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难怪你会这麽说了。安宁侯和我家王爷站在一起,那可是谁见了都要说是亲兄弟的……比康王长得还像呢!都说我家王爷长得最像圣上,你们说安宁侯像谁?”
又是一句惊天的话,把众人都震懵了。这可是皇家秘辛啊!千载难逢的八卦啊!
“安宁侯不是青海王世子的独子吗?”
“屁咧,青海王世子才大婚几天就阵亡了,哪里来的儿子?”老陈对刚才的问题很不屑。
“也许是私生子。”
“是圣上的私生子还差不多!要不然他一个外姓侯爷,吃穿用度的规制都和皇子们是一样的,安宁侯府比我们王府还大。三天两头就被召进宫伴驾,那是什麽待遇?”
众人再次恍然大悟。
老陈压低了声音道:“那个谋逆的齐远知道不?安宁侯就是圣上和齐远老婆的私生子。齐远在外面打仗,回来一看,被圣上戴绿帽子了,一个想不通就造反了。当年的谋逆案就是为这个。”
有年纪长的人,回想起齐远逆案的腥风血雨都忍不住打了寒战。
“齐远的老婆不是青海王的女儿吗?自己女婿造反,青海王当然要撇清,所以出兵勤王。後来齐远老婆死了,私生子上不了台面,才说是青海王的孙子。其实是外孙才对。”老陈对听众的反应颇满意,带著点笑容审视他的听众。
这次八卦太震撼了,现在大家总算明白安宁侯得势的原因,难怪王爷们对他都颇是礼让。
赵佑安愣愣地还在那段皇家秘辛里打转。没想到一个安宁侯会有那麽隐秘复杂的背景,这些上位者的家庭干系忒乱,根本不是自己这种小老百姓理解得了的。
呆瓜撞桃花十二 兄弟密谋
内院,康王墨云琪、端王墨云楚和万花楼的秦云裳正在密谈。
“好不容易安排了人在玄昀身边,居然被他发现,如今只有委屈云裳了。”康王一脸阴霾道,说完拿眼看著秦云裳。
康王这些年训练了一批暗桩,专门替他收集消息并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秦云裳便是其中翘楚,这次专门把她安插到安宁侯身边。
秦云裳迎著康王的目光,淡淡一笑,道:“能为王爷效力,云裳求之不得。”
康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玄战英是头老虎,玄昀就是匹狼,又狠辣有狡猾。总算还有个风流的弱点,要不然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墨云楚端起茶杯轻吹,淡淡道:“只怕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弱点反倒成最好的掩饰和诱饵了。”
康王撇他一眼,转头对秦云裳笑道:“这就要看云裳的本事了。”
秦云裳微微蹙起眉头,道:“王爷能肯定要找的东西在安宁侯手上吗?”
“我在玄战英身边的人跟了他多年,一直未找到那东西,想来是放在玄昀这里。父皇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他是宠著玄昀,但是他也忌惮玄战英的势力。玄战英怕玄昀在京城被扣为人质,留样东西给他自保也说得通。云裳何出此问?”
“我看这些天安宁侯在女人身上的心淡了很多,捧清倌人也是做做样子,如果不是阮大人挑衅太过,他怕理都不会理。王爷这麽把我送过去,他会不会觉得……”她没把话说完,意思是这样隆重地送人会不会像做戏。
康王不以为意地一笑,道:“他不是一直对你有意,想替你赎身,虽是隆重了些,到底是投其所好想与他交好的意思。”
“安宁侯心思深沈,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他那些话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秦云裳还是不放心。
“云裳,你对自己太没信心了。你这般人才,有几个男人会不动心?”
“多谢王爷谬赞。”秦云裳敛衽微笑,容光焕发,煞是明豔,连康王都看得心中一跳,暗叹果然是个尤物。
墨云楚不冷不热地道:“云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还须小心行事。”
“六弟有何意见?”
