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眼神如刀,扫视四周,确定没有残存活口,眼中红芒缓缓褪去。旋即眉头一皱,目光扫过林羿所在的方位,匆匆一瞥,稍作停留后便转向扑倒在地不知生死的黑甲人。
手腕抖动,掌心匕首缩入衣袖之内。灰衣人提步走过去,看了看委顿在地、生死不明的黑甲人,缓缓伸出右脚,重重踢出,随着一声骨骼碎裂声,黑甲人顿时被踢翻,仰躺于地,却是如死尸般毫无反应。确定对方已经死亡,灰衣人暗松口气,然后蹲下身子,伸出右手,五指修长纤细,白皙如女子,向着黑甲人头盔抓去。
那钢盔套在黑甲人头上,极为紧密,灰衣人伸手一抓,竟然没能凑效。于是双手伸出,拉住钢盔边沿,开始一点点往上提。
林羿虽是隐蔽在繁茂枝叶间,但刚才那灰衣人的扫视自然是说明已经发现他,不过既然对方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揪出他的打算,他也乐得躲着看热闹。此刻,见得灰衣人去脱黑甲人头盔,他也不由地泛起好奇的心思,忍不住想要看看那钢盔之下,究竟隐藏的是何等面貌。于是继续安静地蹲坐在那里,拭目以待!
随着钢盔缓缓被提起,黑甲人的面貌也是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干净的下巴没有一点胡渣子,粗厚的嘴唇紧抿,留着两撇髭须,倒是颇具威严之象,鼻梁挺直,鼻孔中流出两道殷红鲜血,此时已有结痂的迹象,漆黑稠密的横眉下,一对如铜铃般的巨眼,却是睁得老大,正盯着灰衣人,像是死不瞑目!
“果然是你!”灰衣人看到那熟悉的面目,忍不住轻呼出口,然而这一瞬间自喉咙里婉转出来的声音却是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说不出的珠圆玉润!
就在此时,突变陡生,只见本已“死去”的黑甲人眼中利芒闪动,双手紧握成拳,当胸捣出。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加上灰衣人以为黑甲人早就死亡,疏于防范,此时见得黑甲人突然诈尸,脸上惊讶之色闪现,刚要飞身后退,哪料双拳已然击中胸膛!
“噗”,一道血箭飙出,喷了黑甲人一脸,灰衣人遭此一击,身形爆退,双脚擦着地面,拖出两道十几米长的痕迹,才堪堪停住,口中鲜血像是廉价的白开水,兀自喷涌不已。双腿一软,仆倒在地。
一击即成,黑甲人蹒跚着爬起,也不去查看灰衣人状况,伸手将歪斜欲坠的头盔捋正,然后按着腰背处被踢中的部位,步履踉跄地就近爬上一匹骏马,拉动马缰,调转马头,旋即那匹马四蹄腾踏,向着远处开始奔跑起来。
马匹跑出足有一箭之地,哗哗树叶响动,林羿跃落地面,眼睛扫向不远处仆地的灰衣人,摇头叹息道:“唉,竟然是个雌,看不出啊!”说着似有无限感慨,缓缓走动,伸手将黑甲人弃掷在地的利剑拾起,右手在虚空抹过,轻柔的就像抚摸爱人的肌肤,流光闪过,一把黑黝黝的四尺长弓已然紧握在手。
“弓名断月,箭是利剑,加上我这神枪手的名头,你,死得物超所值!”林羿似有无限唏嘘,长弓在握,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原本温婉如玉,却陡然间爆发出壮如山岳、利若狂风的气势。两根手指伸出,夹住剑柄,搭在透明的弓弦上,右眼微眯,瞄准方向,视线里,黑甲人的头颅与利剑呈现在一条直线之上。腰间肌肉紧绷,臂膀陡然发力,长弓顿时挽成满月,手指松开,旋即利剑离弦,化做一道流光,飘渺似仙,感觉无迹可寻,却瞬间穿越空间的阻隔,后发先至,贯入黑甲人头颅,然后去势不减,透体而过,带起一蓬夹杂着白色脑浆的热血继续前进,划破虚空,远远地消失在视线尽头。除了利剑透体的欢畅,黑甲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浑身轻松下来,马匹带着他的尸体依旧撒蹄奔腾。
一“枪”爆头,这感觉还真是让人颇为怀恋,林羿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心地笑了出来。
手掌转动,长弓随之化为一抹流光钻进须弥戒中,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而刚才那一幕只是虚幻的错觉。旋即林羿转过身子,脚步轻移,向着那仆倒在地了无声息的灰衣人走去,嘴中喃喃道:“苍天啊,我可是个好人,轻易不杀生。刚才破了戒,你可不能让我失望,怎么着也得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不然我多吃亏!”喋喋不休中,他倒是把自己所有的责则抛得一干二净。
