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呆瓜撞桃花》作者:令珑【完结 番外】(2012.4.29更新番外至完结) > 书香门第☆呆瓜撞桃花.txt

第 2 页

作者:令珑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35

小云忙拉住虎子爹的衣袖摇晃,撒娇道:“爹别说虎子哥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缠著他进山的,不管他的事。”

虎子爹摸摸他的头道:“好好,不说了。”

而虎子在听了小云求情的话後,特别不好意思,诚恳地道歉:“爹、娘我错了,再不敢了。小云,对不起。”

小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虎子肚里“咕咕”地响,自己的肚子也跟著叫起来。

虎子娘笑道:“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爹娘出去後,小云把虎子扶起来靠坐著。虎子见他手掌上缠著布条,关切地问道:“你也受伤了?”

“嗯,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没事的。”他垂著头答道。

虎子拉过他的小手,心疼地问道:“痛吗?”

小云摇摇头,眼圈红通通的,哽咽道:“你伤成这样,不知比我疼多少倍。”

虎子摸著他布条外的手指道:“我皮厚,不疼。”

小云扑到他胸前,因为知道他前胸也有伤,所以只用额头虚虚地抵著,呜呜哭道:“虎子哥,你对我真好!我好害怕,你要是死了怎麽办?”

虎子笨拙地拍著他的背脊,安慰道:“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是我媳妇儿,我当然要对你好。”

等小云止住哭泣,他又问道:“救我们的那位高人呢?我要给他磕头谢恩。”

小云犹豫了一小瞬,轻描淡写地答道:“他走了。”

“啊?走了?”

“他是高人,当然是来无影去无踪。话本里都这麽写的。”

“喔,也对。”

小云转移话题,和他说别的事,虎子很快就把谢恩给忘光了。

很快,虎子娘端来粥饭,两人风卷残云地全吃光了。晚上小云非要替虎子擦身,活儿干得一点不比虎子娘差,让两位家长安慰极了。

小云趁虎子不注意,把一颗丸药碾碎在药碗里喂他喝下。没一会儿,他就睡死过去。

小云听听大人们都睡熟了,就悄悄从後窗翻了出去。

在虎子家背後的一个山坳里,灰衣人正盘腿坐在地上,听见小云的脚步声,徐徐站起身,道:“他醒了?”

小云跪倒在地上道:“多谢邢叔救命之恩。”

灰衣人扶起他,笑道:“公子这张嘴真是甜。难怪那家人待你那麽好。”

小云面色沈郁道:“他们待我好是因为心性淳朴,没有私心杂念。”

灰衣人捋著颌下长须,不置可否。

“邢叔既然没走,就是答应我的要求了?”

“哈,公子说得轻巧,我若答应可是欺君之罪。”

小云又跪在地上,凄然道:“我是被人追杀才逃出来的。我若回去也许就是死,请邢叔放我一条生路。”

灰衣人微微眯著眼道:“齐远已经伏罪,你还怕甚麽?”

“齐远是受人挑唆。挑唆之人才是真正想置我於死地的人,可是到现在也没人知道此人的身份,我有何安全可言!而且娘曾对我说,父……那个人一直忌惮外公,所以外公也是保护不了我的。我只能靠自己。”

小云说完,仰面望著灰衣人,一双眼睛泪光闪闪,硬是忍著没落下来。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显示出一种孤注一掷的不屈。明明是童稚天真的面容,却染上了成年人才有的忧患,和拼死一搏的决绝。

灰衣人心头一颤,顿时软下心肠。弯腰把他扶起来,认命道:“罢了罢了,谁叫我邢冬一身好武艺却找不到合适的传人,你又是个根骨绝佳的练武奇才。真把你弄回京城,以你的身份我也不可能收你为徒,我也只得欺一回君了。”

“多谢师父成全。”小云又要拜倒。

邢冬止住他,笑道:“不用了,我今天已经受了你两拜。我随性惯了,不必搞那些俗套的拜师礼。你要真心拜我为师,就给我好好练功学艺。”

小云笑嘻嘻地答道:“谨遵师命!”

当下邢冬从基本功开始教。小云果然是练武奇才,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让邢冬颇是满意。

练了完功後,小云欲言又止,期期艾艾地站在师父跟前。

邢冬笑道:“你想说什麽就说吧。”

小云小声道:“虎子哥的伤真的无碍了吗?”

“骨头是接上了,好好将养,行动上不会受影响。就是天阴下雨会受些苦。”

小云垮下脸,忧虑地问道:“没办法根治了吗?”