“我最近遇到一个人,和玄昀有些关系。”他将遇到赵佑安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还把金锁给两人看了。末了,他道:“我想把这个赵佑安一起送进侯府。”
“当年玄昀确实失踪三年,後来被天玑阁的人带回。他对那三年的经历说得甚是模糊,显然是不想人知道他在赵家村呆过。如今他未必会认这个人。”
“这种可能我也想过。他如果能认对我们是最好,手中又多了一枚棋子。他如果不认也没什麽大碍,赵佑安头脑简单,好控制,多个人在侯府,传传消息也是好的。”
康王负手来回踱了几步,点头道:“好吧,就依你的意见,把他也弄进安宁侯府。”
“到时候就要烦劳秦姑娘盯著他。”墨云楚说得客气,然而望向秦云裳的目光仍是冰冷不带温度。
秦云裳对这位冷面王爷早就习惯了,只是点点头算是应下。
他们仔细商量了一番送赵佑安入侯府的说辞,便让人叫他进来。
赵佑安突然被两位王爷召见,心中惴惴不安。进了屋,瞬间被晃花了眼。两位王爷气度尊贵,自是不凡,另外那位姑娘更是生得花容月貌、豔光四射。他手足无措地行了个礼,起身起得太急,帽子差点掉下来。他忙用手按住。
秦云裳先忍不住笑了一声。康王嘴角微翘,闪过一丝鄙夷的笑意。墨云楚没笑,只是攒起眉头,道:“今天请你进来,是有件事想
请你帮忙。”
赵佑安听他说得郑重其事,更是不安,嗫喏道:“帮、帮什麽忙?”
墨云楚向康王递了个眼色,康王清清嗓子道:“我们两兄弟曾与秦姑娘的父亲有师生之谊,後来她家出了意外,父母双亡。她也被族人陷害,夺了家产,孤苦一人流落京城,我本欲替她赎身,奈何她不愿连累我……”说到这里,沈重地叹了口气。
秦云裳马上做悲苦状:“我已沦落风尘,怎好再累及王爷清誉?”说著留下两行清泪。
赵佑安听说她父母双亡,联想起自己的身世,感同身受,对秦云裳颇是同情。
“如今我见安宁侯对她有意,那小侯爷也算是出众的人才,便决定替云裳赎身,成全她与安宁侯的情谊。”
“王爷对我一片恩情,我真是无以为报。”秦云裳即刻起身敛衽。
康王扶起她,叹息道:“唉,只是安宁侯少年风流,家中姬妾众多,难免会争风吃醋,云裳这般出身我怕她会吃亏。有道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这边秦云裳已经嘤嘤哭出声来。
墨云楚在一旁看两人做戏,此时终於开口道:“我见你为人忠厚老实,又是古道热肠,所以想让你陪云裳一起去侯府,凡事有个人照应总是好的。万一她在那边有什麽难处,你也可以给我们递句话。我们也算得上她的娘家人。还请能你帮这个忙。”
赵佑安见康王说得慷慨大度,对他的敬佩上升不止一个层次;而秦云裳的悲苦模样也博得他满心同情。
如今听堂堂端王说出请自己帮忙的话,心中热血轰轰沸腾,忙道:“王爷别客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让我做什麽都可以,何况还是帮助别人的好事。我一定好好照顾秦姑娘。”一边说,一边还往上挺胸脯。
秦云裳破涕为笑,道:“如此多谢赵大哥了。”起身就要向赵佑安行礼。
赵佑安忙拦住她,摆手道:“不用、不用。”
秦云裳也不坚持,对他嫣然一笑。赵佑安只觉得眼花缭乱,一颗心熏熏然往上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秦云裳又对著他笑,他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脚像踩在棉花上一般,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隔天秦云裳就被送往侯府。端王让赵佑安等著,等秦云裳征得安宁侯同意再让他进府。
赵佑安正无所事事地等待的时候,八卦陈找上了他。
“听说你要去安宁侯府?”
“王爷让我去,秦姑娘在侯府好有个照应。”
八卦陈忙对他摇手道:“你赶快去求王爷不要让你去。”
“为什麽?”
“你当安宁侯府是好地方,龙潭虎穴啊!”
赵佑安瞪大眼睛,奇道:“你是什麽意思?”
八卦陈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安宁侯尚未娶妻,家里一堆小妾没人约束,每天争来斗去的,那些下人跟著遭殃。不帮自家主子要被收拾,帮了自家主子要被别的主子收拾。而且,据说啊,安宁侯表面温文,骨子里可残暴了,他府里常常有下人不明不白地失踪,有些人的尸体在乱葬岗被发现。”
八卦陈说到後来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阴森,把赵佑安的小心肝吓到扑扑乱跳:“有这种事。秦姑娘不是很危险?”
八卦陈在他头上敲了爆栗,道:“你傻啊!秦姑娘过去是主子,你过去是下人,你可比他危险多了!”
赵佑安矛盾地道:“我已经答应王爷和秦姑娘了,不能反悔的。”
八卦陈撇嘴道:“随便你,反正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好自为之。侯府有什麽稀罕事记得告诉我。”
赵佑安点头,心情有些沈重。
呆瓜撞桃花十三 初见侯爷
秦云裳去侯府几天後传来消息,说是很得侯爷宠爱,同意接她的“表哥”进府。
赵佑安没多少东西,收拾好一个小包袱就等著侯府的人来接。
端王来看了他一次,算是告别。仍然是冷面王爷,只是说话的态度柔和了一些,大概想著以後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端王道:“进了侯府凡事听秦姑娘吩咐,小心行事。那里比不得王府,你太老实,容易被人算计。”冷冷的语调里带了些关心。
平时从不见他显露温情,赵佑安听著他的嘱咐心中涌起感动,道:“多谢王爷关心,我会小心的。”
端王对著他感激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将头略略转开,道:“要是实在呆不下去,你就回来吧。”
听他这麽说,赵佑安哪里肯退缩,拍著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秦姑娘!”
