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佑安瞪著盘子里的东西汗如雨下,喃喃道:“我、我没偷东西。”
思琴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面上的茶叶,冷声道:“你倒说说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
明月夫人掩嘴笑道:“也许是云裳妹妹的私房钱也难说。不过这镯子是宫里赏侯爷的,市面上可买不到的。”
秦云裳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绞著手里的绢帕。大家都知道夫人每月是有月钱的,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手里能使的银钱是有限的。她是从万花楼净身出户的,哪里来那麽多私房钱。苏明月这麽说,实际上是把赵佑安偷盗的矛头指向秦云裳。
赵佑安也明白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人想借自己陷害秦云裳,且不说金镯子是从他房里搜出来的,就是那些金银裸子也不可能说是端王给他的。他一个奴仆又哪里会有那麽多钱?
思琴夫人放下茶杯,阴阴笑道:“是不是有人指使你偷东西啊?”
这句话如闪电劈下,让赵佑安心头雪亮。他转头看向秦云裳。只见她面色雪白,嘴唇微微颤抖,充满哀肯地望著自己。
这些人想借自己来害秦云裳!别说这些东西与她无关,就是有关也不能说!
他紧咬嘴唇,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没偷东西!我是冤枉的!”
思琴夫人怒道:“还嘴硬,掌嘴!”
家丁上来甩了他十几个耳光,他的脸顿时肿起老高,鲜血顺著嘴角流下来。
雨燕夫人忙劝道:“这也不是什麽大事,东西都找到了,不如先关起来慢慢审。”
这段时间玄昀整日宿在雨燕和秦云裳那里。思琴正不自在,她不敢对雨燕如何,却是可以给秦云裳尝点苦头的。如今有个由头,她岂会善罢甘休。
听雨燕如此说,她拔高声音道:“偷盗还是小事吗?传出去别说有损侯爷英明,不知道的人还会说我治家不严。今天非得问个清楚!”
雨燕见思琴态度强硬,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趁著众人不注意,飞快地跑出去。
思琴喝道:“还不从实招来是谁指使你的?说实话就少吃点苦头!”
赵佑安平日老实,骨子里也有股倔气,今天不但被人冤枉,还要他冤枉别人,他怎麽都不甘心。
倔脾气上来,他咬著牙道:“我没偷东西!我是冤枉的!”
思琴觉得颇没面子,气怒攻心,喝道:“拖下去打八十板子,他不招,就打到他招为止!”
赵佑安被拖到院外,按倒在地上,四肢被紧紧梏住。家丁一五一十地打起来。
赵佑安的股间後背传来抽裂般的剧痛,他疼得全身抽搐,灼痛飞快蔓延到身躯的每个角落,剧痛波浪般一层层翻滚起来,一下,一下,然後是无数下。
他疼得想满地打滚,可是他一动不动爬著,咬紧牙关跟疼痛抗衡,渐渐的,意识被剧痛折磨的开始模糊,板子打在身上的钝响变得越来越轻。
冷水泼在他脸上,冰凉的刺激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头发被人揪起。他微睁开双眼,见思琴夫人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道:“你招是不招?”
他倾尽全力道:“我……没……偷……冤……枉……”
“给我狠狠地打!”思琴夫人的怒声在他听来似乎很遥远。
想到自己满怀憧憬地来到京城,呆了短短三个月就遇到这种事情。 自己的命卑贱如蝼蚁,一句话便能被置於死地。还是被冤枉死的。真是不甘心啊!
“哈哈哈……”他猛然爆发出凄厉的笑声。
思琴夫人看著他狰狞的面目,吓得往後退了几步。
他的胸口有一处绞痛不已,喉咙发甜,喷出的一口血将笑声压了回去,随著板子重重地落下,鲜血止不住的喷了出来。 他感觉所有景物在眼前慢慢涣散,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哭。
“不要再打了,他会死的,呜呜……他一定是被冤枉,姐姐,求求你……”
要被打死了吧?他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慢慢阖上眼帘,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呆瓜撞桃花二十二 你身我心1
赵佑安被打得满身是血、皮开肉绽。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似乎就要晕过去,可是下一刻的剧痛又让他清醒过来。
旁边站著一众丫鬟、婆子、家丁都有些惶惶不安──思琴夫人这是杀鸡儆猴吧,要众人明白,这侯府还是她当家。
秦云裳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哭著求情。且不说她对老实的赵佑安有些好感,不想他为自己无辜丧命,就明面上赵佑安也是她的亲戚,不求情怎麽都说不过去。她也知道今天的事是孙明月陷害赵佑安,思琴抓著把柄小题大做,这一切都是冲著自己来的,赵佑安倒霉当了替死鬼。然而看赵佑安被打成那副惨样,也不肯带害自己,她心里还是有些动容。如今她服软了,思琴应该会适可而止。
思琴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老实软弱的样子,心中颇是畅快。今天整治这蹄子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正犹豫著要不要饶了赵佑安,忽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她还来不及吩咐人去看看,一匹高头大马直接冲进大厅。马上的人挥舞著马鞭兜脸朝执杖的家丁打去,把两个家丁打翻在地。
思琴惊叫道:“侯爷!”
