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问他话,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嬷嬷知道他是童子鸡,怕是第一次到青楼,便径直安排两位姑娘给他。
两个姑娘倒是颇娇俏,一左一右偎在他身边,斟了酒喂他。他忙伸手推拒,谁知触手一片滑腻,不小心碰到了一位姑娘半露的酥胸。他好像被火烫到似的,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惹得桌上的人一阵哄笑。
赵佑安平时见到漂亮姑娘会多看两眼,有漂亮姑娘和他讲话也会傻乐,可是女人对他而言始终是种神秘矜贵的动物,只能过过眼瘾。忽然有女人投怀送抱、撒娇发嗲,他十分不习惯,身上像被虱子咬似的。安宁侯的贴身跟班都是见惯风月的人,如今见他害羞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要取笑两句,他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闹著,忽听楼上一声巨响,随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呼啦打开,外面有人叫道:“兄弟们,侯爷和人打起来了!”
桌上的人全都跳起来,一涌而出。
只见安宁侯面无表情地站在琴台後,面前的琴已经被劈成两段。
他对面不远处站著两位俊俏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手持软鞭──显然琴是被他打坏的。他们身後跟著几位家丁模样的人。
他见跑上来的一群人,冷笑道:“安宁侯的狗真是不少。”
众人一听,大怒,当时就有人指著他骂粗话。
玄昀一挥手,众人收声。
他淡淡道:“我在此处弹琴,并未有得罪兄台之处,兄台何故砸我的琴?”
那人眼睛一翻道:“我砸你的琴吗?我不过是打乱叫的狗!”
玄昀身後的侍卫指著他骂道:“大胆刁民,竟敢辱骂侯爷!”
“你家安宁侯是狗吗?我骂他作甚?”
侍卫气结。
那人睨玄昀一眼,冷笑道:“安宁侯靠祖上萌荫才那麽风光,难道我说错了吗?”
玄昀面对他的挑衅,清清淡淡地不著声色道:“我是否靠祖萌荫与兄台无关,但是兄台打坏我的琴却是要赔的。”
“不陪又怎样?”
“那就得罪了。”
玄昀话音一落,他身後的人便冲上去。那几个人功夫颇了得,那使鞭的更是把鞭子舞得劈啪作响,风声交杂著厉啸全朝玄昀招呼过来。
玄昀用手中象牙扇抵挡,不想牙扇被鞭梢一卷,断成两截。玄昀忙侧身一让,仍被撕破了衣袖。那人手中不停,鞭鞭直击玄昀要害。玄昀也不还手,只是左右躲闪避开鞭子。
呆瓜撞桃花十七 奋身救主
玄昀左躲右闪,在内行眼里是攻守有度、身法轻灵、一看就知是高手。而在外行眼里却是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赵佑安站在外围没有加入战圈,眼睛跟著侯爷打转。见少年的鞭子越舞越急,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侯爷似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扇子被打烂了,衣服也被打破了,眼见鞭梢次次擦著他的身体、脸颊飞过,他心里急得不行。几次想上去帮忙,又无从下手,只有在一旁干瞪眼的份儿。
少年没想到玄昀的身手那麽好,久战不下,心里焦急,手上更加不留情面。逮著身边的物什就朝玄昀身上招呼。只见桌椅板凳、茶碗花瓶下雨似地飞向玄昀。
不一会儿,另外一名少年也腾出身来和玄昀缠斗。玄昀自己不觉得吃力,无非是要分神。赵佑安见两个打他一个,早看不下去了。热血直冲脑门,抄起一把椅子就向舞鞭的少年冲去。
突然一个人举著椅子斜里冲出来,少年微微一愣,面上浮上一抹鄙夷的冷笑,伸脚把赵佑安踹倒在地上,顺手抄起一只花瓶朝玄昀砸去。
赵佑安见玄昀忙著对付别人,似乎没注意到花瓶,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用身体护住玄昀。只听“!”地一声,花瓶砸在赵佑安脑门上,鲜血顿时咕咕流出。他眼前一片红色,天旋地转,身体往後倒。玄昀早在他被砸到时就飞身跃过来,展开双臂接住他,带著他在地上转了个圈,稳稳将他放在一张圈椅里。
他挡住赵佑安,目光一动,闪烁处竟是酷烈森寒的杀意。舞鞭少年接触到他的视线,似有电光劈下,心中不禁一凛。
他不及反应,手臂一扬,鞭子朝玄昀挥去。玄昀伸手向空中一抓,将鞭子牢牢抓在手中,任少年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他另一只手向空中飞旋的一只茶杯弹去,被子碎成五瓣,其中一瓣擦过少年的脖颈。少年颈项刺痛,侧头看见脖子血管处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心中大骇。这个位置,如果再深寸许,自己怕是要血溅当场。而且玄昀手上力道控制之精准,不重不轻堪堪划破皮肤,那是要对内力收放自如到一种程度才能做到。
他沈默地注视著玄昀。玄昀面无表情,但是射过来的目光,森冷入骨,仿佛千万年不得溶解的冰雪。他知道,玄昀是在警告自己,下次再出手就是取自己的性命了。
少年抬手抹去血迹,大喝道:“都给我住手。”
众人闻声都停下手。玄昀也放了鞭子。
少年将鞭子收到手中,对玄昀拱拱手,冷冷道:“得罪了!走!”