黑甲人那一击蓄谋良久,力道十足,灰衣人猝不及防,被击退仆地,很是不出意外地昏过去。林羿走过去将之抱起,脑袋搁置在大腿上,灰衣颇为宽大,因此平常根本看不出隐藏在内的娇小身材,但此刻落在林羿怀中,他自然有所感觉,眼前这人身子骨柔软,大异男儿。伸手食指,扒开披洒在脸上的蓝发,一张惨白的面皮顿时出现在林羿视线中。
林羿不以为意,酒店里就曾见过,此时再见也不稀奇。不过就是不知道在这皮面下,灰衣人的真实面目会是如何呢?断断续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从灰衣人口鼻进出,情况极为不妙,林羿暂时按捺下心中好奇,一个响指过后,须弥戒中仅剩的几粒药丸面临再次消耗。拌开灰衣人紧咬的唇齿,林羿将手中水蕴丹放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热暖流直贯丹田,灰衣人此时正处于昏迷之中,根本无法心神控制丹药之力的运行,于是林羿勉为其难只能代劳。
一手抱着灰衣人的腰肢,一手探出,手掌紧贴在其小腹处,林羿体内左道决运转,只见丹田外兀自旋转不已的氤氲雾气随之而动,分出无数能量晶丝,沿着各经脉滚滚前进,瞬息之间灌进手三阳经,然后便从林羿掌心透出,穿过层许衣服布料的阻隔,进入灰衣人体内。
偌大的丹田里,丝丝黑色液状斗气细若游丝,显得颇为孤单,在它旁边悬停着一团天蓝色的能量球,正是水蕴丹所蕴含的丹药之力,林羿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力进入其中,将那团丹药之力包裹,然后抽丝剥茧,一点点带着丹药之力分成无数股涓涓细流,进入周围经脉,在林羿看来,灰衣人是胸前受击,那是伤势最为严重,应该特别对待。于是几股稍大的能量流沿着经脉一路往上,终于达到了目的,入目却是惨不忍睹,无数细小的经脉早已寸寸碎裂,而几条主要脉络亦惨遭蹂躏,支离破碎,像是搅成一团的蛛网。林羿颇感头疼,看来想要将这些修复,怕是件耗精费力的麻烦事,不过既然自己揽了这个烂摊子,所谓送佛送到西,还是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分出一丝心神汇入内力之中,林羿脸色如常,自从银杉村上空心神显形后,他便是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心神不止变得更加强大,调动指挥亦流畅许多。丹药之力沿着经脉缓缓前进,蔓延至那些破损受伤的经脉,开始发挥它的神奇效果,莹光闪烁间,那些破碎的经脉重新焕发光彩,并开始缓缓生长弥合。
循环再循环,林羿控制着丹药之力将那几条主要的经脉修复,又继续进行一阵浸润温养后,丹药之力已是逐渐淡薄起来。林羿双目微阖,识海里灵魂本源翻腾,然后磅礴的灵魂之力自眉心钻出,化作一张无形大网,将灰衣人尽数笼入其中。无形的灵魂之力无孔不入,直接钻进灰衣人身体,将其体内的一切尽数扫描,却是发现灰衣人后背还有一处旧伤,应该是刀剑所致,斗气入体,直接摧枯拉朽般地将一条经脉拦腰斩断,虽然灰衣人自行疗伤过,但是从其斗气颜色看来,必定是极为稀少的光暗属性中的暗属性,暗属性斗气破坏力强,并且有很大的侵蚀性,根本不适于疗伤之用。如此看来,旧伤未复原也在意料之中。左道决功法神妙,疗伤一途可见一斑,不然以林羿体内经脉多处破碎的严重伤势,即便有丹药襄助,也难在半个时辰内复原,但林羿却是做到了,这不得不归功于左道决!
灰衣人的呼吸已趋于平静,再无生命之忧,林羿摩挲着下巴,思前想后,要不要把她的旧伤给治愈。看着那一张惨白的面皮,心底泛起嘀咕:“她若是美女,我就好人做到底;可要不是,不是...嘿嘿,救人一命甚造七级浮屠,我就只造七级好了...”
如此想着,林羿伸手在灰衣人脸上摸索起来,片刻之后,脸上泛起一丝果然如此的会心笑意。手指沿着脖颈边缘拉动,一张薄如蝉翼的画皮面具从灰衣人脸庞上揭开。虽无明亮光线,但林羿眼中莹光闪烁,视物如白昼。惨白面皮被揭开后,灰衣人的真实容颜顿时显现。
光洁如玉的额头上,一线碰撞的痕迹隐隐可见,泛着微红浮肿;峨眉微蹙,似是隐忍着无限痛楚,惹人垂怜;双目紧闭,长长的眼睫毛上不知是沾染了泪水还是露珠,潸然欲泣我见犹怜;秀鼻如春葱,白嫩娇翘,俏皮可爱跃然可见;两抹粉色樱唇,也许是脱水的缘故,几道细小的裂口蔓延,尖尖的下巴,闪动着莹润光泽...
林羿一手捏着那张惨白的面皮,目光凝视着灰衣人此刻显示出来的容颜,脑海里只觉得轰的一声,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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