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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35

玄战英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紧蹙,面色严峻,自言自语道:“或许大顺人正等著我们和朝廷翻脸。”

“我想也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就有意与敬王合作,当时还不知道康王和皇帝的动向,所以仍在观望。如今知道他们想与大顺合作,加上当时又出了虎子哥的事情,我才下决心找敬王。外公,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不过我认为这是也为了玄家的未来著想。”玄昀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凝目注视著玄战英。

玄战英停下步子,沈吟半晌,忽然轻飘飘地问道:“你去求过皇帝放你那个男宠?”

玄昀皱眉道:“虎子哥不是男宠。”

“好好,不是男宠。你去求过皇帝,对吧?”

“求过。他拒绝了。”

玄战英冷笑道:“他会答应才怪!我早说过他最是无情。你要是乖乖听他的话,做你的纨!子弟,他或许还会装装慈父的样子。他要是控制不了你,说不定就要对付你了。敬王锋头正劲,估计不久之後皇帝就要收拾他了。”

玄昀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攥,淡淡道:“我知道。就是等他对付敬王的时候,我们从旁协助,推敬王上位。”

玄战英用审视的目光盯著他,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好了吗?”

玄昀的容色在刹那间变得落寞,露出一个无奈凄凉的笑容道:“父子反目,我本不愿如此……走到这一步也是无奈……他做事从来不留余地,我又何必多想。”

玄战英的目光柔和下来,带了些悲悯和慈爱,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世间事有几件能两全?大丈夫但求无愧於心!

青龙国怎能为了苟且偷安向大顺低头?大顺乃虎狼之师,求和不过是暂时的,今後总会对付我们。一味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战祸!青龙不需要如此懦弱的皇帝!”

玄昀目露欣喜道:“外公不反对我们与敬王合作?”

玄战英微笑地点头。

“既然如此,我想安排外公尽快离京。”

“离京?”

“嗯,我听师父说,皇帝派人盯著我们南边往来的货物,似乎掌握了一些我们私运铁沙的证据。一旦天玑阁的人返回京城,皇帝必然以此做文章,对外公不利。我已经派人沿路拦截,尽量拖延他们返京的行程。外公此时离京回青海,最多是个不敬之罪,离得远了也不能拿你如何。外公正可趁这空隙不防,即便两边联手我们也不至没有应对。”

玄战英攒眉道:“你说得是,不过我要出京可没那麽容易。”

玄昀胸有成竹地道:“放心,我早就安排妥当,外公任何时候都可离开。”

呆瓜撞桃花五十九 逃亡之路1

景惠二十一年,清明节之後的某日。两辆奢华的马车来到城门前。

守城卫队的队长认得是安宁侯家的马车。上面特别交代过,不能放青海王出城,这安宁侯是青海王的孙子,他家的马车自然要仔细检查。

队长拦下马车,客气道:“给侯爷请安。侯爷恕罪,上锋有令,要仔细检查出城的车马,恐怕要耽误侯爷些许时间。”

马车的车帘被掀起来,玄昀伸出头,一张桃花脸笑得温煦,道:“既然是命令,你仔细查吧。我们不过是出城踏青游玩,不急不急。”

队长心中暗自感激,虽然安宁侯名声差点,人还是不错的,从来不难为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

感激归感激,他仍然仔细检查。前面一辆马车外坐著车夫和一名伴当。车门已经打开,他伸头进去望了望,安宁侯歪靠著车壁,怀里搂著位圆脸青年,衣饰十分华贵,模样只能算是周正。听说安宁侯有位男宠十分受宠,大概是这位了。

玄昀勾唇浅笑,举起酒杯向队长举了举,队长讪笑著抱拳行礼。这辆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人,怕是不愿被人打扰。他迅速缩回头,转到下一辆车。车里不过坐在两名丫鬟和两名侍童,抱著琴、棋和吃食,确实是出去游玩的样子。

队长不疑有他,挥挥手,将两辆车放出城。

马车一出城,玄昀微僵的身躯放松下来。

赵佑安微微侧头,黑黝黝的眼睛带著一丝疑惑盯著玄昀。

玄昀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们自由了。”

赵佑安虽然不太懂他的具体意思,不过离开京城总是有种轻松之感,伸手搂著他的肩膀,道:“不回来了吗?”

玄昀靠在他怀里,低声道:“不知道,即使再回来也是随我的心意,再不会被拘束了。”

玄昀往他怀里蹭了蹭,带著些许向往,轻呓道:“办完这些事,我们去青海。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以从早骑马到日落……”

赵佑安想象著他说的情形,心底不禁有些鼓荡,顺著他的话道:“我陪你骑马、看日落。”

玄昀仰起脸,微笑道:“好。”

过了一会儿,玄昀坐起身,温柔地捋著他的鬓发,道:“你先回赵家村,我办完事来找你。”

赵佑安瞪起眼道:“为什麽?”