邢冬沈吟了一瞬,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交给他,道:“这是天玑阁最好的外伤药,接骨续脉最是有用,算是为师送你的礼物。你包药的时候给他包上,平时服食一丸,伤处复原後会少受很多苦楚。”

小云兴高采烈地道:“多谢师父!”装好药後又补了一句:“我以後会报答您的。”

邢冬撑不住笑道:“说什麽报答,真是个孩子。”

小云告别邢冬,悄悄潜回房间,在虎子身边躺下。

小云伸手搂住虎子的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悄声道:“虎子哥,师父答应替我隐瞒行踪了。我还可以陪著你,你要赶快好起来哟!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和你一起做。”

憧憬著美好的未来,他勾起嘴角,笑著进入梦乡。

呆瓜撞桃花七 无奈别离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有邢冬的秘药,虎子还是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可把他憋坏了。平日常常带笑的圆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所幸小云一直陪著他,每天给他抓蟋蟀、捉鸟,甚至有一次还钓了一只乌龟。

为了陪他,小云连学堂都不去了。这孩子倔起来比虎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虎子爹娘和夫子如何劝说,他非要留在家里陪虎子。後来夫子实在没办法了,又舍不得这麽聪慧的学生,硬是放了学来给他开小灶。

两个小孩想方设法地找不用动脚的乐子。有一天,他们找些木头来刻著玩。别看虎子其他方面不行,刻东西还挺有天赋,给他捣鼓捣鼓,还刻出些像模像样的小动物。他给自己刻了一只小老虎,给小云刻了条小龙──虽然看起来比较象蛇,小云还是喜欢得不行。

“虎子哥,你刻得龙真可爱!”

“嘿嘿,你喜欢就好。”

“你把他送给我,是不是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不是男的和女的互相送吗?”

“不是不是,是夫妻之间互相送的。你不是说我是你媳妇儿吗?”

“喔,好吧。你不嫌丑就送你当定情信物吧。”

“谢谢虎子哥。”

小云扑到他身上使劲亲了一口。让虎子怪不好意思的。

小云郑重其事地在龙头上穿了孔,又让虎子妈打了一条漂亮的络子,挂在腰带上,好像富贵人家戴的玉佩一样。虎子见他这麽珍重,心里挺高兴。

好不容易养好伤,虎子简直是欢呼著跑出屋的。虽然有一点点跛,但是并不影响行动。又养了一段时间,好得和没受伤之前一样。爹娘和小云总算放下心。

两个孩子这样无忧无虑地又过了两年。虎子长高了一大截。小云也蹿得飞快,以前才到虎子肩膀,如今都到眉间了。

小云每天晚上都悄悄跟邢冬学武功,两年多的时间学了大半,若真去江湖上行走,也算得上是二、三流的高手。

这天晚上,小云又溜出来见邢冬。

“徒儿,我今天接到一个消息……”邢冬犹豫著该怎麽往下说。

“是关於我的麽?”

“嗯。你舅舅抵御大顺时殉国了。青海王只有这麽一个儿子,如今卧床不起。皇上为了安抚他,正在全国寻找你的下落。天玑阁的四位护法都接到寻找你的任务……这次怕是瞒不下去了。”

几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小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面色变得雪白。他对舅舅和外公没有太深的映像,所以舅舅命陨、外公病重他都没有太多感觉。他害怕的是离开虎子,独自面对未来的生活。

“师父,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不想回去!”他带著哭腔恳求道。

邢冬长叹一声,道:“圣上出动了那麽多人找你,其中不少人是天玑阁成员。我能找到你,他们自然也能。”

小云颓然地坐到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喃喃地反复道:“我不想回去!我不要和虎子哥分开……”

邢冬坐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头道:“以圣上的脾气要是知道你为了这家人不肯回去,他一定会除掉他们的!”

小云颤抖了一下。

“再说,你还没找到你的仇人。如果被仇人知道这家人对你很重要,他们很可能会变成对付你的筹码。”

小云蓦地抬起头,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下几乎透明,带著一种诡异的哀绝。

“为什麽?老天要这样对我!”他一字一字问出这句话,声音是超出年龄的沈郁哽咽。似泣似怒,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分外凄凉萧索。

邢冬知道这徒弟的身世坎坷,所以能理解他与赵家,尤其是赵佑安的亲厚。然而世事无常,人不过是命运转轮中的小小齑粉,再不舍再无奈也只有接受。

他安慰小云道:“你可以先跟我回去,我们随便编一段经历糊弄过去,等以後你有能力保护他们了,再接进京城团聚不迟。”

小云沈吟半晌,墨瞳中光影变幻,最後终於凝成一点,带上了成年人才有的厉芒,咬牙道:“好!”