玄昀拦住他,伸出手。
他面色铁青,从身旁少年的袖中揪出一包银子扔到玄昀手上。
玄昀颠颠银子的重量,收回手,少年带著人擦肩离去。
玄昀将银子丢给躲在角落里的龟-公,快步走到赵佑安面前,用手帕按住他的头,喝道:“快抬他回去,找太医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赵佑安抬回府。太医来看,又是皮外伤,包扎一番。
屋里的人前脚走,玄昀後脚就来。
赵佑安头还昏著,见他来,只稍稍撑起身体就觉得眼前发黑。
玄昀坐在床边,把他的身体轻轻往上抬,让他半靠在床头。
他也不说话,将太医包扎的地方打开。
赵佑安勉强露出个笑容,道:“太医说没事,不用看了。”
玄昀瞪他一眼道:“闭嘴!”
赵佑安立刻闭上嘴巴。
玄昀拿出药来给他均匀地抹上,再重新包好,道:“太医的药不要用了,我会过来替你换药的。”
赵佑安知道玄昀的伤药非常好用,他的屁股才抹了三天就好了。
不过,好药一定很贵吧。
他诚恳地道:“我皮厚,经折腾,没事。小时候不知道摔过多少次。刚到京城的时候还伤过腿,後来是屁股,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药一定很贵,给我用太浪费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玄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眉间立著一道深深的雪旋,墨黑的眸中一片水汽。
他喃喃地唤了一声:“侯爷……”
玄昀轻声道:“腿是怎麽伤到的?”
“就是擦了一下……”
玄昀卷起他的裤子,看见小腿上有些地方的皮肤比较幼嫩,显然是以前结过痂。
他的指尖温柔地摩挲著淡粉色的皮肤,难过地道:“一定很疼吧?”
赵佑安的心脏抖了一下,摇头道:“没事。”
玄昀抬起头,深深地凝注他。狭长的双眸一片迷离,墨色的双瞳透过一层泪膜闪耀出瑰丽的光,一点点灰、一点点蓝、一点点金。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赵佑安愣愣地盯著这双美丽的眼睛,感觉被一股温柔却不容质疑的力量拖进漩涡,不停地向下坠、向下坠。
“小云”两个字在他的唇边打转,差一点要蹦出来,玄昀已经整理好他的裤子,柔声问道:“饿了吧?我带了药膳鸡,专门补血的。”
赵佑安见他自己找来碗筷,将鸡肉和粥舀出来──往常这些事都人替他做,如今却是他在服侍自己。赵佑安的鼻子又发酸了,乖乖地吃玄昀喂到嘴边的食物。
“侯爷,你出过京城吗?”
“出过啊。”
“你、你听说过……赵家村吗?”赵佑安终於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话。
玄昀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有一瞬间黯然。他避开赵佑安的殷切目光,平静地回答:“没有听说过。是什麽特别的地方吗?”
赵佑安大失所望,垂头丧气地道:“我是从赵家村的人。”
“你真没听说过吗?”他仍然不死心。
玄昀微笑著摇摇头。
赵佑安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怎麽啦?突然就不高兴了。”
“侯爷,你长得很像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们以前可好了……後来他回京城的家,就没再见过,可是我一直想著他呢。他比我弟弟还要亲!爹娘去世以後,我在这世上也没亲人了,只有他。我到京城就是想找他……你和他长得太像了。”
玄昀沈默地听他说完,然後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慢慢靠上去。
他的脸那麽近,莹亮的眼睛静静地凝视著赵佑安。里面蕴藏了许多赵佑安看不见的深沈心事。
“他知道你想他,一定很高兴。总有一天会找到的……在你没找到以前,你就把我当做他吧。”他几乎呢喃地轻声道。
赵佑安瞪圆了眼睛看他,吃惊道:“可以吗,把你当做他?”
