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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7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35

“你跟他练了多长时间的功夫?”

“一年多?”

“你确定以前没学过内功?”

“没有啊。”

邢冬抚掌道:“好啊,他一定给你服用了‘无极丹’。你现在不但有十数年的内力,身体的自愈能力也比常人强很多。这孩子对你也算是竭心尽力啊。”

赵佑安不知道什麽是“无极丹”,只知道自己能活下来和小云有很大关系,感动之余更加担忧他的安危。

或许是看在玄昀的面子,邢冬对赵佑安照顾得无微不至。赵佑安想打听玄昀的下落,就跟著邢冬先去阳西县,没得到任何消息,有折返京城。

这日行到京城和阳西县中间的叶城,远远就看见城门口围著很多人。他们走到城门前,见城楼上悬挂著一具尸体,听人群中传来议论:“这是安宁侯啊?”

“听说安宁侯和青海王叛乱被端王诛杀了,曝尸三日!”

“真把安宁侯杀了?”

“当然,洗马河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

人们的议论一字一句传到赵佑安耳中,犹如惊雷一个个在耳边炸开。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告示前,确实是写著安宁侯叛乱被诛。告示的字字句句仿佛是用鲜血写成的,血腥刺目,如利剑一般直要刺穿赵佑安的胸膛。

他大吼一声,飞身而起,砍断悬挂尸体的绳索将腐烂的尸体抱在怀里。

周围的人被他惊得散开。他半跪在地上,紧紧抱著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呼呼喘著粗气,一双血红的眼睛象受伤的野兽瞋视著周围。

一群士兵从四周蹿出来,将他团团包围住。

心好似被割裂成几瓣,沸腾的热血不断地奔涌而出,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

一行人徐徐走进包围圈。

端王稳坐马上,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注视著赵佑安,冰冷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是你?你的命还真大。”

“你杀了小云!”赵佑安圆睁的双目充满血丝,像刀剑戳刺的伤痕。

赵佑安身周涌动的杀气和目光中喷射的仇恨,让端王暗中打了冷噤,不过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道:“我是杀了他,如何?”

“我要杀了你!”赵佑安暴吼一声,身形猛然跃起。

这一剑来得突然。端王只觉得眼前乍然一亮,剑光似流星追月般,直直往面门泼来。他忙抬手用手中的宝剑招架。

当,剑鞘断成两段,几缕割断的鬓发徐徐飘落。

剑光挟裹的煞气仍激动著面门,端王惊出一身冷汗,不可置信地瞪著面前身形踉跄的赵佑安。

如果他格挡稍微慢一点,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赵佑安胸前的伤口裂开了,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慢慢向端王走去,宝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黄色的尘土在他颤抖的身躯旁飘荡起来。

兵士慌忙在端王面前散开,明晃晃的刀剑直指赵佑安。

蓦然之间,一声巨响,呛人的烟雾弥漫开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赵佑安脖领一紧,耳边响起一个低沈的声音:“你想送死吗?”

赵佑安挥动双手挣扎,道:“我要杀了他!我为小云报仇!”

“你现在杀不了他!”

一句话震得赵佑安浑身剧痛!他杀不了端王,不管他多想为小云报仇,他现在没有这个实力!

“走吧,先让昀儿入土为安。报仇的事从长计议。”

赵佑安木木地望著邢冬。

邢冬推了推他,急道:“快走!”

赵佑安抱起地上的尸体,跟著邢冬冲出了包围圈。

呆瓜撞桃花六十四 梦中相见

距离洗马河之战半年过去了,青龙国的局势在这半年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惠帝宣布青海玄氏为叛逆,玄战英则公开宣布脱离青龙朝廷全面独立。朝廷欲派军队讨伐,却因为大顺的入侵而搁浅,而玄家私兵在京城附近出没,给朝廷造成不小的压力。

安宁侯被剿杀後,皇後玄氏被禁足形同打入冷宫,敬王因为替玄氏说情得罪了惠帝,在朝中日渐失势。而康王如日中天,备受惠帝青睐,大有被封为储君的势头。

端王墨云楚回京以後,惠帝虽然没有责备他,也没给他任何封赏,毕竟惠帝当时并没下决心除掉这个私生子,而且墨云楚对自家兄弟未免下手太狠了。

此时墨云楚坐在回府的轿子里。这段时间由於康王得势,他变得忙碌起来,而对於他这个无心朝政的人,那些庙堂上阳谋、阴谋都太耗费心力。

大概是因为轿夫脚下打滑,轿子歪了一下。

墨云楚睁开微阖的眼睛,掀起一角轿帘,冷声问道:“怎麽了?”