玄昀抚著他的脸颊哄道:“听话,乖。”

赵佑安扭头躲开他的手,赌气道:“不。”

玄昀扳过他的肩膀,有些著急道:“别耍性子!”

赵佑安瞪著他质问道:“为什麽我要回赵家村?为什麽我不能跟著你?你老实说,你要去做的事是不是有危险?”

玄昀无奈道:“我要往青海方向走,引开皇帝的人,让外公从南疆回青海。皇帝还不至於要我的命……我这是以防万一。”

“那还是有危险了。”

“有一点儿。”

“你有危险我才要跟著你。”赵佑安坚决地道。

“哎,你怎麽就不明白……”玄昀蹙紧眉头道。

赵佑安打断他的话道:“你才不明白!我们不是说过再也不分开了吗?一有危险你就要送我走,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啊!”

玄昀被他的粗话激笑了,道:“我是为你好。”

赵佑安拿眼斜著他道:“哼,我知道你嫌弃我武功不好,跟著你碍手碍脚的。”

玄昀扑上来,把他的头按在怀里一通乱揉,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怎麽就一点不明白我的心呢?”

赵佑安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拿眼盯著他道:“你才不明白我的心。你会担心我,我不会担心你吗?你以前说什麽要死一起死,如今有事就让我躲起来,我也是男人,我也要保护我的家人,即使死了也是心甘的。”

玄昀看他一脸倔强,嘴角微微翘起,胸脯还因为激动上下起伏,眼角都渗出红色,目光中尽是从没有过的坚持和执拗。大概自己要是不答应他就要翻脸了。

玄昀叹息道:“你不怕吗?”

赵佑安咬著牙道:“不怕!我要保护你!”说著使劲挺了挺胸脯。

玄昀苦笑道:“好吧。”

赵佑安满脸据理力争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来,便咧嘴笑起来,露出白花花的牙齿。

玄昀用手指点他的鼻子,满带宠溺地嗔道:“你啊!真拿你没办法。”

赵佑安咧开的嘴又往上咧了一些,眼睛都眯了起来。

傍晚时分,马车走到官道上的一个岔路口,车上的人都从车上下来,这时从路旁的树林里等候的人牵出几匹马。

玄昀对他身边的伴当道:“外公,你就从这条路绕道南疆。”

玄战英背著手点点头,道:“你到了阳西县就可以联络玄家那支私兵。洗马关一带山多最适宜伏击,你在那里拦截皇帝的追兵应该可以坚持到我做好准备。”

“孩儿明白。”

“你第一次带兵,没问题吧?”

“外公放心,我这些年的兵书并没有白读。”

玄战英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含慈爱和期许,本想再叮嘱几句,最後还是没换了话题,道:“你就带他一个人成吗?”瞅著赵佑安的目光有些怀疑。

玄昀回头看看赵佑安,笑道:“他现在的功夫还不错,阳西县不过四、五天的路程,外公回青海少说也是大半个月,而且南疆那边有很多大顺的奸细,孩儿不想外公再有危险。”

见玄战英还有些犹豫,又道:“外公还不放心孩儿的功夫吗?何况,皇帝暂时还不会要我的命,沿路我也可以召集飘渺楼的人。”

玄战英走到赵佑安身边,低声对他道:“你不错,有胆色。”

赵佑安这时才发现,这人便是跟著他们坐那辆车的伴当。敢情他和玄昀说的话都被他听去了。

他还来不及脸红,就听玄战英沈声道:“我把昀儿交给你了。”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赵佑安一腔热血,他挺直脊背,响亮地答道:“您放心!”

玄战英不再说话,带著人上马,转身飞驰上暮色中的大路。

玄昀带著赵佑安骑上马,走上另一条路。

再晚一些,他们在路边一家农舍借宿。山间的茶饭,自然极为简陋。赵佑安取箸擦净,在松明下将玄昀那碗饭里夹杂的糙米都挑到自己碗里,又煮了随身带的肉干,才拿去给他。

玄昀还是觉得饭菜不堪下咽,握著竹箸只是沈吟。。

赵佑安端著碗弓腰出门去,农家还在厨下煮著自家的饭。灶间柴火微微,他揭开锅盖看见里面全是野菜根,连饭粒都无。他也不说话,将自己的一碗饭和肉干往锅里一倒,搅合一下,和著野菜根重新捞起一碗,才招呼道:“老人家一道用饭。”。

玄昀勉强把饭吃了,皱眉看著屋内发呆。  

赵佑安抱来稻草将破篾席铺满,抱歉道:“只有此席,你将就下。”

玄昀见他扎起衫角在腰间往外欲走,不由问道:“去何处?”