“当然可以。”春风一般温暖的笑。
一种莫名的满足填满了赵佑安的心。他咧嘴笑起来。
呆瓜撞桃花十八 宫中斗香
一种莫名的满足填满了赵佑安的心。他咧嘴笑起来。
玄昀挨著他靠坐在床头,喃喃道:“当时那麽乱,你不说躲远些,还往里面冲。幸亏只是花瓶,要是刀剑暗器怎麽办?你想吓死我吗?”
赵佑安听他说得情真意切,羞赧道:“我知道自己没用……不过,我这身板还是可以挡一下。”
玄昀深深凝注他的眼睛问道:“你不害怕吗?”
赵佑安老实回答道:“忘了害怕。”
玄昀嘴边噙著一抹笑意道:“为什麽?”
赵佑安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我怕你会受伤。当时只想著替你挡一下,其他的事都没去想。”
玄昀嘴角上翘,露出白白的牙齿,笑得十分开心,道:“我真高兴!你那麽关心我。”
赵佑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玄昀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握著他的手,轻轻道:“这世上,只有你、娘和外公是真心惦记我。”
赵佑安听他如此说,惊愕道:“不会吧,有很多人关心你啊。”
玄昀哼了一声,冷笑道:“都是有目的的,我才不稀罕!”
赵佑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冷冽的狠戾,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那个人为什麽要找你的麻烦?”他忙换了个话题。
“谁知道,我不过指点了一位姑娘弹琴,他就指桑骂槐。下人和他争执了几句,他便砸了我的琴。”
“怎会有如此不讲理的人?”
“或许我以前得罪过他。你知道的,我的名声一向不好。”玄昀回想起白天的情形,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赵佑安听他说名声,联想起外界对他的传闻,猜想说不定是他抢了别人的姑娘。说起来,玄昀在王侯贵族中确实声名狼藉,而他提到这些事情总是流露出淡淡的无奈,让赵佑安替他感叹起来。
“今天不是你当值,你怎麽跑到解语轩去了?”赵佑安正在出神,冷不防被玄昀问到。
他想都没想便老实交代了喝花酒的全过程。
玄昀一脸阴霾道:“我看你是太闲了,还有空去喝花酒!”
赵佑安感到周身直冒冷气,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凑巧。”
“不是故意的吗?”玄昀声调上扬。
“我、我就是没见过……”赵佑安小声答道。
“被人摸了还是亲了?”玄昀阴测测地道。
“没、没亲,就摸了两下。”
“摸哪里了?”
赵佑安指指手背和肩膀。
玄昀张嘴就咬在他肩膀上。
“嗷呜……”赵佑安被咬得凄厉惨叫。
玄昀不管不顾地又一口咬在他手背上,把他咬得差点飙眼泪。
玄昀松口後,没事人似的闲闲道:“再去喝花酒,再让别人乱摸,我就咬死你!”说著对他呲了呲牙,“听明白了吗?”
赵佑安被他满口白牙震慑到了,委屈地点点头。
後来赵佑安听说松墨被罚跪两个时辰,还被扣了一个月的俸禄。有了这个教训,赵佑安再也不敢想去喝花酒逛青楼的事。
赵佑安的伤养得快好时,就到了本月的休沐。
休沐不上朝,对别人是休息,对玄昀却是最忙碌的时候。
辰时便起身,沐浴更衣,著意装扮一番,带上平时买的新鲜玩意儿,因为最近惠帝迷上了斗香,他又特意准备了各色香料,便往皇宫去。
所谓斗香就是将香料调合而成的熏香来熏点,请评审来评鉴其优劣,决定胜负的宫廷游戏。玄昀历来是惠帝喜欢什麽,他就学习调弄什麽,如今他也算是个调香高手。
淡青色的华盖车驾,鹅黄流苏上缀满彩色宝石。如此华贵的马车,墨城人都知道是安宁侯进宫了。街上的行人纷纷闪避在街道两边,有人指指点点议论,有人伸长脖子想一睹安宁侯真颜。
安宁侯果然风光无两,可惜是个弄臣。玄昀把玩著手中的鎏金掐丝珐琅手炉,仍然带著他的招牌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惠帝的恩宠荣耀是向世人宣布,安宁侯不过是个能讨皇帝欢心的玩偶。什麽社稷、什麽江山,从来与他无缘。
他到达坤宁宫时,惠帝与皇後玄氏早已在观看斗香。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康王作陪。玄昀阔步走进正殿,向惠帝玄後行礼。
惠帝一身白色锦袍用金线绣著五爪团龙,头戴方天蝉羽帽,四十左右年纪,面上有些细小皱纹,仍不失英挺俊朗。他给玄昀赐了座,笑呵呵地道:“昀儿今天给朕带了什麽好东西?”