小云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就著月光凝视睡死过去的虎子。虎子习惯抱著小云睡觉,小云每晚溜出去的时候,就把被子枕头塞在他怀里。这时虎子抱著棉被,用脸颊蹭蹭棉被,仿佛在蹭小云一般,然後满意地嘟囔两声,又呼呼地继续睡。小云被他的动作逗笑了,笑容还未隐去,眼泪就掉了下来。

或许眼泪是有温度的,当泪滴到虎子脸上时,虎子不安地扭动一下。小云忙胡乱地擦去眼泪,钻进虎子怀里。他使劲贴著虎子,不想留下一丝空隙。他拼命拼命地忍住眼泪,可是心里酸酸的、空空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他抿著嘴无声地哽咽,在心里默默地道:“虎子哥,我好喜欢你。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等著我!你一定要等著我!”

虎子第二天从下学以後,就被小云支使去村那头买他喜欢吃的榛子糕。等他回到家,只见娘坐在桌边抹眼泪,爹在一旁叹气,桌上放著几锭雪花纹银,却不见小云。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忙问道:“娘,小云呢?”

“他家里人找来了,把他领走了……”

话音未落,榛子糕落了一地,虎子转身往通向村外的路上跑去。

“虎子,你回来……”

虎子撒丫子拼命跑,狂奔了一阵,隐约能看见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不管不顾地边跑边喊:“小云……小云……你要去哪里啊?”他满脸都是眼泪,还扯著嗓子喊。

小云从马车里伸出半个身子,朝他使劲挥手,喊道:“虎子哥,我要回家了,你回去吧!”

“小云……你不要走……你不是要给我做小媳妇儿吗!你不要走啊……你要给我做小媳妇儿啊!”

小云浑身抖成一团,哭著叫道:“我记得我要给你做小媳妇儿!你别忘了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虎子似乎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嚷道:“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你不要忘了我……你要等著我……虎子哥,你一定要等著我!”

虎子觉得脚像灌了铅似的,越跑越慢。他心急如焚,拼上吃奶的力气往前跑,却还是看见马车越走越远,小云的身影和声音越来越模糊。他被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牙齿都磕出血了。这样一摔,他彻底没力气追小云了,只能眼睁睁瞧著他离开,无能为力。

他使劲捶著坚硬的地面,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呆瓜撞桃花八 骤失亲人

小云离开以後,赵佑安生了一场大病,病得迷糊时一直在叫小云。

病好以後,他总算接受了小云离开的事实。生活很快恢复到以前,他每天到学堂打瞌睡,和夥伴们一起山上河里的玩,有时候帮家里做些事情。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一切似乎又改变了。

他常常会想起小云,想起两人一起去过的地方、一起玩过的游戏、一起说过的话。又会想小云现在回到家了,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生病?会不会想起自己?每次想起来,他的胸口就像堵著石头,坠坠地疼。

书上说世事无常,聚散有时,他也觉得小云能回家挺好。但还是会疼,有时候疼得喘不过气,心底像破了个洞,风能吹过一样凉飕飕的。晚上一个人睡觉,床变得好大,滚著滚著眼泪就流下来。他觉得男人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太窝囊了,可就是忍不住。

为了不再难过,他刻意忘记过去的一切。凡是和小云有关的记忆,都被他凭著本能埋葬。他玩得比以前更野,笑得比以前更大声,小云留下的长命锁也被锁到床底下。他只是想告诉自己,没有小云也可以活得很开心。

慢慢的,那张漂亮的小脸在他记忆中越来越模糊,好多事都不再被想起。他真的不再疼了。

小云留下的钱财大大改善了赵家的生活。爹娘当了一辈子农民,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所以他家只是盖了新房子,置了地,雇了两个工人。虎子爹还照旧下地干活,虎子娘就留在家里做做女红和家务,基本上每天都能吃上肉。虽然比不上大户地主,也算得上赵家村比较富裕的人家。

隔了半年,赵家村自小云之後又来一位外乡人,名叫李甲,是游方郎中。在赵家村住了一段时间就留下来,住的地方正好在赵佑安家隔壁。李甲见多识广风趣开朗,很快和村里人打成一片,和老赵家尤其亲厚。

赵佑安和李甲很投契,算是小云之後最亲密的朋友,连他心底最宝贵神秘的关於小云的记忆都与李甲分享。当他拿出小云的长命锁给李甲看时,李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赵佑安当然希望他能回来,然而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把自己的期盼都耗淡了。

转眼过了九年,赵佑安已经二十二岁了,和他同龄的夥伴基本都结婚当爹了,只有他还孤身一人。

说起来赵家算是当地的富农,赵佑安虽然不是仪表堂堂,也长得颇端正,人又老实,本来是不愁找不到媳妇的。早些年他和村里的小桃定下亲,不到一个月小桃家就莫名其妙地全家搬走了。後来又说了另一家,结果那家也搬走了。村子里不知何时传出他命犯孤星,和他定亲的人家不是离乡背井,就是合家倒霉,结果本村说不得媳妇不说,连邻近的村里都没人家愿意和他结亲。

