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昀这肉麻的调情动作自然被许多人瞧见。无数古怪的目光一起射向两人。
玄战英瞬间拉下脸。王公公笑得更欢。康王撇撇嘴,一副看不过的样子。连冷脸的端王,眸中也闪过一丝玩味。
赵佑安知道玄昀今天是铁了心在众人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心里有些惶惑、有些甜蜜、有些感动,忍不住对他由衷一笑。
呆瓜撞桃花四十八 态度坚决
安宁侯的寿宴在墨城掀起不小的风波。
安宁侯风流人尽皆知,但那些都不是台面上的。京城权贵豢养男宠也是人尽皆知,那也不是台面上的。而今,安宁侯不但让男宠露面接待客人,还在寿宴上并肩而坐,不避人地亲热,好似一对新婚夫妻,这是把台面下的事情搬到台面上,公开做礼仪道德不允许的事情。
何等嚣张!何等狂傲!
马上有好事言官上折弹劾安宁侯荒淫无度、不顾廉耻。
惠帝听了王公公的禀报,又看到言官的折子,只是皱了皱眉头,道:“这孩子也太胡闹了。”
王公公察言观色,见惠帝并不生气,忙献媚道:“安宁侯年纪小,闹著玩吧。说不定过两天就丢开手了。”
惠帝微微叹道:“什麽样的美丽人物,让他不顾舆论闹成这样?”
王公公趋身上前,替惠帝捶肩,道:“奴才见了,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长得壮实些,不像寻常的优童伶人。”
惠帝笑道:“不知青海王被气成何样?”
王公公跟著笑道:“陛下没看见,当场脸就黑了。”
惠帝甚是愉快,笑道:“这些天有昀儿受的。”
“陛下,这些折子……”
“留中不发。”
惠帝这边没动静,皇後那边动静就大了。
皇後听人禀报这事,当场发脾气,连茶盏都砸了。次日就把玄昀宣进宫。
玄昀进到坤宁宫时,皇後正在与敬王说话。敬王是宫女所生,因为皇後无子便由皇後教导成人,故皇後一直视其为己出。
要在平时,皇後无论如何都会给玄昀留些面子,要教训也是私下里说。
这次,皇後看都不看他一眼,当著敬王的面便斥道:“你可知错?”
玄昀伏地道:“臣不知。”
皇後冷冷道:“还如此冥顽不灵,出去跪著,何时想通何时起来!”
玄昀不说话,默默地在殿外跪下。
大殿中空气沈闷,宫人们一个个垂首敛眉,大气都不敢出。
敬王也觉尴尬,说了几句话,便劝道:“外面冷,母後让安宁侯进来吧。有什麽错当面教训便是,平白冻坏了身子反不好。”
此时虽是三月,仍旧不见阳光,寒风扑面。皇後终究不忍,将玄昀唤进殿。
仍是劈头喝问:“你可知错?”
玄昀依然固执答道:“臣不知!”
皇後猛地拍桌,怒道:“你平日怎麽闹,哀家都不说你。你为一己私欲公然豢养男宠,还弄得天下人皆知,你将玄家颜面置於何处?”
玄昀神情无波,镇定地道:“堂堂正正的爱慕并非淫欲,有什麽羞於启齿之处?”
皇後被气得脸色青白,指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道:“好!好!哀家即刻将那以色伺主的贱人拿进宫,治他死罪,免得你不知廉耻、不愿悔改!”
玄昀面色冷凝,依旧平静道:“姨母要杀他,我自然无法阻拦,唯有陪他一起死,到地下相聚。”
玄昀一声“姨母”叫得皇後心中大恸,可是玄昀坚决的态度又让她怒火中烧,抖了半日她才从牙缝挤出一句话,道:“玄家怎会出你这样的逆子?你有何面目去见你娘亲?”
玄昀神情淡淡,不见丝毫动摇,道:“我与他真心相爱,与旁人何干?我爱他、敬他,又为何不敢见娘亲?如若娘亲泉下有知,我也是这般与她说。”
皇後还待发作,敬王忙出来打圆场,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娘娘不要气坏凤体。安宁侯年纪小,难免做事不周全,自有青海王教导,後宫之事已够娘娘操心,不必为这等小事担忧。”
他转头对玄昀道:“安宁侯怎可如此冲撞娘娘?今日之事,你是大大不对,回去好好反省,改日再来向娘娘请罪。”
本来两人僵持不下,被敬王一说,都找到台阶下。玄昀叩首请罪,皇後只得让他先行离开。
敬王见皇後脸露倦色,劝解道:“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母後何须动气?”