赵佑安道:“适才老人家说,东山有一块田,至今未曾犁遍。眼看春深,再不犁田就点种不成黍子了,我答应趁夜闲无事,替他们犁。”  

玄昀拉住他笑道:“我和你一起去。”

赵佑安好笑道:“你几时会犁田了?”脑海中想象著玄昀顶著张桃花脸犁田的样子,怎麽想怎麽别扭。

玄昀捋著袖子道:“你都会武功了,就不许我会犁田吗?别忘了,在赵家村可是我们俩一起犁田的。”

“我倒忘了,你在赵家村犁过田。你可不能穿这身衣服去地里,换一下吧。”赵佑安上前解他的盘扣。玄昀才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服,也跟著换掉了一身的绫罗绸缎。

赵佑安将松明留给他,自己出门到草棚下去摸农具。眼前一亮,却是玄昀持了火把出来,一身粗布短衣,裤脚捋过小腿,脚上竟然穿了一双草鞋。

这个人虽然是农人打扮,却还是丰神俊朗,笑如春风。

赵佑安看他半晌,才递过一顶斗笠去:“山间露水重,戴了斗笠。”

玄昀笑呵呵地接过来。发现那斗笠顶还拴著一根放牧的短笛,不知道是什麽人留下的。赵佑安负了木犁,提了长锹,拉著他向东山坡过去。

呆瓜撞桃花六十 逃亡之路2

山道间全是老树,投下黑影交错,树梢风过,露水便簌簌而落,湿了两人的鬓发。走出山道眼前却是一亮,看见山窝里一道溪水绕著几分薄地,半轮月已升上树梢,映得波光粼粼。

这般月亮用不著松明,便吹熄了火把。

赵佑安指著溪边一块大石对玄昀道:“你坐,我去挖土。”

玄昀放斗笠在石上,起身笑道:“我帮你扶犁。”

赵佑安转头眨著眼看他,始终不太相信他能干农活。玄昀对他笑笑,挽起袖子走下田。。

夜风吹动树梢瑟瑟作响,天上薄云流动,月光时晦时明,惊得树巅宿鸟怪声乱啼。

一张曲辕犁其实不甚沈重,纵使以人代牛,套上犁绳,步下也踩得极实。赵佑安将绳子负在肩上走在前面。玄昀扶了犁尾木柄,小心翼翼跟著他走,眼看泥土在犁铧下翻开黑色的花,心头竟有些新奇的触动,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在赵家村的时光。。原创网 @

赵佑安套著犁绳堪堪走了两个来回,已听背後玄昀轻微喘息,便停步道:“你歇息罢。”

玄昀摇头道:“才耕一角,哪能歇?”

赵佑安失笑道:“原来你是当真……愿做此事?我当你弄著玩呢。”

玄昀也笑道:“你休小觑了我。”。

赵佑安上前替他擦汗,笑道:“真是的,让堂堂安宁侯犁田。”

玄昀笑嘻嘻道:“说不定以後我就是个农人。”

赵佑安挑眉道:“如何?”

玄昀笑道:“好啊,和你犁一辈子田也使得。”

赵佑安摇头道:“你这是说好话。”

玄昀推他一把,道:“走吧,好不好话的今後就知道了。”

犁田最是枯燥,只是机械地一步步走到垄头便回头,将气力和汗水都洒在脚下黑土里。耕到一半汗流浃背,两人脱了上衣继续拉犁。

玄昀却不觉得累,心意竟是飘忽的。月光下看著赵佑安弓背前行,汗水流了满背。那脊背不是曾经爱抚过的细腻肌肤,因为用力,脊梁骨便显得有些突出,肌肉鼓鼓起伏,充满原始的力量。玄昀忽然很想相抱他,抚摸他,感受那种仿似土地一般的质朴沈稳,犹如家乡。 

沈默中耕完了这几分薄地,月亮已经升到中天,照得满山如洗,那一湾溪水在月下更是清亮透彻。玄昀满身是汗,解开衣袍坐在溪边石头上,脱了沾满泥土的草鞋,将双足浸到泉水里取凉。

他伸手摸向石畔想饮水,却忘记了带水囊,只摸到斗笠。於是顺手摘了那根拴在笠顶的短笛,信手拿到唇边,试吹一吹,还能发声,於是断续起调,渐渐成曲,是一曲《踏莎行》。乡间竹笛休说质地,就连笛孔都没有对准音节,使得吹出来音律不甚调和。也亏得他极擅音律,才能将一管粗笛也吹得悠然动听。

这一刻风清月朗,天开云霁,山间重重叠叠的树影深黑,在这笛音下似乎皎然澄净起来,山野的夜风拂在面上也变得柔和,仿佛一树树繁花,在心眼里蓬蓬勃勃地开放了。

赵佑安在溪边转头瞧著他,玄昀吹著短笛也看著他。月下面目清晰如画,眉眼里还有旧日天真的痕迹,又恍惚含著新的思忆。。 

一曲终了,赵佑安不觉脱口唤了声:“小云!”

