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处低洼的谷地,面积并不大,也就百余平方,四面环山,形成天然的屏障。在谷地的东南角,有着一口米许宽的泉眼,清幽幽的山泉很是甘洌,丝丝水草丛生,目光所及,难穷其底。
太阳逐渐斜向西方,散下的光芒被山丘阻挡,谷地一半阴影,一半明亮,分割得泾渭分明。也许是泉水滋润的作用,泉眼周围的草木较之谷地其他地方,显得颇为茁壮茂密。
在离泉眼不远的一处平坦草地,林羿仰躺其上,衣衫褴褛,但从裸露出来的皮肤看,已是没了先前的异样赤红,虽然仍残留着些许龟裂的细小水泡,却也基本恢复常色,只是他依然双目紧闭,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在他身边,若曦那娇小的身影,目光中隐含着些许倦意,依自强撑,定定地注视,像是在等待着林羿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她!
袅袅青烟腾起,一身白袍的婉儿在泉眼的另一边燃起柴火。柴火上,一把细长的利剑穿刺着由黑袍人猎回来的魔兽肉,不时翻动撒些芥末油盐,随着火焰的熊熊燃烧,浓郁的肉香慢慢渗透出来,弥漫在空气中,惹人垂涎。黑袍人站立一旁,眼睛不时扫过火堆,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只觉口水分泌的速度愈演愈烈。
“咳...”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传来,顿时便是将三人的目光都紧紧吸引。林羿睁开双眼,入目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清淡,扭向一边,则正好看到若曦紧紧投视过来的眼神,两人目光接触,丝丝异样的情愫在彼此之间传递,林羿脸皮厚实,倒还无碍,可若曦本却是无法坚持,本就羞红浅抹的面庞,此时更是红潮涌动,眼中波光盈盈,欲语还休,玉唇轻启,道:“林羿哥哥,你醒了...”
话尚未说完,似乎想到些什么,迅速站起身来,却不料长时间的蹲坐,下肢血液循环受到压迫,突然起身,头脑一阵眩晕,还没来得及跨步,便跌坐在地。
一只手臂伸来,将若曦跌倒的身子揽过,抱在怀里。感受着已逾半月未曾接触的温暖怀抱,若曦忍不住鼻尖发酸,热泪盈眶。
见得此景,本欲上前的婉儿与黑袍人顿时停了脚步,眼神飘渺,不知驻在何处。良久,小丫头似乎是哭累了,竟就此趴在林羿怀中安然入睡。
林羿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双臂环抱,以期让她能够睡得舒适些。心神沉入体内,经脉之中空空如也,而在丹田外,一道涓涓细流环绕,无色无形,但林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道细流所蕴含的能量与爆发力,远非曾经的氤氲气旋可比,只要自己勤加修炼,让这一丝内力本源逐渐壮大起来,自己将是真正地进入中阶武者的行列,其实力必定也水涨船高,成倍递增!
黑袍人暂时放下食物的诱惑,几步走到林羿身前,伸手拉下斗篷式的头罩,显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深深的皱纹像是大地上裂开的沟壑一般,纵横蔓延,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看上去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头子,只是浑浊的眸子里,偶尔精芒掠过,让人不敢轻视。
林羿眼眸淡淡扫过,记忆里没有认识的痕迹,也就没了兴趣。不过他却是知道,黑袍人既然在自己面前露出了真实面貌,肯定是有话要说,于是表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是悄然立起,等着对方开口。
眼神微眯,黑袍人目光扫过,林羿顿时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看来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在高阶职业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立即收起怠慢的表情,略有些疑惑地望着黑袍人。
见得林羿调整了姿态,黑袍人将目光缓缓收回,他只是觉得林羿年纪轻轻,心高气傲,想要打磨一下对方的锐气,要知道,牙齿虽然比舌头坚固锋利,但行将就木之际,前者摇摇落坠寥寥无几,而后者却是依然完好,这其中差别与缘由,不难察觉。
目光中,些许怀念与怅惘流露,黑袍人轻轻叹了口气,道:“他还好吗?”