随从忙上来解释道:“无事,抬轿的绊了一下。”

墨云楚刚想放下轿帘,忽然瞥见深黛色的天空和周围刚刚亮起来灯笼。红色灯笼的昏红光晕在黑暗的街巷里摇曳,给寂静的巷子笼罩一层诡异的氛围。

他放下轿帘,微微眯起眼。一种无形的威压在轿子里膨胀,好像有人在暗处用阴冷的目光盯著他。墨云楚搁在膝头的手掌用力握起来,全身肌肉忍不住绷紧。

一阵凉风吹起轿帘直灌进来,吹散初秋的燥热。

墨云楚却感到冷冽的煞气扑面而来。他的身体蓦然腾起,掀翻了轿顶,破轿而出。就在他跃起的同时,一道寒光如飞虹在夜色中划出长长的弧线,霎时将轿子劈成两半。

随从叫喊著抽出刀剑将破烂的轿子团团围住。只见两条身影在空中缠斗在一起。

说起来这种情况他们已经见惯不惯了。自从回到京城,几乎每个月都有一、两次这样的袭击,而且都是一个人孤身前来,明刀明枪直取端王性命。每次端王都不让任何人帮忙,独自应付这名“刺客”,每一次又都会放刺客大喇喇地离开。

就如此刻,身形如电的两人拆了数十招,墨云楚微一侧身露出空挡,刺客急於取胜欺身上前,朝他挥剑劈去。墨云楚手指一弹,正中他的手臂,他被震得身形摇晃,向连退几步,刚刚站稳,墨云楚的手已经捏住他的喉咙。

墨云楚眸光一闪,唇角微勾,道:“你又输了!”

那人一句话不说,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流露出悲愤和不甘。

墨云楚紧了紧手指,冷冷道:“这次有长进,不过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那人怒道:“呸!要杀便杀,少废话!”

墨云楚收回手,淡淡道:“你走吧。”

那人低头咳嗽两声,哑著嗓子问道:“为什麽放我?”

墨云楚背著手,微微仰头望著天空,眸色复杂,“或许因为我救过你,不希望你这麽轻易送命。”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那人直起身,恨恨道:“你放了我,我还是会来杀你。”

墨云楚的目光转到他身上,淡然道:“我等著。”

那人不再说话转身飞快地跑了。

墨云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半晌,缓缓转身,走到侍从中间,吩咐道:“走吧。”

刺客在大街小巷中转了几圈,转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中停下来。他摘下脸上的面巾,露出微圆的脸庞──原来是赵佑安。

他快速地脱下身上的夜行衣,在小巷的一颗大树背後拿出长衫穿上,然後走到一户人家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後,院里的老人对他道:“爷回来了?姑娘和周公子还等著爷吃饭了。”

赵佑安点点头,径直走进正厅,桌上果然放著饭菜,何凤、怀玉坐在桌旁。赵佑安和他们打过招呼便坐下开始吃饭。何凤本来还要说话,怀玉见他面色不虞,连连递眼色,何凤的嘴动了动没有出声。

三人默默地吃完饭,赵佑安站起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何凤叹气道:“赵爷今天大概又遇上不高兴的事了。”

怀玉拉起她的手安劝道:“安宁侯去世後他就是这样,我们还是让他一个人呆著,别去打扰他。”

“他老这样什麽都闷在心里也不行啊。”

“我们劝得还少吗?这种事还是要他自己想开才行。”

……

赵佑安在叶城同邢冬逃过了端王的追捕。他想给玄昀报仇,可是他的武功比端王低太多。他只好央求邢冬教他武功,邢冬拗不过他终是同意了。他跟著邢冬回到京城,无意中遇到了何凤、怀玉。

安宁侯的府邸早已被查封,因为何凤住的房子、开的店用的是赵佑安的名字,在清洗玄家时让他们避过了一劫。何凤感激赵佑安便收留了他。

赵佑安满心想的就是替玄昀报仇,每天苦练武功,一有机会便去刺杀端王。端王不杀他也不抓他,说是等著他练好武功去报仇,於是他从回京到今天已经刺杀端王好多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他抢到的玄昀的尸体被水泡腐烂了,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从穿的衣服上来辨认。所以赵佑安始终还抱著一点希望。他幻想玄昀并没有死,有一天回来找他。然而,隔了那麽久,没有一丁点玄昀的消息,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连邢冬动用天玑阁的力量查到的也是玄昀的死讯。

赵佑安心里的火焰在无尽的等待中一点点熄灭,他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沈默阴郁。过去的回忆太甘美,越发衬得现实绝望而惨淡。赵佑安不知道一个人如何走下去,怎麽走都无法走出玄昀给他的围城

