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过得尤其漫长,年後三月应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偏偏连著好几天阴雨绵绵,本来这里就是个常年见不了几次太阳的地方,现在还这麽下雨,真让人有种今年见不著春天了的错觉。
芋头在办公室里对著窗外的雨湿性大发,摇头晃脑地吟了好几首带雨字的诗词,鱼豆腐听到腻味,随口喊道:“念别人的试算什麽本事,有种你自己作诗啊!”
芋头嘿嘿一笑,说:“那不才便献丑了。在下就以今春的天气作一句诗应应景吧。”然後他摇头晃脑沈吟许久,突然一拍掌,出口道:“雨下三天少,花开半树多。”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跟著鼓掌起哄,连连叫道:“好湿!好湿!”
夏阳听著也觉得不错,过句诗作得讽刺,倒是将这个城市的反常天气说得清楚。以往这个时候,夏阳早就不用暖脚器了,可是现在家里的火桶还依然用著。
众人一起抱怨了一会儿天气,然後收收心,又各干各的正事去了
下午赵萧桐来接夏阳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还好两人车上备著雨伞,也不怕从公寓停车场走回家时淋湿了。
赵萧桐显然心情很好,夏阳猜想他可能遇到什麽高兴事了,但也不点破,就等他自己憋不住主动开口说。果不其然,两人才坐上车,赵萧桐就忍不住了。
“夏阳,公司联系国外艺术学院进修的事有著落了。”赵萧桐伸出一只手来,比出五个指头,“那学校名气大得很,我们还怕谈不下,结果第一次竟然就同意我们这边去五个人!而且他们那边的要求比我们最初设想的还要低一点,真是太幸运了!”
所以我就说了,傻人有傻福嘛。
夏阳笑笑,诚恳地说:“旗开得胜,祝贺你。”
“不,该祝贺你。”赵萧桐笑得眼都弯了,喜悦之情溢於言表,他说,“我们寄了十份资料过去,最终他们选定的名单中有你,不是该祝贺你麽?”
夏阳吓了一跳,惊道:“我?可是论资历来说……”
赵萧桐打断他的话,说:“学校看得可不是资历,是能力和潜力!”
夏阳叹息道:“我是怕别人说你闲话。”
赵萧桐笑了,说:“最初我的确有些私心,将你的资料也一并寄了过去。但最终名单是对方学校定下的,这就说明你有这个资格,也说明我看人的眼光没错。反过来说,要是学校觉得你不行,我也不是那麽不讲理的人,非得将你也塞进名单里去啊。”
赵萧桐说得没错,夏阳只是担心他身在高位被人说闲话以权谋私。也许他是有这个实力和资格,但是一旦牵扯上两人的私人关系,其他人要是有意泼脏水,总是躲不过的。
他早就明白流言这种东西是个什麽样,听到的人大部分不会在乎事实真相是什麽,和你没有瓜葛的人会当茶余饭後的闲谈说起,和你有仇的还会添油加醋,然後越演越烈。
不过夏阳也知道,一旦是赵萧桐决定了的事,自己多说也没有用。既然正主都不怕来事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多操心了吧?
“好吧。”
夏阳还是有些忧心,不过最终仍是答应了下来。无论怎麽说,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能够出国见识学习,的确是值得开心和祝贺的事。
赵萧桐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说:“别担心了。他们敢说什麽闲话?给多嘴的人多找点事做,他们哪里还有时间管这些?”
夏阳被他逗笑了,点了点头。
车子在雨中缓缓前行,夏阳看著路旁的风景,突然想起还有事没问,於是转头看著赵萧桐,问道:“萧桐,你还没说进修的时间呢。”
“啊,跟你说著说著就忘了。”赵萧桐拍拍脑袋,说,“就今年八月份秋季入学,去一年。寒假好像是十二月放一月收吧。”
夏阳心里一动,摸著左手的戒指说:“那不是不能回来过年了?”