端王不再说话,拿出一个包袱。
赵佑安接过去打开看,里面放著些金银锞子,“王爷这是……”
“你初到侯府总要打点些人,以後也好做事。”端王淡淡道。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万一秦姑娘有急事,你也可以帮衬。”
听他这麽说,赵佑安才勉强接下。捧在手里总有些忐忑。又觉得端王不但救过他,还对他这般照顾,自己一定不能辜负他的托付。
端王走了不久,侯府就来人接他。在大街上绕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整条巷子就只一处府邸。赵佑安只觉气派非常。门前一座大照墙,用水磨砖砌成,上下镂花,并有花檐滴水,上盖琉璃瓦。左右一对大石狮子,有八尺多高。大门内,两边尽是参天大树,趁著中间一条甬道,直望到二门就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走进二门,门口站著几个人,听说赵佑安的身份,便引著他去见管家。二门里,又是甬道,足有一百多步,才到了大厅。转过大厅,四面回廊,栏杆曲折,长廊迭阁,雕梁画栋,碧瓦琉璃,花竹灵石。赵佑安东张西望,此处比端王府还高大华丽,绚烂庄严,心上有些畏惧,生怕行差踏错。
韩管家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生得颇是严肃。
赵佑安恭恭敬敬地行李。
他将赵佑安上上下下打量几遍,自言自语道:“生得倒是挺壮实。”
韩管家问了赵佑安的情况。赵佑安将端王事先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自然不敢说他被端王救,在王府住过这一节。
韩管家捋著长须道:“你的事侯爷已经同思琴夫人交代过了。既然是云裳夫人的亲戚,就留在府里做事。会给你安排个好差事。我们这里管得没有其他府里严,你可以进内院看云裳夫人,不过别在内院里瞎逛,被别的夫人看见就不好了。”
赵佑安唯唯诺诺地答应。
韩管家让他在外院打杂,和外院的仆人住在一起。
他刚安顿好,秦云裳便著人来叫他。进了内院,便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人工湖、太湖石、水榭花厅、九曲玲珑桥……到处花团锦簇,树影横披,比起外院更加秀致清雅。如没有人引路,赵佑安根本分不清方向。
秦云裳坐在屋里,著一身彩绣织锦袍,鬓间斜插一枝粉白茶花,衬得她面如满月,娇豔无比。
她对赵佑安颇是亲热,好像真把他当家人一般,嘘寒问暖。被漂亮姑娘如此重视,赵佑安又结结实实地感动一把。秦云裳对他再三叮嘱,要他照著她教的话应对,并含蓄地告戒他,如果乱说哈会受到严重的处罚。
早先八卦陈警告过他,侯府凶险无比,如今秦云裳换了种说法再次印证八卦陈的话,把赵佑安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暗自在心中打了无数腹稿,生怕说错话。不过以後的日子倒是顺遂,也再没人来盘问他。他的工作不算多,身边的人也不难相处,偶尔替秦云裳传两句话给万花楼的嬷嬷。
来了十多天,他大致了解侯府的情况。安宁侯尚未娶妻,原则上府里的事情都由侯爷亲自管理。不过侯爷忙得很,日常的事情都是韩管家协助思琴夫人管理。
安宁侯姬妾众多,然而有名分的目前只有四位。思琴夫人和雨燕夫人是安宁侯十五岁时分别由皇帝和青海王送给他的,在府里地位尊贵。特别是思琴夫人是从宫里来的,身份更加不同。另外明月夫人苏明月、云裳夫人秦云裳都是京城名妓被侯爷赎了身,虽然得宠,地位却比那两位要低。
赵佑安平时不进内院,没见过其他三位夫人,侯爷也只是远远看见个背影。
这天万花楼的嬷嬷给秦云裳捎了点东西,赵佑安捡中午大家都休息、院里人少的时候去秦云裳那里。往常都有人带著,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进内院。他凭著印象转来转去,竟然迷了路。
他在花园里乱转,忽然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从假山後面传来。一会儿有人在笑,一会儿有痛苦的喘息传来。午後宁静,偶尔传来两声鸟叫,这声音听起来分外诡异。他轻手轻脚转到假山後,探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