皇後无奈叹道:“换了是别人,哀家才懒得管。可是玄家只得一个昀儿……”後面的话哽咽难吐。
“安宁侯表面放浪,其实是个明白人。他敢这般做,必然是想清後果的,一时也扭不过来,不如等以後慢慢劝解……再说,青海王怎会随他闹?必然是有计较的。”
皇後被他提醒,忙将玄战英召进宫,向他询问此事。
玄战英也无奈,将玄昀的种种向皇後言明,反过来劝慰她。皇後听说玄家已有子嗣,而玄昀态度坚决,一时奈何他不得,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观後事。
压在玄昀头上的几个人都被摆平了,他心情大好,每日与赵佑安厮混,无须赘言。
这般一来,康王这边慌了神。本来将秦云裳送进侯府,指望她能打听一些有用的消息,并查清玄家宝藏的下落。谁知,她只得宠了几天便失了宠,只能传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回来。
万万没想到赵佑安会得宠。当初指派他去玄家,原是想利用他的身份试探玄昀,并有个传递消息的人。如今不用试探了,玄昀对他的宠爱全墨城皆知,偏偏他和玄昀出双入对,独自一人时也有高手保护,想做些手脚用他要挟玄昀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於赵佑安知道的关於他们对玄昀的打算,也早被玄昀了解得清清楚楚。
康王还抱有一线希望,想利用端王对赵佑安的救命之恩,利诱他替他们做些事情。为此端王还特地单独约赵佑安见面。
赵佑安见到墨云楚还是很高兴的,感激关切之情溢於言表。然而当墨云楚拐弯抹角地想让他探消息时,素来木讷的赵佑安警惕了。
他说,玄昀告诉他,康王、端王与玄昀不和,派了一些人到玄昀身边刺探消息。他感激端王的救命之恩,为端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只一点,出卖玄昀的事打死他也不做。让他刺探消息就免谈,如果想让秦云裳刺探消息也免谈。假如端王硬要与玄昀为敌,他自然是战在玄昀一边的,对不起端王也没有办法。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真挚,倒让墨云楚无话可说。末了,他还不忘向墨云楚索要被拿走的金锁,让墨云楚哭笑不得。看来这颗安放在玄昀身边的棋子是无用了。
暂不提康王如何懊恼,且说赵佑安见了端王後,才回到侯府便让玄昀堵在房里。
他围著赵佑安仔仔细细地打量。
赵佑安被他看得发毛,问道:“你看什麽?”
“端王没把你怎麽样吧?”
“哎,他能把我如何?就是一起吃饭聊天……天香楼的东西真好吃,特别是麻油鸡……”
玄昀的脸比锅底还黑,“看来你今天挺开心?”
赵佑安点头道:“还不错。”
玄昀扑上来把他咬得哇哇叫。
“喂,你发什麽疯啊?干嘛咬我?”
“去见那冰块你就开心了?”
“不见他,我也开心的。”
“以後不许见他!”
“他是我的恩人。”
“他是我的敌人。”
“我跟他说了,出卖你的事情不会做,打死也不做。”
玄昀这才缓和脸色,从他身上爬起来,问道:“他对你说了些什麽?”
赵佑安老老实实交代。
末了,玄昀郑重吩咐道:“以後不经我允许不能见他。”
赵佑安嘟囔道:“为什麽?”
“不为什麽。你不听话……嘿嘿,信不信我让你三天下不了床?”说完露出白白的牙齿,森然一笑。
赵佑安被他折腾怕了,那点反攻之心也被掐灭在摇篮中。如今一听这种威胁便妥协,“好吧好吧,听你的还不行嘛。”
玄昀抱著他亲了又亲,满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
呆瓜撞桃花四十九 无妄之灾1
红烛高照,春色旖旎。
刚刚亲热过後,赵佑安靠在玄昀身上睡著了。
玄昀搂著他躺了一会儿,等他睡熟了便轻手轻脚爬起来。虽然每天有很多时间和赵佑安在一起,玄昀也没有荒废正事。他披衣在外间看了一会儿奏报。飘渺楼的一位堂主无声无息地走进来。
玄昀一边看奏报一边问道:“什麽事?”
那人低声道:“主人要属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玄昀抬起眼,眸中精光一闪,问道:“查到是谁了吗?”
那人趋身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玄昀的神情微微动容,道:“你确定?”