玄昀低低答道:“我在。”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某种寂静的温情在空气中氤氲。

玄昀又去转头寻水,第二度想起来未带水囊,要拿斗笠翻转舀泉水来喝又嫌器具不净,赵佑安便自上游伸手捧了一掬水,走过来半蹲半跪,捧给他喝。。

口唇和手掌的相触是极轻微的,各自只作浑无知觉。直捧到第三掬水,玄昀才伸手反扣在赵佑安腕上,轻唤了一声“虎子哥”。。

“虎子哥,以後我们就这样罢。我愿意的。”。

“你也看到了,其实这种生活很辛苦,可能吃得差、住得差、要干很多活儿……这样你也愿意吗?”

“只要有你就愿意。”

“我舍不得你吃苦。”

“没有你才是苦……”

玄昀拉著他的手,沿著这双手,一寸寸亲吻了上去。这动作温和而熟稔,有如驾驭笛音一般流畅自如。终於口唇相接的那一瞬,心间仍还是泛起甜蜜的惊喜。

缱绻相抱的时刻,两人有一刻互相凝望,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原来十年风霜改变了容颜,却变不了心底热血,掩不住眼里青春。而这热血和这青春,总是有他的身影。

次日,两人启程。将身上的华贵衣饰都留给了借宿的农家,换了粗布短衣和草鞋。仿佛卸下一身的枷锁,脚步轻盈了不少。手挽著手,传递著彼此的体温,心里均是甜丝丝的。

走了一天,在野外靠著睡了一晚。

当清晨的第一线阳光照下来时,玄昀睁开了眼,顿时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静,太安静了,没有一点声息,似乎空气都是静止的。

玄昀忙推醒赵佑安,小声道:“虎子哥,有些不对,我们赶快走。”

赵佑安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跟著他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他也发现不对了。周围的景物没有任何改变,他们根本是在原地打转。

玄昀眯起眼,低声道:“一定是他!来得真快。”

“是谁?”

“天玑阁大护法邢春。这一定是他布的迷魂阵。”

空中传来一个洪亮的笑声:“哈哈,安宁侯还记得老夫。”

玄昀朗声道:“春师父既然来了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我是特地来请侯爷回京的!陛下惦记侯爷,请随我回去吧。”

“我既然出来了,不好好走一遭,如此就回去,岂不是白白浪费机会?”

“侯爷休要任性。”

“春师父莫逼我。”

“侯爷不肯回京,我只有用阵法来留人了。得罪得罪。”

周围瞬间恢复安静。

“虎子哥,这迷魂阵用的是幻术,莫要被骗。”

“好。小云,你小心。”

在诡异的静谧中,周围渐渐升腾起白色的烟雾。乳白的雾气将两人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视线越来越模糊,很快就只看得见一片无法穿透的白色。

玄昀觉得手中陡然一空,那种温暖的感觉消失了。身边没有半分人气。

“虎子哥!虎子哥!”

没有人回答他。

他拼命挥动手臂,白雾霎时吞没了他的手臂。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肉身似乎都要蒸发消散。

“铮铮”……一阵琴声在白雾深处响起,迅速穿过雾气直抵玄昀耳膜。尖锐的呼啸声摩擦著他的神经,他只觉有什麽东西刺入脑中,在里面翻搅,激起一阵阵痉挛般的眩晕。

玄昀双手堵住耳朵,摇摇晃晃走了两步,身体前倾跪倒在地上。

眼前人影交错,一会儿是惠帝冷漠的面孔,一会儿是皇子们讥笑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娘亲哭泣的脸……

“你是孽种、孽种……”

“你不该来到这世上……”

“没有人喜欢你……”

“你为什麽不去死……”

各种冷酷的声音撞击著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血管要暴开一般痛楚。

他抱著头倒在地上,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啊!啊!

