提炼、萃取、精纯如此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
一道纯白的匹练点缀着斑斑星芒,自虚空中林羿的心神脚下蔓延出来,直接穿过房屋床榻帏顶的阻碍,投射在林羿肉身躯壳的天灵盖,微一停留后,便钻入其中,瞬息之间,尽数没入。
林羿只感觉一股异常强大的精纯能量自头顶贯入,直达丹田,这股能量之庞大,根本不是现在仅三阶修为的林羿丹田所能容纳,它逋一进入其中,便是犹如火山一般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
轰!爆发的能量分裂分无数细小的流质,沿着丹田,钻入经脉之中!这些能量虽然细小,但只是相对原本的庞大而言,那些狭小的经脉受到它们的侵蚀,一根根像是吹张的气球表皮一般,瞬间便鼓胀得老高,丝丝裂缝如蛛网般随之蔓延。
林羿灵台一阵晃动,虚空中还在保持着张嘴吸收月华星芒的心神之身如遭雷击,寸寸裂开,化为无形的灵识倒卷而回,重新回到林羿的肉身之内。漫天月华随之恢复如常,亿万星辰亦停止了精芒的输送。
心神回归躯壳,头顶那庞大的能量亦停住了传播。林羿稍松口气,却无半点轻松之意。体内经脉中,处处充斥着白色匹练能量,而在丹田内,无数星芒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璀璨光华,就像是浩瀚星空一般将丹田撑起。林羿身体表面,紫色的血管像是小蛇一般在皮肤下四处蔓延,高高隆起。许多毛细血管早已破裂开来,丝丝血珠从毛孔中渗出,几息之间,林羿已浑身浴血,身体更像是充气的气球一般,浮肿膨胀。
刺骨的痛疼漫布全身每一个角落,林羿死守灵台一份清明,不让自己昏过去。心神化作无形晶丝,将体内经脉尽数笼住。看着体内经脉几欲崩裂破碎的情景,林羿有苦难言,这时候,他没有任何其余的思考,除了全力运转左道决,心神操控着那些外来的能量一点点消磨提炼化为己有。可是,令他绝望的是丹田之内充盈的星芒早已将内力源泉氤氲雾气尽数驱散,它们独占其中,逍遥自在,根本对林羿心神的指挥不理不睬!
怎么办,忍受着身处炼狱折磨般的痛苦,林羿心急如焚。一道宛若布帛撕裂的声音在体内响起,只见距离丹田不远的一处经脉,碎裂开来!匹练般的能量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蜂拥而至,从经脉碎裂处溢出。
痛!万蚁噬骨般的痛楚自体内钻出,但林羿钢牙紧咬,硬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没有发出点滴声响,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带动床榻亦一起震动。安雅蜷缩在皮绒大衣里,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香。
匹练般的能量钻出经脉,正欲四处游荡时,却是一头撞在一层薄膜一般的淡金色壁垒上。这一层淡金色壁垒虽然薄得近乎透明,但却固若金汤,任凭匹练能量如何冲撞,它都岿然不动!而且每一次冲撞匹练都会变得弱小许多!林羿敏捷地把握到这一点,福至心灵,那一层淡金色壁垒不正是豪格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给他下的封印么?!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林羿心底响起许多震烁古今的话语,概叹自己又将是捱过一劫。对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他亦是摸不清头脑,不过当务之急,是消耗掉那些能量。旋即心神沉入各处破损的经脉,忍着经脉碎裂的痛苦,心神化为一把无形锋刃,狠狠击在经脉上,本就撑裂欲颇的经脉,遭此一击,顿时寸寸断裂,旋即,无数匹练般的能量蜂拥而出,一头撞在淡金色壁垒之上...
夜色漠然,寂静的房间里,床榻上一道人影盘膝而坐,身体像是触电般不停地震颤。突然,人影一个踉跄,滚落在地,但颇为诡异的是并没有声响产生!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羿终于感觉到体内外来的能量被封印吸收消耗得七七八八,唯有丹田内那团星芒不知从何下手。看着经脉处处破裂的情景,简直苦笑不得,练功练成这样,不像是走火入魔,这世界大概就他一人了!感觉到浑身血痂,看来有必要去清理一下。一脚伸出,却不料牵动体内伤势,顿时身子一软,滚落床榻,好在他反应迅速,在即将着地时,手掌虚按,身形下降的趋势陡减,终于将落地的声音消除。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来到走廊上,纵身跃下,借着月色清幽,院里那口水井赫然在目。抬头看天,月下中旬,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这时众人都在熟睡中,眼见四下无人,林羿伸手将身上染血的衣衫除尽,提起一桶凉水,从头到脚冲了个遍,直到浑身血迹清洗得干干净净,林羿方自须弥戒中取出一套白色里衣,棕色长袍穿戴整齐,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那堆染血的衣衫,嘴角泛起苦笑,放进须弥戒中自然不可能,看来还得跑一趟把它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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