“据属下调查,他曾在军中任职,追随齐远很多年,也算是亲信了。齐远出事的时候,身边的人只他一个没被处罚,然後一直隐姓埋名。”
“他背後的人查到了吗?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这种事。”
那人又在玄昀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玄昀眉头微蹙,道:“是她?”
“这些年他们时有接触。”
“你再去查,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话音未落,玄昀一声厉喝:“谁?”
声音未落,人已经飞出窗外。
外面人影一闪。玄昀身形如电,抢上前堵住去路。一名黑衣人往後退两步,手指一抬,纤细的银光闪动著朝玄昀袭来。玄昀不敢硬接,身体微侧让开去。只听呲的一声,玄昀的衣袖被撕破。
玄昀冷笑一声,避开飞舞的银线,手指如爪向黑衣人的面门爪去。黑衣人忙躲闪,谁知玄昀用的是虚招,出手的同时两枚铁蒺藜脱手而出。
黑衣人没有躲闪,硬生生接下铁蒺藜,声音都没发出来。玄昀招式已老,黑衣人见屋内的堂主追出来,不敢恋战,虚晃一招,飞身上墙。他轻功甚是了得,一晃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堂主还想再追,被玄昀拦住,道:“不用追了,你追不上他。”
“主人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此人拼著受伤也不敢让我看见他的脸,受伤还不敢叫,一定是我认识的人。不但认识……还很熟……”玄昀目光深沈地盯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黑暗中,夜风骤急,树木花草把风刮得东摇西晃。远远望去,便如妖魔乱舞,阴森诡谲。
****
次日夜晚,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外皇城的角落里。不一会儿,另一辆马车驶过来,在车前停下。车帘一掀,从里面下来一个人,全身上下罩得严实,转身上了先前那辆马车。
车里的人坐在阴影里,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
上来的人问道:“有什麽事,这麽急找我出来?”声音古怪,比平常人尖细很多。
“安宁侯在查齐远的事。”说话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来人不耐烦地道:“这些年他就没死过心,查也不奇怪。”
“可是他好像查到了王东。”
“你确定?”来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竟然让他查出来了。”
“他目前还没有和王东接触,我怕他查出主子的事……”
“当然不能让他查出主子。你知道该怎麽做。越快越好!”
“是,属下明白。”
“他既然查到王东,说不定也怀疑到你。你小心一些。”
“我知道。”
谈话到此结束,来人从马车上下来,回到自己车上。两辆马车交错而行,分别消失在街道的两头。
次日,玄昀被玄战英找去。赵佑安一个人闲著无聊,去街上逛了一圈,逛累了回到房间。本来他身边时刻都有人保护,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太平无事,又是在玄昀自己的房间,保护的人有些懈怠。
一条人影悄悄摸到後窗,对著房间吹进一股青烟。
赵佑安正在雕刻那只未完成的小蛟,忽然嗅到一股甜香,眼皮越来越重,不过瞬间便倒在桌上昏睡过去。
****
赵佑安是在一阵尖叫声中醒过来的。
他还没睁眼就闻到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等他张眼,映入眼帘的情景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躺在一间陌生房间的地上。从房间的陈设来看,是女子的闺房。只是本来脂浓粉香的绣房,如今变成了血腥的杀人现场。
赵佑安身边躺著一名陌生的男子,翻著一双白眼,面容扭曲狰狞,浑身上下汩汩地冒著鲜血,整个人都浸在血水中。赵佑安的身上也被血染红一大片,而他的手里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上、手上都是血,还带著没有冷却的温度。
这时一名衣裳不整的女子尖声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赵佑安暂时没从惊惶中回过神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那女子走去。
女子越发叫得惨厉:“别过来!你别过来……救命啊,杀人啦!”
赵佑安对她使劲摆手,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握著滴血的尖刀,吓得忙将刀丢到地上。可是,已经晚了。
在他周围站著很多人,有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边撸袖子一边朝他走过来。
他靠在门上,浑身打颤,结结巴巴地道:“不是我……我、我没……杀、杀人……”
女子躲远一些,指著赵佑安叫道:“是他!是他杀了戚先生!”
赵佑安两眼圆睁,拼命摇头摆手,道:“没有!我没有杀人!”话音未落,几个男人猝然扑过来,赵佑安本能地躲闪。
顿时他站的一条楼道混乱起来,有人逃散、有人尖叫、有人想抓他。
他又急又怕,唯有一个念头,跑回侯府,找到小云,便能解释清楚。所以他发疯似的想跑出去,不惜和抓他的人扭打在一起。
不知什麽时候,整幢楼被官兵包围起来。赵佑安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脸也在混乱中被打肿了,形容极其狼狈。他冲下楼,被官兵围在正中,一个领头地道:“抓住他!”