玄昀呈上带来的玩物,一件一件向惠帝玄後介绍。他选的东西都颇精巧新奇,他口才又好,绘声绘色地将东西的来历、用途一一道来,别说是帝後,连一旁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听得津津有味。
康王见惠帝频频点头称赞,便在一旁凑趣道:“安宁侯果然最懂父皇的喜好,儿臣自愧弗如。”
惠帝不说话,微笑地望著玄昀。他今天穿一件湘妃色的儒衫,上面绣著各色花卉,腰间一条碧玉带,坠著鹅黄丝绦编就的蝶形玉佩。本是花哨的衣饰,却被他穿出一身清朗,更衬得他眉目风流。惠帝子嗣众多,偏这个入不了宗室的私生子继承了他年轻时候的倜傥疏朗。也算玄昀放浪形骸,全无野心,要不然还真叫他为难……
忽听玄昀道:“臣今日带了几味新调的香,请陛下品鉴。”
惠帝点头示意。
玄昀取一只寿山石的三足鼎,在其中放上木炭,然後取云母片覆其上,再放上香丸,不一会便有淡紫色的烟雾冉冉升起。一股清淡冷冽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玄後仔细嗅嗅,道:“倒像是梅香。”
玄昀微笑道:“这味‘冰雪落梅’正是仿梅花的味道。”
“是何材质?”
“沈香、麝香、甘松、白檀、鹿陶。”
玄後点头赞道:“这个妙,一点闻不出有这些材质,还以为是真花的香气。”
玄昀又燃了几种香,因为帝後偏爱淡香,所以大多数调的香都比较清淡。
最後,玄昀取出一只象牙镂花香筒,在里面点起一盘篆香,从乳白的香筒中腾起淡红的烟雾,扑鼻却是一股略带浓烈的香味。虽然浓郁却不熏人,反倒是有些欢欣跳跃的感觉。
惠帝笑道:“这个与众不同,闻之令人振奋。”
玄昀解释道:“这是用沈香、丁子、甲香、甘松、熟郁金调配而成。”
惠帝道:“可有名?”
玄昀道:“叫‘只为君’。”
惠帝捻须笑道:“为君喜、为君忧、为君狂。好一个‘只为君’!这就是今日斗香的翘楚。”
康王不无讽刺地道:“安宁侯在这些事情上天赋异禀。”
玄昀不理他的话外之意,带著一脸温柔笑意。
惠帝调笑道:“昀儿莫非是有心上人了?”
“‘只为君’确实是专为一人所制。”
玄後道:“你也不小了,该成婚了。如有中意的姑娘,不如取进门。”
“臣玩惯的,正经姑娘家谁肯嫁我?”
玄後道:“让皇上赐婚便是。前几日,季国国君派使节来,说是想嫁他们的七公主和亲,年纪和你正相当。”
玄昀忙道:“论年纪、地位,还有几位王爷未婚取,和亲也该考虑他们才是。臣素来放纵,只怕辱没皇家声誉。”
玄後面露不虞道:“你确实放纵了些。不过一个多月,哀家就听说你在西街打了两次架。还让琪儿给你送人。”
康王忙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确实是内弟得罪了安宁侯。”
玄後不理康王,继续道“思琴虽是坤宁宫的人,但毕竟是下人,服不了众。侯府也该有个主母约束些。”
玄昀见皇後不高兴,只垂首请罪道:“是臣鲁莽,请陛下治罪。”
惠帝摆摆手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以後注意些就是了。你的婚事等青海王来了再议。朕听说青海王上月已经启程进京,如今到了何处?”
玄昀温文的笑脸几不可察地微微变冷,旋即恢复镇定道:“外公传信来,他在路上遇见老友要耽搁几日,应该快到了。”
惠帝眉头稍稍一轩,平淡的话家常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怀疑,道:“原来是被朋友耽搁了。”
呆瓜撞桃花十九 百年传奇
玄昀一直在宫中待到午时才离开。
他出宫以後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西街的邀月楼。他没叫姑娘作陪,披上一件大氅遮住脸,然後从後门转出来,上了等候在门外的一辆朴素的马车。
马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停在东面一座小院前面。
门应声而开,开门的人竟然是李甲。
他低声道:“主人。”
玄昀撇他一眼,淡淡道:“外公到了?”
“嗯,属下无能,老主人受了伤,请主人治罪。”
“你的事等会儿说。外公伤得重不重?”
“被暗器伤到,暗器上有毒。毒已经解了,要将养几天。”
“带我去看看。刺客抓住了?”