呆瓜撞桃花六十一 逃亡之路3

“啊!啊……”玄昀抱著头在地上边叫边打滚。他的神经被魔魅的琴声撕扯著,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扯断。汹涌的真气在身体里乱蹿,像脱缰的野马般要破体而出。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小云!”一声熟悉的呼唤穿过琴音在他耳边响起。

“虎子哥!”玄昀的手在虚空中乱抓,灵台的最後一点清明被这声呼唤唤了回来,“虎子哥,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下一刻挥舞的双手被温暖的手掌包在其中,赵佑安的面孔在白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憨厚的圆脸上尽是担忧之色,瞪著圆圆的眼睛,眼角微微泛红。

玄昀伸手摸摸他的脸。温暖的,真实的,略微有些粗糙。他的意识逐渐回来,记起了不久前的情形──他们走进了邢春的迷魂阵,他刚才一定是中了幻术。好厉害。

他动动嘴皮,发出细微的声音,赵佑安却听清他在说:“扶我起来。”

赵佑安扶著他的肩膀站起来。玄昀缓缓站直身体,闭上眼睛,手还是紧紧抓著赵佑安的手。

琴音如雨泼落。所有幻觉都已退去,再不能扰乱他的心神。

他凝神。在西面,不出一丈,前面有树。

“往西走。”玄昀吩咐道。

赵佑安眼前也有白雾,只是雾气不浓,勉强能辨别方向。他依言扶著玄昀往西面走。

走了一小段,玄昀让他停下。再仔细分辨。在附近,很近。

变故发生得突然。赵佑安还没反应过来,玄昀的身体猛然暴起,在空中时,短剑锵然出鞘,冷冽的剑芒幻化作一刻璀璨的流星,刺破茫茫白雾,带著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直劈而下。

“铛铛”声起,白雾瞬间散去,赵佑安看清眼前的景象──在他的斜前方有一颗大树,树侧坐著一个人。那人身前的七弦琴此时被玄昀劈成两半。那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玄昀。

玄昀干净利落地抽回短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淡笑道:“春师父好琴技,只是可惜这把琴了。以後我买一把还你。”

邢春面色铁青地道:“侯爷客气……侯爷是十年来第一个破阵的人。”

玄昀拱拱手,道:“春师父承认。”

邢春干笑两声,道:“嘿嘿,既然老夫的阵法留不住人,老夫只好认输了。就此告辞。”他拾起地上的断琴,小心地包起来背在肩头,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佑安望著他的背影惊异道:“他就这麽走了?”

玄昀捂著胸口,无力地坐到地上,道:“他受了内伤……我和他都受伤了,斗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他休想活捉我回去。”

赵佑安忙蹲到他身边,关切问道:“你受伤了?重不重?”

玄昀摇头安慰道:“无妨。你刚才看见什麽了?”

赵佑安抓抓头道:“就看见雾。你忽然不见了,我急死了,还好听见你的叫声,然後便找著你。那个什麽阵是啥玩意儿,你不过砸了他的琴,怎麽他就受伤了?”

玄昀解释道:“迷魂阵的阵眼便是邢春刚才坐的地方。雾气还有其他影像都是幻觉。他用内力操控琴音让人产生幻觉,你不通音律所以受的影响小。幸亏你的叫声破坏了他的琴音,否则我一身内力都会被废掉。”

赵佑安张著嘴巴半天合不拢,琴音也能伤人,他觉得匪夷所思。

玄昀抱著他亲了一口,带著点儿撒娇的语气道:“你救了我。”

赵佑安摸摸後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歪打正著嘛。”

玄昀揉揉额头,道:“後面的人只怕会更厉害。”

赵佑安摇著他的肩膀保证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不过才两天後,玄昀的预言就兑现了。

他们一路行到阳西县东面,正准备渡过洗马河进县城,便被端王带人拦下来了。虽然路上有飘渺楼的人跟上他们,可是比起端王带的大队人马,他们这七八个人真不算什麽,何况玄昀还有伤在身。

玄昀看见围著他的枭卫营时,先是一凛然後是一冷。原想惠帝捉他很正常,但是绝不会取他的性命,最多是派出天玑阁的人,没想到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惠帝的亲属卫队,而且带队的人可以算是他的死对头。这分明是不再姑息他的性命。

他心中戚戚然,面上一点不露,只是冷笑道:“没想到陛下会派六王爷前来抓拿我,真是大才小用。”

端王一马当先,披风在山风中鼓荡,仍然是一脸冷漠的神色。

他当然能听出玄昀话中遗憾和讥讽,神色不动地道:“安宁侯和青海王如今是朝中的心腹大患,陛下才派我带枭卫营前来捉拿,我还怕带的人不够多,有负皇命。”

玄昀冷哼一声,道:“我还不知道玄家有这麽大的面子。”

端王嘴唇微微一抿,算是露一点笑意,道:“玄家私自贩卖铁砂,在阳西县蓄养私兵,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安宁侯不会不知吧?陛下仁慈,仍然顾念旧情,只让我带人捉拿,并没派大兵诛灭玄氏。不过,如果安宁侯负隅顽抗就不怪我鲁莽了。”

玄昀露出戏谑的笑容道:“做都做了,我还不敢认麽?说什麽陛下仁慈,他既然派你来,即使我束手就擒你也不会给我活路。这些废话就不讲了!”