官兵呼啦一下围上来,赵佑安抵抗了几下,便被人踢倒在地,马上便有人上来按住他。
他在地上拼命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杀人!”
一名官兵照他的脸就是一脚,骂道:“闭嘴!”血顺著他的鼻孔流出来,糊了一脸。
领头的道:“证人呢?”
那女子被人推出来。
领头的问道:“你看见他杀人了?”
那女子怯怯地道:“是。戚先生是老客了,今天来坐了一会儿,我出门打酒,回来就见这人,他……他拿刀砍死了戚先生……他、还想、还想杀我……”
旁边马上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是啊是啊!”“他拿刀追翠翠,我们都看见了。”
赵佑安目呲欲裂,大叫道:“我没有杀人!你们为什麽冤枉我?”
领头的又狠狠踢他一脚,骂道:“老实点!杀了人还那麽嚣张!带走!证人一起带走!”
官兵拖起赵佑安,押著女子和另外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只听见赵佑安嘶哑的声音不时地传来:“冤枉!我没有杀人……”
呆瓜撞桃花五十 无妄之灾2
玄昀回到府中没见到赵佑安,著人在府中找,没找到。又到他经常去的地方找,还是没找到。
玄昀正著急,韩管家跑进来,一面跑一面叫:“侯爷,大事不好了……”
玄昀有种不祥的直觉,豁然起身,急道:“何事?”
韩管家喘著粗气,擦擦额头的汗水,满面惊慌道:“赵公子……在添香楼杀了人……被京兆尹抓、抓走了……”
玄昀大惊,道:“他怎麽可能杀人?”忙吩咐人备马,要赶往京兆尹府。
韩管家忙拦住,劝道:“目前情况不明,侯爷冒然前去恐有不妥,还是先查清情况再说。”
玄昀定了定神,心知韩管家所说更妥当,便派人去查探。想一想,又将人叫回来,亲笔写了封短信,吩咐道:“你把封信交给京兆尹张大人,说明佑安的身份,让他照顾些,千万不要用刑。”
待人出去後,玄昀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跺脚、一会儿转圈,一会儿又想:不知道赶不赶得急,万一已经动刑了,刑狱里的手段虎子哥如何受得了?越想越心焦,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赵佑安身边。
约莫一个时辰,打发出去的从人匆匆忙忙赶回来,禀报道:“赵公子在添香楼杀了一位姓戚的客人。赵公子在房间里被人看见,手上有凶器,行凶的时候被一位叫翠翠的妓女看见了。他追杀翠翠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
玄昀用力拍案,茶杯顿时碎成两半。他骂道:“什麽行凶?什麽追杀?他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怎麽可能杀人?他什麽时候逛过青楼?你们谁见过?分明是被人陷害!”
从人吓得噤了声。其他人见玄昀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露,都知道他气得不轻,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还是韩管家大著胆子劝道:“赵公子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只是现在有人证,只怕……不好办……”
玄昀深吸一口气,沈声道:“我亲自去一趟。”
他在路上时又吩咐飘渺楼的人再去调查。
京兆尹见安宁侯亲自上门,十分客气地接待了他。京兆尹此时也知晓了赵佑安的身份,只是前几日因为屡有高官府中人在城中犯事,惠帝才颁过旨意,要各位官员严格约束下人,赵佑安这事正撞在刀口上。何况,当时人证无数,万万不能敷衍过去。
玄昀也知道这事难办,一时无法,只得请京兆尹让他见一见赵佑安。
牢房素来幽暗不见天日。玄昀甫一踏进去,潮湿腐霉之气便铺面而来。牢外阳光灿烂,牢里昏暗阴晦,几支火把摇摇曳曳投下明灭不定的光线。
玄昀心情沈重,走了一小段,在关押重犯的隔间里见到了赵佑安。
赵佑安披头散发,脸颊青肿,身上、脸上全是血迹。脸朝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玄昀心中大痛,一步跨到狱拦前,唤道:“虎子哥……”
赵佑安木木地抬起头,见到玄昀,眼珠转了一转,声音嘶哑地喊道:“小云……”身体往前匍匐了几步,靠在铁栏杆上。
玄昀隔著铁栏将他搂在怀中。赵佑安也伸手反抱住他。两人隔著铁栏拥抱了一会儿,玄昀才慢慢放开手。
赵佑安哽咽道:“小云,我没有杀人!”