只见一对男女交颈叠股地躺在花丛中,男人压著女子在她身上抚摸,女子赤条条的大腿勾在男人腰上。两人一时喘息一时调笑,女子更是满面通红,高高低低地吟哦。
赵佑安一见那白花花的大腿魂早吓飞了,知道看见了不得的事情。他连忙往後退两步,脚下绊到花盆,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惊动了偷欢的男女,两人抬起身向这边望过来。
他觉得满面生寒,被蛇盯上一样麻凉。心脏吓得扑扑乱跳,本能地缩颈,翻个身四脚四手想爬起来。谁知动作越慌越乱,在地上狗刨一般,刨翻了几个花盆就是爬不起来。
一双白色绣金色云纹的锦靴停在他眼前。他慢慢抬起头,面前逆光立著一个人,白衣胜雪,广袖玉冠。
赵佑安被光线刺得微眯起眼,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觉容光晶莹曜人眼目。他的袖口襟口,因裹风而泛起白色的晕波,与他光彩熠熠的面容融汇成一团春雪。
他的眼,异常清明,那幽幽黑眸,穿越红尘俗世,如宝钻璀璨一般撞入赵佑安眼中。
赵佑安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仰头凝望著眼前人,像被人抽干脊髓一般,又像心底点起火来,焚得他有些难辨方向。
那人伸出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手指微凉,温柔地触摸,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微地颤抖。
“是你!”他轻轻道,声音低柔而微哑,带了飞扬的质感。
赵佑安似乎受了蛊惑,晕乎乎地道:“是我。”
“原来你在这里!”阳光下的容颜氤氲上一抹由衷而温暖的笑容。
“你是什麽人?怎麽跑这里来!”刚才地上的女子已经起身整理好衣服,指著赵佑安质问道,“侯爷,这些下人越来越不懂规矩!”她挽上男人的手臂,娇嗔道。
赵佑安被惊得回过神来。眼前人就是安宁侯玄昀。
他爬在地上行礼道:“侯爷恕罪,我是新来的,迷路了,没想到冲撞侯爷。”
安宁侯温声道:“你是哪屋的?”
赵佑安微微抬头,一碰上安宁侯的眼睛忙避开,回答道:“我是云裳夫人的表哥,在外院做事。今天进来给云裳夫人送点东西。”
女子冷哼一声,不屑道:“原来是她家的人,难怪没规矩!就该叫韩管家好好管教!”
“他是新来,不要为难他。”
赵佑安听安宁侯声音温柔,又偷偷看他。总算是看清楚他的长相。安宁侯长得与端王有七分相像,只是轮廓更精致更柔和,而且嘴角微翘,挂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比起冷面的端王和爽快的康王,更温润优雅,让人如沐春风。
远处站著的丫鬟小厮早跑了过来,安宁侯道:“带他到云裳夫人院里,让夫人给他找些跌打伤药。”
小厮领命带著赵佑安离开。他忍不住回头,见安宁侯仍站在原地注视著他。目光深邃。
呆瓜撞桃花十四 同桌吃饭
赵佑安被领到秦云裳院里。秦云裳问清缘由,忍不住责备赵佑安鲁莽。赵佑安知道自己做错事,也不辩解,沈默地低著头。
秦云裳的贴身丫鬟小蝶看不过,替他求情道:“夫人别说了。院子那麽大,赵大哥找不到路也正常,谁知道侯爷大白天在花园里……那样……”
秦云裳蹙著眉头道:“侯爷的荒唐事多了。只是苏明月正嫉恨我受宠,今天撞破那妮子的好事,又得罪她一回。”
赵佑安回想起今天明月夫人对云裳颇不善的口气,觉得自己给她惹了祸,很是歉疚,嗫喏道:“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秦云裳见他一身泥土,手掌给磨破了,裤子上也有血迹,形容狼狈,不忍心再说他,长叹一声,让小蝶给他包伤口。
赵佑安主要伤手掌和屁股,屁股上的伤还要严重些。他不好意思让姑娘家帮他看屁股,只胡乱包好手掌,拿了伤药向秦云裳告辞。
出了院门,他多了个心眼,小心地辨识路径,仔仔细细记住路上的标识。他脑子不好使,侯府的後园又大得过分,这路记的颇是费力,一路行来毛毛汗都出来了。回头望身後的亭台楼阁、花团锦簇,赵佑安想,当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
赵佑安的事只一个下午的时间就传得侯府人尽皆知,相熟的人打趣他两句。
他忍不住抱怨道:“真倒霉,大白青天遇上这种事。不知道会不会长针眼!”
旁边有人笑道:“这种事在侯府算什麽?比这过分的多了去。你当‘风流安宁侯’是白得的吗?在咱们这里就要装瞎子、聋子、哑巴,知道不?”