端王端坐马上,神情淡然,竟是默认了玄昀的话。

赵佑安见两人对峙,不知为什麽心里突然烦躁起来,此时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端王叫道:“王爷,小云可是你的亲兄弟!就算你不认他,也不能杀他!”

端王眼波一闪,用低低的声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兄弟只有一人。”他赫然提高声音对赵佑安道:“你只要不参与安宁侯的谋反,现在悔悟还不迟,我留你性命!”

赵佑安转过头看了玄昀一眼,目光中说不尽的眷恋深情。

然後他跪地朝端王叩了三个响头,朗声道:“王爷的救命之恩我无以回报,只有下辈子还你了。你让我离开小云那是万万不能的!如今你要对他不利,我只好与你为敌。就是到了阎王爷那里,我也是那句话──上到山下油锅我都要跟著他!”

赵佑安说话长了很少能说利索的,今天这番话不但很利索,而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当著百十号人表明心迹颇有一番磊落的气势。

玄昀听得心情激荡,一把将他拉起来抱在怀里,对端王道:“你少废话,要杀便杀!”

墨云楚的脸始终是冰冷如玉,散发著冷冽的气息。此时他双眸如冰凌一般扫过两人的脸,在赵佑安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缓缓地抬起手,只吐出一个字:“杀!”

身後的官兵如潮一般朝玄昀他们涌去。

呆瓜撞桃花六十二 舍命为君

身後的官兵如潮一般朝玄昀他们涌去,齐刷刷地拨出刀剑,雪亮的刀锋像是狰狞的海洋,一下覆盖住了众人的眼睛。

玄昀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烁著赤红的野兽般的光芒──终於来了,真正的战斗,以命搏命的男人之间的战斗。喊杀声激得他血脉动荡,血液中沸腾著兴奋的杀意。

他高呼一声,身形瞬间拨高,肆意地冲向高耸的枪林刀海。战争轰然开始。

夕阳西陲,天色渐暗,玄昀的人数虽少,但是好似一把锐利的宝剑。他们全都是武艺精湛的高手,无一是普通的士兵。七、八个人所向披靡,穿营破阵如履平地,丝毫不为对方的人数所阻隔。

而端王的部队,人数众多,兵甲齐备,每一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经验丰富。

七、八人的冲杀在刚一开始就显露出可怕的残忍。鲜血飞溅,断臂齐飞,不算宽阔的河边发出巨大的喊杀声,震得人脊背发寒,头皮发麻,清澈的河水被鲜血染成了赤色,在火红的霞光中泛出浓烈的血腥味。

端王的战马远远立在战场之後。猎猎的晚风震荡著他的衣袍。他凝视著不远处厮杀的场面,面色凝肃。

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以百人军队来对抗的个位数这样悬殊的情形,居然战了如此长的时间。飘渺楼的人弓箭早已射光,刀剑都砍得卷了边,所有人都已经受伤,动作越来越迟缓,再也没有开初的灵活性,不得不围聚在一起,背靠著背拼杀。    

枭卫军已将他们团团包围,近身肉搏更加惨烈,被鲜血染红了的草地,仍然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原本的绿色。

枭卫军纵然人数上占了上风,但是却始终冲不散那小小的一团阵营。他们摇摇欲坠的挥剑站在那里,看似马上就要在一轮接著一轮的冲击中倒下去,却仍旧顽强地挺立著拼杀不息。

包括端王在内的众人都震惊了。安宁侯,出了名的纨!子弟,人们眼中只会在脂粉堆里打滚,只会讨惠帝欢心的弄臣,竟然有如此强悍的武功和如此狠绝的勇气。他身边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像他们的首领一般,让在战场上厮杀惯的军人也不禁胆寒。

玄昀和赵佑安背靠著背,互相替对方防护著身後的空位。

玄昀知道赵佑安第一次经历这样血腥的场面,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怕他心里不安,在战斗的间隙轻声安慰他道:“虎子哥,不要怕。”

赵佑安一扫平日的迟钝,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涌起暖意──这个人啊,都性命攸关了,还如此小心翼翼地关注著自己的点滴。

他对玄昀笑笑,反过来安抚道:“放心,我不怕的。”

其实玄昀真是想多了。赵佑安举刀砍翻第一个人的时候,压根没有迟疑过,完全是凭著一种求生的本能。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杀人,他和小云就会被别人杀。在鲜血喷到脸上时,或许有过一丝不适,後面便成了一种自然。

不管什麽样的男人骨子里都会有些兽性吧。

墨云楚透过人群见他们似乎在说话,眸中戾光一闪,手指向玄昀沈声喝道:“杀!杀掉他们!”

