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日,京城望乡楼最隐秘的包厢内,雨化田已恭候多时。离约定见面的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
“督主,他是不是不会来了?”马进良俯身问道。
“再等等……”雨化田喝着茶,淡然道。
又过了三刻,卜仓舟才在谭鲁子的带领下走进房中。
两人一见,便各自一惊。虽早已被各方提醒,但没相当对方会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
回过神后,卜仓舟对雨化田一抱拳“雨公公,久仰久仰!”
雨化田回礼道“卜仓舟,江湖人称风里刀,亦是久仰!请坐。”
卜仓舟依言坐下“不知雨公公百忙之中抽空找小生这个闲人,有何贵干?”
“想必你也知晓了,西师父也收了本督主为徒。”雨化田直道。
“哦,若你想叫小生师兄,小生会笑纳的,若你想依这层关系套近乎,没门!”卜仓舟翘着二郎腿,痞痞道。
饶是谁看到有人顶着自己的脸做出这么一副德行,都不会感到高兴的,而雨化田只是涵养很好地皱了皱眉,便继续道“看来,你与本督主想法一致,皆不想认对方为同门之人。”
“正是。你倒有自知之明!”卜仓舟无所谓道。
“大胆!与督主同门是你这宵小求都求不来的!你竟如此不识好歹!”马进良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争道。
“进良!”雨化田开口制止。
“呵……”卜仓舟冷笑“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卜仓舟从来都是不要脸之人,又怎会怕你们这等狐假虎威之人?”
马进良看着卜仓舟用和自家督主一样的脸和相似的声音说出这番话,面上青红不佳……瞬间拔出佩刀……
雨化田却朝马进良使了个眼色,手徐按在木柱上的小刀,沉思一下,忽道:“你与本督主定有误会……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的相像,并不是巧合?”
卜仓舟冷哼道“小生这张脸自打娘胎出来就没变过,而你,谁知道是不易容的?”
雨化田没有料到卜仓舟如此油盐不进,他今日约卜仓舟来,就是想确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若他真决定帮太子,那么自己决定是凶多吉少!凭卜仓舟和自己八九分相像的长相,再多加训练,太子让卜仓舟代替雨化田的计谋必要实施那是铁板钉钉的事,太子,雨化田动不了,但这个卜仓舟,自己还是有把握掌握的。想到此处,雨化田加重了语气“你既敢一人来此,便该知晓本督主所想之事。怎么,不担心从此再不能回去?”
卜仓舟却走近了两步,道“你既然让我来了,那就必然会有让我动心的条件。已经闲聊了这么久,怎么,你还不想亮出底牌?”
雨化田心惊,没想到卜仓舟已想到自己有求于他。
“小生已跟太子说过,如果你落到太子手里,他会放你一命。这也是师父嘱咐的。至于条件嘛……小生大人有大量,就算是你帮我挡了那帮鞑靼人的谢礼吧!”卜仓舟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正是雨化田想跟卜仓舟说的。明眼人都知道,现下太子如日中天,短时间内宪宗是不会动太子了,而万贵妃年老色衰,纵然宪宗会念在昔日的情分上继续对她恩宠不止,但经此次,万贵妃的势力范围已多在太子党的掌控之中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雨化田自然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直接去找太子是不理智的,想来想去,只有通过卜仓舟跟太子带个话了……谁想,卜仓舟早就对太子开过口了。
但……卜仓舟又用什么筹码去跟太子交换呢?
雨化田深思片刻,想到了前几日的泰山地震。
“哼,这个卜仓舟,倒是个人物!”捏碎了手中的杯子,雨化田冷声道。
“督主,是不是要属下教训教训他?”马进良在一旁献策。
“不用,他帮本督主求了情,本督主又怎会恩将仇报?传我口信,让陈玄文是苏奉灵赶紧回京。”这两位爱将,也是时候出场了。
“是,督主!”马进良得令,立刻着手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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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陆府。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陆羽衣和陈玄文的婚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不同于陈玄文的上下忙碌,苏奉灵倒是借此机会游览了兰州的大好风景,兴致上来了,还提笔写写画画,好不逍遥。
已是夏末秋初,陆羽衣穿着一袭鹅黄的衫子,外边还套了件兔毛衣物,一丝微笑存于她的脸上,就好象温暖的春风吹过大地,百花俱在这一刹那间开放。
此时,陆羽衣正在陆府小院中跟陈玄文赏着早菊。
“陈公子……”陆羽衣轻声开口,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陆小姐请说。”陈玄文也毕恭毕敬。
“素闻陈公子诗画一绝,而公子在陆府这么些日子,小女子竟连一次也没有看过公子的墨宝……”说到此处,聪明人都知道所谓为何了。
“哦?陆小姐想看?”陈玄文问道。
“不知陈公子方不方便?”
“这自然是方便得很,方便得很……只是,此处没有文房四宝,想来,只有空空吟诗比较恰当了……”说及此,陈玄文就摇头晃脑地吟道“数丛鹅黄如真金,一夜绽出几多情。转看佳人菊旁立,不是爱人甚爱花?”
这诗本有些俗得上不了台面,但在此处吟出,倒是有男女调情之意。
陆羽衣怎会听不出来……
便见陆羽衣绯红了脸,娇笑道“不害臊……”
陈玄文得意洋洋“春风得意,秋风沉醉……陆小姐,何不与小生沉醉秋风?”
陆羽衣却不接此话茬,而是道“若是说到写菊花的诗,小女子首推唐代元稹《菊花》。‘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陈玄文立刻道“小生劣诗,自是不比微之大人……”(元镇字微之)
陆羽衣摇了摇头“陈公子的诗歌也有可取之处。小女子爱那元镇大人之《菊花》,为得不是文采,而是意境。咏菊,一般要说说菊花的可爱。但元大人既没列举‘金钩挂月’之类的形容词,也未描绘争芳斗艳的景象。而是诉出了‘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之语。菊花在百花之中是最后凋谢的,一旦菊花谢尽,便无花景可赏,人们爱花之情自然都集中到菊花上来。这岂不是有移情之感么?元大人爱的究竟是不是菊花?这是小女子百思不得其解的……”
陈玄文心中一怔,陆羽衣,他本以为她不过是个寻常官宦女子,谁料,竟有如此想法……方才陆羽衣的一番话,甚至可以理解成陈玄文爱的是陆家的力量,而不是陆羽衣这个人……但……是不是他多想了呢?
陈玄文缓慢而悠闲他说了一句:“小生不是微之大人,自不知其所想。”
陆羽衣凝视着陈玄文,忽而轻笑,“也是……是小女子胡思乱想……”
当夜,陈玄文回房之时,就收到了雨化田派人带的口信,着陈玄文和苏奉灵回京。
而陆羽衣,也在今夜得到了太子给她的消息,着她进京。陆羽衣心知,太子与万贵妃的恩怨,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相见啦!
PS一下,陈玄文吟的那首诗是哀家作的,很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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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恭候乃们的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