“抓住一个,嘴硬得很,什麽都问不出来。”
说著话,两人来到一排小屋前。玄昀进了屋,李甲守在屋外。
屋里的床上靠坐著一位老人,六十岁上下,须发斑白,但是气宇轩昂,意态遄飞。虽然面色苍白,仍然精神矍铄,气势十足。正是青海王玄战英。
他见到玄昀,笑道:“昀儿来了?”
玄昀几步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关切道:“外公可有何不适?”
“就是没有精神。哎,这回大意了。你今天进宫了?”
“嗯。”
“皇帝可有问到我?”
“问了。我说您访友去了,要过几日才到。您只管放心将养。”
玄战英摇头叹道:“我始终是皇帝的心头大患啊!我受伤的事一定要保密,免得被人钻空子。”
“孙儿省得。”他又仔细看了玄战英的伤处,皱眉道:“看伤口的形状,是大顺人的匕首。”
“是大顺人没错,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派的势力。”
玄昀眸中厉芒闪烁,恨道:“狗贼!我一直担心是……”後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玄战英了然,笑道:“你以为是皇帝?他还要靠我打战,断不会傻到自毁长城。只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玄昀垂下眼睫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转移话题道:“外公与大顺对战多年,胜多败少,他们自然是想除掉您。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将人安插到您身边。”
玄战英捋须道:“所以说是我大意了。不过他们这次主要目的不是除掉我,而是想抢东西。”
玄昀犹豫了一瞬,道:“那东西到底是什麽,引得各方势力觊觎?”
玄战英微笑道:“我这次来就是准备把它交给你。”
玄昀惊愕道:“给我?”
玄战英点头道:“我看这段时间大顺又蠢蠢欲动,不久以後可能会有大战,还是放在你身边安全。”
他从枕下拿出一个乌铁盒子,除了面上有个圆形凹槽,不见任何接缝齿孔。玄战英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圆形玉佩,按进凹槽中,盒子从中间断开,里面放著两本书和一张地图。
玄昀拿起书翻看。一本是兵法,一本却是治国方略。他抬起头,向玄战英投去询问的目光。
玄战英目光深沈地望著玄昀道:“昀儿,你可知道我们玄家有一位恩人。”
玄昀摇摇头。
玄战英不急不徐道:“我爷爷玄青云曾经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是当时的云南王章文龙为他取得解毒至宝麒麟果,所以这位章王爷就是玄家的大恩人。”
玄昀讶异道:“是青龙战神章文龙?”
“正是。想当年云南王何等风光,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因为喜好男风,与太傅虞静卿的恋情不容於世,正值英年双双隐退。不过他隐退後与爷爷往来频密,之交莫逆。这两本书,一本是他写的兵法,一本则是虞太傅写的治国之策。我这些年打战全赖云南王的兵法。
这些事说来话长。
那年大顺进犯青龙国。我爷爷拼死抵抗。没想到昌平帝想除掉爷爷,竟故意不派援军,让我青海子弟兵与大顺拼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翁之利。云南王亲自带兵前来援救。云南王被奸人出卖,在青山驿以三千兵马对战大顺五万大军,最後云南王击退大顺军队,自己却在此役战死,埋骨他乡。这就是著名的“青山之役”。可不是史书上写得那样,说什麽昌平帝用兵如神击退大顺,全是狗屁!
想当年,云南王一人与大顺军队大战三天三夜,力竭身亡,是何等英武!不愧是青龙国的战神!”玄战英说得激奋,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忍不住咳嗽起来。
待气顺过来,他继续道:“太傅虞静卿临死前将书和一批宝藏的藏宝图一并交给爷爷,算是感谢他多年照拂。但是他要我爷爷起誓,永世不与墨氏为敌。便是为了这个誓言,我们玄家虽然有人力、财力却一直为墨家卖命。世人只知财宝,却不知道真正宝贵的是两位高人的遗作!”
玄战英将玉佩戴到玄昀颈项上,“我老了,你是玄家的独苗,玄家百年基业以後就全靠你了,不要让外公失望。”他拍拍玄昀的肩膀,语调中带著几分苍凉几分期许。
玄战英与夫人感情甚笃,一生从未纳妾,夫人去世後也未续弦,所以只有一子二女。儿子未有子嗣便战死沙场。大女儿虽然贵为皇後,却被宫人所害无法生育,只有二女儿生了个儿子。玄昀是玄家唯一的继承人。
玄昀只觉外公轻拍肩膀的手重似千斤,似乎整个玄家,整个青海都压在自己肩上。玄战英将家族的秘密告诉他,就是承认了他的家主身份,自此,他就不仅仅是安宁侯,还是青海王的继承人。
“皇帝始终视玄家为眼中钉。如果逼得太紧,我们就自立为王!反正不与墨家为敌就是了。”玄战英沈下声音道。
“孙儿知道。”接下这块玉佩,玄昀并不欣喜,反而有些沈重。
祖孙俩又谈了些政务,玄战英露出疲态,对玄昀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玄昀行礼告退。走到门口,他回身道:“明天是母亲的忌日。”
玄战英面色瞬间变得黯淡,低低道:“我记得。”
玄昀不再说话,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他对李甲道:“带我去看看那个刺客。”
李甲将他带到地下室。血腥味扑鼻而来,令玄昀皱起眉头。
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挂在墙上。玄昀依稀记得他是玄战英的亲随。
他眯起双眼,两道酷烈的视线如刀锋一般射向犯人,语调冰冷地道:“还是不肯招吗?”