玄昀翻身下马,沈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麽?趁我不在用私刑麽?”
赵佑安听见熟悉的声音,死命绷著的弦一松,脑袋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厅外跟著玄昀一起进来的李甲忙蹲下身,探了探赵佑安的鼻息,对玄昀禀道:“昏过去了。”
玄昀面色雪白,牙齿紧咬著嘴唇,眼睛都要喷出火来,笼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著,勉强控制住自己想杀人的冲动。
他焦急吩咐道:“速速医治!”
任他如何忍耐,在场的人还是感觉到他浑身煞气──谁都看得出侯爷现在很生气。
思琴上前赔笑道:“侯爷不是过两天才回来的吗?”
玄昀眉间闪过一道冷厉,冷声道:“我再晚些回来,府里还不知会闹出什麽事来?”
思琴只觉那幽黑眼眸如寒光冰雪一般,沁入骨髓,目光接触之间不禁让人胆寒。
她勉强笑道:“侯爷这话是何意?”
玄昀尽力平复住胸中戾气,保持著平素的威严风度,撩起衣摆端坐主位,肃然道:“我是何意?你倒说说,搞那麽大阵仗所为何事?”
忙有丫鬟上来斟茶。
思琴垂头将事情原委一一禀告。
玄昀面无表情听完,淡淡道:“你说是他偷东西,可有人看见?”
思琴忙拿眼睛看韩管家。
韩管家硬著头皮道:“没有,但是在他屋里搜到了赃物。”
玄昀冷笑道:“没认看见,怎麽就说是赃物?”
韩管家嗫喏道:“他一个家丁不可能有这麽多财物。”
玄昀不疾不徐道:“谁说他不可能有?那些东西是我赏给云裳的,我这几日在外面,要他代传而已。”
思琴赫然抬起头,见他将目光投向秦云裳,冲她点了点头,以示安慰。
思琴用力捏著袖子,心中醋海翻腾,嘴上却平静道:“既然是侯爷赏的,他老实说也不用挨打了。”
苏明月立刻接口道:“是啊,是啊。再说侯爷不是说镯子是宫里裳的,只有一只嘛。”
“我说过是宫里赏的,有说过只有一只吗?”
他声音不大,眼中却生出狰狞杀气,似乎不经意地瞟了苏明月一眼。苏明月只觉浑身冰结一般,顿时噤了声。
他继续道:“是我怕有人吃醋才叫他不要说的。他是个忠心的,打成那样都没有说。倒是你们,为这麽点小事果然闹将起来,是要别人看我安宁侯的笑话吗?”他越说越冷肃,充满了逼人的气势。
厅里众人十分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偌大的厅堂安静得只听得见玄昀喝水的声音。
思琴脸颊通红,又气又愧,心中暗忖:说什麽他赏秦云裳的,分明是为了那个贱婢把事情兜下来!
秦云裳则擦干眼泪,眼露喜色,含情脉脉地望向玄昀。
玄昀沈声道:“你们应该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知道如今外面怎麽传我安宁侯府吗?”他顿一顿,冷厉的目光在厅中扫一圈後定在思琴脸上,接著说道:“有人说侯府的姬妾争风吃醋,下人跟著遭殃,常有下人无故失踪,然後在乱葬岗发现尸体。
今天我要是回来晚了,赵佑安也许就被打死了。就算他真偷了东西也该送交官府,怎能由得我们在府里用私刑?这是草菅人命!这般罪过闹将出去,我当得起麽?你们当得起麽?”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尖锐,也不可谓不合理,简直如重锤一般敲打在人心上。
今天出头用刑的几个人冷汗涔涔,面色铁青。思琴直接跪倒在地。
雨燕抬起茶杯喝水,用袖子掩住面容,嘴角忍不住带上笑意。这侯府里确实有人失踪,那是侯爷清除身边的暗探,如今侯爷却被说成是妻妾吃醋,把自己摘个干净不说,还给思琴扣个治家不严的帽子。还说得这般有理有据,义正词严。主人果然是主人,够阴险够狠辣。
果然听玄昀对思琴道:“你一向严谨,进退有度,为何变得这般糊涂?”