报仇变成他唯一的支撑和生活的唯一目的。他把全部身心放到了复仇的计划中,疯狂地练习武功,可是他资质有限,进步缓慢。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尝试,哪怕失败,哪怕有一天死亡。至少死亡比孤独无望地活著要好一些吧。

他回到房间,拿出那个一直想送给玄昀而没有送出的木头小蛟,反复摩挲,喃喃道:“小云,我今天又去替你报仇了。可是我太笨了,没有成功。不过,你放心,我每天都有努力练功,总有一天会为你报仇的!你要保佑我早点成功,这样我就可以早些去找你。我一个人很寂寞很孤单,真是没意思……何凤和怀玉快要成亲了,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我就想你……”

他絮絮叨叨说著,不知不觉竟趴在桌上睡过去。

朦胧中,有人轻轻抱起他,将他放到床上。他想睁开眼,但是他今天太累了,眼皮上压著千斤重石。

手指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来回滑动,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唤:“虎子哥、虎子哥……”

赵佑安猛地抬起手抓住脸上的手指,呢喃道:“小云,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吗?我好想你……”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轻巧地滑落。

呆瓜撞桃花六十五 爱人重逢

温暖的手指轻轻拂去赵佑安颊边的泪水,而眼泪好像流不完似的,擦去又涌出来。

睡梦中的赵佑安只觉得幸福又心酸。这个梦多好啊!可惜只是一个梦。

微凉而柔软的嘴唇贴到眼角,吮去晶莹的泪珠。这种感觉太过真实,赵佑安的心猛地一缩,身体不由得打了个颤。用力握住手心里的手指,害怕下一刻发现落了空。

“虎子哥,你看看我。我是小云啊!”

低沈略带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鼓荡著他的耳膜,带来微妙的震颤。

赵佑安闭著的眼睫微微抖动,他忍不住徐徐睁开双眼,只为再看一眼他魂牵梦萦的爱人。他想要是睁开眼是空的话,就扇自己几个耳光,谁让自己要错过这个短暂的美梦。

熟悉的容颜近在眼前,仿佛幽静的莲花,在暗夜中静静吐露芬芳。漆黑的双眸中是如子夜一般无边无际的黑,里面流动著异样的光芒,似冰雪初霁的清莹。

赵佑安惊叫了一声。他使劲掐掐脸颊,很疼。又揉揉眼睛,清清楚楚的一张脸。真的是小云,不是在做梦!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猛地扑过去,把身前的人儿揽在怀里,仿佛怕他下一刻便会消失无踪。

玄昀被他压在身下,微微皱著眉,却嘴角带笑道:“虎子哥,你要把我压坏了。”

赵佑安不停叫:“小云、小云、小云……”每叫一声,唇间就多一层甜蜜。

玄昀一只手捧著他的脸,一只手来回抚摸。

他的圆脸变得瘦削,眼睛显得比以前大了不少,腮边还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玄昀心疼道:“你瘦了。”

一滴眼泪从赵佑安的眼中滚落,跌碎在玄昀的脸颊上,有著悲伤和思念的温度。

赵佑安哽咽道:“我好想你!”

玄昀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柔声道:“我也想你。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相拥。这一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赵佑安抬起头,擦擦哭红的眼睛,道:“你这麽长时间去哪里了?”

玄昀顺著他的头发,将当日的事情细细道来。

原来那天在洗马河边,玄昀被救上岸後,就有飘渺楼的人前来接应,硬是突破了端王的包围,但是玄昀也受了重伤。为了避开追杀,有人换了玄昀的衣服将端王引开,他才得以脱身。赵佑安见到的那具玄昀的“尸体”就是冒充他的死士。

端王当然不信死的人是玄昀,故意将尸体挂在城楼上示众,其实是想试探。如果真是死的人真是玄昀,一定会有人来抢尸体;反之,说明玄昀并没有死。结果歪打正著地被赵佑安抢走尸体,端王相信玄昀真死了才撤兵回京。

当时玄昀伤得太重,为避人耳目给他疗伤,飘渺楼的上层人士对外隐瞒了他没死的消息,连玄战英都是他伤好後才知道。

“对不起,虎子哥,我不是有意瞒你,实在是这半年我都一直在养伤,怕走漏了消息。”

赵佑安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边打量,边询问道:“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吗?”

玄昀微笑道:“全好了。”

赵佑安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我还想著替你报完仇就去地下找你,现在不用了。”

玄昀像想起什麽事,眉头一凛,张嘴咬了赵佑安一口,把赵佑安咬得哇哇直叫。

他恨道:“还说生死与共,结果在洗马河丢下我一个人。”

赵佑安心虚地摸著被咬的地方,道:“我舍不得你死嘛。”

玄昀瞪著他道:“难道我就舍得你先我而去吗?”