赵佑安恹恹地爬在床上,想安宁侯生得人模人样的,却是如此荒淫的人。这些事要是在赵家村可是伤风败俗的,到了京城豪门倒成了抬高身价的趣事。他实在难以理解。
早知道安宁侯和端王长得像,没想到这麽像。
当时见了端王错认为是小云,如今想来长相真做不得数,端王和康王兄弟已经很相似,安宁侯竟也相像成这样,这三人身上都有些小云的影子。小云离开的时候只是个小娃,也不知道长大以後会变成什麽模样。
想到小云,他忍不住伸手去怀里摸金锁,忽然记起金锁当时被端王拿走了,一直没有还他。端王是他的救命恩人,又好吃好在地供著他,当时没好意思要回来。
他抽出手,手心里空空的,胸口也空空的。他到京城原是带著寻找小云的期翼,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且不说他们分开九年,不知道小云变成什麽样子,是否还记得他。就算记得,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村里人都说小云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如今长大了恐怕是非富即贵,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家丁,还是沾了别人的光才在大户人家里当差。如果小云真是某位王爷或者侯爷,他们更是云泥之别,他再想念小云,也弥补不了他们之间时间和身份的隔阂,说不定人家还以为他是有所图的。
他叹息一声,把头埋在枕头里──好想回村啊。村里哪有这些烦人的事情?
突然听见有人叫他道:“赵佑安快起来,云裳夫人叫你到院里吃饭!”
“吃饭?吃什麽饭?”他懵懂地抬起头。
“侯爷要见你,你还不快点儿!”
一句话把他震回了现实。侯爷要见他,那可是他今天才得罪了的主子啊。他忙爬下床,穿好鞋子往外跑。刚迈开腿就疼得直抽气。他摸著屁股,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秦云裳院里时,又出来了一身毛毛汗。
安宁侯正和秦云裳坐著说话。
小蝶将他应进屋里,道:“哎呀,你可算来了,就等著你来开饭。”
赵佑安见桌上放了一大桌吃食,好像是在专门等他,顿时惶恐起来,想说两句请罪的话,又不知要请什麽罪。
还好安宁侯发话道:“既然来就开膳吧。”
他见赵佑安半边屁股悬在椅子外,坐下时还咧了一下嘴,便关切地问道:“你的伤上药了吗?要不要让太医看看。”
赵佑安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只是皮外伤,上过药了。”
“我知道云裳的表哥在府上,可是这几天事忙,也没过问。你住著可习惯?”
他亲厚的态度让赵佑安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多谢、多谢侯爷……”
秦云裳在一旁替安宁侯布菜,露出一个娇柔的笑容道:“表哥是乡下人,能有个差事做就行了。”
安宁侯抓住她的玉手,温柔道:“你的亲戚怎麽能怠慢呢?”
秦云裳往他怀里靠了靠,半低著头小声道:“侯爷这般关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打情骂俏、眉目传情,把一旁的赵佑安臊了个大红脸,眼珠不知往哪里放,只好盯著桌上的菜肴,埋头吃饭。
他是真的饿了,而给侯爷吃的菜肯定比仆人吃的高级,饭都要香一些,菜就更不用说了。他吃得浑然忘我,旁边在说什麽一点儿没听进去。
正吃得兴起,小蝶在一旁捅他的胳膊,小声叫他:“赵大哥。”
他抬起头,只见秦云裳眉头要攒成川字,一脸的厌恶不耐。安宁侯则仍是一脸淡笑望著他。
他茫然地四处看看,目光瞟向小蝶,小蝶只一个劲儿皱眉。
安宁侯拿起绢帕递到他面前,带著笑道:“你是不是饿坏了?慢点儿吃,小心噎到。”
他接过锦帕在脸上囫囵擦了一把,心想吃个饭还要擦脸真是麻烦,又埋头吃起来。一时间饭桌上安静极了,只听到他吃得呼哧呼哧响。
秦云裳再也无法忍耐,低声埋怨道:“大哥,你吃慢些。怎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赵佑安端著碗赞了一声道:“好吃啊!”
秦云裳气得花容失色,扭头不想理他。
安宁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道:“你表哥真是拙朴可爱!”