这麽蹉跎了几年,赵佑安便成了大龄未婚男青年。本来他娘想去远些的地方给他找媳妇,无奈他爹年头病倒了,就把这事暂时搁置。

他爹有心疾,早些年就犯过,硬是让李甲开了方子好医好药地吊著,才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但是这次犯病来势汹汹,任是李甲医术高明也束手无策,拖了一个月就没了。他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前些年为丈夫的病太过操劳,落下病根,这次悲伤过度,一下子也病倒了。李甲这回连他师父都请来了,还是只拖了大半年。

老赵家是外乡逃难来的,在本地没有其他亲戚。赵佑安一年之内父母双亡,骤然失去亲人,被打击得有点儿懵了。他本来就迟钝,这下更是有点呆呆的。

哭是哭了,眼泪也流了不少,然而赵佑安心里还是反应不过──怎麽忽然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房子还在,摆设也没变过,可是怎麽就不再是温暖的家呢?以後自己该怎麽办啊?有时候会觉得爹娘并没有离开,还在坐在屋里对著自己笑,可是一转眼什麽便消失不见。

这种空茫的感觉太可怕了,即使是至亲之人,也会有永远离开再也回不来的一天。

他在乡亲的帮助下办完丧事,麻木机械地处理著各种事情,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李甲特别担心,在旁边又是劝慰又是打岔,似乎没有明显作用。他把心一横,决定下一剂猛药。

过了头七,李甲拿著两坛酒来找赵佑安。赵佑安平时不怎麽饮酒,如今是心情不好抱著酒坛喝个没完,结果喝得烂醉。

朦胧中,一阵冷风扑进屋,烛火在风中猛烈地摇晃起来。他趴在桌上,似乎进来一个人正在和李甲说话。他听不清他们说什麽,也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心中烦恶,转身呕吐起来。他这几天没吃多少东西,如今只吐得出酒水和著苦胆水。

忽然,一只手掌温柔地拍抚著他的背。等他吐完,一杯清水递到唇边。他张嘴一饮而尽,身体一歪,倒进一个人怀里。温暖的体温,松木的清香,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他禁不住流出眼泪。

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摩挲著他的眼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虎子哥……别怕……我在这里……”

他迷糊的意识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刺穿了一直裹在心房外的那层空泛的膜。他的心下起一场大雨。有如突破某种关口,倾斜下汹涌的悲痛,虽然痛,却是畅快。

他紧紧抱著身边的人,使劲往对方怀里拱,一边哭一边喃著呓语。也不知哭了多久,他哭累了,昏昏地睡过去。

抱著他的是一位极俊秀的青年。见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把赵佑安抱上床,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鼻涕,又替换好干净衣服,盖上棉被,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玄黑的大氅兜头罩下,挡住了他的脸孔。

他缓缓走到厅房,给死者上了香,静默地哀悼了一会儿,轻声道:“对不起,赵爹、赵娘,我来晚了。”声音如冰雪破堤般清亮,又如弦歌微噎般醇厚,在静寂中蜿蜒。

李甲在旁边劝道:“两位身体都不好,若不是主人用那些好药吊著,早些时候就去了。主人不必过於自责。”

青年一边拂拭去牌位上的香尘,一边低缓但坚定地道:“您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虎子哥的!”

他说完,转过身,带了些威严对李甲道:“我马上要赶回去,晚了怕惹人怀疑。你过几天将虎子哥带到京城。”

李甲眉头微蹙,迟疑地道:“主人身边有那麽多探子,他到京城回不回太危险?”

“他现在孤身一人,一定又悲伤又寂寞,我实在不放心……可是我又不能时时来看他……京城再危险也是飘渺楼的地盘,我总有办法护他周全。”他的声音淡得如宣纸上的浅墨丹青,一点点失去痕迹,可是李甲还是从中听到了无限宠溺和关爱。

“属下遵命。”

“我把最重要的人交给你,你要替我好好照看。”

“属下定不负主人所托!”