赵佑安扑到他身上,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现在才来见我,报复我的?”

玄昀哼道:“你现在知道独活的痛苦了!要是你死了,我恐怕比你还难过!”

赵佑安磨著牙道:“你、你……太狠心了!”想下嘴咬他,又实在舍不得,最後咬住他的嘴唇。

玄昀配合著他张开了嘴,然後很快掌握了主动,捉住他的唇舌,带著侵略气息的热-吻,紧紧绞缠著他的舌头,激发出连灵魂深处都为之侵蚀的快-感。眩晕的白光连成一片,赵佑安晕乎乎地倒在玄昀身下。

万般的缠绵与热烈在午夜层层绽放,过於猛烈的激情几乎要吞噬一切。而带著热度和汗水的身体熨平了赵佑安最後一丝疑惑和伤感,毕竟怀里的是鲜活的生命,再也不是飘渺无望的思念和追悔。

只为这一点,什麽样都是可以的吧。

折腾了不知多久,微明的天光自窗中透进来。两人偃旗息鼓地并肩而卧。

玄昀轻轻舒一口气,道:“我一会儿要走了。”

赵佑安侧过头道:“你不留下来?”

“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活著。”

“你住在哪里,我跟你一起走。”

玄昀迟疑道:“这个……我还要做一些事情,恐怕不方便。”

赵佑安闷闷地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玄昀把他揪过来,道:“你这是什麽表情?”

“你又要去做什麽危险的事情?还要瞒著我!”

“不是要瞒你。皇帝准备和大顺讲和,如果他们联手,玄家就两面受敌情势险恶。敬王主战,被皇帝软禁,我这次就是想法辅助他登上皇位……不但要调集人手谋划,还要……逼皇帝退位,如果他不肯,可能就要……弑君……”他的语调很平缓,听不出一点感情,然而其中蕴含著关於整个国家政治格局变化的惊心动魄。

赵佑安瞪圆了眼,喃喃道:“弑君?你……”後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玄昀的眼眸浮上一层水雾,流转的光华中有浓重的忧悒黯然,也有一往无回的坚决,“我希望不用走到这一步,如果真要至此,我也不会後悔的。”他仍然平静道。

赵佑安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恳切地道:“小云,让我和你一起吧,别再留下我一个人了。不管你做什麽,我都陪著你……我如今武功比以前好了,不会拖累你的!”说到後面几乎是在恳求了。

玄昀凝视他半晌,终於点头道:“好。”

呆瓜撞桃花终章 尘埃落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赵佑安跟著玄昀乔装打扮在不少大人物府邸进出,联络玄家和敬王的亲信。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在京城张开。

赵佑安不懂他们的谋划,但是他知道,青龙国的天要变了。

这天,李甲风尘仆仆地赶来。他和玄昀在房间里嘀咕了半天,出来的时候,玄昀的脸色很难看。

赵佑安很久没见李甲,乍一见面自然高兴,赶著上去和他打招呼。

李甲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兄弟,好久不见怪想的。”

赵佑安咧嘴笑道:“李大哥,我也想你。”

李甲还要说话,忽听玄昀冷声道:“你还不走?”

李甲做了个害怕的鬼脸,低声道:“主人心情不好。我先走了。”

赵佑安只得和他告别。

赵佑安推门进屋,见玄昀撑著额头坐在桌前,眉头紧蹙,确实一副烦恼的模样。

他走上前扶住玄昀的肩膀,轻声道:“出什麽事了吗?”

玄昀微闭眼睛靠在他身前,道:“大顺的使者快要入京了,一旦议和成功後果不堪设想。”

如此说,必须尽快处理皇帝那边,也就意味著玄昀要面对惠帝做一个选择,难怪他会烦恼。

赵佑安抚摸著他的头发,柔声道:“不管出什麽事,都不是你的错。”

玄昀阖眼沈默。

半晌,他幽幽叹息一声,道:“今晚我们进宫一趟。”

天黑以後,玄昀和赵佑安化妆成太监混进宫。他们没去惠帝的乾清宫,而是去了皇後的坤宁宫。

玄後自玄家出事以後被禁足坤宁宫,据传闻惠帝可能会废除她。

可能是事先打点好,他们进坤宁宫一路畅通,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赵佑安悄悄打量玄後,虽然是人到中年,色如花盛的最好时光已过,却仍敛著动人丰韵,此刻素面无妆,愈发显得容颜浑如皎月。她白衣散髻,七尺长发黑瀑布般披在身间,光可鉴人,发间只插著一柄旧木梳,梳背上螺钿嵌成白牡丹,素淡清幽中仍然隐隐透出高华气韵。

她见到玄昀自然免不了一番感慨问候,情绪却极为克制隐忍,大概也知道玄昀半夜潜进宫是有重要的事情,不是放任感情的时候。

玄昀将目前的情势细细禀告,玄後安静地听完。

她问道:“你想去劝说陛下麽?他会听你的吗?”