思琴叩头道:“是妾身治家不严,请侯爷责罚!”
玄昀叹息道:“责罚就免了。府里的事暂时交给雨燕打理,你好好反省。想通了再说吧。”
思琴留下眼泪,哽咽道:“多谢侯爷。”
玄昀面色一凛,看向众人道:“以後再这般闹,绝不轻饶!”
众人唯唯诺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事侯爷分明是护著云裳夫人的。思琴夫人想打压人家,反被夺了手中权力,这以後只怕是要失宠了。便有人开始盘算如何讨好有权的雨燕夫人、和得宠的云裳夫人。
玄昀走过场安抚了秦云裳一番,便急三火四地去了赵佑安院里。
此时,赵佑安的伤口已经上药包扎,人还昏著。
玄昀一进屋,再也不掩饰他的焦急与关切,问道:“他伤得重吗?”
李甲斟酌著回话道:“没伤到筋骨……可是……伤得有些重……”
玄昀沈著脸问道:“到底有多重?”
李甲一咬牙,答道:“伤到了脏腑。”
话音刚落,赵佑安一边咳嗽一边吐出两口血。
玄昀忙用巾帕擦拭。
赵佑安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望著玄昀道:“我……没偷……”
玄昀柔声道:“我知道。别怕,我在这里。”
以前玄昀也说过这句话,如今在赵佑安听来仿若天籁,像摩挲著心田一般,只觉得自己沈沈浮浮,终於找到可以安全休憩的地方。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玄昀坐在旁边,心疼得厉害,胸口如堵了一团乱絮。他面上似乎没有什麽表情,但剧烈的胸口起伏显示出他真实的心境,身侧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只握得手指发白。
他猛地一拳捶在床沿上,恼怒道:“混账!我连他都护不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他没说“总有一天”会怎样。李甲从他赤红的双目中看见无奈和愤怒。他暗想,主人有那麽多情势要顾及,不能放开手脚去做想做的事、去护想护的人,再如何强势也是可怜。
他正想得出神,忽听玄昀道:“要如何治,你尽管告诉我!”
呆瓜撞桃花二十三 你身我心2
他正想得出神,忽听玄昀道:“要如何治,你尽管告诉我!”
李甲回道:“脏腑受伤用上好的药材也治得好,不过会留下咯血之症,身体也会大不如从前,不过……”
玄昀瞟他一眼道:“不过什麽?”
“如果辅以无极功替他接续经脉,当能痊愈并不留遗症。”
“只是用无极功疗伤麽?”
“是。”
玄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道:“这有何难。”
李甲犹豫著说出自己的顾虑:“用无极功续脉须得连续十四天运功三个时辰……主人的无极功正在突破八层的关口,此时施功损耗极大,此後须得更多时间修练方能恢复……”
玄昀打断他道:“无妨。”
李甲听他说得坚决,知他已下决心,便不再劝阻。
当天晚上赵佑安就被送出侯府,对外说是送去医馆医治。次日玄昀也离开侯府。
***
玄战英先前养伤的小院,如今玄战英伤愈离去,赵佑安又搬了进来。
今天是玄昀施功的第四天,李甲估摸著时间差不多,端著药推门而入。玄昀刚刚收功。
李甲瞅见他面色苍白,额上挂著细密的汗珠,知道此时施功对他损耗极巨,不由担心道:“主人可有何不适?”
玄昀摆摆手,慢慢下床,起身时有些微踉跄,李甲忙上前扶住。
“为何他还昏迷不醒?”
“他全无内力,忽然承受无极功之力自然会有些不适,过两天就好了。”
玄昀“嗯”了一声,抬袖拭去额上汗珠,“你出去吧。”
李甲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玄昀沈吟著问道:“我听说服下无极丹,配合无极功打通经脉,能让没有内力的人平添功力,可有这回事?”
“有。”
“如果给赵佑安服用无极丹,我再施功能达到这个效果吗?”