玄昀面色一沈,一剑刺穿一名枭卫军的喉咙,收起脸上的关怀表情,一把抹去了脸上的血水,高声道:“兄弟们!冲出一条血路来!”

与其呆在原地等人杀戮,不如最後搏一把。

在拼杀的过程中,玄昀被两名枭卫军一人抱住肩膀,一人抱住腰,第三人举刀刺向他的胸膛。他气运肘间,向下猛击震裂了抱腰那人的天灵盖,身体向旁边倾斜,刀锋擦著胸口而过,胸前飞起几片碎布。刀刃切入玄昀大腿的同时,短剑也刺进敌人的小腹。

赵佑安转身砍翻抱住玄昀的人,见玄昀用剑支撑著身体,腿上的鲜血如泉涌而出。他的脸孔苍白,在夕阳下闪烁著如玉的光泽,嘴唇殷红,鼻梁高挺,幽深的眼睛好似深潭,炯炯有神地看著狼藉的战场,一滴血珠顺著他的额角缓缓流下,蜿蜒滑过脸侧的轮廓。

他缓缓起唇,声音清亮如鸣锺,高声叫道:一个也不准死!全都跟我冲!”

“是!”“是!”

赵佑安跟著众人齐声高呼!

玄昀飞身而上,身先士卒,身手敏捷得令人眼花缭乱,剑锋卷著白雪,如同滚滚白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墨云楚脸色微变,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玄昀终於出来了。他站在厮杀的最前线,身姿如矫健的蟠龙,在绚烂的霞光下浑身似乎闪烁著金光,灿灿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一抹阴冷从眼底滑过,墨云楚声音低沈,缓缓道:“拿弓箭来。”

侍卫连忙回身去拿有大半个人高的大弓,金光璀璨,炫目耀眼。墨云楚穿著一身玄黑的长袍,漆黑浓幽的双瞳中是冷漠的杀意,宛如修罗一般。

他指腹缓缓摩挲著弩箭,搭弓,弯弩,双臂发力,弩箭弯如半月。

“铮”地一声,箭矢轰然离弦。向著那矫健的身体,猛然而去。

玄昀挥剑砍翻了一人,那箭矢带著烈烈呼啸的就传到了耳鼓之上。声至身动,他在空中翻腾,箭尖顺著他的手臂擦而,带起大片血皮。然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另一箭已经转瞬而来。

连珠弩,青龙国端王绝技。   

一连七箭,弩箭直向要害!

玄昀如同游龙惊盘,一一躲过,终於身躯一顿,於狂风骤雨般的利箭中站起身来。

两人目光遥遥对视,只是一瞬,快如闪电,却似乎决定了两人对决为敌的立场。

马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弯,带出一个令人无法察觉的笑意。

再一次蓦然拉弓,凌厉地激射而去。

天地似乎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又是七箭。

玄昀躲闪过前面六箭,被砍到的腿却在落地时无力支撑,身形一窒,最後一支利箭穿过他的手掌射入他的胸口。

紧随其後,一柄宝剑飞速而来──原来墨云楚在射出箭後,飞掷出手中的宝剑。

寒光在夕阳的彩光下耀花了赵佑安的眼。身体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腾空跃起,手将玄昀向旁边推倒,整个胸膛挡在前面。

利剑刺入赵佑安的胸口,一朵血花瞬时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爆出夺目的光彩,那血珠之上的滚烫温度甚至能触碰到玄昀的脸颊。 

玄昀呼吸瞬时间停滞了,血色弥漫上他的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绯红。他看著赵佑安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速坠落,整个人如坠冰渊,手脚四肢冷得麻木,心脏似乎被生生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虎子哥!虎子哥!”凄厉的呼喊响彻天地,久久不能散去。

赵佑安跌落河水之中,带起妖豔的惨红。

玄昀甩开扶他的人挣扎著站起身,踉跄著大步跑去,噗通一声跳入河中。

他奋力地游,睁大了双眼在水里翻找。

光线从头顶照入幽深的水下,血腥的味道回荡在水波之间。他感到眼泪流下来,混在河水中。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身体渐渐僵硬,动作也不再灵敏,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腰,有人在拉著他向上。

不要!他不要上去!他要找虎子哥!

灵犀般回首,熟悉的容颜猛然映入眼帘。乌黑的眼,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玄昀挣扎著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赵佑安却用手握著他的手,用力地将他往上推。鲜血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溢出,涌入了玄昀的口鼻。

玄昀的手掌死死地拉住他,想要将他一同拉上去。

赵佑安的嘴在不停翕动,听不见一点儿声音。

玄昀读懂了他的口型:“活下去、活下去……”

玄昀拼命地摇头,死死地拽住他。跟我一起!跟我一起活下去!