“他咬破舌头,说不出话。”李甲恭敬答道。
玄昀冷然道:“说不出话还留著干什麽?”
他刷地抽出李甲的佩剑,干脆利落地捅进犯人腹部,然後横过剑刃,一寸寸切开犯人腹部。看著犯人扭曲的脸孔,和逐渐放大的瞳孔,一丝笑意慢慢从他嘴边蔓延开。
他一字一句道:“对待叛徒就该开、膛、剖、肚!”
李甲望著他冷酷的笑容、听著他森然的话语,不禁打了寒颤。
等犯人断了气,他松开握剑的手,皱著眉看看手上、身上的血迹,露出厌恶的表情,淡淡道:“准备水,我要沐浴。”
呆瓜撞桃花二十 初吻被夺
玄昀沐浴完,只穿一件单衣外照锦缎大氅,黑发散在肩头。他斜靠在躺椅上,翻著飘渺楼里的呈上来的情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李甲道:“那个在解语轩砸我琴的人查到没有?”
“查到了。”李甲递上一张纸。
玄昀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自言自语道:“和我猜的差不多。不过,我并没得罪过此人,他似乎颇讨厌我。”
“要不要派人盯著他?”
“不用,他和我们也没什麽关系。”
玄昀又安静地看奏报。看了一会儿,抬头见李甲仍然垂首站在一旁。
他奇怪问道:“你怎麽还没走?有事吗?”
李甲单膝跪下道:“属下失职,请主人责罚。”
“你是说赵佑安的事吗?”
“我护送赵佑安到京城附近,因为看见楼中求救信号,原想离京城不远,应该安全了,所以让他独自进京。没想到他竟走失,属下有负主人嘱托。”李甲诚恳地道。
玄昀揉揉额角──才知道赵佑安走失时,他确实是又气又急,日夜担心坐卧不宁。谁知这呆子竟然歪打正著进了侯府,他提著的一颗心终於放下来。当时外公被人追杀,危急时刻留下讯号,李甲见了立即召集人马救援,情形之凶险他是知道的。
“算了,反正赵佑安已进了侯府。你当时也是不得已,功过相抵,此事到此为止。你们现在保护好外公即可。”
李甲有几分惊喜道:“赵佑安进了侯府?”
玄昀露出温柔的笑容,道:“这呆子,还有些运气。”
李甲脱口道:“属下何时可以见见他?”
玄昀转头盯著他,目中精光闪烁,淡淡道:“你见他干什麽?”
被这麽凌厉的目光注视,李甲开始後悔自己讲话不过脑袋。他讪讪道:“毕竟是属下失职,想看他好不好。”
玄昀慢慢踱到他面前站定,语调冷然道:“你做好眼前的事便好。旁的事情不该你关心就不要关心。”
李甲不敢接触他的视线,低下道:“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下去吧。”
“是。”
李甲走出房门,长长松一口气。刚才主人的气势真是咄咄逼人,看来他对赵佑安护得紧,还是不要去触他的逆鳞。
***
安宁侯自进宫後便没回府,听说是宿在西街。
雨燕望著刚刚进屋的安宁侯。素来注意形象的侯爷,今天步履踉跄,浑身散发出酒气,一看便是喝多了酒。
好像每一年的这一天,侯爷心情都会很不好。
雨燕奉上解救汤,玄昀一口气喝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雨燕忍不住问道:“侯爷还要过去吗?”
“嗯。”今天晚上自己想见那人,迫切地想见。
他的眼中迸射出近乎狂热的目光。雨燕不再说话,目送他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赵佑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侯爷又有几天没来了。他当时说是来解闷的,如今大概有别的新鲜玩意儿了。
习惯了两个人一起睡觉,一个人还真有些不自在。
京城太大了,常常让他有孤零零的感觉,不知道如果自己提出回赵家村,侯爷会不会答应。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停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赵佑安坐起身,仔细听了听,再无一点儿声息。
他爬下床,抄起门闩轻手轻脚摸出门。墙角似乎坐著个人。
他试探地喊道:“侯爷?是侯爷吗?”
