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阿特使用斗气凝甲的那刻,亚雷便潜意识地感觉到对方将有威力巨大的斗技施展出来。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跃龙钻!这一招对高阶武者来说,可以毫不费力地施展,而七阶以下,由于无法虚空凌度,就必须借助外物。阿特修炼的乃是火属性斗气,其爆发力首屈一指,斗气的量甚至已不低于寻常七阶。一脚蹬地之后,借助那股反冲之力,身形跃动,腾空近十米高。
这一招虽说有点出乎意料,但亚雷艺高人胆大,以不变应万变,站在那里,就仿似风雨中的参天巨擘,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当然,亚雷并非傻子,不可能毫无防御,任你攻击。原本并立的双脚微微分开,站得不丁不八,双手握刀,斜斜拉开一刀,仿佛毫不着力,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划,以他身体为中心的几丈空间便起了变化,无形的能量如流水般汇聚,在刀身不断凝集,先是浓郁的青色,又瞬间变淡,又转浓,如此反复,瞬息之间,变幻无常,而阿特的攻击已然近在眼前!
时间,一下子从流动的水变成了凝固的冰。只见人枪合一的阿特从天而降,高速旋转着迫向亚雷。
一米,尺余,微寸,红色的大气团终于与那变幻莫测的刀身接触。却诡异是没有半点声响发出,只是宛若磁铁般相互吸引,彼此不停的相互消融,不见丝毫的猛烈冲击波爆出。
人力终有尽时,远不能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地能量相比拼。仅管以亚雷的实力,进阶七阶尚不足两年,对天地能量还是最初步的掌控,并且只能在小范围内调用,但七阶与六阶巅峰有着质的区别,那怕是阿特耗尽体内斗气越阶使出跃龙钻,还是不得不面对失败的现实。
咔嚓一声,吸引着围观众人的目光,长枪寸寸碎裂,阿特如同被踢飞的沙包,在空中打了个转,坠落尘埃。反观亚雷,依然保持着双手握刀那个不丁不八的姿势。
“咳…咳…”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自嘴里吐出,其中似乎含杂着内脏裂开的血沫。阿特以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左手在胸前一撕,坚韧的盔甲如同破败的棉絮绢布,粉碎一片,成了废铁渣子。
这倒不是说阿特力量多么强大,而是在刚才的碰撞中,那盔甲已是成了牺牲品,被完全损坏。
头顶的天,依旧是风轻云淡,炎阳高挂。阿特黝黑的脸上,淡如薄金,浮起异样的潮红,心中暗叹:不愧是高阶武者,自己还是技低一筹,不过,以为这样便结束了麽?
凯甲破裂,里衫自也难保,裸露着一身伤痕累累的滚刀肉,阿特根本没在意,而是双腿一错,蹲成马步,擂起钵大的拳头,嘭嘭嘭,在胸前狠狠地连击三下。
这三下来得突然,众人甚至有些莫名其妙:莫非他是个自虐狂?但随着这三下拳捶,阿特不由自主地吐出几口黑色污血后,他的身形却好像突然之间凭空拔高几寸,那虚弱的脸色也是消散无踪,全身肌肤红如赤虹,气势节节攀升,硬生生将身后众士兵逼退出几步远。
“嘿嘿,不愧是高阶武者...再接我一招怒气冲天!”当将自身气势提升到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后,阿特的身躯已离地而起,声音却显得有几分怪异。
还刀入鞘,亚雷目光炯炯,注视阿特良久。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尽管实力并不强,但值得以剑试之。
亚雷注意到阿特的身体已然离地,悬浮在了空中。可以说在使用了这一招,阿特已经暂时性的迈入了高阶之境。
也不知是何等秘术,这般强大!亚雷眼中闪过一抹火热,不过他也明白,这等秘术需用自残激发,明显有着巨大的缺陷,只怕经此一役,对方得虚弱一段相当长的时期,甚至有可能修为倒退!
慢条丝理的将手中长刀收回,重新绑扎在背上,然后,亚雷郑重地解下腰间秀剑,左手握住鞘身,右手缓缓地搭在剑柄之上,左脚小退半步,同时右腿微屈,仰起的头垂下,平视前方。
他就那么站着,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一动不动,风呼呼吹来,还没靠近他,便像撞到南墙似的远远退开。
无形的势在慢慢蔓延,压抑着每个人的神经。
阿特双目射出两道尺长红芒,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倒插其上,显得异常狰狞,丝丝殷红血雾自皮肤表面透出,将之团团笼罩。
“吼!”
仰天一声长啸,直接震荡天宇,片片云彩土崩瓦解般消散。阿特隐匿在血雾之中,势如离弦之箭,身形若隐若现,变幻莫测,绕着亚雷拳打脚踢,攻击连绵不绝。
此刻的阿特浑身浴血,身体异常坚硬,悍不畏死,宛若人形兵器,每每与亚雷手中秀剑相击,便能听到阵阵金戈之声。
血雾越来越浓,身形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见得一团红影东西窜动。
面对阿特近乎无穷无尽的攻击,即便是高阶武者的亚雷也是有苦说不出。不能在这么被动下去了,亚雷打定主意,原本只是防守的抱圆剑法随心而动,变得杀气凛然,招招凶狠起来。
阿特久攻不下,多少有些急躁,更何况他使用的这项秘术并非是无限期提升实力,而是有着时间限制的。对手一开始还只是防守,但现在却是开始反攻,如此对自己可是大不利,必须使用那一招,速战速决了!