青年往内室方向注视良久,黑袍下面目模糊,只能看见黑眸怅然幽深,仿佛沈浸在往事中。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身形一动,飘飘然出到屋外。万籁俱静中,只见他身影翩然,清缈悠远,在月华下,宛如一道浓黑剪影,融入这暗夜之中。

赵佑安在床上翻一个身,喃喃唤道:“小云……小云……”

呆瓜撞桃花九 流落京城

李甲没费多少口舌说服赵佑安去京城。毕竟他父母双亡,在赵家村没有其他亲人,独自一人去哪里都差不多,何况李甲还说到京城寻找小云。本来他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小云,架不住李甲舌灿莲花的一番说辞,心里有了些隐隐的希望。

赵佑安把家里的田地租出去,委托村长替他看著自家房子和收租金,带上路费挎著个包袱就和李甲上路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最远就去过县城,这次走那麽远,路过了不少城市,所有的一切对他都是新奇的。李甲以前是游方郎中,经验丰富,一路上吃住全有他安排,赵佑安完全不用操心,只管吃吃玩玩,这样一来把他失去双亲的痛苦冲淡了很多。

走了一个多月,两人来到京城附近的一座小城,再往前走两、三天路程就到达京城。两人进了一家酒楼,刚落座李甲的视线扫到柜台旁一处不显眼的墙上,画著一幅小小的画,是一柄宝剑和一只蜘蛛。 

李甲一看到这幅画,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大惊。这是飘渺楼有紧急任务召唤附近同伴的标志。显然楼里出了大事。他一下子也找不到同伴打听情况,心中忐忑忧急,面上还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一边吃饭一边盘算,这里离京城已经不远了,剩下的路都比较太平,赵佑安只要进了京城便会有人接应,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他盘算定後,对赵佑安道:“我有事要在这里耽搁些时候,这里离京城不过两、三天的路程,不如你先进京,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赵佑安不疑有他,塞了一嘴食物应道:“好啊,不过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要在哪里等你?”

李甲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到洪福客栈等我。洪福客栈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客栈,很好找。老板是我的朋友,你把这个给他,他会照顾你的。”说著递给他一块木牌。

赵佑安接过木牌仔,看黑黝黝的木头上面刻著很多古怪的图案。

“这个你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能丢了。”李甲叮嘱道。

赵佑安点点头,将木牌小心地和钱袋收在一起。

李甲又交代了一番,便先行离开。

赵佑安第一次单独行路,既新鲜又忐忑,开始时还小心翼翼,行了一天的路程渐渐适应了,就放松下来。又行了两天,终於到达京城。

京城的庞大和繁华远远超过赵佑安的想象。眼睛所见飞檐拱顶,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这边有人在表演杂耍,那边有人在吆喝叫卖,不时有华丽精致的马车轿子经过,人群中还能见到服侍奇特的异族人士。赵佑安眼都看花了,什麽都好奇,边转边看,哪里人多往哪里挤。

转了大半天,肚子有些饿,他准备掏钱买吃食,谁知怀里钱袋和李甲给他木牌不翼而飞。赵佑安上上下下摸了几遍,还是没有,他才意识到自己怕是被偷了。

赵佑安急懵了。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如今没钱没信物,他就去洪福客栈人家也未必会信他。他呆呆站在街边,周围人来人往,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站了多久,肚子咕咕叫起来,他知道著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吃饭问题,总不能饿死在京城吧。

他想起进城时,在城门口见到不少挑夫,帮进城的人挑东西,他就想去试试运气。

他转到城门口,果然见不少挑夫或蹲或坐聚集在一起。他大起胆子上去打听,才知道这里的挑夫都是分派别的,要留下来干活都要拜大哥。他说了自己的情况,想拜大哥混口饭。很快,他就被带到一个黑脸大胡子面前。

“你想在这里找活儿?”大胡子打量他一番後问道。

“我是外乡人,钱被偷了,在京城又不认识人,求大哥赏口饭吃。”

“看著倒是结实。能干什麽?”

“什麽都能干。”

“在这里干活可以,不过要遵守规矩。工钱是和我五五分,每天结算一次。”

“我一定遵守规矩。”

“好,你留下。”

“大哥,我还没吃饭,能不能先给口饭吃,要不然干活没力气。”

大胡子从怀里掏出个饼丢给他。虽然饼又冷又硬,赵佑安还是吃得很香。因为他是外乡人,不认识京城的路,大哥特意安排他跟著一个老挑夫帮忙。晚上就和这些挑夫住在城外的土地庙里。

虽然赵佑安从小干体力活,力气是有的,但是每天挑啊扛啊的还是第一次,开始时颇有些吃不消。肩膀磨掉一层皮,简单包扎一下,第二天又继续干活。生生是把肩膀上的皮肉都磨硬了,他才习惯干这活儿。客人给的钱三分之二归老挑夫,三分之一归赵佑安,而这三分之一还要上缴一半给大哥,他能拿到的钱也就刚够填饱肚子。

所幸他是心宽的人,只要能吃饱、有地方睡觉就不会犯愁。因为他老实肯干、不斤斤计较,很快和挑夫们混熟了,大家挺照顾他,干活都愿带著他。他常常都会去洪福客栈门口转转,一直没见的李甲,他心想著等熟悉了京城的道路,可以独自干活时就攒些钱,要是还找不到李甲,干脆回乡算了。

