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良有些憋闷。
因为最近督主大人都不带他去办事了，而是让他整天跟着那个卜仓舟……
雨化田心细如丝，看出了马进良的不满。也是，谁都知道，西厂大档头马进良向来跟雨都督形影不离。可最近雨都督出去办事儿却多半会带谭鲁子去。
于是，雨化田叫来了马进良，开口说道“进良，你近日是不是对本督主的一些决策感到不满？”
马进良大惊，拼命摇头“怎会怎会！进良惟督主马首是瞻！怎敢对您有所不满？”
雨化田良久没有答，随后叹了口气道“本督主之所以不带你去大觉寺，实因进良你性格冲动冒进，如果带你同行说不定一听见茶杯碎裂的时候你就冲进去砍人了，免不了跟东厂起冲突，倒是一个大麻烦。所以本督主选择带最为沉着冷静的谭鲁子跟我同行……而最近我做的事，确实都需要沉着冷静的下属……进良你就帮本督主好好看着卜仓舟就行了。”
马进良听后，心中一暖，行了个大礼“督主……您其实不必特意解释……”
雨化田笑了笑“自从本督主把你从锦衣卫中选拔出来，你跟了本督主几年了？”
“回督主，五年。”
“五年了啊……那时候本督主还不是西厂厂公吧？”
“是……”
雨化田看着房顶，若有所思“是啊……一晃眼都五年过去了啊……”
“督主？”马进良不知雨化田的意思，开口询问。
“没事，你继续跟紧卜仓舟，不仅要保护他的，还要将他的行踪报告给本督主。”
“是！”马进良得令，见雨化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后，便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雨化田冷下了面容。
“哈哈哈，堂堂的雨督主也会被属下埋怨啊？”一个身影从雨化田身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竟是陈玄文。
“玄文，有事快说，西厂可不是你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方。”
“好好……我的大师兄……”陈玄文摊手“你真打算跟太子对着干啊？”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么……”
“怎么可能？”陈玄文堵住了雨化田的话，继续道“师兄该知道，你师弟我最愁没乐子。想来，我们该明面上顺着太子，实际上借太子之力除去万贵妃，然后再杀了太子取而代之？”
“你想得倒是深远……”雨化田冷笑“当初，师父就说了，你才华和天赋都比我高，但是心术不正，难成大器，我本以为是师父为安慰所说……呵，也是，师父看人从没走过眼，又怎会对他的徒弟妄下评论？”
“是师父高看了。我本就是个街头混混一类的人物，当大任？那还差远了。”陈玄文依旧挂着笑容。
“那个陆小姐怎么样了？”雨化田一面说着，一面不经意的望向窗外，突地，他眉头一皱。
陈玄文有些好奇，也转头去看，便见卜仓舟那厮穿着一身书生服，躺在树下晒太阳，旁边是伺候他的几个侍女，看样子，他似乎正在调戏那几个侍女。
“哈哈哈！师兄啊……看着跟你一样的脸做出那等表情，师弟还真是感到有些不习惯啊……”陈玄文嘴上这么说，心中其实已经将卜仓舟当成了雨化田，然后再套上卜仓舟的动作，一时间，大笑不止。
雨化田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你，那陆小姐怎么样了？有异状么？”
“在陈府吃好睡好，就等我娶她过门。”陈玄文跟雨化田从小一起长大，既是师兄弟又是挚友，情谊非比寻常，陈玄文在雨化田面前从来不拘小节。
“你知道我的意思。”雨化田暼了陈玄文一眼。
“哦，要说异状，就是她似乎对京城挺熟的……我问她，她说曾经在书上看过很多京城的风土人情。”陈玄文挖了挖耳屎。
“我觉得他是太子的人。”雨化田沉思道“上回卜仓舟告诉我，他曾在宫中的藏书阁看到过一本秘史，原来周太后有个表妹，姓陆，年轻时候跟周太后非常要好。而那个陆小姐，最后下落不明……或许，陆羽衣就是周太后设下的暗棋。”
“先不说陆羽衣，你对东厂既挑衅又顾虑的，是因为万贵妃么？据说你去东厂踢馆说话还不到十句就被万贵妃召进宫了，可见万贵妃那个老女人在西厂布了眼线，卜仓舟的事情你是瞒不住了。”陈玄文分析道。
“我也没打算瞒。”雨化田起身，走到陈玄文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就像小时候一起跟着宋酒学习一样。