无人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摸过去,忽然那人影动了动,一股大力向他袭来,他不及反应便往地上摔倒。没有碰到预料中的冷硬地面,而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混合著松木清香和酒香的怀抱。
“我摔了一跤。”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知道来人是玄昀,赵佑安松了一口气,听到他这麽说,马上又紧张起来:“摔到哪里了?要不要紧?疼不疼?”
“你帮我揉揉。”玄昀把他的手拉到怀里,直接贴在胸膛上。
手下的皮肤触手火烫,细腻而光滑。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赵佑安认真努力地揉起来。
玄昀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低低叹息道:“哎,你真是……”
赵佑安没听见他的低语,揉了半天,手有些酸,便问道:“还要揉吗?”
“不用了。扶我起来。”
为什麽侯爷的语气好像不高兴,是不是还想再揉一会儿,可是自己的手真的好酸,等休息一会儿再揉吧。
赵佑安把他扶进屋,放到床上,伺候著他躺下,用毛巾给他擦了手和脸。忽然被玄昀抓住手腕,赵佑安低呼一声──好疼。
玄昀没有放松力道,反而更用力地握住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玄昀坐起身,用一只手紧紧揽住赵佑安。
“什麽、什麽日子?”
“是娘亲的忌日。”
“啊。”怪不得侯爷看上去很不高兴,还喝那麽多酒。
“娘亲是为救我而死。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死。”玄昀语气平淡,赵佑安却在他眼中看见深深的刻骨的伤痛。
“十二年了。娘亲离开我十二年了。她以前最疼我,可是却为我而死。留下我独自一人。”他苦笑道。那种沈痛的笑容比痛苦流涕更让人心酸。
赵佑安愣愣地凝望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晶莹的泪珠。
他伸出手轻抚玄昀的眼角。
玄昀握住他的手,声音低哑道:“我不会哭的。我的眼泪早在九年前就流干了。”
随著他嘴唇开合,一股浅淡的酒香扑到赵佑安脸上。他的双眸宛如沁在酒液中的黑珍珠,散发出朦胧却热烈的光彩。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赵佑安也好像喝了酒一般晕呼呼的。
“你不准离开我!”玄昀霸道地宣布以後,缓缓地凑过头来,阴影一点点罩住赵佑安。
他呆呆地被玄昀按在胸前,浑身动弹不得。青年身体健壮,因为干体力活儿结实的肌肉充满弹性,带著热乎乎的温度,像在玄昀心里烧了一把火。
每一年的今天自己都是独自度过,孤独而寒凉。九年了。终於有一个让自己信任、感觉亲近的人陪在身边,不用再惧怕噩梦醒来的惶然寂寞,不用再害怕那种世间只剩自己的无助。
想要靠近他。想要汲取他的温度。想要把他融进自己的生命骨血。
玄昀的眼睛越来越灼烈,好像两簇跳动火焰。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焚毁。
他没被焚毁,只是嘴巴被堵住了。
赵佑安惊恐地瞪著眼睛,嘴里“呜呜”地叫,玄昀毫不退让,用力撬开他的嘴唇。赵佑安青涩而不知所措,被玄昀的舌头舔过牙龈和上颚,又缠著他的舌勾引纠缠。赵佑安一下子背脊都麻了,腰也软下去,只能由著他深吻,濡湿的灼热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要灵魂脱壳了,飘飘然,全身又热又软。
赵佑安被吻得透不过气来时才缓过劲。他使劲推玄昀。毕竟是干体力活的人,用上全身的力量,玄昀还是奈何不了他,最终被推开。
赵佑安张大嘴巴呼呼喘气,脸憋得通红,眼睛不可置信地圆睁著。
玄昀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低沈而带著磁性的声音性感中透著蛊惑力,“要学会换气才行,不然得把你憋死。”
赵佑安指著他,结结巴巴地质问道:“你、你、你为什麽亲我?”
玄昀无辜地道:“我想亲。”
这是什麽烂理由!
赵佑安抖著嘴唇,“你”了半天也没下文。
玄昀靠在他肩头,带点委屈道:“今天是娘亲的忌日,我心里难受。”
一句话便戳在赵佑安的软肋上,想起玄昀沈痛的目光、寂寥的语气,他满怀的惊怒一下子全被泄个干净。
赵佑安叹气道:“心情不好就亲我吗?”