小云送他的金锁他一直带著身上,也想过拿去当了换钱,可是实在舍不得,毕竟这是小云留下的唯一的东西。和挑夫们住在一起,他知道这些人龙蛇混杂,不敢随便拿出来。偶尔背著人拿出来看看,虽然已经不抱希望能找到他,然而想起那些往事总觉得很安慰。

这天,来了一批香料,要送到京城最大的妓馆万花楼。

一听说要去万花楼,大家都争著去,最後还是大哥亲自指派,其中就有赵佑安。

京城的青楼妓馆都集中在城西,赵佑安从没来过。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一栋栋绣楼飞檐斜覆,玲珑剔透,玉帘轻卷,薄纱摇曳。更有幽芳暗沁,妙音婉转。不时见到美貌姑娘斜依窗畔,团扇遮面,秋水横波,说不出的旖旎香豔。赵佑安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眼都看直了。

老挑夫对他挤眼睛道:“傻小子,没见过吧?”

“没、没见过。”

“哎,你就不要想了,这里的姑娘都是陪那些达官贵人的,唱只曲子都要好几两银子。”

“啊?那麽贵!”

“是啊,我们就只能过过眼瘾。”

赵佑安听他这麽说,忙收回目光,心想跟自己不沾边的东西还是不要看了。

正闷头走著,突然身後传来一阵吆喝声,行人纷纷避让到路边。当先的四匹高头骏马上坐著穿官服带佩刀的人,颇是威严。後面跟著五六个服侍华贵的人,将一位年轻公子围在中间。这一队人出现在街上,引起一阵轰动。

两旁绣楼的窗子纷纷打开,不少姑娘探出头,顿时响起一阵莺音燕语:“是安宁侯……”“玄小侯来了……”有胆子大的把香帕荷包向那位年轻公子抛去。

因为被人围著,赵佑安看不清那位年轻公子的相貌,只见玉冠锦袍,脊背挺直,偶尔抬头便引来一阵叫声。

赵佑安好奇问道:“这是什麽人,恁般受欢迎?”

“是安宁侯。他是这里的常客,京城出了名的风流人物。都说‘走马章台柳,风流安宁侯’。据说他是青海王的独孙,深得皇帝喜爱,连几位王爷都要让著他。又是个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主儿,京城里的名妓一大半都是他捧起来的,要是被他看上,身价不知要涨多少倍。”

赵佑安见老挑夫讲得摇头晃脑,惊叹道:“乖乖,有这样的人物。”

老挑夫摇头叹道:“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安宁侯一行人在万花楼前停下。赵佑安远远望著安宁侯姿态优雅地翻身下马,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广袖轻摆,玉树临风。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羡慕。

呆瓜撞桃花十 冷面王爷

不知不觉中赵佑安在京都墨城已经呆了快一个月,几条主要街道他全认熟了,基本可以独自送货物了。能独自送货工钱也就多一些,不过每天几枚铜钱地攒,不知道何时才能攒够回乡的钱。

他如今已经不去洪福客栈了,偶尔路过望望招牌就走了。他想找不到李甲就算了,反正自己能照顾自己。他想找不到小云也没关系,都走了九年了,如果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放在心里想想也不错。

如果非要挑点不如意,就是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太多了,看人得仰脖子,人家眼睛长在脑门顶上。走在路上遇到鸣锣开道的,就到跑快些,跑慢了要被踹屁股;下跪要跪快些,跪慢了也要被踹屁股。

以前在村里哪里会有这种事,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吵架打架隔天就和好,不像这里,人都是分著等级的。干苦力的是最低下的一级,简直和蚂蚁、灰尘没有区别。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

不过这些不如意对赵佑安影响不大,他就是那麽个凡事不进心的脾气。

这天来了一单大活儿。墨城外的运河停了几艘大船,据说是给礼炮坊送火药的。马上要过中秋节了,接著就是皇帝和几位皇妃和王爷的生日,礼炮坊要用这些火药做焰火。城边上的大部分挑夫被雇来把船上的火药搬到马车上。赵佑安也在被雇的人中。

搬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搬了大半,大家也都是又饿又累。还好礼炮坊会给他们提供午饭。大家趁著等午饭的时间,或坐或蹲地休息。 

赵佑安靠著一辆马车休息,糊里糊涂的衣服给挂到车上。有同伴逗他玩,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没想到把马惊了。两匹马嘶叫著,发疯似的往前冲。在一阵骚动惊呼中,他被马车拖著跑,偏偏他穿的衣服特别结实,承受他的重量竟没有撕破。