玄昀抬手拂开他颊边的乱发,柔声道:“我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慢慢说。”
赵佑安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什麽具体情况,道:“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在房间里雕那只小蛟,不知不觉就睡著了。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个死人……他们说我杀了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官府说有人看见你杀人,是怎麽回事?”
“我醒过来,有个女人说我杀人,然後好多人都这麽说……”赵佑安声音颤抖,越想越是冤屈。
玄昀的眼中厉芒一闪,转而安慰赵佑安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指尖摩挲著他脸上的伤,关切问道:“怎会伤成这样?挨打了是不是?身上有伤吗?”
赵佑安听他温言关怀,一阵心酸,用袖子擦擦眼睛道:“被抓的时候弄上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小云,如果官府认定我杀人,我会死吗?”
玄昀握紧他的手,眸中寒光轻闪,道:“我绝不会让你死的!谁敢陷害你,我要他十倍还给你!你先在这里呆几天,很快就能出去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给你用刑。不要担心,好吗?”
赵佑安用力点点头。
狱卒在旁边轻声道:“侯爷……”
玄昀也知道赵佑安现在是重犯,能让自己见他一面已算宽待。他向随从示意,随从忙塞给狱卒几块银子。
玄昀嘱咐道:“劳烦你多操心。再送床棉被来,吃食尽管准备好的,需要钱到侯府说一声就是了。”
狱卒笑得眯起眼道:“多谢侯爷!小人一定好好照顾这位公子,您放心吧。”
玄昀又蹲下身,不顾周围有人,捧起赵佑安的脸重重吻了一下,轻声道:“等著我!”
赵佑安忍住眼泪,对他挥挥手。
玄昀一咬牙,站起身快步离开牢狱。
他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邀月楼。
在密室里,派出去打探的飘渺楼的人已经回来。
玄昀急忙问道:“打听到什麽情况?”
“回禀主人,死者戚氏就是王东。”
玄昀眉带烈火,双眼微眯,声音冷冽地道:“那天刚查出王东与齐远之事有关,就遇到刺客打探消息。才过几天王东便被杀了……一定是杀人灭口无疑!虎子哥是在侯府被掳的,竟没有人发现,肯定是她了……她……千不该万不该陷害虎子哥!”
“主人,我们虽然知道是她,但没有证据,要如何替赵公子翻案?”
玄昀紧蹙眉头,来回走了两圈,沈声道:“你今晚去停尸间探一探,看尸体上是否能发现端倪。再想法找到那个叫翠翠的女人。”
下人领命退去,玄昀独自坐在屋里。窗外天光由明转暗,一点一点的阴影逐渐罩下来,然後整个世界浸入黑暗。红烛高烧,烛火将屋内的摆设的阴影拉得老长,摇摆不定。犹如怪兽。
玄昀已经将整件事情理出头绪来。杀人嫁祸的主谋他大概猜到了。那个“她”背後的人肯定是“他”。玄昀真不希望知道“他”的身份,可惜自己最终还是知道了。而且为了不让自己知道十三年前的秘密,他们竟然构陷自己最重视的人。
人心……如此凉薄,如此残酷。
门被推开。派出去的人疾步进来,禀报道:“禀报主人,尸体确实有问题,死者的致命伤并不是刀伤,伤口是後来砍上去的。只是时间匆忙,属下没有查出致命伤是何物所致。可是……”
玄昀冷冷道:“可是什麽?”
“那个叫翠翠的女人死了。官兵包围了添香楼,属下听人议论,说是……说是侯爷为救赵公子杀人灭口!”
玄昀搁在椅子扶手的手指一用力,顷刻掰下一截木块。
“这是要置虎子哥於死地啊!”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凌厉的煞气,“来人!即刻进宫!”
呆瓜撞桃花五十一 无妄之灾3
安宁侯是惠帝宠臣,以前也出现过深夜未奉诏就入宫觐见的情况,所以,玄昀很顺利地进了宫,只是在乾清宫门前被王公公拦下。
“侯爷啊,陛下已经睡下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烦劳公公禀报一声,我真是有急事。”
“急事也不行啊,陛下这两天身体抱恙,已经吩咐不得打扰。我们做下人的也不能违抗是不是?您还是明天来吧。”
“王公公通融一下……”
“侯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玄昀无法,只得回府。
次日一下朝便进宫,惠帝还是不肯见。如此三番两次,玄昀知道惠帝是故意不肯见自己。连求情的机会都不给。
玄昀把心一横,直接到乾清宫门前跪著,不吃不喝,跪了一整天。劝说也罢,惠帝口谕也罢,铁了心要觐见。
傍晚时分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雨。雨势十分大,不过一刻,他已经被从头到脚全部淋湿。
“陛下,安宁侯还在外头跪著呢。”王公公小心地禀报。
惠帝面色不虞道:“他这是要逼朕吗?”
