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裸露的上身满是伤痕,这大胡子对自己忠心耿耿,在军队时,战场上便屡屡以身相护,即使当初自己被家族驱逐,他都依然选择追随自己。而如今,他却躺在这里,如同一滩烂泥,一身修为怕是要付诸流水!想到此处,豪格只觉得满腔的悲痛与自责,沉稳的双手都是有些颤抖起来。
阿特的眼里血丝漫布,依然睁开着,满是不屈的斗志,人却早已晕了过去。豪格蹲在一旁,双手探出,按在对方胸口,股股精纯的破灭斗气经过转化之后,衍变成具有生之力的元气,窜入阿特身体深处,温养疏通着那些破碎扭结的经脉。
片刻之后,确定阿特暂时无事,豪格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盯着那绿色荧光中的亚雷,眼神闪动着无穹杀意!
那滔天的杀意,宛若实质一般,凝成两道利芒,猛然击在绿色荧光罩上。
“咔嚓!”
一道细小的裂缝在绿色荧光罩上如小蛇般浮现,并迅速游动蔓延,白袍老者只感到一股令人如坠冰窖的杀意袭来,听得这声异动,尚来不及反应,绿色荧光罩便轰然瓦解,实质般的杀意马不停蹄地继续朝着呆滞中的亚雷奔袭而去。
刚刚的战斗中,亚雷已是身受重伤,体内斗气消耗巨大,部分经脉亦受损,正借着这机会盘膝调息,哪曾想到,一股如阿鼻地狱般的杀气竟直透心肺,将他定住,然后只看见那道绿色屏障突然碎裂,而杀气却是愈来愈近,对此,亚雷竟是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杀气临体,心中却是充斥着不甘与绝望!
关键时刻,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亚雷身前,右手木杖平举,堪堪挡住了豪格的怒火。
见得白袍老者出手,豪格知道暂时无法替阿特报仇了。不过若是想就此遮掩过去,你能护得他一时,能保他一世麽!豪格强压怒火,对那不知深浅的老者道:“怎么,还没开始打小的,老的就这么快出来护短了!”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豪格,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不要疑惑白袍老者怎么会突然知晓这三十岁许男子便是豪格。要知道豪格远离帝都十几年,物是人非,当年那个青涩的满身杀气的小将军,现在却是已为人父的翩翩绅士,不止外貌装束有所改变,更重要的是气质,可谓变化翻天覆地,涤去了满身的纨绔喧嚣,呈现的是高手风范。要不是刚才豪格在以力打散能量乱流时运转的斗气让老者觉得熟悉,加上突然爆发的冰冷杀意,老者终于确定了豪格这个身份,同时内心却是极度震惊:这豪格修为竟隐隐与他相差无几!不过接之而来,却是对家主安排的佩服了!
“你是那老家伙派来的?”豪格仿佛没事一般,随口问道。
“对家主大人,我想,你还是尊敬一点好!”白袍老者似乎有点挂不住面子,语气变得轻微。
豪格叹了口气,像是在怀念什么,话却是变得冷硬起来:“八年前,你们将我驱逐,从那刻起,这世上,我豪格·兰特便是独成一家,再不是什么旁支庶子。你口中所谓的家主,在我眼里,不过玩笑。你有什么资格理由要我对他尊敬!”说到最后,豪格脸色已是铁青!
“唉!我不是来跟你吵的。这个人,还不能杀。”对于当年之事,白袍老者也是大体知道的。站在个人立场,豪格追求自己的幸福,谁也无权干预,但作为一名家族资深人员,为了家族利益与规则,某些牺牲却是在所难免。当下,也不争论,只是指着依旧一脸惊慌的亚雷,暗自传音道。
“哦?给我个理由吧!”豪格抬起左手,摸挲着下巴,撇了眼亚雷略微发抖的身子,眼睛眯成一条线,暗藏着丝丝冷峻。
“他是皇室之人…”见豪格没有动手的意向,白袍老者明显松了口气。
豪格虽说早已脱离家族,但那血统问题却是永远无法消磨的。家族与皇室之间的矛盾,他也心知肚明。虽说只要将那家伙宰了,本就势同水火的两个庞然大物怕是又要借机相互攻讦一番。那家伙明显是一枚弃子,一但出事,那麽皇室就有机可乘,能做大文章了!
皇室,竟连高阶武者都舍得放弃,看来是有大动作了!豪格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帝都的天空,那里似乎风起云涌,山雨欲来啊!