“可以,无非是功力弱一些。主人难道想……”李甲愕然道。
要知道无极丹是武林至宝,炼制十分不易,对学武的人而言便是无价之宝。李甲行走江湖至今,也只听说过无极丹的名头,却从没听说谁用过。
玄昀仿似自言自语道:“他不会武功,呆在我身边太危险……有些内力至少可以自保,只是……哎。”他长叹一声,对李甲挥挥手。
李甲走出房间,关门时仍见他蹙眉沈思,仿佛遇到了极难抉择的问题。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听到两人浅浅的呼吸。窗外风吹梧桐,好似情人间低语呢喃。
玄昀端起药碗,走到床前,扶起俯卧的赵佑安,仰头喝一口药,俯身将药哺入赵佑安口中。喂完药,玄昀又为他身上的伤上药。指尖划过粗糙丑陋的伤口,一阵刺痛迁延进玄昀心里。
他轻声道:“我真没用……让你受苦了……”
这个人,他曾经发誓要好好守护。却偏偏在自己眼皮地下吃了那麽多苦!自己杀伐决断、运筹帷幄又如何?依然护不住最想保护的人。一次又一次,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倒下,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一滴水珠缓缓落下,落在伤口上,蔓延成一朵透明的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著淡金色的光芒。晶莹而脆弱。
赵佑安似乎有感应,身体动了一动,皱著眉头“唔”了一声。
玄昀握紧拳头,抬起头时,目光中尽是下定决心後的坚毅。
京城外的西山,满山红叶掩映,峰间云雾妙妙,偶有飞鸟轻掠,宛如人间仙境。
玄昀拾阶而上,来到半山腰的一座小院前。小院竹扉竹篱竹屋,一条清溪环绕,十分清幽。
玄昀轻叩院门,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谁啊?”
玄昀露出一抹笑意,答道:“是我。”
里面沈寂一瞬,道:“是你啊,进来。”
玄昀推门而入,刚踏进院内,一条黑影凌空而下,直袭他的咽喉。他侧身让过,伸手还击。霎时风声顿起,院内竹子左右摇摆,似乎被大风吹来荡去。院中人影交错,不过短短一忽儿,两人已经过了二三十招。
那人“咦”了一声,反手捏住玄昀手腕,奇道:“你去做什麽了?怎的内力耗损如此厉害?不是告诉过你,无极功进阶之时不能妄动真气吗?”
玄昀不以为意地笑道:“徒儿是不得已。”
邢冬跳上竹塌躺下,挥手道:“你大了,又封侯拜相的,我管不了你!”
玄昀走到竹塌边坐下,笑道:“既然拜了师,师傅就永远是师傅。”
邢冬翻个身嘟囔道:“你小子就是嘴甜。说吧,找我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师傅吗?”
“行了吧,你有空不去抱小娘,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这是安宁侯的做派?说出去谁信!”
玄昀自嘲笑道:“徒儿在师傅眼里就如此不堪?”
邢冬伸手堵住耳朵。
玄昀笑道:“好吧,我是来向师傅求无极丹的。”
邢冬身体一僵,忽地坐起来,嚷道:“好小子!你师傅我千辛万苦才炼出三颗无极丹,上次比武受伤服了一颗,如今我总共剩两颗,倒被你惦记著。”
玄昀摇摇他的手臂道:“我自然会拿好动西来换的。”
邢冬斜睨著他道:“什麽好东西?”
玄昀从袖中拿出几张纸。邢冬接过来翻看,越看越激动,胡子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乖徒儿,这是……这是……云南王的……”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玄昀。
玄昀微笑颌首。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难道这就是你们玄家的宝物?”邢冬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
玄昀笑而不答,只道:“这东西可好?”
邢冬哈哈笑道:“好!好!好得很!”
“能不能换师傅的无极丹?”
“能、能!你等著!”邢冬跳下竹塌窜进屋,不一会儿冲出来,递给玄昀一只小瓷瓶。
“多谢师傅。”玄昀又拿出一沓纸。
邢冬一把抢过来,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自言自语道:“云南王的武功连老阁主都只学得三分之二,我却能学全,哈哈哈……”
邢冬是武痴,一生醉心学武。云南王章文龙当年是青龙国第一高手,而他一生只收过一个徒弟即第一任天玑阁主虞怀恩,虞怀恩还没学全他的武功。他的武功秘籍对邢冬而言便是无价之宝。
“师傅,我走了。”玄昀行礼道。
邢冬头也不抬地道:“去吧去吧。”
玄昀回去给赵佑安服下无极丹,又施功为他疗伤并打通经脉。
收功後,玄昀只觉得全身虚软,内力不济。赵佑安的面色倒变得红润。
玄昀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世间人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师傅在乎的是天下武学,而自己在乎的则是面前这个人。擅自拿玄家的传家之宝去交换,外公知道一定要跳脚吧。可是,他不後悔。
不後悔!只因一粒叫虎子的种子早在十二年前被风吹进心中,落地、生根、发芽、成长,生满他梦里的美丽花朵。哪怕要用他的鲜血、他的眼泪、他的全部来浇灌,他也愿意。如果说他是一个在各种环境中都游刃有余的人,那麽,这就是他最深的,也是唯一的执念!
