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到底还是个孩子。
卜仓舟再接再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从小到大,我师父都这般教导我……想来,殿下也听过这句话吧?”
朱佑樘瘪着嘴,点了点头。
卜仓舟松了口气,幸好这娃子勤奋,听过这句话。看来自己的话可以继续说下去了,不然,他囧囧地说一句“没听过。”那自己不是又要换一句话开头了?但……卜仓舟自己腹中的墨水,也不多啊!
总之,现下是可以继续劝下去了。端起一副伤感的表情,卜仓舟道“兄长的遭遇,佑樘你定然也是知道的。他那性子敏感多疑,一直不相信你会饶他性命,便千方百计拿来了秘籍,为的,就是自保。”
“自保?”朱佑樘重复了一句。
“是啊,有了火器,就有了依靠……”卜仓舟用沉痛的语气道“太子殿下应当能够明白,光有那么几个火器,其实并不能对您的位置造成威胁……”
朱佑樘听卜仓舟叫自己太子殿下,而不是之前的佑樘,不自觉的,竟有些伤心。
“没错……”于是,没有仔细思考卜仓舟的那番话,朱佑樘便点头道。
“但……无论是自欺欺人也好,还是借以自\慰也罢,这些火器之于我们,都是保命的良方。”卜仓舟沉痛道“殿下,就算你肯饶我们一命,太后娘娘、万贵妃……她们又怎会放弃取我们的性命?”
“说来说去,你根本没有信任过孤……”朱佑樘不悦。
略一思忖,卜仓舟就明白了朱佑樘的想法。这个小太子在生气呢……真是个别扭的孩子。
这个傻小孩……卜仓舟不由摇摇头,一下子心平气和,微微一笑“好了好了。”卜仓舟戳了戳朱佑樘的脸蛋“还不是担心你镇不住他们么?”
朱佑樘闻言,垂头,有些灰心丧气。现在的他,的确是镇不住。
“我今天来,只是想要太子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听闻自己还是有用的,朱佑樘瞬间抬起头。
在那种闪亮亮的期待眼神的注视下,纵是厚脸皮如卜仓舟也不得不干咳了两声“那个……只要殿下答应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我们兄弟俩脱身。”
“脱身?”朱佑樘疑道“可雨化田的想法不是……”
“皇位?”卜仓舟笑道“就算他想,我也不会让他成功的。再说,他也成功不了。”
“哦?看来你们兄弟感情好的传言,并不属实。”朱佑樘紧紧皱着眉头。
“正是因为感情好,所以才不想让他冒险啊……”
朱佑樘恍然大悟,转而道“可雨化田不一定这么想啊!”
卜仓舟暗道这小太子的心思果然成熟,马上就能想到雨化田的方面了。但他也绝不是吃素的,立马便道“所以……我会劝阻他的。若是劝不了……我会把他打晕,扛走!”
朱佑樘听后,愣住,惊愕道“打晕?扛走?”就算他没有真正跟雨化田交过手,关于雨化田武功的传言可从未断过。万喻楼死后,可以说,如今的雨化田便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高手。而这卜仓舟竟说要将他打晕扛走……这卜仓舟莫不是痴傻了?
卜仓舟知道不能让朱佑樘知道自己已身怀绝世武功,便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家师西先生的毒术也是举世无双的……所以……准确的说,应该是药倒,扛走!”
跟聪明人说话就这点好,无需说完他便能会意。
但……卜仓舟却是利用朱佑樘是聪明人这点,让他忽略了自己的武功,转而注重毒术。
然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他又哪里会什么毒术?
赌术还差不多!
要他分辨那些草药哪些有毒哪些没毒这种麻烦的事情……还不如要他再扑倒自家兄长一次!
扯远了扯远了!卜仓舟赶紧拉回思绪。
“你是说,你能把雨化田药倒了?”朱佑樘果然又上钩了。
“不错。”卜仓舟做了个潇洒的动作,挥了挥袖“论毒术,这世上能跟小生并肩的,着实没有几人!”对啊,会用毒的、跟他同个级别的,的确不多。
“那好,也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朱佑樘颔首“孤会努力让太后不要对雨化田下手。但……若雨化田有谋反之心,你便将他扛……呃……带走,再让他出现在孤面前,可别怪孤手下不留情了。”
“自然自然,太子殿下宽厚!”卜仓舟松了口气,看来今天的谈判成功了。纵然太后和万贵妃不会放过自己,这小太子也会放一马吧?毕竟,就他看来,未来,这太子殿下的杀伤力,可比那两个老女人大多了。
“沧玄,你先下去。”突地,朱佑樘开口对王沧玄道。
“殿下!”王沧玄急忙道“属下怎么可能留您一人跟他在殿内?”