再一次出手与剑硬碰后,阿特飘然后退十步远,快若流星,逝若烟火。
浮于半空,双手合十,面容严峻,只见阿特光着身子的肌肤下,宛如有许多小蛇在钻动般起伏不已,紫色的血管高高隆起,筋骨剧烈抖动,身上疤痕随之蠕动,像一条条经冬复苏的蜈蚣!这一切,在外人看来实在恐怖,而阿特却是视若不见,合十的双手往上一抬,直指天际,嘴里也念念有词,古老而晦涩的符文突然从天而降,从天灵盖进入,往阿特身体里钻去。
随着符文的进入,阿特的身体也慢慢趋向正常,浓浓的血雾汇聚成滴滴红色的鲜血,晶莹剔透,不断聚集,几息功夫,竟凝成一把血色长枪!
长枪始一凝成,阿特便停止了吟唱,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眼里却闪动着虔诚与狂热。他看了看悬浮在身前的血色长枪,并没有伸手抓取,而是恭恭敬敬地向之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抬头对亚雷说道:“枪名天葬,出必殒命!”
早在阿特念动符咒的那刻,亚雷便已然知道事情闹的过大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高阶武者,已经开始逐渐感触天地之力,对一定距离内的天地能量异动极为清楚,而就那些符文出现,竟诡异的引起天地能量的共鸣,那一刻,天地能量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态度对着那些符文致敬,是的,的确是致敬,就像奴仆对待主人一样。这种现象的出现,令得亚雷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其中隐隐蕴含的一丝天地之力,让其如遭重击,一时不由楞在那里。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突兀地响起,仿佛自那遥远的上古,传越空间的束缚,击碎时光的流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众人尚震惊于阿特的变化,此时听得着声音,原本波动如涛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下来,再不起一丝漪涟。
不远处略高的平台上,那辆角马车,车夫侍立一旁。而车门无人自开,一名身着白袍的老者轻若无物般飘然着地。
老者白色的袍服上无丝毫褶皱,素雅不染微尘。一头银色长发被一根黑色绸带束住,垂顺在背后,脸上是岁月镂刻的印痕纵横交错。黑中掺白的眉毛下,一双明澈如童的眸子里,带着温和与善意,甚至还有些悲悯世人的慈祥。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则握着一根三尺长、婴儿臂粗的木杖,周身纹理覆盖,顶端雕刻成鹰首,张开的铁嘴里含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淡白色珠子,显得神秘瑰丽。他站在那里,仿佛融入了整个自然,看上去宛如一位行将就木之人,在感受着生命里最后的余光。
是的,至少表面上看,那只是一位垂朽老人的旁观,但诡异的是,偏偏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其身。
听到这突然出现的咳嗽,见得老者走出马车,亚雷有些茫然的眼神立马清明起来,骨子里的斗志犹如着火的油脂,嘭地燃了起来!
向着老者恭身一礼,也不待对方回复,亚雷步履虚空,噌地上升,直至高度与阿特持平。
执剑的右手微微抖动,秀剑随之划出一片光影,竟凝而不散。遥望着气势爆涨的阿特,亚雷唇角微动:“没想到,你竟然有提升实力的秘术伴身,看来是个不简单之人。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的你,已经有了与我一战的资格…”
话刚落音,亚雷便长剑挥舞,剑身白芒溢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妙至毫巅的奇异轨迹。
随着亚雷的秀剑舞动,天地能量像喝醉酒般摇摆不定,凭着现在的修为,阿特自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点,当下也不废话,双手一张,似要拥抱整个世界,而那把血色长枪,骤然耸立,一道尖锐的啸声响起,众人忍不住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阿特继续保持着那个双手张开拥抱世界的动作,而血色长枪则滴溜溜绕着阿特转了一圈后,枪身弯起一道血弧,血弧仿佛恋恋不舍,慢慢地离开枪身。
恰在此时,阿特手势已变!张开的双手猛然拍在一起,而血色长枪突然爆发出一股蕴含着浓烈血腥气息的暗红气团,闪电般融入那道血弧之中,得到这气团的血弧,周身一阵波动,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散开,周围空间动荡不已。
阿特合拍的双手交错而握,八指弯曲,只余两根食指,好像一道指标,准心正指亚雷!就在这一指指出,剑舞如风的亚雷莫明地感觉到一阵压力,脚下步调渐渐快递,身体也开始不规则地摆动,剑式陡然快若星火,只见得一片残影杂乱纷烦。
血弧得到指令,一阵颤动,荡起虚空波纹,隐隐发出欢愉的呼啸,旋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下,向着亚雷如逝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