一开始他还能跟著跑,後来跑不动了便生生地被拖在地上。他觉得小腿到膝盖的皮肉被摩擦得火辣辣地痛,撕心裂肺的,他不用看也知道身後一定是一地血肉。疾风略耳,他却浑身冒冷汗,心想自己的腿怕是要废掉了。

正在绝望的时候,头顶一片阴影飞速闪过,眼前衣带飘飞,一个人跃到马背上。那人伸手往旁边另一匹马的背上一拍,那匹马轰然倒地。与此同时那人胯下的马一声长嘶,抬起双足,整个身体直起来。那人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只是勒紧缰绳,然後惊马前蹄虚软,颓然扑卧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太出人意料了,等马车完全停下来的时候,赵佑安还没从惊怕中回过神来,只是趴在车上喘粗气。

那人轻盈地跃下马,阔步走到他面前,提著他的後领用力一拽,撕裂了他的衣服,将他丢到地上。

在地上摔了一下,赵佑安有点回过神来,艰难地磕了个头,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一个瓷瓶被掷到他身上,“这是伤药。”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佑安抬起头,见身前站著一名青年。他剑眉入鬓,秋水生寒,鼻若悬胆,唇如点朱,矫矫如青松,亭亭似修竹,当真是精气如明珠在胎,光彩如华月升岫。如此出众的人物,浑身却散发出冰冷肃穆的气息,即使在秋老虎肆虐的天气里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冷。

他见赵佑安一双眼如钩子似的钉在自己身上,还满脸又惊又喜的表情,不禁心生厌恶,眉头一蹙。正待拂袖离去,却听得赵佑安颤著声音唤:“小云!”

他转身的动作一顿,赵佑安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衣摆,仰头道:“小云,真的是你啊!我找得你好苦!”

正在这时,一对人围上来,为首的是礼炮坊的管事。

他大叱一声道:“大胆刁民,竟敢对端王不敬!”

已经有人将赵佑安从端王身边拖开。

管事一边擦著额上的汗水,一边对端王谄媚道:“殿下没事吧?小人御下不严,才让这等粗鄙之人冲撞了殿下!殿下恕罪。”

赵佑安瞪大眼睛,喃喃道:“端王?你不是小云吗?”明明长得很像啊。

虽然和小云分别九年,他的样子在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而且他离开的时候才十岁,算起来如今十九岁了,样子肯定会改变。可是在看到这个“端王”的脸孔时,他的长相自动和赵佑安心里的形象重合在一起。现在再仔细看,眼前冷冰冰的人和粉嫩嫩的小云相差很远。小云看自己时温柔得能滴出水,他看自己时能让人结成冰。

也许是认错了吧。就算没有认错,看他的样子,大概也记不得自己了。

赵佑安大失所望,心里酸酸涩涩的,眼睛好像被什麽刺了一下,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他恹恹地低下头。

端王不理周围的人,凝目打量了赵佑安一瞬。

他推开管事,站到赵佑安面前,冷冷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麽?”

赵佑安抬起头,但是光线太刺眼了,他不到不眯起眼,小声答道:“小……小云……”

“你是谁?”仍然是冰冷的声音。

“我是赵佑安……”

端王徐徐蹲下身,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赵佑安麽?”

他的目光如锋刃,带著沁人的凉意,让赵佑安既心惊又心酸。

“赵家村的虎子……你真的记不得了吗?还是我认错了吧?”赵佑安都快哭了,他抬起袖子使劲擦眼睛,阻止眼泪掉下来,也挡住对面慑人的视线。

旁边又有人喝道:“大胆!”

端王抬起手示意别人不要说话。另一只手强硬地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什麽赵家村,你给我说清楚!”

“九年前你漂到赵家村,是我们家收留了你,你在我们家住了三年啊。”

赵佑安被他捏得下巴疼,嘟嘟囔囔说完这些话。

他忽然想起什麽,哆哆嗦嗦从贴身处摸出小小的金锁,拿在手里晃了晃,道:“这是你留下的东西。”

端王将信将疑地拿过金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发现金锁顶端有个“昀”字,瞬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诡异的笑容。

他的态度温软了一点,对赵佑安道:“我带你去养伤。”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摆,淡然又不失威严地吩咐:“带他回府。”转头看看赵佑安,补充道:“抬著他。”

呆瓜撞桃花十一 皇家秘辛

端王墨云楚是惠帝的第六子,自小性情冷淡,醉心武学,因为长相肖似年轻时候的惠帝,所以深得帝宠。

惠帝登基至今二十余年,一直未立储君。他子嗣众多,但是於朝政治国方面真正出众的只有二子,一是三皇子敬王墨云瑄,一是五皇子康王墨云琪。

敬王为宫女所生,皇後教养长大,为人严谨持重,文韬武略,在臣子中威望颇高。康王是端王的同母兄弟,他们的母亲蓉贵妃深得惠帝喜爱,二十多年圣眷不衰,加上康王机灵活络,惠帝比较偏爱。