“他大概真有什麽急事?”
“哼,他能有什麽急事?不长进的东西!”惠帝把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冷冷道:“他要跪就让他跪著吧。”
王公公往殿外瞄一眼,心想惠帝现在发脾气不理安宁侯,等气消了,要是安宁侯真有个好歹还不是自己遭殃。他悄悄吩咐小太监送把伞出去。
小太监撑著伞出去,把王公公的话转告给玄昀。
玄昀神色不动,猛地往地叩头,再抬起头,额上已经青肿一片。
小太监吓到了,忙回去告诉王公公。
王公公大惊,急步跑出殿,在玄昀身前劝道:“安宁侯,您这是干什麽呢?”
玄昀平静地回道:“我要见陛下。”
“陛下有事不能见您,您这麽做也没用的。”王公公汗都急出来了。
玄昀不答话,继续叩头。
王公公见劝不动,玄昀头皮都叩破了,有鲜血渗出,和著雨水流下来。
他无法,急忙跑回殿,禀报惠帝道:“陛下,安宁侯在外面磕头,陛下要是不见他,他怕会一直磕下去!”
惠帝啪地将笔拍在桌上,怒道:“他还学会威胁朕了!”
王公公都快急哭了,道:“陛下,他头皮都磕破了,再磕下去要出人命的!”
惠帝不耐烦地挥袖道:“让他进来!”
玄昀进来时,浑身湿淋淋地滴著水,额头肿得老高,脸上全是血,早没了平日的风流倜傥。
惠帝见了又心疼又生气,勉强让人给他擦了脸,才绷著脸问道:“你知道朕为什麽不见你吗?”
玄昀垂著头,答道:“臣知道。”
“知道,你还来?”惠帝冷冷问道。
玄昀蓦然抬起头,满眼哀痛,道:“求陛下救救他!”
惠帝冷笑道:“他杀了人,人证物证俱在,当按律处置,朕如何能为你枉法?”
玄昀向前膝行两步,极力辩解道:“陛下,他是冤枉的,他没有杀人!臣求陛下再给他一次重审的机会,臣一定会证明他的清白!”
惠帝冷笑道:“你用什麽办法证明?杀人灭口吗?”
“臣没有杀人灭口。”见惠帝的态度,玄昀知道这回皇帝并不打算干涉此事。听他冰冷的口气,玄昀全身都打起颤来,“请陛下相信臣。”他的声音都忍不住微微抖起来。
“你自己看看言官是怎麽说你的?公然豢养男宠不算,还纵容男宠杀人行凶!就算不是你杀人灭口,就你平时的行为有几人会信不是你所为,你还有脸要朕包庇你?”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奏折向玄昀扔去。
奏折劈里啪啦砸在玄昀身上、脸上。被砸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每一分疼就好似细细的针戳入皮肤,深不见血,只是一颤一颤的疼痛。
他低声道:“这件事情真如陛下说的那样吗?难道陛下就真的一点不知实情吗?”
“你说什麽?”惠帝猝然从龙椅上站起来,茶杯被带得!啷一声打翻在地,“你再说一遍!”惠帝手指著玄昀,厉声疾色喝问道。
玄昀仰起头,凝望那高高在上的眉目,突然觉得一阵虚弱。
大殿上悄无声息,只有惠帝粗粗的喘息声,和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玄昀慢慢镇定下神色,身体却像风中的树叶瑟缩发抖,“父皇,儿臣从没有提过什麽要求,虎子哥比儿臣的命还重要,求父皇给他一次重审的机会……求求陛下了……”他说完,缓缓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一声“父皇”叫得惠帝浑身一僵。他竟然无法对上玄昀哀绝的目光。他的手握起又放开,放开又握起,一时间颇为踌躇。
放了那个男宠本不是难事。然而,玄昀居然肯为他做到这一步。真有那麽大的影响力吗?自己喜欢玄昀,只因为他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只要他听话,不管他如何胡闹,自己都会纵著。他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感情。而让他有思想、有感情的东西,是否应该,毁掉!
