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著天气转冷,离公历新年也就越来越近了,夏阳能够感受到来自同事们的殷殷期盼之情──盼望什麽?当然是恒逸惯例在一月份发的年终奖啊!
夏阳倒没怎麽琢磨这个事,他爱钱,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才进恒逸一两个月,就算他有年终奖,那也只有不起眼的一点儿,他这几天看著天气越来越冷了,就想弄个火桶放家里摆著取暖。
火桶这个玩意儿大概也有地域性,在夏阳老家,也就是高中没搬家前住的那个南方城市,到处都有专门做火桶的店子,可是等他後来搬家之後才知道,原来火桶并不是每个南方城市都有的,而他现在住的这个城市也是,本地人几乎都不知道火桶是什麽。
可是夏阳总惦记著小时候一家人坐在火桶边上,腿上盖著一大床棉被,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烤得浑身都暖烘烘的,有时候站起来腿脚都发软。
而新年的时候更热闹,他们一家回县里外婆那儿,舅舅也带著妻女一起回来,三代同堂围在一起,那才叫热闹。比他小上很多岁的堂妹很容易就在火桶里睡著了,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就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很可爱。
可是後来母亲死後,他和混蛋父亲一起搬家离开那个城市,家的温暖渐渐散了,更别提和家人一起围著火桶取暖了。後来一个人住著,天冷了就开空调,一个人坐在大火桶边上这场景想想就寂寞,不过他怕脚冷,还是弄了个类似於干鞋器的取暖器,一个人用刚好。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不管怎麽说,赵萧桐至少还算个同居人,住在自己家里,等天气再冷一点,如果弄个火桶回来,两个人坐在一起,盖一床烤火被,靠著说会儿话,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光开空调根本就比不上。
夏阳想自己大概还是总惦记著小时候那种家人在一起的温馨的感觉,所以才会对火桶这麽情有独锺。以前是没有找到能陪自己烤火的人,而现在,他觉得赵萧桐是合适的人选,两人相处了这麽些年,却在今年一起经历了许多事,竟慢慢地就走得近了。
想著那温暖的感觉,夏阳立刻就著手查询附近有哪里可以做火桶的,只要会些木工和电工知识,就能做这个,虽然网购也行,但他就想做一个和记忆里奶奶家的那个差不多的火桶,三面坐八个人不成问题的大火桶。
周末夏阳就拉著赵萧桐实地考察去了,虽然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赵萧桐不能理解为什麽夏阳这麽执著於火桶,或者说电取暖箱,他觉得有空调就够了,但是既然夏阳这麽兴致勃勃,他自然也就奉陪到底。
那边夏阳和做家具的师傅说了半天,从没做过这东西的师傅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於是夏阳非常爽快地从身上掏出自己根据回忆和网络搜索的结果所绘制的火桶结构图,上面各参数和材料的设定都非常详细。
师傅仔细看了,立刻点头,说:“成,过两周您来拿货吧,我这儿活儿排得还有点儿多。”
然後夏阳跟师傅谈了一下价钱,交了定金,留了联系方式,满面笑容地就朝赵萧桐走了过来。赵萧桐见他高兴,也跟著乐。以前夏阳不太和他提自己的事,但最近有什麽想法都会和他说,这一点著实让他心情愉悦。
赵萧桐帮夏阳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问道:“成了?”
“师傅说过两周来拿货。”
赵萧桐算了算时间,说:“一月份啊,到时候雇个三轮来拉吧。”
“嗯,年底会比较忙吧,你要是没空的话我自己就……”
“别啊,就算没空我抽空陪你还不行?”赵萧桐看了他一眼,笑著说,“我挺乐意陪你办事的,真的。”
这句本来听温馨的话,夏阳听在耳里总觉得有点儿黄,办事这个词本意挺正经的,可是赵萧桐这麽一说,他总觉得别有深意。究竟是二货给他的感觉就很黄呢,还是他自己容易想歪,他也闹不清楚。
然後夏阳就当做是调侃跟赵萧桐说了,反正两人独处时说的荤话也不少,没想到赵萧桐立刻露出了邪恶又淫荡的笑容,说:“你能这麽想,我很欣慰。”
这不是什麽好话啊!搞得他们俩好想整天就只知道滚床单似的。
虽说两人一开始的确是从单纯的金钱肉体关系开始的,但是变成同居关系後,肉体关系没少,可其他类似於情侣会做的事他们倒也一件没落下。
比如今天预定的行程就是,两人一起来订做冬季取暖物品火桶,然後一起去吃午饭,下午一起去爬山锻炼,晚上在家里吃饭,饭後一起用家庭影院看大片──整整一天两人都黏糊在一起,这和约会根本就没有区别!