呆瓜撞桃花二十四 梦醒之後
赵佑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不是被火烧,就是被刀砍,每次疼得忍无可忍的时候,总会有一股清凉之气流入身体内,荡涤了身体上的所有不适。隐约听到有人低语,似乎说著极亲昵的话,仔细听又不见了。
他在黑暗中乱走,渐渐见到一丝亮光。他向著光亮之处走去,越往前越亮。他蓦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身在一间陌生却布置精致的房间。他坐在床上,身後贴著一双热乎乎的手掌,梦中的清凉之气从手掌中源源不断涌入身体里。
他刚想扭头,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喝道:“别动,侯爷在运功替你续经引脉。”
眼前人影一晃,李甲的脸在他眼里放大。赵佑安动了动嘴。
只见李甲将手指按在嘴上让他噤声:“再忍忍,一会儿就好。”
他依言一动不动坐著。
不一会儿背上的手掌离开。他忙扭头向後望,玄昀脸色苍白,满脸细汗,看上去十分疲惫。可是玄昀对上他的视线时,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你总算醒了。”
“侯爷……”
玄昀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
他惊叫起来:“侯爷、侯爷,你怎麽啦?”
玄昀笑笑:“没事,让我睡一会儿。”
李甲忙上前扶玄昀躺好後,让赵佑安在旁边睡下,嘴里念叨:“你的伤口结痂了,现在可以翻身了。”一边念,一边在他身上捶捶打打,“帮你按一下,让气血顺畅。”
“李大哥,你怎麽在这里?”赵佑安终於问出心中的疑惑。
李甲转著眼睛笑道:“我嘛,安宁侯府找大夫,我去报名就选上了。正好赶上你被罚,是不是巧?你怎麽没去洪福客栈?”
赵佑安不好意思地讪笑,把和李甲分开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然後感叹道:“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会在侯府遇到。”
“可不是吗?你也忒倒霉,才进府几个月就被打成这样。”
“我伤得很重吗?”
“你还说呢?那些孙子下手也太狠了!你到底被打了多少下?”
“一百多下吧?”
“一百多下?你想死啊?什麽大不了的事,认个错就行了,干嘛生扛呢?再打几下小命就没有了!”李甲瞪著眼吼道。
赵佑安捂著耳朵嗫喏道:“我就是不服气,我没偷东西凭什麽要认啊?就是皇帝也要讲王法的,对不对?”
李甲伸出手想戳他的头,看看旁边躺著的玄昀又把手收回来,道:“你倒是有骨气,可把侯爷急死了!你知道吗,你伤到脏腑,要不是侯爷每天给你续经引脉,你就算治好身体也会大受损伤,还会留下咯血之症。”
“那个续经引脉是怎麽回事?”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如今没事了,侯爷就损耗大了……侯爷对你还真是没说的。”李甲摇头晃脑地道。
赵佑安转头看玄昀憔悴的脸,心中百味杂成,也说不清是个什麽滋味。他伸出手轻轻去碰他脸,冰凉的温度冻疼了他的心。他收回手,眼圈红了,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让李甲看见。
玄昀一睡就是两天两夜。赵佑安由李甲服侍著,可以下床在房里转一转。
他担心玄昀,问了好多次,李甲只说他需要休息。
第三天早上,赵佑安睁开眼,就见玄昀撑著头正直直地凝注自己。他的黑色眼眸深澈如黑晶,眸光如水,眼瞳一点亮灿,犹如碎星。
赵佑安愣愣地唤一声:“侯爷……”
“嗯。你醒了?”玄昀笑得温柔如水。
赵佑安彻底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玄昀吓了一跳,忙道:“慢点儿,小心伤口!”
赵佑安跪在床上磕了个响头。
玄昀愕然道:“你这是干什麽?”
赵佑安抬起头,恳切地道:“多谢侯爷救命之恩!侯爷要我做牛做马都行!”
玄昀拉起他,沈著脸道:“你要跟我这麽客气吗?”
“侯爷是我赵佑安的大恩人,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著!”
玄昀的眼中染上一层薄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还要说这个。”
赵佑安见玄昀不高兴,忙解释道:“我真的没偷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有没有吃的,饿死了。”玄昀不耐烦地道。
赵佑安跳下床,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嘴里还叫著:“李大哥、李大哥,侯爷醒了!”
李甲一个箭步蹿进来,先扶起赵佑安,道:“哎,祖宗啊,你小心点儿。要是摔坏了,又让侯爷著急。”
玄昀把他拎上床,咬牙道:“是啊,真是呆子!”