“无妨。记着,今日之事,绝不可以跟他人透露半个字!”朱佑樘语气坚决。
“殿下……是……”王沧玄没办法。再怎么说,他效忠的,只是太子而已。
待王沧玄退下后,朱佑樘才挂起了笑脸。
卜仓舟摸不透这小太子要做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只见朱佑樘朝他招招手,卜仓舟一呆,这是演得哪一出?
朱佑樘又招招手,似乎有些焦虑。
卜仓舟想,不过一个奶娃娃,自己还需怕他?于是,走过去。
其实两人离得不远,不过两三步功夫,卜仓舟就走到了朱佑樘身前。
小孩呆了一下,可能觉得卜仓舟高高在上的俯视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犹豫了半天,开口说“你……能不能蹲下来?”
卜仓舟从善如流,蹲下。
然后,朱佑樘把头凑到卜仓舟身边,“那个,卜仓舟,我能叫你哥哥么?”
卜仓舟一怔,随即咽了口吐沫,后又一阵心疼。唉……自己最受不了这种受伤小兽一样的孩子了,便点头道“当然好。”
“哥哥……”朱佑樘出声,垂着头,小小的,糯糯的声音……从卜仓舟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朱佑樘原本薄而剔透的耳廓,一瞬间就红了。
卜仓舟叹息,搂住小孩“好了好了,你看,你也有哥哥疼你了。”
“嗯!”朱佑樘眼中泪珠滚滚“刚才……王沧玄在这里……我不好对你太过亲密……”
“我知道我知道。”卜仓舟摸摸小孩的头发,哇,手感也很好!毛茸茸的。
“其实,我一直好想有个疼我的皇兄……就算不要这个皇位也好!”朱佑樘忍住眼眶里的泪水“我也不喜欢当太子,更不喜欢当皇帝。他们喜欢给他们就是了!”
“唉……”卜仓舟拉开了一点“但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想来你也知道,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当上皇帝,就是沦为牺牲品。”
朱佑樘瘪嘴,然后点头。
“所以啊,你要努力当上皇帝。那样,才能保护你在乎的人啊。”卜仓舟温言。
“嗯!”朱佑樘使劲点头“我知道的!”
卜仓舟看着面前这个孩子,不禁有些伤感。自家兄长的童年,想必比朱佑樘还要可怜吧?
思及此,卜仓舟再也忍不住见雨化田的冲动,便跟朱佑樘道“佑樘,太晚了,我得走了。”
“啊?”朱佑樘不舍“那……那你还来么?”
他也不过想要多亲近亲近兄长而已。
“嗯……等到形势定下来,我会时常来陪你的。”卜仓舟温柔一笑,许下一诺。
然而……这个诺言,却注定要违背了。
“好!那你回去的时候要小心。”朱佑樘看着还蹲着的卜仓舟,破涕而笑“脚麻了吧?对不起……”
卜仓舟摇头,拍拍朱佑樘的脑袋“你更要小心。”
殿外,又开始飘雪了。
卜仓舟本要离去,却被朱佑樘叫住。
“哥……。”朱佑樘短手短脚,抱着一件斗篷“下雪了,披着。”
卜仓舟心中一震,冲朱佑樘会心一笑,接过斗篷“多谢。”说罢,也不等朱佑樘搭话,便转身离去。
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北方的雪,干燥得像是大漠的沙……北风吹雪,卷起枯枝败叶。此处虽是皇宫,也绝不可能逃过冬日的残酷。
朱佑樘就站在殿内,看着卜仓舟越走越远。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想要亲人关爱的孩子。
但,帝王之道,即是孤寂之道。高处不胜寒,虽然他读了《帝策》,但现下的他,却还没有领会这些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最近哀家萌上了这种半大不大的小孩子……
做个小宣传,新文里有包子呦!待得《雨刀龙门》结束后就正式开坑了。
今天还要更一章《风移影动》,对那文有兴趣的孩纸不要大意地观看吧!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