夏阳最近偶尔会想,自己什麽时候开始将这个慢慢地就放在心上了呢?
他和赵萧桐的相处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可是近来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以前他觉得什麽事都只能靠自己,可现在他在自己难受或者力不从心的时候就会想起赵萧桐,想和他诉苦抱怨,甚至想偶尔依靠一下他──等他察觉时,他给予赵萧桐的信任已经超乎他自己的预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喜欢上这个霸道却也直率的二货,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随著两人的相处,这份感情越来越重,越来越明显,也许某天甚至会超过回忆里的某人。他重视的,从来是身边的、自己能够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事物,人也是如此。
不过他也不是就这样顺其自然了,他心里对这份才发现的感情还是有些恐慌和担忧。他看得出赵萧桐对自己的真诚,可是未来的变数谁也不知道,何况自己有过去那段经历,而赵萧桐又是个富二代,如果两人真能走到那一步,首当其中的就是来自於赵家的阻力。
夏阳想著这些深沈的东西,扭头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赵萧桐,这位大少爷怕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事,但是夏阳看著他,总觉得很安心。
算了,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两人还没走到那一步呢。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也相信赵萧桐不会是一个软弱地抛下自己逃跑的男人。如果他看走眼,那也是他自己活该,但此时此刻,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没有错。
他其实想要的不多,只是想身边有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他要的是两人并肩前行,共同进退,相互扶持,是比情人更紧密难分的家人。
“用这麽深沈的目光盯著我看,在想什麽呢?”趁著等红灯的间隙,赵萧桐捏了捏夏阳的脸,问道。
夏阳正色道:“我在思考人生。”
“……咱能换个肤浅点的话题麽?”
“成啊。”夏阳笑了笑,说,“你说我今年能拿到多少年终奖?”
“……过年我给你包个红包吧,怎麽你说也是我挖角过来的人才啊。”
夏阳本来还想跟他继续打趣,听见他说过年要给自己包红包,有些惊讶,半晌才问:“你今年过年不去陪你父母?”
夏阳知道赵萧桐的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在疗养院里住著,而他父亲忙於家族事务和照顾妻子,一家人平常见不了几次面,以往赵萧桐每次过年回去至少都要住上大半个月。可是刚才赵萧桐这麽说,是要留下来过年?还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怎麽不陪,我今年提前过去,等三十晚上陪她吃了年夜饭我就回来。”赵萧桐说著,又交待他,“你那天晚上少吃点,我回来包饺子,咱们一起过年。”
有人陪自己过年,夏阳是挺高兴的,可是他又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赵家的长辈,犹豫道:“还是算了吧,你母亲身体不好,肯定也想你多陪陪她,过年又是团圆的日子……”
“那你怎麽办?”赵萧桐打断了他。
夏阳说:“就那样呗,以前不也是这麽过来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赵萧桐不乐意了,说,“哪能再放著你一人不管啊,我妈有我爸陪著呢。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去,不是陪她吃年夜饭嘛。你也知道她身子不好,她又不熬夜守岁,睡得挺早的,也不用我陪她说话,我留下干啥呀?我连来回机票都订好了,这事就这麽定了。”
夏阳见他这麽说,是早就打定主意而且计划好了的,也就不再劝他,其实也是私心希望他回来,除夕夜一个人守岁的孤独他已经经历得太多了,贪心一次又怎麽样呢?只好对不起赵家的长辈们了。
“其实……”夏阳伸手贴上赵萧桐的手臂,笑著说,“其实我挺高兴的。”
赵萧桐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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