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管事儿的陈文、刘吉、万安三位纸糊三阁老一反常态地狠狠参了雨化田一本。
朝野俱惊动,这事儿不知为何传得特别快,连市井街巷都哗然喧嚣。内阁六部尸位素餐的那一位位老臣,老成持重之下,也能感受到一些风吹草动。
而那些精明的官场老狐狸们,便更是纷纷缄默以示柔顺。
毕竟,圣上的意思为何,他们也不清楚。在背后准备好好治治雨化田的,究竟是万贵妃、太子、太后,还是皇上?
宪宗在听闻三位阁老的汇报后,便当场下诏,令西厂厂公雨化田即刻入太和殿面圣。
卜仓舟在雨化田和马进良安然离开后,摘下了头顶的书生帽,将其焚烧了。再打散了一头长发,用一根筷子簪起,然后找店小二去买了套华服,衣服来后,方脱下一身书生服饰,递给小二“拿去烧了吧。”
小二不知所以,但他做小二多年,也知道有些话能问有些话不能问。接了赏银,便不再多话。
待得小二退下后,卜仓舟半眯着眼眸,一闭眼,再睁开时,便恍若雨化田亲临。那淡淡的斜睨,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睥睨一切的自傲和自负……似乎,站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真正的雨化田。
拉了拉声线,将自己的声音吊高,调到和雨化田相似后,一切准备完毕。卜仓舟才迈出了雅间。
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满了整个京城,卜仓舟深吸了一口气,往皇宫走去。
一直四处搜寻雨化田的锦衣卫和禁军怎么也没有想到,雨化田竟会自投罗网。
所以,当宪宗朱见深听说是雨化田自己走到宫门前要求面圣之后,也面露疑色。
或许是因为雨化田的武功太高,卜仓舟是被侍卫扣上手链脚链拖上殿的。
到了太和殿后,侍卫将他“扔”在殿上,便退下了。
“抬起头来!”朱见深沉沉说道。
卜仓舟支撑着跪直,抬头看向朱见深。
说实话,朱见深从未仔细瞧过这个西厂厂公。关于雨化田和万贞儿的传言,他也听得不少了。可他纵容着万贞儿,即使万贞儿和雨化田真的做出什么不合礼法的事,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朱见深的心肠很软,而万贞儿明显又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溺爱着她,一如比他大九岁的她在他儿时也溺爱着他。
故,当万贞儿推荐雨化田的时候,朱见深根本没有仔细考核,便直接录用了他。而朱见深一直觉得,雨化田此人,阿谀奉承之能多过真才实学。
而现在,他打量着卜仓舟。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人,为何会越看越眼熟?
与此同时,跪在殿下的卜仓舟却也在端详朱见深,朱式一脉面相颇有相似之处,若是细细观察,不难看出雨化田兄弟与太子的相似。
但朱见深却从殿下跪着的那人脸上看到了瑾妃的影子。
瑾妃,温柔娴静又不失活泼伶俐,才气横溢又不缺小家碧玉之气。她有着动听的歌喉,灵畔的双眼,以及一丝丝殷殷的哀愁。那是仙般的美,摄人心魄。
那个出生于金陵的女子……他对她的最初和最深的印象,便是那纯净的笑,仿佛纂刻在蓝天上一般。妩媚的轮廓,动人的面庞……
而后,这个灵气十足的女子却因与侍卫私通而被万贵妃处死。
对于此事,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追究。
现在想来,也许有猫腻……
但,佳人已逝,再去追究又有什么意思呢?
“大理寺卿。”
“臣在。”封升瑞出列。
“便由你来问一问雨化田吧。这般殿审可有多年不曾见过了啊。”朱见深冷哼道。
“是。”封升瑞得令。
“殿下跪着的可为原西厂厂公雨化田?”封升瑞转向卜仓舟。
卜仓舟装雨化田也不只一次了。加之其对雨化田那是观察甚微,在这殿上,他更是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便见他通身的傲气不由引人侧目,萧萧肃肃那是龙章凤姿,虽因跪着而看不得身高体态,但鹤势螳形宽肩朗眉,端的是好形体。
卜仓舟只将视线转到了封升瑞这边,清冷地说了两个字“正是。”
封升瑞之前跟雨化田打过交道,但此次一看,雨化田的气势比以往更甚。不由得暗自提醒自己,这个活儿相当不好干啊……
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封升瑞不想再拖,开门见山地问道“就种种证据看来,雨公公你在担任西厂厂公期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祸害忠良……可有其事?”
“种种证据?”卜仓舟冷嗤一声“证据何来?”
“为内阁陈大人、刘大人、万大人搜集而来。”
“哈哈哈!”卜仓舟大笑“他们说证据是他们搜集来的?雨化田不才,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他们!”
封升瑞不能做主,看向宪宗朱见深。
朱见深点了点头“问!”