玄昀咬牙道:“听不听都要试一试。如果他不听,我只能……”後面两个字没说出,肩膀微微颤抖,紧握的手掌指节泛白。

玄後叹息道:“他是你的父亲,你如何下得去手?”

玄昀不答话,直视玄後,眼眶已经湿润了,只是强忍住不让泪水落下。

赵佑安忍不住悄悄握住他的一只手。

玄後波澜不兴地望著玄昀,道:“哀家和珍儿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娘亲?”

“你来看。”玄後从衣袖里拿出一卷卷轴。

玄昀展开一看,倒吸一口气,疑惑道:“这是圣旨?”

“你再仔细看看。”

“这是圣旨没错,只是没盖宝印。”

玄後微笑道:“果然连你也看不出来。这是哀家模仿陛下的笔迹,只要盖上玉玺,天下就是敬王的了。所有事情都能得到最好的解决。”

“姨母是想说服陛下立三哥为储?”

“他现在讨厌瑄儿,恨不得没生过他,又怎会立他为储君?你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哀家来办,你只须防范康王一夥。”

“姨母……”

玄後挥挥手道:“去吧。”

两人退出坤宁宫。

“我们就这麽走了?”赵佑安疑惑道。

玄昀也是一脸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我是想请皇後出面,但是看样子她有别的打算……我们再看看。”

两人潜伏在暗处。不久,见玄後徐徐走坤宁宫,有太监想拦她,被她挥手一点全倒在地上。

赵佑安暗想,原来皇後也是武林高手,玄家人真是不简单。

玄後一路来到乾清宫,在宫门外等了一会儿,被太监领著进去了。

惠帝还未就寝,坐在灯下看书。

玄後行过礼,他头也不抬,淡淡道:“你已经禁足了,还出来做什麽?”

玄後伏在地上,低声道:“臣妾想念陛下。”

惠帝抬眼望向玄後,见她一身素服,楚楚动人,不禁微微动容,道:“起来吧。”

玄後起身,上前,立在御案前,赵佑安在屋顶看见她趁惠帝不注意,往茶杯里放了什麽东西。然後将茶杯递过去,惠帝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陛下是不是要和大顺议和?”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陛下,大顺乃虎狼,如今见陛下要除玄家所以来议和,一旦除掉玄家,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整个青龙国!”

惠帝冷哼道:“你们玄家又是什麽好东西?还不是一样想著造反!”

玄後目露哀戚道:“玄家忠於朝廷百年,何曾有过半点反心?当年齐远造反,父亲不惜亲戮女婿证明清白,我弟弟也为国战死沙场,难道这些还不够让陛下放心吗?如今的情势还不是因为陛下容不下玄家,步步紧逼才造成的。”

惠帝怒道:“住口!”

玄後满面泪水,眸光却十分坚定无畏,继续道:“臣妾是真心爱慕陛下,陛下又拿过几分真心对臣妾?当年臣妾的孩子不是陛下设计打掉的?臣妾一直无孕也是陛下安排的吧?陛下喜欢珍儿,臣妾无话可说,但是为了陛下的疑心,竟然牺牲她和昀儿,陛下於心何忍?你逼死昀儿,又忌惮瑄儿,如今是软禁,下一步就是夺命了吧?他们都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啊!”

玄後一字一句沈痛如泣血,泪水伴随著她的质问扑簌簌往下掉。

惠帝大怒,骂道:“你给朕闭嘴!别再说了,听见没有!”

玄後擦去泪水,声音冷下去道:“你枉为君,枉为父,枉为夫,你根本不配作皇帝!”

惠帝谑地站起来,几步赶过来,将玄後一脚踢翻在地,吼道:“贱人!朕要废了你!废了你!”

玄後一边咳嗽一边大笑,鲜血顺著嘴角溢出来,素白的面容在灯烛下恍若修罗女鬼般凄厉。

惠帝被她的样子骇住,抖著声音道:“你、你笑什麽?”

玄後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我笑你在做梦!”

话音未落人已来到惠帝身边,一把匕首抵在惠帝颈间,轻声道:“当年珍儿料到你的狠心薄情,给你吃了一枚断忧散,本来想给你吃第二枚的,终是不忍心,所以她将断忧散交给我,嘱咐我如果哪天你翻脸不认人便给你服下。刚才,你已经吃了。你好好休息吧,等醒了便再不用操心了!”

