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仓舟回到西厂的时候,雪已经大了。
他本以为雨化田会顾及他没带伞就出去,派人去寻。但,明显的,是他自作多情了。
卜仓舟叹了口气,自己去房中换了衣服擦了擦身子后,见晚膳的时间就要到了,也不洗个热水澡驱驱寒就掏出从房中搜来的剪刀,熟练地将野兔开膛破肚去了毛。然后,在院子里找个背风的地方,挖个坑,扔了一堆枯枝烂叶进去,用火石点着,再用粗枯枝支起一个架子,串起野兔,支着烤了起来。
没过多久,香气渐渐冒了出来,可惜啊可惜,身边没有调料。
想到就做!卜仓舟又偷偷摸摸跑到厨房里用各种借口,跟厨娘软磨硬泡、撒娇撒泼,拿了些油盐酱料来。飞奔回来时,野兔已经被烤成了金黄色。
吞了口口水,卜仓舟将酱料洒在上面,闻了闻,好香!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卜仓舟,你在做什么?”
卜仓舟回头,正看见自家兄长大人站在自己身后。
此时的雨化田久病刚好,现下正沐浴好,乌发未干,就这么披散在背后。卜仓舟发现雨化田在他面前披发的频率貌似有些高。但这也是卜仓舟乐见的。便见雨化田几缕湿湿的发丝垂在脸畔,这下,脸部线条更是柔美了不少。因刚沐浴完毕,纵是冬季,他身上也只着了一件白色单衣,宽袍大袖,外披一件裘皮大袄,风流洒落之意尽显。卜仓舟不禁又心猿意马起来,他能够想象,领口里面的身体,身体线条劲瘦流畅,肌肤细腻且泛着珍珠般的光华,身形匀称优美却又暗蕴力量,真如雪豹一般,触感柔韧且富有弹性,
卜仓舟心慌意乱,猛地收回视线和思绪,轻轻咽了口口水,这才发现脸颊耳廓已微微发热……
“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雨化田见卜仓舟只顾着盯着自己看,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微怒。
卜仓舟忙回神,谄媚道“嘿嘿嘿嘿,近日见兄长日日食素,那些伙食真是淡出鸟来了!幸逢初愈,小弟不才,用新学的功夫捉了只野兔,准备给兄长开开荤。”
雨化田听后,丝毫不见喜意,反而蹙眉道“你用功夫去抓野兔?”
卜仓舟不知做错,点了点头。
“荒唐!”雨化田大怒“让你好好学功夫是为了对敌的!你竟拿它来捉野兔果腹!真是荒唐!”
卜仓舟一惊,随即坦然道“哥啊,功夫学来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过得更好的。我用功夫捉兔子,也是为了让你能吃点野货补补身子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发那么大脾气嘛?”说罢,竟不管雨化田,只是低头对野兔进行最后的加工。
雨化田气坏了。他本以为这弟弟终于有用了,没想到,还是脱不去玩性。这等顽童,要他何用?
想着,雨化田便准备掉头离去。
谁料,竟被一只手拉住。
回头,便见卜仓舟就着蹲着的姿势,竖着那串起的兔肉,伸到雨化田面前笑道“哥,尝尝吧。味道很好的!你弟弟别的本事没有,厨艺还是不错的呦!苏奉灵在兰州的时候也见识过。你也知道,我从小就野,野小子处置出来的野货,自是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雨化田不理,便要扯开卜仓舟的手。
“兄长!”卜仓舟急道“我小时候,有一天,邻居家院子里突然起了火,我们赶紧努力救火,但火势凶猛,我们也没有办法。哔哔啵啵,很快就烈焰冲天,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烧光了,邻居听闻消息后匆匆赶回家,只见一片废墟,惊得目瞪口呆。可,忽然之间一阵香味扑鼻而来。邻居循着香味找去,发现原来是从那些烧焦的小猪身上发出来的,再看那小猪另一面,皮烤得红朴朴的。原来,这家人本养了几头小猪,起火后被栅栏拦着跑不掉,竟就这般烧死了。然,我们那边穷啊,这几只猪的价格可以说就是这家人一年的收入。那邻居也聪明,他干脆就卖起这烧红了的小乳猪来。哪知道,这几只猪味道比平日里的烧法好吃多了,姻缘巧合间,邻居琢磨出了烤乳猪这道菜,现下京城里的烤乳猪店也是他开的店之一。”
雨化田闻言,若有所思“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色同琥珀,又类真金,入口则消,壮若凌雪,含浆膏润,特异凡常也’,这是世人对烤乳猪的评价,但若没有那一场火,邻居还能琢磨出烤乳猪这道名菜么?哥,有些事情,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邻居家园子里的东西都被烧完了,但他现下却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院子。世间的事情,本就是有失有得。吃亏,未必不是福。”卜仓舟站起身,跟雨化田面对面,语气平缓中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雨化田的心震动了一下,全身的血似乎在瞬间被泵到了脑中,这卜仓舟,竟是在劝他想开些?