赵佑安终於明白──自己的吃相太难看了。他瞅瞅他坐的范围内,菜汁、饭粒甩得到处都是,胸前的衣襟也沾了油渍,腮帮上还挂著米饭。再看看对面两人干净的桌面和碗盘,自己这边真可谓一片狼藉。
赵佑安羞愧不安,吃饭的兴致全没了。想捡菜不敢捡,刨两口白饭还不敢弄出声响。这餐饭吃得别提有多憋屈了。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他觉得比干一天苦力还累。
没隔两天,赵佑安被换到安宁侯身边当差,还给他安排独门独户的小院单独住。下人们都说云裳夫人得宠,她表哥也跟著沾光。
月上中天,好风如水。
雨燕夫人的住处里,玄昀负手而立,敛了平素的笑容,多了几份肃穆威严。
“侯爷,都准备好了。”
“你小心看著,别走露风声。”
“侯爷放心,我这院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明早记得叫我。”
“知道。”
“辛苦你了。”玄昀终於露出一些平日的温柔。
“我是飘渺楼的人,自然要替主人分忧。”雨燕回答的恭敬。
“以後你要替我留意他。”
“是。”……
玄昀手提食盒,提气纵跃,几个翻身便落在外院最西边的一处小院里。
赵佑安正端著盘出来倒水,猛然见一条白影从天而降。他吓得把盆丢了出去,洗脚水兜头向来人泼去。来人忙向一旁侧身,衣袍还是沾了一些水渍。
赵佑安没看清来人的脸貌,只见他闪避轻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终於憋不住张嘴要叫。耳边衣带动风,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已经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搂在怀里,清新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温热的气息贴著他的耳廓拂动:“别叫,是我!”
呆瓜撞桃花十五 同床共枕
温热的气息贴著他的耳廓拂动:“别叫,是我!”
赵佑安借著灯光看清来人,不禁大吃一惊道:“侯爷?”
玄昀放开他,用食指抵住嘴唇,悄声道:“别声张。”
赵佑安搞不清他的意图,顺著他的话点头。
玄昀转身大大方方地走进屋子。
赵佑安亦步亦趋地跟著。
玄昀在屋里转了一圈,“住的习惯吗?”
“习惯的。”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等玄昀在屋里坐定,他才搞清楚状况,忙倒了杯水恭敬地递上。
玄昀接过杯子,轻抿一口,又问:“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孤单?”
赵佑安被他温柔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抓抓头,腼腆答道:“还好。一个人住挺舒服的,没人打呼,晚上不会被吵。”
玄昀满意地点头。
侯爷三更半夜地翻墙进自己院子,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赵佑安终於问出心中的困惑:“侯爷,您是有什麽事要吩咐小人做吗?”
玄昀目光闪烁,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反问道:“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赵佑安被他噎得一愣,忙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侯爷恕罪。”
玄昀单手托腮,微蹙眉头,长长叹息一声,颓然道:“我最近无聊得紧啊!”
赵佑安心中嘀咕,这般生活竟然还觉得无聊!他偷瞄玄昀一眼,碰到玄昀正似笑非笑地目光。他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关心地垂手而立。
玄昀用手指转著瓷杯,曼声道:“我觉得你有些意思,可以给我解解闷。”
赵佑安心想,原来是拿自己打发时间,侯爷果然无聊的很。
“你坐啊,杵在那里做什麽。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要拘礼,太拘束,不好玩。去拿碗筷,我带了些吃的。”
赵佑安乖乖地摆上碗筷。玄昀打开食盒,一股香味冒出来。里面放著一整只烧鸡。见到香喷喷的烧鸡,赵佑安顿时睁大眼睛。
他抿著嘴唇,眼巴巴地等著玄昀发话。
玄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捡一块肉放在他碗里,道:“吃吧。特意给你买的。”
赵佑安一听到“吃”字就甩开膀子吃起来,那句“特意给你买的”都没听见。
玄昀显然对他的表现很感兴趣 ,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笑咪咪地问道:“好吃吗?”
赵佑安嚼著皮酥肉嫩、香气四溢的烧鸡,点头如捣蒜:“好吃,真好吃!”
被玄昀问起,他才想起主子还坐在对面。又想起前两日和玄昀同桌吃饭时出丑的事,他放下碗,垂下头。
“怎麽啦?”玄昀柔声问道。
“吃、吃饱了。”
“没有人在的时候,你且随意,不必拘束。”玄昀像似看穿他的心思。
他捡一只鸡腿放到赵佑安碗里,自己用手撕下另一只鸡腿,拿在手里大口吃起来,还道:“男人就应该粗狂些。”
赵佑安见他吃得香,终於抓起鸡腿开吃。虽然侯爷说得没错,可是人家拿手吃鸡的样子也很文雅啊,怎麽看都和自己不一样。
玄昀啃完鸡腿,优雅地擦尽油渍,望著赵佑安与鸡腿奋战,低声笑道:“还是那麽爱吃鸡。”
赵佑安没听清,疑惑地望著他。
“今天就吃那麽多,剩下的明天吃。别撑坏了。”玄昀将剩下的鸡收进食盒。
待赵佑安收拾干净,玄昀徐徐站起身道:“脱裤子。”
这句话太惊悚了,赵佑安的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道:“干、干什麽?”