“我进宫时万贵妃正在慈宁宫被太后召见，她在跟太后‘亲切会谈’之时都不忘召见我，说明她已经肆无忌惮到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同时，她也不想我去招惹东厂，毕竟东厂的领头万喻楼也算是她的义兄。”说到此处，雨化田冷笑了一下“义兄？他连他亲生儿子都杀过，哪里还管什么义兄？”
“此话何来？”陈玄文追问。
“前几日宫中一个老太医跑出宫去，万贞儿那女人急急忙忙让我去灭口，那老太医自知活不下来，就把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了我，呵，你可知道，为何万贵妃承恩多年，除了之前那个夭折了的儿子就一无所出？”
“联系你之前的话，应该是她自己闹腾掉的吧？”陈玄文稍稍思索便得出了结论“想来是她为了嫁祸别人，将自己还在腹中的胎儿毒了，女性身体本就娇弱，加上她年龄也大了，这么一折腾，想再受孕就难了。”
雨化田冷晒“对啊，一点都没错。她生下的那个儿子，也是因为受不住之前残留在万贵妃体内的毒性，有了不足之症，不到一年就夭折了。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陈玄文见雨化田脸上在笑，但却透着苦意，便多多少少能猜到雨化田心中所想。陈玄文拍了拍雨化田的肩膀“想开点，你不是想要把这些人都踩在脚底么？师弟帮你。”
雨化田盯着陈玄文，肃声道“帮我？你知道若是失败了，你会是什么下场？”
“株连九族？凌迟？斩首？呵，我有准备。”陈玄文起身，笑道“等陆羽衣为我生下孩子，我就让这孩子假死，然后把孩子托付给约水。”
“怎么？你不想连累苏奉灵？”雨化田奇道。
“这种事情，有我们做就好了。别搭上他了，他可是一心一意想要振兴大明。不同于我，他是真想当官，当好官……”说到此处，陈玄文抬头“师兄……你我天不怕地不怕，我娘早死，我爹病得也差不多了，其他亲人也没了……要真说牵连，倒是可能会牵连到苏家……我现在只希望，他们能给约水一条活路。”
“这我倒是可以帮忙！”突地，一个兴奋的声音传来。
两人大惊，却见卜仓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窗前，挂在窗沿上嬉皮笑脸。
这个院落只住着卜仓舟、雨化田还有两个侍女，卜仓舟也知晓利害，先将两个侍女遣了，自己再偷偷摸摸来窗前听墙根。
“你听到多少？”雨化田暗道，难道这家伙也会武？不然自己怎么一点反映都没有？
“唔……从你们商量要做大事听起……哥啊……你果然不想帮太子啊！”卜仓舟边吃着点心边道。
“废话少说，既然你知道了，就赶紧来出主意，你说你能帮忙？怎么帮？”
卜仓舟手脚并用爬窗中，雨化田看不下去了，一使内力将他吸了过来。
卜仓舟成功地进了房，理了理他那身沾满青草和泥土的书生服，道“这事儿么，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你们是要听复杂的呢？还是要听简单的？”
“简单的……”雨化田再一次被卜仓舟逼到了耐性的极致。
“哦……现阶段想这些有的没的，费脑筋……还不如先想想怎么跟太子合作的好。”卜仓舟坐在椅子上，见雨化田和陈玄文听了自己的话后脸色不佳，他也不担心，还将手指放在桌上打拍子，唇角边漾着笑意，看两位都要发飙了，才缓缓说道“你们不过就是既想不牵扯到自己在乎的人，又想达到夺取天下的目的么？那么为何不倒过来想，如果你们真的拿到了皇位，那些人，又有什么需要担忧的？”
陈玄文一惊，随即瞋目“说的简单，若太子拿他们要挟我们，那该如何？”
“就我所知，太子知道得并不多……若我有心误导，他还会觉得你们是真心诚意跟他合作……当然，太子也不是傻子，所以，要做，就尽快做……我不会直接参与你们的行动，也不会害了太子……毕竟，我和师父的命都还在他手上。如果你们失败了，就别拖我们下水，到时候，太子定会让我扮哥哥取而代之，你别怨恨小弟就行了。”
卜仓舟这番话说得在理，但也凸显了他贪生怕死的本性。雨化田冷哼了一声，“计策倒是不错。放心吧，要是我们失败了，不用我拖，太子也不会放过你。”
“这就是之后的事了……”卜仓舟又挂上了他那痞气十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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