听他这麽一说,赵萧桐立刻扭头看了他一眼,夏阳脸上带著淡淡的失落,让他也跟著不好受起来,於是就出口安慰道:“没关系,我过去也是一样的。咱们在洋人的地盘上过个中国年,不也挺新鲜的吗?”
“嗯,也是。”
夏阳想象著两人在陌生的国度里一起倒数,然後和对方说新年快乐的场景,一扫之前淡淡的失落,心情变得明朗起来。反正,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到哪儿过年都是团圆年。
“说起来,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啧,这才新婚就要分隔两地真是遭罪!”
“真不害臊。”夏阳啐道。天天将新婚啊结婚啊什麽的挂在嘴边,脸皮真厚。
赵萧桐大方地接受了夏阳的赞美,然後提议道:“到时候我干脆一个月飞去看你一次好了,不然就算天天视频也解不了相思病啊。”
“说得倒是好听。”
夏阳说是这麽说,但赵萧桐这番话听在耳里暖在心里,他倒是被哄得挺高兴的,於是便玩笑似的问:“那你还舍得让我去那麽久?”
“真不舍得。”赵萧桐实话实说了,“不是都说了想将你锁在屋里哪儿都不让去嘛,更何况是大洋彼岸!不过不舍得也没办法,什麽事对你有好处,我还是知道的。”
夏阳闻言笑了笑。
之前就知道这个人和以前比有所成长,虽然有时候他还是像个大男孩似的任性霸道,但是心境上却更成熟了。现在夏阳更是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莫名地有种欣慰的感觉。
看著认真说出这番话的赵萧桐,夏阳却有些恶劣地想逗逗他,於是说:“那我要是和金发碧眼的鬼佬跑了怎麽办?”
赵萧桐知道夏阳是跟他开玩笑的,但仍然瞪了他一眼,说:“开什麽玩笑!到时候我就算将地球翻个个儿也要将你捉回来,然後你就知道我会怎麽办了。”
“先奸後杀?”
“呸,那多便宜你啊。当然是要让你在我身边绑一辈子,死了还得合葬,看你往哪儿逃!”
“啊,突然觉得好浪漫是怎麽回事?”
赵萧桐看他一眼,笑著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每天都要啪啪啪。”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夏阳最受不了赵萧桐装大流氓了,因为某人说的话的确下流,但夏阳看著他总觉得他流得很可爱,为了不让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因此扭曲,他决定还是转移话题比较好。
“那什麽,我们还是来探讨下晚上吃什麽好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这样阴湿晦暗的天气总是让郁闷的人更加郁闷。
夏阳和赵萧桐两人打著一把伞从停车场走向公寓一楼的大厅时,正巧碰上了正要去取车的周景文,三个人都短暂地愣了会儿,还是夏阳反应快,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周总好,这是要出去?”
周景文看了他们两个好一会儿,握著伞柄的手紧了又松,才点点头,说:“嗯,约了人喝酒。”
“哦,玩的愉快。拜~”
夏阳说罢,抬腿便走,而他身旁的赵萧桐说了句下次见,就举著伞立刻跟了上去。
夏阳不是没有看出对方的异样,只是这已经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了,更何况他答应过赵萧桐,以後不和周景文往来。现在不过是熟人见面打个招呼而已,没必要三个人一起站在雨里或是发愣或是尴尬,尽早道别离开,各走各的路才对。
周景文举著伞站在雨里,看著那两个人消失在公寓楼下,可是那两人打著一把伞挨得极近的背影却迟迟不能从脑海中抹去。
雨点打在伞上,不停地发出杂乱的声响,周景文听著听著,就有些恍神,十年前的记忆但凡是跟雨和许言沾点边的,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默默地站了许久,才对著空无一人的大厅门口说了声“再见”。
年少时两人一起回家,在路口分别时也是如此,一个说著拜,一个说著再见,隔天早上又在这个路口等著对方一起上学。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来不觉得分别是一件很漫长的事,现在知道了,却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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