这样一平衡,敬王和康王的实力不相伯仲,互相制衡。两人的储君之争持续经年也没分出胜负。

墨云楚对权力斗争不感兴趣,但是为了替兄长谋权,他一直处在夺储之争的中心,是康王的左膀右臂。

墨云楚将赵佑安带回端王府,安置在一处偏房里,著专门的人照顾他。还请了一位郎中来给他看腿。赵佑安的腿看著伤得厉害,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他本身体格健壮,有王府上好的伤药治疗,伤好得非常快。不到十天就结痂了。

养伤期间,墨云楚来看过他两次,七绕八拐地将小云的事情问了个清楚。大多数是小孩子玩乐的趣事,没有多少正经事情。墨云楚来了两次就不再来了,只是将赵佑安留在府中不让出门。

赵佑安到现在都无法判断端王到底是不是小云。模样是有些像,可是对他淡淡的样子,又不像儿时的夥伴。他几次开口询问,最後都被端王绕得云山雾罩更加不知所以。赵佑按就想,不管端王是不是小云,这个人都离自己太遥远,那些童年的美好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打消了心中的期望,他便只将端王看做自己的救命恩人,心里恭敬地感著恩,一心想为他做些事来报答。可是见不到端王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过著象猪一样的生活。

养伤的时候不觉得,等伤好了,赵佑安开始觉得无所事事的日子太漫长难熬。管家跟他说过,不能进内院,这王府大得像一座迷宫,他不知道哪里算内院,哪里不算,所以也不敢走得太远,就在自己住处附近转悠。

他求管家派点活儿给他,管家说王爷没吩咐让他做活儿,不好派。於是他只好每天跟住在隔壁的几个家丁混在一起,闲的时候听他们聊天,忙的时候帮他们打个杂。

那几个家丁里面有个老陈,是个包打听,小道消息特别多,有空就和大家八卦京城各位皇子官员的趣事、韵事、糗事。赵佑安挺爱听的,打发时间比较快。

这天午後休息,正是老陈的八卦时段,他一脸神秘地道:“你们知道今天谁到府上来吗?”

“康王嘛。”

老陈撇撇嘴道:“康王来有谁不知道?关键是他还带了一个人。”

“是谁?”

“康王带谁来了?”……

大家开始感到好奇,七嘴八舌地询问。

见成功引起众人的兴趣,老陈得意地道:“嘿嘿,康王带来的人是万花楼的秦云裳秦姑娘。”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一阵骚动。

秦云裳可是万花楼的头牌,京城鼎鼎大名的大美女啊。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只为一睹佳人芳容,人家还不甩,简直就是男人心目中的神话啊。

“我家王爷一向少近女色,康王带秦云裳来干什麽?”骚动之後,有人提出疑问。

老陈一拍大腿,说出一句惊天动地话:“嘿嘿,康王已经替秦云裳赎身了!让她先在我们府里住两天,康王妃不是个醋坛子吗,他怕惹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秦云裳的渡夜资据说是上百两,替她赎身那得要多少银子啊!康王真是舍得花钱!

老陈拉开架势,正式开讲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万花楼最近新来了个清倌,据说精通音律,貌美如花。好多人争著捧她,其中自然是少不了‘风流安宁侯’了。安宁侯,你们都知道的,他要是喜欢就一定要弄到手的,对不?”

众人点头。

老陈满意地继续道:“阮大人,就是康王妃的弟弟,礼部侍郎,他也看上了那个清倌,还特别喜欢。也是色迷心窍了,趁著安宁侯有事没去万花楼的时候,就把人家清倌破了瓜,嘿嘿,这下可把安宁侯得罪了。把阮大人堵在万花楼差点打起来。秦云裳是安宁侯的老相好,康王把她赎了身,准备送给安宁侯赔罪。”

众人恍然大悟。

赵佑安想起一个多月前见到那个风采翩然的背影,很难与老陈叙述中纨!霸道的侯爷联系在一起。

“康王也太小心了,不过是个闲散侯爷,用得著那麽巴结吗?”有人不满道。

老陈眼睛一瞪道:“开玩笑,这个玄小侯在京城那是横著走路的主儿,谁不让他三分?我们王爷够冷情的人了,见他还要笑一笑呢。”

“你吹吧,安宁侯是个外姓侯爷,康王和我家王爷那是龙种,还怕了他不成?”

老陈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道:“你没见过安宁侯吧?”

刚才说话的人摇摇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