惠帝睁大眼睛,颤抖道:“你……你……”还来不及将话说完,便被玄後点了穴道昏过去。

她走到御案前,取出玉玺在伪造的圣旨上盖了印,然後扬声道:“来人!”

王公公小跑著进来。

玄後吩咐道:“陛下宣敬王进宫。”

王公公点头答应著,正准备退出去,玄後淡淡道:“今晚不管发生什麽事,你都不准多嘴,否则别怪哀家狠心。”

王公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奴婢明白,绝不乱说一个字!”

“管好下面人的嘴!”

“遵命。”

赵佑安听见玄昀在黑暗里松了一口气。他伸手去牵玄昀的手。他的手掌间潮湿一片。

玄昀悄声道:“没想到娘亲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

“什麽是断忧散?”

“断忧散是种毒药,服下两枚後状似三岁小儿,没有思想,不能说话。”

“啊?那不是傻了吗?”

“是啊。断忧散的配方以及失落多年,娘亲竟然会配置。”

“你不用弑君了。”

“走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

次日,惠帝抱病不起。几日後,惠帝退位,敬王监国。康王不服起兵,被敬王雷霆镇压,康王战死,端王失踪。有了康王的前车之鉴,对惠帝的决定心存疑虑的大臣都不敢再有异议。

镇压康王一个月後,敬王称帝,敬玄後为皇太後。

青海王玄战英上疏臣服新皇,新皇对玄家甚是嘉许,嘱玄氏驻守西北抗击大顺,并对大顺正式宣战。

传闻已死的安宁侯回到京城,新帝为其平反。安宁侯自动请缨到西北战场抗敌,帝准。

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行进。这支队伍就是玄家在阳西县的私兵,如今全数编入征西军,由玄昀带领。

玄昀一身戎装,脊背挺直地坐在马上。赵佑安也全副武装跟在他身旁。

队伍行到青海境内。

五里之内官道旁还有些树木人家,再向前便是无尽芳草,眼前还是郁郁葱葱的碧绿,远处竟是映著天空的湛蓝,若非还有白云高飞,人便犹入穹庐之中。笔直的官道被夕阳染得金黄,渐被碧草掩盖,似断似续地消失在远方。

玄昀指著前方对赵佑安道:“前面就是青海了。虎子哥,我们马上要上战场了,你怕不怕?”

赵佑安拍著胸脯道:“我不怕!杀敌戍边才是男儿本色!”

玄昀哈哈大笑,道:“好个男儿本色!虎子哥,我们好好打仗,等打跑那些大顺鬼,我们一起就回赵家村!”

赵佑安用力地点头。

玄昀趋马上前,笑道:“虎子哥,敢不敢比试谁跑得快?”

赵佑安挥鞭策马,也笑道:“比就比,你等著!”

两匹马如离弦之箭,纵情奔驰在夕阳的草原上。

不知是谁唱起来:“天苍苍,野芒芒,风吹草低现牛羊……”

呆瓜撞桃花(番外)并肩作战

赵佑安跟著玄昀到青海王麾下已经一年有余。玄战英并未因为玄昀的身份而给他们特殊待遇,和所有兵士一样的吃住行,一样的冲锋陷阵。唯一不同的是,两人始终在一起,很少被分开。

开始的时候,全军上下对好男色安宁侯及其男宠颇有些不好的议论,随著时间的推移,安宁侯的帅才渐渐显露,在大军中树立起威信;而赵佑安打战勇敢、待人和善。军中男儿都是豪爽性子,慢慢就接受了两人,到後来玄昀独领一支军队,屡立战功,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赵佑安的一份。

青龙、大顺两国打了一年多的仗,青龙国胜多负少,饶是大顺再勇猛,也有些坚持不住。

玄战英想尽快歼灭大顺军队,结束战斗。听说有一支运粮队押送粮草给大顺补给,便让人佯攻,然後去抢粮草。这次的任务交给了玄昀。

玄昀负责吸引敌人注意力,赵佑安负责抢粮草。

玄昀本意是不希望他单独行动,最好跟在自己身边。可是赵佑安经过一年多的历练,人已老成了很多,而且他虽然屡屡立功,却从没单独带过兵,军功都是和玄昀分。既然从军,自然想立功,赵佑安早就跃跃欲试,玄昀理解他的心情,最後咬咬牙把他派出去。

临走时自然千叮万嘱。

赵佑安拍著胸脯道:“放心吧小云,我会小心的。保证完成任务!”

玄昀整整他的衣领,不放心地嘱咐道:“完不成也没关系,就是给我好好地回来。”

赵佑安咧嘴一笑,道:“知道了。”

玄昀目送著赵佑安离去。骑在马上的赵佑安意气风发,阳光照耀著他的盔甲闪闪发光。玄昀微微眯起眼,用手抵在额头上,眼睛不肯稍离他。赵佑安似有感应,转过头,对他笑笑。

这个笑比阳光还灿烂。

哪知赵佑安这一去,就失了音信……

“报!”