赵佑安摸著头笑道:“我没事、没事。”
玄昀不理他,只吩咐李甲准备吃食。
吃完饭,玄昀替赵佑安把了一回脉,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赵佑安拉到院里,吩咐道:“拉紧我的手。”
赵佑安忙听话地握紧玄昀的手。还没反应过来,玄昀已经拉著他纵身跃起。
赵佑安猛然跳得这麽高,吓得哇哇乱叫。
玄昀握著他的手,脚尖轻点,在空中横略。赵佑安听见耳边的风呼呼响,眼前景物急速变换,心脏在胸腔里时上时下。
玄昀揽住他的腰,贴著他的耳朵轻声道:“害怕就闭上眼睛。”
赵佑安依言闭上眼睛,靠在玄昀怀里。温暖宽厚的胸膛让他觉得安全。他安心地靠上去,跟著他在空中飘来荡去。当他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一棵大榕树上。树长得高出院墙许多,视线十分开阔。
两人站在粗壮的树枝上,有些摇摇欲坠。赵佑安是爬惯树的,并不害怕,还特别兴奋。
玄昀含笑对他道:“本来京城是不适合榕树生长的,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养活了。你看……”
赵佑安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太阳金光四射,青黛色的山峦笼罩在金灿灿的光线下。山下隐隐看见金黄的稻田在风中摇摆。
赵佑安兴奋道:“真好看!”他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叫:“啊……啊……”声音传到很远的地方。
那一刻,从来没有过的温馨美好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他将一生都会记得,他曾经与一个人,一起坐在树顶看千里阳光普照。
“喜欢吗?”
听到身边的玄昀开口,赵佑安重重地点头,“我们赵家村的落日才好看。田里山上都是金色和红色的,像画一样。”
“真的吗?”玄昀眼中流露出向往,“若有机会一定要到你的家乡去看看。”
“侯爷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回家乡?说过的话可不能忘记了。”。
玄昀注视他良久,轻声道:“不会。”
他的声音微哑如弦歌,让人失魂。赵佑安心跳加速,对著自己的沈沈黑眸越来越幽暗,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如金色火焰。
玄昀踏前一步,揿住他的下颌密丝合缝地缠上来。碰到他的嘴唇时,动作忽然变得温柔黏腻,细细密密地亲吻。
呆瓜撞桃花二十五 同浴之祸
玄昀踏前一步,揿住他的下颌密丝合缝地缠上来。碰到他的嘴唇时,动作忽然变得温柔黏腻,细细密密地亲吻。
赵佑安下意识地去推他,树枝顿时晃动起来。玄昀倒是站得稳如泰山,赵佑安却晃晃荡荡不得不抓紧玄昀的手臂,结果被他顺势搂在怀里。
赵佑安依靠著他,心想反正他是自己的恩人,全当报恩了,亲一口又不会掉肉。他把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睛,微微张口嘴。玄昀见他如此配合,大喜过望,由温柔的啄吻变成火热的深吻。不一会儿,便把赵佑安吻得身软头晕。
玄昀放开他,看他憋得满脸通红,低低地笑道:“你还是不会换气,看来改天要教教你。”
赵佑安迷迷糊糊地想,难道以後还要亲吗?这个念头才起,他睁开眼睛,支吾半天蹦出句话:“我是男的!”
玄昀忍住笑道:“我知道。”
赵佑安没词了,疑惑地瞪著玄昀。
玄昀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道:“走吧。”
赵佑安走到树干旁,四脚四手地爬上去。
“你干什麽?”玄昀奇道。
“下树啊。”赵佑安更奇道。
玄昀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叹道:“我们跳下去。”
赵佑安不可置信地道:“这麽高,跳下去还不屁股开花?”
玄昀的青筋跳得更厉害,道:“不会。你现在有内力……再说,我可以在下面接著你。”话音才落,人已经飘然下树,动作那叫一个潇洒,简直跟跳舞似的。
赵佑安想他有功夫,跳下去当然没事,自己跳下去不知道会摔成什麽样子。
玄昀在树下叫道:“下来,我接著你。别怕。”
赵佑安听他说“别怕”,心里挺不服气的,不想被小瞧。
他往下望了望,咽口吐沫,闭著眼便跳去。
没有摔得屁股开花,而是再次落入那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不过玄昀虽然稳稳地接住他,仍然往後退了两步才站稳。
赵佑安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是不是很重?”
玄昀微笑道:“有点儿。”
“我是男的。”赵佑安再次郑重申明。
玄昀的笑容消失,沈声道:“我知道!”
“那个,侯爷,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抱我。”赵佑安好心提醒道。
玄昀终於被他成功激怒,吼道:“你闭嘴!”