闻言,林羿不由一怔,根本不知黑袍人所说何事,细细地观察对方的神情,应该是在思念故人,莫非他认识我身边的什么人?无数面貌在脑海里闪过,但还是没有找到匹配的对象。千思百转,在没有摸清对方来历之前,林羿不敢贸然开口,于是言语颇为含糊地道:“一时半会说不清,他行踪飘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羿面无惭色,似乎煞有介事。
“也对,即便你是他的弟子,他也不可能长久呆在你身边,他的性子么,倒的确是很有甩手掌柜风范。要不然,当年也不会独自一人,东奔西走了...算了,跟你个小娃娃说这些又有何用。对了,你左道决修习多久了,怎么一副毫无武技的样子,只知道一通蛮力,根本没有技巧性可言...”说到后来,老者言语颇为冷峻,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这些话听在林羿耳中,宛若仙乐,他终于明白黑袍人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了!竟然说的是那须弥戒的原主人,左道决的创造者!一定程度上,林羿的确算是他的弟子,准确点说是传承者,虽然素未谋面,但林羿从一开始到现在,修炼的就是左道决,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听对方言语,似乎是知道些与左道决相匹配的武技,自己若是能够学得一招半式,战斗力应该能增强不少!想及此处,心中火热涌动,林羿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黑袍人,微作酝酿,才缓缓开口道:“三个多月了吧。当初是有位银发银须的老者,对我施展了什么摸骨之术,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给了我一本破书,只说:人在书在,书失人亡。再无他言。”林羿在心底一番沉思后,还是把这段经历入室道出,毕竟这件事完全可以查探清楚,自己也没必要撒谎。
既然是实话,林羿说话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那料听在黑袍人耳中,却是如遭重击,顿时怔在那里,眼中惊讶之色难掩,良久,才是回过神来,嘴中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上下打量着林羿,像是古董爱好者发现保存得极为完好的远古艺术品,眼中满是火热。就在林羿被盯得差点稳不住神时,黑袍人才压住内心激动,收回火热的目光,犹带激动地道:“三个多月?四阶之境,你的天赋测试是什么?”
说起天赋测试,林羿依稀记得是风火双属性,一种很是特殊的太极体质,可以说是双神通,不过在林羿看来,自己之所以进展如此之快,怕是要归功于那改造身体,让自己经脉通透的七彩能量。只是这些事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注定只能独自品尝,直至慢慢腐烂,当即便是略带犹豫地开口道:“几岁的时候测过,说是太极,纯风火双属性!”
“太极?很普通啊,怎么会进展如此之快?咦...不对,纯风火双属性?传说中千年难得一见的双神通!哈哈哈...”黑袍人苍老的面庞上再无一丝疑惑,旋即头颅扬起,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苍老的笑声,竟也音域宽广,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震得一旁的树木都是不住摇晃。林羿心神转动,丹田外,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分出一丝内力,瞬间便是汇聚到掌心,手腕翻转,内力涌动,形成一层薄膜,封住若曦的双耳,避免被外界声响打扰。张目望去,看着兀自大笑的黑袍人,林羿暗自咬牙切齿,嘴角微扬,掀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道:“老人家,您认识我师父?”作为左道决的修炼继承者,林羿不知不觉中便是承认了弟子的身份。
笑声停住,黑袍人皱纹丛生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眼睛在周围那些细密皱纹的挤压下,显得又细又长,瞥了一眼林羿,便不再开口,双手叠放在胸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嘴角勾勒出莫名笑意,目光则是驻在那边婉儿烧烤的魔兽肉上。
黑袍人这副直接无视的模样,令得林羿颇为不爽,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姜终究还是老的辣!于是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老先生,我这一身修为,都是凭借自己对那本左道决的感悟而得到,至于武技则是一窍不通。刚才听老先生所言,对这左道决颇为熟悉,不知小子可有幸聆听指导?”
林羿这番话不止简洁明了,还显得颇有礼节,传入黑袍人耳中,后者嘴角那丝莫名笑意顿时散去,扭过头来,伸手捏须,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索着可行性。
目光如钜,黑袍老者的神情动作,一丝不差地落进林羿眼中,心思转动间,便是将其心理的变化条分缕析了解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只要再添把火,对方定会答应下来。虽然怀抱着若曦的娇躯,无法起身,但林羿还是双手拱起,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道:“老先生既然是家师好友,还请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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