“说!”

“找到赵将军了!”

玄昀赫然转身,美目圆睁,急问道:“在哪里?”

“赵将军被大顺军围在苍龙隘口!”

玄昀走到地图前。

苍龙山是一座山脉群,由大小不同的好几座山组成。其中苍龙山隘口位於几座山之间,进口出口都极为狭窄,里面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伏延数里。高岭背丘,绝山依谷,有荒漠充斥於上,是出了名的天隙险地。

“赵将军现在的情况如何?”

“隘口外都是大顺人,属下不知赵将军的情况。”

玄昀面色如常,眼中的光彩却如潮水一般退去,满是担忧和焦虑。

他沈思半晌,从容地安排的带兵和镇守的人员,自己带了一对军队疾驰向苍龙隘口。

苍龙隘口内,赵佑安抢了粮草後被包围在狭窄的隘口之内。

敌人一波波冲上来。

赵佑安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只见他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眼中只有森冷的刀光和鲜红的血色,仿佛嗜血的野兽。胯下骏马四蹄飞纵,在铁骑洪流中勇往直前,血浪滔天也不曾退却。

不知道拼杀了多久,终於占领了一处丘陵地带。

赵佑安指挥著将抢到的粮草浸了油脂,然後点燃,筑成一道烈焰墙壁。只要有敌军靠近火墙,便用箭射。

火墙虽烈,终须燃尽,战士再猛,也会力竭。赵佑安并不仗血气之勇,也不欲作殊死之博,只是寄希望援军能赶快到来。

因为有著这希望,所以当火墙被突破,步卒们只能利用低矮沙丘和敌我双方人马死者的尸体,垒成第二道防线硬守,抵御一波波巨浪般掀过来的铁骑冲锋。  

天色一分分暗了下来,再过一阵,完全昏黑,夜色有如怪兽四面八方袭过来,而怪兽之内,仍是不计其数的敌军。

突然,赵佑安身旁的兵士大叫道:“将军,你看!”

顺著他手指的地方,只见一对人马直冲进敌军队伍中,赤色大旗上一个金色的“玄”字。

赵佑安长舒一口气道:“援军来了!”

大顺军乱了阵脚,青龙军士气大振,已经由原来的铜壁阵变为楔形阵,直刺入赤勒军阵型的心脏。领头的一员将领也被赵佑安一枪挑与马下。

当黑夜的幕布最终落下的那一刻,混乱的战场忽然划上诡异的静止符──人马声兀自喧响,厮杀者却陡然一顿。交战双方的间距慢慢拉长,彼此保持在安全距离警惕著。大顺人的大队已退到外围圈子,人马渐渐安静,过了一阵,外围圈的边缘影影绰绰亮起火光,是敌人在生火准备就地过夜。包围圈并没有松开,战斗却松弛了。

这时一身是血的玄昀从马上跳下来,直奔到赵佑安面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虎子哥,我来了。”。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无所畏惧。那双眼睛恍如黑琉璃,清清冷冷的映出另一个世界。

赵佑安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滋味,涩中带著丝丝缕缕的甜。一颗心完全安定下来。

赵佑安兴高采烈地笑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玄昀微笑道:“你还用跟我客气麽?有没有受伤?”

赵佑安嘿笑道:“没有,你看,好著呢!”

玄昀平静地道:“明天大部队就来了,我们只须再拖一天。”

赵佑安使劲点头。

夜色黑沈如墨,月淡星稀,遍及朔野的风强劲地刮了起来,夹杂著飞沙走石和血腥的味道,吹在人的脸上生疼。

玄昀和赵佑安靠在一起,坐在一处丘陵後面。

玄昀轻声道:“虽然只是一天,还是很危险。”

赵佑安握住他的手道:“我不怕。”

玄昀嘴角微翘道:“为什麽?”

赵佑安柔声道:“你忘了我们立的誓吗?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他的话就像吹拂在枝头的春风,玄昀心里头一些憋不住的东西在使劲地鼓出来──得你一片深情至此,夫复何求?