赵佑安立刻消声。一百多斤一个大男人,被人抱来抱去的,怎麽想都别扭。他再一次安慰自己,就当是报恩。”
被抱进房间,赵佑安脚落地的时候,如蒙大赦。
玄昀见赵佑安离开自己怀抱竟然笑起来,心里无比郁闷,可是对著这呆子什麽火气都发不出来,只得闷闷地道:“你现在有内力了,我教你几套功夫,保命应该没问题。”
赵佑安听说要学功夫,马上兴奋起来,道:“好啊好啊!”
玄昀见他高兴,便先教他一套简单的拳法。他身法轻盈飘逸,身影变换之间裹带衣袂轻扬,长发飘飞,犹若流光飞舞、花朵怒放。
赵佑安看得呆了。轮到自己的时候,怎麽都打不出玄昀那种身姿,简直跟耍猴一样。不过虽然样子不如玄昀的好看,却动作舒展、四平八稳,也算学得快的。
赵佑安打了几趟,出了一身大汗,他脱下外衣,只穿里衣。里衣全湿了,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饱满的肌肉。
玄昀离他近,见他飞扬的汗滴在日光映照下,有如碎裂的晶石,闪出光晕,让他整个人焕发出灿烂的神采。
玄昀不自觉地带上笑容──这个呆子就是这样,永远简单、无忧无虑,像阳光一般干净明亮。这麽想著就觉得喉咙发干,下腹发热,陡然升起想把压在身下,永远占为己有的欲望。
赵佑安见玄昀用要吃人的目光瞪著他,以为是自己动作不对,不由得停下来问道:“我……哪里不对吗?”
玄昀正了正心神道:“不是。今天到这里吧。你伤口才好,要适可而止。”说完看也不看他转身离开了。
赵佑安抓起衣服,小跑著跟上他。一进屋,玄昀就吩咐准备沐浴。
赵佑安原以为要服侍侯爷沐浴,谁知玄昀关好门後,直接来解他的衣服。
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干什麽?”
“沐浴啊。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药浴,泡了以後身上不会留疤。”
“不用了吧,大老爷们留个疤怕什麽。”
“少废话。”我以後还要看。不光要看还要摸!
赵佑安抓住他解衣服的手道:“那个,我自己来。”
玄昀退开一步,抱著手看他。
赵佑安被他看得发毛。本来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以前在赵家村也没少干,可是从没被人这麽一瞬不瞬地盯著。而且侯爷那目光,怎麽跟狼似的?
好不容易把衣服脱完,他飞快跳进浴桶。只见玄昀开始解衣扣。
赵佑安震惊了,“你干什麽?”
“沐浴。”玄昀简洁地回答,“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开玩笑,他敢说不吗?
别说,侯爷长得真好看。模样比万花楼、解语轩里的姑娘还俊俏,抽去发簪,黑发如瀑,更是雌雄莫辨。修长的身材,覆著薄薄的肌肉,丝毫不显突兀,还窄腰翘臀的。略带蜜色的肌肤,光滑如细瓷,闪著柔和的光晕。
赵佑安想到刚才那一吻,不知道怎麽脸就红了。
玄昀笑咪咪地垮进浴桶,问道:“看够了吗?”
赵佑安顿时连脖子都红了,“看、看够了。”
玄昀又问道:“好看吗?”
“好、好看。”
玄昀贴进他,他往後缩,结果被抵到浴桶壁上。玄昀手杵浴桶,把他困在身前,侧过头吻他。
这一次,玄昀不但吻得热烈,手还在赵佑安身上来回抚摸。
赵佑安想,完了完了,侯爷一定是这段时间没碰女人,欲火焚身,所以把自己当女人了。侯爷几乎是每天在美人堆里打转,如今为了给自己治伤好几天没碰女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缘故。这麽给自己催眠,赵佑安就由著他缠在身上。
当玄昀将手伸向他的下半身时,赵佑安忙用手护住──开玩笑,这可是男人身上最脆弱最重要的地方。
玄昀眼神一暗,张嘴便咬在他肩头。趁他吃痛,玄昀直捣黄龙,把他的命根子攥在手里。
玄昀的眼里已经全是恶狼一样的侵略性的目光,赵佑安虽然心里打鼓,但是被他恰到好处地撸著,居然从心底深处升起激动紧张和一阵压不下去的快感。 不一会儿,赵佑安完全被快感吞没,丧失了任何可以反抗的意志力。
随著玄昀的动作加快,快感越来越强烈。在他用指尖轻刮顶端的时候,一道白光赵佑安眼前闪过。他仰了脖颈弓了身子,嘴里泄出一声低吟,子子孙孙便交代在玄昀手上了。
呆瓜撞桃花二十六 你是我的
赵佑安失神地靠在玄昀肩膀上,张著嘴直喘气。对於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脑袋里一团浆糊,还没搞清楚状况。
要说赵佑安真是个晚熟的人。在赵家村的时候对男女之事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偶尔有几次梦遗就觉得是特别羞人。小时候忙著玩,长大了帮家里劳作,似乎精力都消耗在体力活动中,基本没有剩余的来想别的事。进了京,时不时听到些女人的话题,都是当笑话听,跟著别人将两段荤话全当是好玩。
玄昀搂著他的腰,在耳边低低道:“这麽快啊?不会是第一次?”