“呵……看来,你还没有放弃劝阻我啊……”雨化田冷笑。
“不是放弃不放弃劝阻……”卜仓舟叹息“哥,我是没有放弃你啊……”
雨化田听后,别过头去,冷嗤“说得好听。”
忽地,雨化田一怔,手上传来的温暖,他抬头,便见卜仓舟用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哥……我知道你觉得有了火器便有了很大的筹码。我不反对你制作火器……毕竟,我确实不能担保太子的确能放过你……就算是为了自保……但……答应我,别跟他们硬碰硬。现下的太子虽有贤德之名,但也是个难惹的主。”况且,就卜仓舟自己看来,朱佑樘小小年纪,却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皇位接班人了。至少,比雨化田要适合至尊的位置。当然,这些话卜仓舟是不敢说出来的。
雨化田瞥卜仓舟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哥,你一边吃烤兔子,一边听我分析,好不好?”说着,卜仓舟便将手中的烤野兔递了过去“我手都拿酸了……”
“哼,谁让你烤的?”这般说着,雨化田却还是接过,先是小口咬了一口,眼神一亮,下一口便扩大了不少。
卜仓舟微笑着看着雨化田,开口“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万贵妃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这场争斗孰赢孰输,一目了然。对万贵妃,我们其实已经没必要太在意,等到拿到鸠巢的解药,她便一点威胁也没有了。然而,太子势大,而且……我怀疑,他其实已经知道了我们兄弟的身份。”
雨化田正吃得开心,闻言,大震。
“太子这么精明的人……准确的说,应该是说太子党里这么多成精了的人,对你我定是早有怀疑。况且,二十年前的事情,万贵妃做得并不干净。你的身份,稍一查,不难知晓。而我,以我们如此相似的容貌……顺藤摸瓜之下,查到也是必然的。”卜仓舟一步步分析道。
雨化田闻言,深思半晌,方担忧道“不错……那么,太子就更不可能留我们!可如今火器还没有制好……”
此处雨化田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若说之前雨化田还怀着“不要连累卜仓舟”的念想,现下,他是想将卜仓舟彻底拉入自己阵营了。
卜仓舟自然是知道的。
雨化田见卜仓舟分析得透彻,也难得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那依你看,现下我们应当怎么做才好?”
便见他微微一笑,比之雨化田多了一分坦荡和潇洒“小生觉得,比起让他来找我们,倒不如,由我们主动送上门去。”
“胡闹!”雨化田不同意“哪有自己送上门的道理!?”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那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他的兄长。”
“哈!”雨化田讽刺地笑了“你以为,身在帝王家,还会有血缘亲情之说?你可别忘了,万贵妃那个名义上算是我们母辈的女人,可强迫我跟她睡了不止一次啊!”
一听此言,卜仓舟面上血色尽褪。将雨化田整个抱住,力气大得似乎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
雨化田方才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竟说出了那些话来。到说完,他才发现,或许比起自己,卜仓舟更在乎那段他受辱的日子。
“唉……好了……我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你听过就当一阵过耳风便罢了。”雨化田拍了拍卜仓舟的背,和声细语道。
“若有来世,誓不投生帝王家!”卜仓舟坚定道“但今生,上天既然给了我们这个身份,便必然有其道理!哥,别担心!一切都交给我吧!明日我进宫见太子一面,你就待在这里喝喝茶、舞舞剑、骂骂马进良,等我回来……等我回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卜仓舟一直紧紧搂着雨化田,任凭雨化田怎么挣扎,也不放手。
于是,从雨化田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卜仓舟的肩膀……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弟弟的肩膀,竟然可以宽阔到让自己依靠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可怜的哀家,周六还要被老师拉去开学期分析会……
但是今日二更的承诺既然下了,哀家就不会违背!
于素,孩纸们,二更大概要在八点后才能发……
你们等得住就等,等不住的话,明天看也是一样的。
只是——哀家跪求评论收藏啊!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