玄昀云淡风轻地道:“脱裤子啊。我看看你的伤。”
赵佑安长吁一口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都好了,不用看。”
玄昀不耐烦地道:“让你脱就脱,真罗嗦!”说著欺身上前。
伴随著不容拒绝的强硬气势,一道阴影罩下来。赵佑安还在内心挣扎,已经被玄昀按倒在床上。裤子被利索地扒下来,屁股被小风吹得凉飕飕的。
因为伤在屁股上,上药不方便,他这几天都是胡乱擦点药,不知道伤口到底是什麽样子,长得如何。
如今光著!趴在床上,半天没有反应,他疑惑地唤了一声:“侯爷?”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药?”玄昀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气,语调中的轻颤昭显出他的关切和心疼。
他的话撞击著赵佑安的心脏,涌起一阵酸酸涩涩的情绪──好久没被人这般责备了。以前每次受伤回家,虽然娘都会很凶地骂人,其实心里是著急关心的。一个人过了许久,日子也是可以过下去的,就是太孤单了。没人嘘寒问暖的,真不习惯。
赵佑安觉得一股水汽直冲上脑门,眼眶有些酸痛。
微凉的手指覆上他的眼角,带点粗鲁和慌乱地触摸,然後耳边响起喃喃的、近乎私语的两个字:“别怕。”
赵佑安把头更深地埋在被褥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屁股上传来清凉舒服的感觉,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宛如触碰最纤薄的瓷器。玄昀的手指有薄茧,抚过皮肤会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如风拂水面。
或许是太感动了,赵佑安觉得玄昀的手指是那麽温柔,像透过皮肤、血肉直接触到他的神经。轻轻地抚慰满身的疲惫、躁动和紧张。
赵佑安舒服地眯起眼。他呓唔道:“我有擦药。真的。就是有些地方手够不到。”
“你没让人替你上药吧?”玄昀的语气中带上了与动作不相称的威摄。
赵佑安没有感觉到危险,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道:“没有。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玄昀勾起嘴角,不动声色地道:“以後不许让别人给你上药。”
“喔。”
“以後不准给别人看见或者碰到你的身体!只能给我看、给我碰,知道吗?”玄昀蛮横地宣布。
“洗澡怎麽办?”
“在你院里自己洗!”
“如厕呢?”
赵佑安听见“谑谑”地磨牙声。
玄昀恶狠狠地道:“忍著到没有人的时候!”
赵佑安嘟囔道:“人有三急……忍不住怎麽办?”
“啪”,屁股没受伤的地方被狠狠拍了一下。赵佑安“嗷”地惨叫一声。
玄昀阴测测地问道:“你说什麽?”
“没什麽。”
“我说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赵佑安摸著被打的地方,委屈地回答──给侯爷解闷真是不容易啊。
玄昀站起身,不急不徐地解扣子,对赵佑安嘻嘻笑道:“今晚睡这里。”
赵佑安眨一下眼睛,然後又眨几下。眼睁睁地看玄昀姿态潇洒地把衣服甩到椅子上,然後翩然上床,用手脚把自己困在怀里。
被人四手四脚地抱住有些不舒服,赵佑安往里挪动,玄昀的身体马上贴上来。
热哄哄的胸膛紧靠住他的脊背,手指也被手指缠绕住。赵佑安彻底动弹不得了。
玄昀柔声道:“睡吧,我在这里。”
呆瓜撞桃花十六 大闹青楼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佑安房间的窗棂被人轻扣三下。玄昀猛地睁开眼睛,眸中神光巨现,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一缕晨光透进屋内。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手脚从赵佑安身上拿开,然後在赵佑安怀里塞了个枕头。
就著朦胧的光亮,他凝视著熟睡的人。赵佑安把脸贴在枕头上,用脸蹭蹭。玄昀嘴角上翘,眼中全是缱绻柔情。他伸手拂开赵佑安脸颊的发丝,低下头在额上印下一个吻,再将被子压好才起身离去。
雨燕和贴身丫鬟已经在内室等候,见玄昀翻窗进来,忙上前服侍梳洗。玄昀也不说话,静静地收拾停当方离去。
连续几天,安宁侯都宿在雨燕夫人房中,大有专宠的迹象。只有赵佑安知道,侯爷晚晚都带著吃食来到自己屋里。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然後同床共枕一起睡觉。早上起身时人已离去,只留下怀里的枕头和些微的松木清香提醒这一切并非是梦。
当然,鉴於玄昀对他的威胁加利诱,对於侯爷半夜上门打发时间一事,他没敢向外界透露一个字。