玄昀闭著眼睛,嘴角微翘,露出罕见的纯真表情。
赵佑安使劲推他,他嘟囔道:“别动,我头晕。”
赵佑安彻底无语。再低头看时,玄昀已经睡著了。
赵佑安轻轻掰开玄昀的手,谁知他立刻缠上来。如此几次,赵佑安也不再白费力了,双手把他抱在怀里,靠著他也迷迷糊糊睡去。
呆瓜撞桃花二十一 栽赃陷害
赵佑安醒来时,怀里抱著枕头,玄昀已经离开了。
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好像做梦一般。从没见过侯爷露出脆弱的一面,是不是人长得好看,悲伤起来都特别惹人怜惜?
想到这里,赵佑安一个激灵坐起来,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就是因为自己心软怜惜,结果被亲了!
赵佑安对男风没有概念,对男女之情也一派懵懂,印象中这种事情只是夫妻之间才能做。如果不是夫妻做这种事情就是伤风败俗,是登徒子的行径,放在赵家村绝对要被扇几个大耳刮子,说不定还要跪祠堂。
可这里是京城,是侯府,他过去的经验好像根本用不上。
侯爷怕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要不然身边放著许多美娇娘,干嘛抱著自己一个大男人亲来亲去的。赵佑安很郁闷,只听说女人会被调戏,没想到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安全。
虽然,玄昀的亲吻并不讨厌;虽然,自己心里把玄昀当做小云;虽然,大男人被亲一下也没什麽损失。但是,赵佑安心里还是很别扭──这情况大大超过他一贯的认知。
男人不是该和女人亲热吗?找个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几个娃娃,像爹娘那样过一辈子。虽然以前说过小云做媳妇的话,然而那毕竟是小孩的玩笑话,心里再在乎小云也是当做好兄弟一般。如今被兄弟当女人用了,尽管只是一下下,还是很奇怪啊。
赵佑安想得脑袋疼。算了算了,不就是被酒醉亲一下嘛,又少不了肉,说不定侯爷早忘干净了,自己在这里瞎郁闷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反正这些达官显贵的想法,他从来都无法理解。
他冲著空气挥了两下拳头,想要把脑袋里乱成浆糊的思绪挥走。从床上跳下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他想,要是有机会还是回赵家村吧,这繁华的京城压根不是他能呆的地方。
果然,玄昀接连几天都没露面。发生了那晚的事情,赵佑安有点怕见他。他不出现,赵佑安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种事情,想忘记总需要点时间的。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一天,赵佑安刚跟著松墨从外面回来,迎面遇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
他们指著赵佑安喝问:“你是赵佑安吗?”
“是啊。”
“带走!”说著便上来扭他的胳膊。
赵佑安被他们气势汹汹的态度吓懵了,被捆起来才大叫道:你们干什麽?“
松墨上前阻拦道:“他是侯爷的人,你们干什麽啊?”
领头家丁冷笑道:“知道他是侯爷的人。我们是奉命行事,你去思琴夫人面前说道吧。”
松墨一听思琴夫人便没气了。要知道这位夫人的地位在侯府是仅次於侯爷的。
赵佑安被押到大厅,厅里坐著四位夫人,还乌压压站了好些人。
思琴夫人坐在正中央,两位管家一边站了一个。
赵佑安被按跪在地上,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思琴夫人。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丹凤眼柳叶眉,长相颇秀丽,但是一张脸冷肃威严。她的视线正对著赵佑安,赵佑安被她盯得汗毛倒竖,忙低下头。
她冷冷地道:“你就是赵佑安?”
“是。”
“让你进侯府是看著云裳夫人的面子,你竟然如此不争气做出作奸犯科的事情。”思琴说著拿眼睛斜睨了秦云裳一眼。秦云裳嘴唇动了动,还是低下头不说话。
赵佑安惊道:“小人并没做什麽作奸犯科之事!不知道夫人是何意?”
思琴夫人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韩管家,你且跟他说说。”
韩管家站出来一步,肃声道:“明月夫人丢了一个金镯子,有丫鬟见到赵佑安在明月夫人住处外鬼鬼祟祟的。我们派人搜了他的房间,搜到金镯子,还搜到了其他东西。”
赵佑安往前跪行两步,大叫道:“冤枉啊,我没偷东西!冤枉啊!”
一个家丁赶上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思琴夫人皱眉道:“无礼的东西!把东西拿上来,看他还有什麽话说!”
另一个管家从桌上端起一个托盘,拿到赵佑安眼前。托盘上放著一只金镯子,看上去沈甸甸的足有一、二两重,上面镶嵌著各色宝石,确是个值钱的饰物。镯子旁边放著一包金银裸子,正是当时端王给他应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