惠帝矛盾的神色渐渐转为冷凝。
半晌,他淡淡地道:“你下去吧。今天朕不怪你,回去好好反省,不要再做荒唐事。”
一句话,盖棺定论。
玄昀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枯涩,仿佛有无尽疲倦和失望,嘶哑紧绷如多年未校的琴弦,下一刻便要断裂开来。
他行完礼,摇摇晃晃站起来退出大殿。
他直直地走出皇宫。漫天大雨迷住他的眼睛,他甚至无法看清天空、大地、还有皇宫。
高高的宫阙森然威严。那是焚毁所有感情的地方。即便是亲情,也能被背後的怪兽吞噬。早已明白皇家的冷酷,然而在心里还是存著一点希翼和温情。今日无非是再一次证明,自己有多愚蠢,多天真。
他青色的身影在泼天雨水中宛如一抹轻烟,似乎随时会乘风而去。
李甲撑著伞追上来。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人扶住後,他胸中翻江倒海地绞疼,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来。
李甲用力架住他的身体,关切地问:“主人,您这是……”
玄昀惨然一笑,道:“无事。先回府吧。”
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攥著一只木制小蛟。那是赵佑安未雕完的。
玄昀暗下定决心,如果这是自己和赵佑安的命,他绝不低头!绝不认命!
呆瓜撞桃花五十二 无妄之灾4
刑部牢房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都笼罩在一片幽深之中,沿著肮脏的甬道一直走下去,责打声哭喊声幽泣声渐渐的消失,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
低沈的脚步声伴著一点星火亮起来,似乎从地下冒出一般的狱吏恭敬的站在那点星火前。
“王爷。”他低声躬身问好。
这点点星火在幽暗中闪烁,起不到丝毫照亮的作用,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他怎麽样?”星火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低沈,因为刻意的压低听起来有些模糊。
“王爷放心。没有用刑,吃得好、睡得好。”狱吏带著几分小心答道。
“安宁侯来过了?”
“入狱第二天就来过了。”
牢房里又陷入一片死静,接著几不可闻的脚步向一个牢房走去,他走的很轻,似乎是怕惊醒里面的人。
那人久久的矗立在牢前。
“你怎麽弄成这样?”声音依旧低沈喑哑。
悉悉索索的稻草响,赵佑安有些吃力的转过头来。
“谁?”干涩沙哑的声音低低的传来,“谁在那里?是小云吗?”
当他转过头来时,那方才亮著的一点星火陡然亮起来,端王墨云楚立在牢房外。
赵佑安目光瞬间黯淡,勉强笑道:“是王爷啊。”
端王淡淡地道:“你不希望我来?”
赵佑安闷闷地分辩道:“这里腌臢,不是王爷来的地方。”
端王的容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似乎沈默了很久,才低声道:“不是我和五哥做的。”
赵佑安抬起头,惊讶地望著他。
“你是没想到不是我们,还是根本没想过是我们。”话一出口,端王自己也奇怪,为何要向赵佑安证明自己的清白。
赵佑安摇头道:“我从没想过跟你有关。”
端王轻轻叹息一声,道:“安宁侯的身份,是谁干的都不奇怪。”
“你说这是冲著小云来的吗?”赵佑安著急了。
端王颌首。
赵佑安先瞪大眼睛,忽而颓然地低下头,自言自语道:“那我还是不要出去,至少可以替小云。”
端王呼吸一窒,半晌才道:“或许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赵佑安又摇头道:“不用了。”
端王有些动容道:“你愿为安宁侯做到这一步?”
赵佑安认真地答道:“我不想欠你的情。万一以後你要我对小云怎样,我做不到又欠著你,很难过的。不管如何,我不会做让小云不乐意的事情……可是我已经欠了你很多。”
端王这回呼吸窒了更长时间才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道:“也罢。你自己保重吧。”说完转身干净利落地走了。
走到牢门口,仍然犹豫了一瞬,赏了些银两给狱卒,嘱咐道:“多照顾著些,尽量不要用刑。”
狱卒忙不叠地点头答应。
狱吏举著火把转身走开了,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赵佑安,不过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竟会被两个皇亲国戚相护。狱吏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带著一丝疑惑,这真是奇怪,不过是个男宠,根本算不上有姿色,如何会有这样的魅力。他摇摇头,继续往牢外走,牢房里瞬时又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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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府书房。敬王手拿一卷书,眼睛却望著窗外。
刑部是他的势力范围,自然知道安宁侯的男宠杀人一事。听说安宁侯在宫里闹了一场,惹得惠帝大发雷霆,这人对安宁侯很重要吧?