接下来的事情倒是顺利了许多,豪格下令撤销戒备,塞恩镇又恢复了往日的流通与热闹,只是人们饭后谈资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城主府,执行官亚瑟的府邸外,一辆双角马拉动的豪华马车停了下来,豪格当先走了下来,接着是白袍老者甘罗·兰特,随后是薇雅儿满脸不悦地搀扶着脸色苍白的亚雷。
早有侍卫瞧见子爵大人的到来,便立马进去通知了。没过多久,肥胖的亚瑟男爵便拖着一身赘肉,一溜烟地跑了出来。七年来纵情享乐,昔日亚瑟的身材还显得单薄,现在却是跟肥肠似的,往那里一站,就是个肉团。
亚瑟点头哈腰:“不知子爵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
“行了,进去再说吧!”豪格大手一挥,当先朝里走去,直接忽视甘罗苍老的面皮上挂着的一丝讶然。
来到客厅,豪格大刀阔马地往主位一坐,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道了声随意,便拿起桌上的精致茶壶灌了几口。
对于这种现象,亚瑟却是视若无睹,这么多年都隐忍过去了,还在乎这点?!只得讪讪地坐在末位,半个屁股耷拉,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了几口茶,豪格觉得舒坦了不少,才指着斜躺在座椅上的亚雷开口道:“诺,这个,帝都来的,说是有什么公务,你找他商量商量…”
什么我找他商量商量?亚瑟心里叨唠着,目光闪烁,脑海里浮想起乌鸦的传话,计上心头。皱着眉头站起来,装出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微一鞠身向着亚雷道:“下官恭迎大人,不知大人此来,有何指示?”
经过暂时的调整,车上又服了甘罗赠予的丹药,亚雷感觉好了许多,伸手自腰间摘下一块白色玉牌,抛给亚瑟道:“帝国选拨,塞恩镇重新纳入测试点。”
亚瑟小心地接住玉牌,只见巴掌大的玉牌上,一面精工细琢,雕刻着一簇紫荆花,点点露珠沾染,隐隐有阳光照在上面,含苞吐蕊,栩栩如生。另一面则是两行文字:皇威于天,令行禁止。这块玉牌代表的不仅仅是皇室身份的御用之物,亦是帝国指令下达的证明。
“嘿嘿,皇室...好戏终于要开始了吗?”亚瑟弓着身子,一丝冷笑在嘴角蔓延。确认无误后,便恭敬地双手端举将之奉还。
“测试点?哼,皇帝老儿打的好主意!十几年过去了,他说恢复便恢复麽!”豪格终于知道甘罗一行来的目地,心里竟是无由地生出烦躁来。
塞恩镇中心,一处宽阔的广场,聚集着一大群孩童,他们小的不足七岁,大的十岁,排成两条长龙,缓缓地向前移动。亚瑟带领着几名下手坐在一张木桌前,桌面上摆放着两块晶莹剔透的砖形测量石。
这种测量石本身只是一种比较稀有的用做装饰品的矿晶,但经过三品以上术师的特殊咒术加持,便是拥有了测量人类天赋的奇异能力。每一个走近的孩童都略带好奇地听从嘱咐把手放在测量石上,看着测量石不时冒出的各色光彩,亚瑟等人便如实登记,造册在案。
时间点点滴滴地漏下,等到全镇适龄孩童都测试完,天色已经暗下来。家家户户点起了荧石灯,将朦胧夜色驱赶不少。
豪格府上灯火通明,长形餐桌旁,坐着豪格一家三口,以及甘罗、亚雷、薇雅儿。
显然正在用餐中,林羿黑曜石般的眸子总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一身红妆的薇雅儿,他小小的脑袋里,此刻竟是有些迷糊了。这个姐姐好漂亮哦,跟老妈有得一比了!也许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早熟,只是最基本的欣赏,如果一个七岁小孩懂得欣赏美女的话!
对于自己孩子的举动,神经比较粗的豪格是没注意的,但林月儿却是觉察到了,心里不由暗笑这孩子人小鬼大。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就在林羿偷看薇雅儿的时候,后者却是不时把目光停驻在豪格身上。
年纪三十许的豪格,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时刻。各方面都有着一股难言的风度,人帅,功夫好,又是贵族,符合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要求,简直就是完美的白马王子!仅管这个王子已经有了家室。
豪格毫无所知,其实也没必要知道,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多数女子都只是男人的附庸,有能力者三妻四妾,甚至佳丽三千,比比皆是。但豪格对自己妻子林月儿的感情却是天地可鉴,始终如一,甚至随时间增长而越加深厚,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她,不惜被家族驱逐了。
餐桌上,众人心思各异。但最安分守己的绝对非亚雷莫属,本来他还想住在城主府,避开豪格,要知道死亡的威胁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可是甘罗一出口,啥都别说了,忍着吧!
规规矩矩地坐着吃饭,几口扒完,亚雷便很是聪明懂事地起身告退,他早瞧出等下甘罗与豪格必有事情要谈,与其被别人驱赶,还不如自己走。
就在亚雷下去不久,吃得最慢的薇雅儿亦停箸打了个饱嗝。甘罗对她微微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当下借口身体不适,便转身下去了。林月儿也不挽留,知道豪格他们有要事协商。唤过佣人上来将碗碟收走,桌面清理干净后,施了一礼便拉着林羿向后院走去。
“听说阿特大叔受伤了,娘亲,我想去看看他...”刚一踏进后院,林羿便想起了什么,跳着脚对林月儿说道。
闻言,林月儿一怔,停下步伐,伸手在林羿脑瓜上轻抚,心中颇为高兴,这孩子还真懂事,不枉阿特那般关心他!嘴角扬起笑意,手掌翻转,一只细小的莹白玉瓶出现在手中,交给林羿道:“也好,你把这丹药给他带去...从侧门走吧。”
林羿接过玉瓶,眨巴着漆黑的眸子,对林月儿点点头,便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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