赵佑安想,可不是第一次?鸟是随便能给人遛的吗?
他没力气开口说话,只抬头用眼睛示意。看在玄昀眼里,那眼睛水汪汪的,那眼神慵懒无力,虽然与娇羞丝毫不沾边,却有著别样的风情。勾得他狼血沸腾。本来已经蓄势待发的老二更加粗硬。
两人紧贴在一起,玄昀还故意动了动腰,小玄昀抵著小赵上下磨蹭。赵佑安像被烙铁烫了似的,扑腾著手脚挣扎──男人之间再百无禁忌,他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玄昀用力箍住他,道:“你舒服了就不管我?”声音里一半是委屈,一半是诱惑。
赵佑安结结巴巴地道:“那……那要怎麽办?我……我不是女人!”
玄昀用嘴唇蹭著他的耳根,轻声道:“不是只有女人才行。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两个男人也可以!赵佑安震惊了。男人就没有那个构造,怎麽做啊?
他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
玄昀笑著道:“你真是什麽都不懂……”然後贴著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赵佑安瞬间炸毛。手脚并用把玄昀推了个踉跄,飞快地跳出浴桶,脚没站稳坐倒在地上,“那不是装女人吗?不行不行!虽然你是我的恩人,也不能做那事!”
玄昀站在浴桶里,脸色铁青地瞪著他。刚才的柔情蜜意烟消云散。
赵佑安用手遮住下身,警惕地道:“那个……你别乱想……”
见赵佑安一副恨不得自己消失的模样,玄昀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身体凉的心头。苦涩的滋味漫上喉咙。
他哑声道:“你起来。地上凉。”说完也跳出浴桶,三两下穿好衣服,打开门大步走出去。
赵佑安眼前一亮一暗,房间里恢复的宁静。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心里闷闷的──侯爷刚才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可是,他说得那些事,自己实在是做不来。
给他亲亲、摸摸甚至遛遛鸟,他都可以忍著做。要自己当女人是绝对不行的……当然,侯爷长成那副模样,要是换下位置,自己还是能接受的……这念头一转,他就给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赵佑安你想什麽呢?侯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就算他是小云也是你的好兄弟,怎麽能做那种事?再说你还要结婚生娃,给老赵家传宗接代的。
纠结啊!郁闷啊!赵佑安脑袋嗡嗡直叫,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坐了半天,李甲进来命人抬浴桶。
他见赵佑安发呆,便问道:“怎麽了?”
赵佑安闷闷地道:“没什麽。侯爷呢?”
“出去了。你得罪他了?”
赵佑安重重叹口气,继续发呆。
李甲摸著下颌琢磨。两个大男人关著门洗澡,结果一个负气离开,一个失魂落魄,嗯,有奸情……看来是未遂。
侯爷对赵佑安那点心思,李甲心知肚明。要不然怎麽会让自己堂堂飘渺楼堂主去保护他,还保护了八年多。不过赵佑安呆得厉害,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
他正瞎琢磨,赵佑安忽然问道:“李大哥,男的和男的可以那个……那个……就是像夫妻一样麽?”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种事离经叛道,在青龙国颇被人鄙视,达官贵人玩玩可以,当不得真。男倌再红仍是比女妓的地位低很多;男宠被妻妾打死也是白死,官府是不管的;即便是真心相爱也为世俗不容。要不然侯爷何必只让赵佑安做仆人,而不是直接变为男宠,想必他心里很清楚男宠处境艰难。
“要是你,你会喜欢男的吗?”赵佑安杵著腮道。
“真是情投意合,也不是不可以。”自己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能在活著的时候遇上喜欢的人,珍惜还来不及,管他是男是女。
“和男的就不能传宗接代了啊。”
“我是孤儿,名字都是师傅取的,谁知道哪个是我祖宗?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赵佑安喃喃道:“只要喜欢就行吗?”
“可不是喜欢就行了?喂,你喜不喜欢侯爷?”
赵佑安眉头拧成麻花,“我不知道。”
李甲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喜不喜欢都不知道,你可真呆啊!”
“不是,我以前当侯爷是小云,现在当他是恩人,就没往那方面想。他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但是我不想当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