玄昀在他的唇上咬一口,他吃痛的叫一声,咯咯笑起来。

玄昀在心中对自己道:“也罢。刀山火海都与他一起去闯。”

次日,又是一场血战。

玄昀一步不後退。他的长发随风飘拂,发丝下的双眸冷厉如鹰,微笑著,冷眼扫向围在身边的敌军,看得大顺军胆寒,一时竟不敢攻上去。

赵佑安一直与他并肩而战。一杆银枪舞得似毒蛇吐信,一枪一个,快如闪电,带著凶猛强悍的震天气势直杀得鲜血飞溅,引得周围乱成一团,脚边的尸体推积如山。

两人便这般带领青龙军与敌人鏖战。

他们站在那里,就好像是定海神针中流砥柱,任波涛汹涌,自是笑傲沙场岿然不动,鼓励著军士抵挡住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这样大战了一天居然迎来了救兵。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殷红如血,映在四周的绝壁丘陵上,给整个隘口都染上一层红色。衬著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隘口仿佛被血洗过一般。

玄昀和赵佑安都受了不少皮外伤。两人站在夕阳下宛如两个血人。

赵佑安忍不住抱住玄昀喃喃道:“小云,我们还活著。”

玄昀望著眼前犹如修罗地狱的战场,无限感慨道:“是的,我们还活著。”

呆瓜撞桃花 番外 解甲归田

玄昀、赵佑安在青海打了三年仗,大顺终於撤军。

玄战英原来打算让玄昀继承青海王的位置,玄昀却找了众多借口推辞。玄战英知道他无非是想当甩手掌柜,过一段闲适的日子。玄战英想自己身体还好,而且一旦坐上青海王的位置,犹如坐在火山口上,生活再也不是自己的,心里一软,便由著外孙和赵佑安逍遥去了。

玄昀上疏隐退乡间,新帝自然没有意见,毕竟他战功卓著,这当口隐退正好避免锋芒毕露。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在赵家村赏赐不少田地不说,还御赐安宁侯的宅邸。玄、赵二人可算是风光回乡。

赵家村的人终於知道,原来当年那个可爱小云竟然是军功赫赫的安宁侯,傻乎乎的赵佑安也当上了将军。

虽然身份不同了,两人的田园生活没多大变化。每日间仍如往常一般农耕、钓鱼,心情好的时候上山打猎。

村里人第一次见玄昀扛著农具、身穿粗布衣服下田,别提多惊讶了,下巴掉了一地。玄昀则完全不在乎,和赵佑安两人一前一後,硬是干了一整天,衣服上的汗水可以拧成股,太阳下山才嘻嘻哈哈一起回去。

这样的场面见多了,乡亲们见怪不怪,只觉得无论是小云还是赵佑安都是以前的样子,身份再显赫,也没有多少改变。

当然宁静的生活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赵佑安老大不小的,老是单身,自然有年纪大的乡亲替他著急。而且伺候玄昀的人都是飘渺楼的亲信,没人把玄、赵二人的事对外说,於是就有不知情的村民张罗著为他找媳妇。

第一次有人上门提亲时,玄昀的脸当时就垮下来,比锅底还黑,差点没把媒人赶出门。吓的赵佑安在旁边使劲使眼色。

当天晚上,玄昀心里不痛快,使劲地折腾赵佑安。赵佑安後来是实在受不了了,直接把他踢下床。

玄昀从地上爬起来,翻身压在他身上,黑著脸道:“你现在长本事了?连我也敢踹!”

赵佑安委屈地道:“你自己不高兴,别折腾我啊!又不是我要娶亲。再说赵老伯也是好意。像我这种年纪,别人的小孩都满地跑了。当初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现在都当爹了。”

玄昀捏著他的脸,怒道:“你这是怪我了?”

赵佑安打掉他的手,道:“我不是怪你。我自己是没关系的。只是我们赵家就我一根独苗,到我这儿就断根了,我觉得有点对不起祖宗。而且,村里人都是老实人,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两男的……那个……做夫妻的。这提亲的事情以後肯定是少不了的,你发脾气有啥用了。”

玄昀知道赵佑安说的没错,顿时郁闷了。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没过多久,玄昀大张旗鼓地把何凤接来,怀玉自然跟著一起来。对外只说这是赵佑安在京城结的亲,因为何凤住不惯乡下所以仍住在京城。而且赵佑安很喜欢此女,不准备再纳妾娶亲。

何凤毕竟是官宦人家出身,气度不是乡里的小家碧玉能比拟的,加之她又大著肚子,只在赵家村转了一圈,整个村里就消停了。再没人来给赵佑安说亲了。

亲事的问题解决了,赵佑安又有了新的烦恼。

玄昀的孩子玄进已经三岁多了,虽然一直跟在玄战英身边,可是一年总有一两个月的会由玄昀带。

今年玄进来到赵家村。

小孩一见到玄昀便抄著小短腿奔过来,嘴里奶声奶气地叫道:“爹爹、爹爹、抱抱。”

玄昀把孩子抱在怀里使劲亲几下,然後往空中抛,小孩嘻嘻笑的可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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