又一天清晨,雨燕伺侯玄昀用早膳,几次想开口说话,又忍住。
“你有什麽要说吗?”玄昀注意到雨燕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侯爷已经在我这里留宿好几天了。”
“是吗?我没注意。”
“以前侯爷留宿夫人处都不超过三天。”
“你是说我来得太频繁了吗?”玄昀带著玩笑的语气道。
“雨燕不敢。我是怕侯爷老在我这里留宿惹人怀疑,毕竟我不是新人,而且秦云裳那里也需安抚。那麽快就失宠,恐怕不妥。”雨燕严肃地把话说话。
玄昀收起戏谑的表情,认真想了一回,道:“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赵佑安没有等到玄昀。
头天还剩了一些吃食,他随便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说来奇怪,玄昀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和他说话,他的胃口就特别好,如今独自一人,美食也没那麽诱人了。
每天都见到侯爷不觉得,忽然一天不见,便感觉屋里静得可怕,时间也长得可怕。
他呆呆地望著跳到的烛火,思绪飘啊飘的,想起了好多小时候的事情。与侯爷在一起那种亲切的感觉,让他几乎认定侯爷可能就是小云。虽然侯爷从来不提以前的事情,但是盯著他的目光,和躺在身边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很早以前便已亲厚,仿佛一直都在一起不曾分开。
当然,他还是不敢认。毕竟对方的身份太过高贵,而幼时的事情又太过久远。即使侯爷真是小云,谁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即使他认出自己,谁知道他在心里如何看待幼时的夥伴。
这般的温情实在稀少,赵佑安唯恐自己不小心便得而复失。他想,能与侯爷如此相处,自己已经很满足了──在偌大的京城还能找到一些旧日痕迹,还有个称得上亲人的人在身边,怎麽都好过独自一人在世上生活吧。
想著想著,他趴在桌上睡著了。似乎还做了个好梦。
赵佑安虽然跟著侯爷做事,但是他年纪太大,来得时间又短,所以还没有资格贴身伺候。只是在书房和安宁侯的起居处打杂,无非是传传话,连搬抬东西都不用,清闲得很。而且安宁侯身边的人是他亲自管理,旁人插不上手,比起在韩管家手下松活许多,赵佑安几乎又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
这一日,他到万花楼替秦云裳传完话,刚出门就听见有人叫他。
原来是安宁侯手下的小厮松墨。
他们两人平日关系好,赵佑安才过去,松墨就拉住他问道:“你来这里做什麽?从实招来。”
“我到万花楼替云裳夫人送东西。”
“真那麽简单。”
“真的。”
“你不是来找姑娘的?”
赵佑安茫然道:“找什麽姑娘?”
松墨“切”了一声,道:“到西街不找姑娘不是白来麽?”
赵佑安恍然道:“原来是你找姑娘啊!”
松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是侯爷。我今天当差,侯爷已经上去了。”说著他指了指身後的解语轩,露出暧昧的笑容道:“你没进去玩过吧?今天沾侯爷的光,去见识见识?”
赵佑安有些为难道:“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你是侯府的人,他们巴不得你进去。今天你不当差,等会儿侯爷要走了,你再偷偷溜回去,没人会发现的。走吧走吧,里面好玩著呢。”
赵佑安做苦力的时候就知道西街是京城的销金窝,心里一直很好奇,如今被松墨鼓动就动了心思。思来想去,最後把心一横,便跟著松墨进了解语轩。
解语轩与万花楼不同,这里男倌女妓都有,分了好几个等级。最高一等的倌、妓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通常不陪宿只陪酒,是达官贵人们的座上客。能请得解语轩红牌陪酒不但要有钱,还要有身份。至於其他等级的倌、妓也比别的地方也要高档一些。
安宁侯好音律,是解语轩的大金主,他的跟班自然是当贵客伺候。
赵佑安被松墨拉进解语轩。一条甬道直通里园,道旁放著各色花卉盆景,一个人也无,比万花楼清幽很多。两人上了一座绣楼,才有个嬷嬷样的人迎出来,笑著招呼。
松墨拍著赵佑安的肩膀道:“这是我的好兄弟,也在侯爷身边做事,你可要好生招待。”
嬷嬷忙点头道:“侯爷身边的人自然要好生招待。”又见赵佑安局促不安的样子,便问道:“这位小哥是第一次到解语轩吧,小哥喜欢什麽样的姑娘?”
赵佑安虽然经常出入万花楼,都是站在後门讲话,一次没进去过,从不曾见过妓倌里的情形。刚才一拉开门,便见依红偎翠、莺声燕语,不知怎的就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