赵佑安看见飘渺楼的人抓住了玄昀的腰,正想把他拖上去。可惜只下来了一个人,只能救玄昀一人。

赵佑安觉得即使在水下玄昀仍旧是英俊的。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温柔地凝视一个人。多年的记忆如同一个短暂美好的梦。

小云,我们说要一起死,原谅我不能遵守诺言,因为我舍不得你死。我要你活著,无论如何,活下去!替我我下去!

赵佑安拼尽最後的力气划水,又将他往上推了一些。

没有力气了。这场血战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这样吧。他想保护的人,或许安全了。小云会活下去的,他坚信。

疲惫和困意一阵一阵袭来,身子重得不得了,连挣扎也不想了,只想闭起眼,放任自己往深沈漫长的黑暗坠落下去。

很冷,但是能给他温暖的人,已不能和他一起了。

今生虽然无缘,也真心真意待他一回。为了小云,都值得了。

他带著满足的微笑,伸出双臂拥住玄昀的背。然後,在他的嘴角处,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玄昀的泪水霎时间夺眶而出,混在水中沾在两人的唇角上。

玄昀不停地呼喊:“虎子哥,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啊……”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只有一串串水泡无力地飘起来。

他被人拖著,缓缓向上,缓缓向上,手臂渐渐拉直。

赵佑安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紧握著的手指。

两只手终於分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玄昀颓然伸著手臂,看著他的虎子哥慢慢地、慢慢地沈下去……清澈的目光被水波淹没,飘飘荡荡地沈入冰冷的水底。

呆瓜撞桃花六十三 巧遇高人

黑暗,无边无际。寒冷,身体已经麻木。

我死了吗?赵佑安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漂浮,感官似乎失去了作用,灵魂轻轻地、晃晃悠悠,仿佛在空中起舞。

听说人死之後的一瞬间会灵魂飞升,这是飞升了吗?

渐渐的,他感到了温暖,眼前好像有火光跳跃。然後,他也感到了疼痛,而且越来越剧烈,有人在摆弄他的身体,伤口处被抹上什麽东西,一阵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痛。

想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一阵困倦袭上来。他又一次睡过去。

赵佑安醒来时,浑身如散架一般。胸膛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不过不似以前那般剧烈。

他躺在一个山洞里,旁边燃著一堆火。赵佑安用力支起上半身,伤口一痛,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醒了?”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佑安抬头,看见身旁坐著一名长髯垂胸的中年人,容貌清隽,颇有些仙风道骨。

赵佑安有气无力地问道:“我是死还是活?”

那人双眼一瞪,怒道:“你这娃儿怎麽说话的?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赵佑安长吁一口气,释然道:“原来我还活著。是您救了我?”

那人轻捋长须道:“算是我救了你吧。不过你的命也恁大,伤得那麽重泡在水里居然还没断气。”

赵佑安挣扎著行了一个礼,道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人嘻嘻笑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这可是我第二次救你。不记得了?那年在赵家村发泥石流,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和昀儿早做鬼了!”

赵佑安睁大眼:“啊?您是小云的师父?”

邢冬轻拍他一下,笑道:“啊什麽啊?还算有良心,没有忘记我。”

赵佑安不好意思地摸著头道:“其实我当时晕了,什麽都不知道,是後来小云告诉我的。”

邢冬摇头道:“你也忒老实了。难怪昀儿他……”说到玄昀,他神色忽地黯淡下来。

赵佑安著急问道:“小云他怎麽样了?有没有被捉到?”

邢冬叹气道:“不知道。我听说皇上因为玄家贩卖铁砂、蓄养私兵震怒不已,派端王带人捉拿。我想康王、端王与昀儿不对盘,只怕会对昀儿不利,就赶过来看能不能帮他一把。可是我赶到的时候,人早已不见了。我在洗马河边找了一圈,只发现你受了重伤,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赵佑安本来苍白的脸上都绿了,急道:“他、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邢冬安慰道:“我已经托人打听了,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他低头想了想,又骄傲地继续道:“昀儿这娃儿竟然破了大师兄

的迷魂阵,不枉我破坏门规收他为徒!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是学武的奇才……”

听著邢冬絮絮叨叨地夸奖玄昀,赵佑安想起那人俊朗的容颜,又是担心又是想念,百味杂陈,柔情涌动。

邢冬忽然拉起赵佑安的手腕,扣住脉门良久,一脸诧异地道:“真是奇怪,你明明被伤了胸脉,我的伤药再好也不可能好得如此快!你是不是练过什麽内功或者吃过什麽东西?”

赵佑安仔细回想,然後道:“好像小云给我吃过什麽丹药,我的功夫都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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