虽然他看过案宗,觉得其中颇多疑点,那男宠未必就是凶手,可是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得罪皇帝吧。
安宁侯玄昀还真是情种。
他想起玄昀那张美丽得过分的面孔,不经意地回忆起许多往事。
第一次见他,是在夏天。
记得那天自己刚消了病假,第一天去上课,在御学书房前的小花园里听得了哭声,低低地,时断时续,仿佛是拼命忍了一小会儿,没忍住,又低低地响起。
自己好奇,循著声响找了几棵树,在花园壁角边的草丛里找到个人。
也是个孩子,看身形似乎比自己还小,蹲在角落里,埋著脸,看不清模样。只有细微的“呜呜”的抽泣声从小小的身躯里传出来。
自己眨眨眼,伸出手指戳戳他:“喂,你哭什麽?”
他不说话,哽咽了几声,慢慢抬了头,却还是不让自己看他的脸,用衣袖狠狠地揉自己的眼睛,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
自己弯下腰凑到他跟前:“谁欺负你了?”
小孩眼泪鼻涕擦了一袖子,一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却怎麽也藏不住。自己上下打量他,长得很像墨云琪、墨云楚那对双胞胎,但是比他们还要精致几分。
是啦,听说皇帝找到了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怕就是这个了。
小孩猛地站起来,自己还来不及说话,已经快步走开了。
而自己便记住了那张美丽的脸,和那种倔强不屈的神情。
之後,有很多机会见识他的倔强。
一个私生子,自然是被人瞧不起的,比自己这个母亲身份低微的皇子还要低微。他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和委屈,每一次他总是冷冷淡淡毫不动容的样子,从来见不到他委屈吃瘪。自己知道他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吐,哭也绝不会在人前。
他似乎很聪明,自来御学前的第一天起,功课一直是所有人中最好的。每次少傅考较学问时,他都能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这该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可是有一次惠帝亲自考查个人功课,却对他发了脾气,几乎是拂袖而去。
自己永远都记得,那一刻,那张小脸上的失望、震惊、困惑,和落寞。那双眼中的光彩和希翼是一点点幻灭的,直至死灰。
从那时起,他的功课一落千丈,成了倒数第一,不是逃课就是上课睡觉。只有自己知道,他每天都躲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角落里悄悄温书。
当他被自己发现的时候,他可怜兮兮地哀求自己道:“三哥,不要告诉别人我温书,好吗?”
“为什麽?温书是应该的,为什麽不能让人知道?”
他低著头苦涩地笑道:“对父皇来说就是不应该的……以後你就明白了。可是我真的想好好读书。”
自己最终替他保守这个秘密。後来明白了,因为他身上的玄家血统、因为他的玄家继承人的身份,惠帝确实不希望他成才,要想得到惠帝的宠爱,他只能是一名纨!子弟。而在宫中,如果得不到惠帝的支持,他绝不可能活著成人,看看他被谋害的次数就知道了。当然,作为皇子,多多少少都会被谋害,自己也是经历过的。
只是,如果他真的成才,谋害他的很可能会是皇帝──那就跑都跑不掉。人说虎毒不食子,可惜皇家例外。
他是聪明的,懂得如何获得惠帝的欢心,也懂得韬光养晦。所以自己一直认为他今後将会干一番大事。
这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如今居然昏了头去得罪惠帝,只是为了一个男宠。为什麽?真的比他以前程更重要吗?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他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王爷,”仆人打断了他的回忆,“安宁侯派人送帖子来。”
呵呵,果然来找自己了。
敬王接过帖子打开。胭脂浅红,淡香萦鼻,还未看字,已经满眼香豔。
他合上帖子,唇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玄昀,我倒要看看,你准备用什麽来交换你的心上人?
呆瓜撞桃花五十三 达成协议
敬王依时到邀月楼,被人引入一间隐秘的房间。
玄昀已经到了,安静地坐在几案旁,一只手垂在支起腿上抚弄著玉笛。他身著月白色的暗云纹织锦袍,头戴鎏金冠,大概是受了伤,额上系著白绫。他面色苍白,眼底有青黑的阴影,一双黑眸点染著重重郁色,在茶杯腾腾热气的氤氲下,显得忧郁脆弱。
敬王心中一动。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从来都是潇洒翩然,不曾见过这种柔软戚然的姿态。
玄昀抬起头,淡淡一笑道:“三哥来啦,坐。”
敬王脱下风氅,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怎的有兴致约本王喝茶?我记得你一向嫌我古板。”
“不过说笑一句,三哥还记得,恁的记仇。”玄昀带了点儿嗔怪的口气,给敬王斟上茶。
敬王抿一口茶,笑道:“怎敢记你的仇?不过是好久不见,奇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