“陈大人!”卜仓舟首先看向内阁首辅大臣——陈文。
陈文此人,若要评价他,便绝对是毁誉参半:
陈文少时聪明桀骜,曾获乡试第一,正统元年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景泰二年,陈文升任云南右布政使。当时云南作为贵州战事的后方,需供给贵州的军队,云南百姓忙于生产,无暇运输,陈文命令商人商队代为输送,运费由百姓集资,百姓皆拍手称快。并清偿了官员被克扣的俸禄,整顿作为银产地的云南的采银行业,整理白银贸易。一时间云南政通人和,陈文因此声名鹊起。
而待得陈文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又暗中帮助李贤驱逐政敌罗伦后,此时身居北京的陈文已不是云南时一心为国为政的陈文。他的行事越发卑鄙阴暗,家中酒宴歌舞不断,且性格暴躁,睚眦必报,朝中仇敌渐多。成化二年,李贤丁忧归家,陈文得以短暂代理内阁首辅。李贤归京后半年,病故于任上,陈文正式接任内阁首辅。李贤死后,陈文更加的恣意妄为,桀骜不驯。引朝中骂声一片,政绩亦日渐平庸。
但陈文为官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事,听到卜仓舟叫他,只是怏怏出列,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雨公公有何指教?”
“陈大人不问政事多年,如今为何对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阉人感兴趣?”
“雨公公此言差矣。”陈文接得很快“微臣既为内阁首辅,便是以为圣上分忧为己任的。日理万机自是说不上,但不问政事这一点,着实不当。至于雨公公……呵呵,若是雨公公安分守法,我又怎会加害与你?只是,雨公公的罪状,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微臣也只好秉公办事了。”
“哈哈哈哈!”卜仓舟再次大笑“秉公办事?若是秉公办事,堂堂内阁首辅,为何连家眷都管理不好?”
陈文一怔。
“禀圣上!”卜仓舟义正言辞“陈大人之子陈肃栗,三月前,强抢民女,又打人致死,微臣看不过去,想将陈肃栗压入西厂,想必大理寺卿封大人也拿到了微臣的信件,但微臣不知为何迟迟不得反馈!陈大人连自己身边的罪犯都没有秉公执法,此时拿出所谓的证据,罪指微臣,实在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啊!”
朱见深眉头一皱“陈爱卿,此事确否?”
“这……这……”陈文一生狡诈,可几个儿子却都不成器。总给他添麻烦。强抢民女一事,可大可小,他本也不是因为此事才参雨化田的……但……此时说出来,谁会相信?
“至于那些证据!哼!”卜仓舟嗤笑“陈大人提供的那些证据……微臣虽不知究竟有哪些……但,经此一事,那些证据又有多少经得起推敲?还望陛下明察!”这话说来,卜仓舟自己也没什么底,但就算没底,他也要说得像模像样的。如今只能指望自家兄长做事的牢靠程度了,就雨化田的性子和行事手段来看,断不会留下太明显的证据。
“父皇!”突地,刚刚被允许上朝不久的太子朱佑樘开口,独特的童声倒是冲破了朝堂上凝滞的气氛。
“佑樘有何看法?”之前,因废太子的风波,朱见深对这太子还是有些偏见的,但这些日子以来,朱佑樘的聪颖和孝心让他非常欣喜,加之朱佑樘送的美人颇合朱见深心意,倒也对这儿子又重新喜爱起来。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读到一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陈大人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怎么能明查出雨公公的那些证据呢?”朱佑樘用带了奶气的童声说着这番话。粗听觉得不过是小孩子对书中句子的感悟,但细想起来,倒也不失深度。
朱见深一愣,随即大笑“不错不错!太子读有所悟,实乃我大明之幸啊!”
陈文虽气几个儿子不争气,但对自己的仕途却更为在意。此时他已有了决策,今日之事是太后让他们三个做的,太后年纪大了……而这太子殿下风头正劲,又是储君,若不好好巴结巴结,日后……思及此,陈文立刻改了口风,匆忙下跪道“臣惶恐!是臣马虎了!关于臣搜集的雨公公的那些罪证,臣会再去核实核实的!还请陛下饶臣一次!臣定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至于微臣的那个畜生儿子……微臣定会让他伏法!”
“嗯……便这样办吧。”朱见深心情不错,便就点头通过了。
卜仓舟嘴角微翘,转头看向有刘棉花之称的刘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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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孩纸们不要对年份和官员太过追究。
此地的纸糊三阁老确有其人,但在位时间不同。哀家将三人同时拉入文中,为的是让文文更加具有可看性。毕竟这三人的经历和个性各有不同,能为文文增色不少。
如果想要深入了解明史,请去看那些正史书籍。此文为以电影《龙门飞甲》为原型的耽美小说,考据党慎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