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奉灵看见暮雪里的林枝,那几瓣花儿旁又吐出了几瓣蕾,像极了艳抹的小嘴。
记得那天他和陈玄文并肩赏雪时,看到了几颗腊梅。
陈玄文说了一句:
“能够在冬天里开的花都是极美艳的。”
而自己则回了一句:
“都冬至了,这花的确是美,最妙的,是美中还有骨气。”
陈玄文却突然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骨气?嘿嘿,倒也是,这腊梅只是花骨朵,还未绽放!待得绽放之时,你我再来赏它一赏如何?”
而后,两人却再没有提起此事。
是太忙了吧?
近日他受了寒,也多日不曾歇好,今日接到太子的手令进宫,急急穿了衣,打点一下便坐上马车向宫中而去。
马车粼粼而行,想是已离开了他居住的巷口,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少,想来是离紫禁城近了。车轱辘的声音格外催人入眠,阖上眼,不知不觉沉入梦中。
“大人,该下车了,宫门到了。”车夫柔声叫唤。
苏奉灵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振了振精神,挺直了背,迈步走入宫中。
“唉,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个大小姐,却整日里上房揭瓦的!我说这几日陈府中怎么老是有瓦片掉下来!”
这人当然就是陈玄文。他和陆羽衣“同居”已久,渐渐都摸清了对方的脾气。总之,这陆羽衣就是个外表看似淑女,内里其实就是个武功高强的女流氓、女贼寇!
“哼,你一个大男人功夫还没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厉害!还好意思说!”陆羽衣愤愤“我竟然要下嫁给你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哈?陆羽衣!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嘛,只要日日在家里梳妆打扮为夫做容便可!你看看你,这些妆容连宫中小宫女都比不上!”陈玄文居然还朗声说,“再看那个身材!该凸不凸,该翘不翘!真是不够看!带出去都丢人!”
惹得几个巡夜的小侍女羞红了脸,快步走开。
“呵!说得本小姐千疮百孔,你陈大少美!你陈大少娇!只有你陈大少能做牺牲色相赔老本的事儿!我这等女子,可没那个姿色!”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陆小姐‘神勇’?”
两人唇枪舌剑,毫不相让。倒像是打情骂俏的小夫妻一般。
苏奉灵在仁寿宫前,便正巧碰见了一同来的陈玄文和陆羽衣。此二子的婚事,想必不远了吧。
“呃,约水?”陈玄文一见苏奉灵,立即隐去了轻浮的神色。
苏奉灵笑道“似已好久未见。”
“哈哈,也不过两三天……”陈玄文脑筋抽搐道。也只有见到眼前这人,他太才会连连犯错。
而在苏奉灵听来,便是陈玄文并不在意自己了。
“那俩兄弟还真会给我惹祸!”陈玄文见苏奉灵脸色不对,赶忙扯开话题。
苏奉灵微微一笑“是啊……”便再不多说,只径自入了殿。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与陈玄文越走越远的感觉。就算陈玄文就在眼前,平日里也绝不会远到哪里去。可是苏奉灵却就是生起一种天涯海角的感受。
红尘中,多少姻缘,都是有缘无份。
虽然如今关于前几日逼宫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真有多少人敢说么?自是不见得。于是,虽说那事儿闹得挺大,但宫中和宫外,对此事却都是持着缄默的态度。
也不是没有传言传到宫外。
只是传言真假,还是值得一探。宫廷,本就是多纷争的地方。
就如那至尊之位,哪个人不知做皇帝难?做皇帝辛苦?可一朝朝一代代,却都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仿佛坐上那位置就能长生不老、升仙成神一般。所谓,人之贪欲,有几人能够杜绝?朱见深其实并不爱他坐的这位置,但真正让他放下,却也是不容易的。
为此,这一次放权于太子,无疑令各大臣心思萌动。然而,圣意难测,这皇上到底是信任太子还是怀疑太子?众人俱是忧心忡忡,难以定夺。
而太子朱佑樘却只是想方设法营救风雨二人。
朱佑樘扔出自己最近所有的担心和心思后,便盯着眼前三人,渴望这三人能出点建设性的意见。
陈玄文本对这小太子还存有疑虑。此番下来,便正式决定帮这小太子一把。况且,救的人,还是自己的师兄和师父。
“太子的意思是,既要保住他们性命,又要让皇上放心?呵,这倒不难。”
听得陈玄文轻松的话语,所有人都心生了企盼。
“皇上的意思是什么,太子殿下能领会么?”本以为陈玄文会直接说出办法,谁料他先卖了个关子。
朱佑樘思索片刻后,道“莫不是要让二十年前的丑事永远埋藏在地下?”
朱佑樘这话说得极其巧妙。一方面是说朱见深并不打算承认风雨二人,另一方面又说出了朱见深想要杀了风雨二人的深意。
“埋于地下”,这明明就是隐晦地杀伐说法。
“殿下说得有些到点,却也不尽然。”陈玄文笑道“陛下子嗣一向不昌,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自然是异常爱护的。这点,从他对你们兄弟几个平日的行为就能看出。”
朱佑樘深思,点头,随即又道“但大哥和二哥……不一样吧?”
陈玄文忍不住对这小太子敏锐的神经感到钦佩“不错。对你大哥和二哥,陛下其实也很难抉择。他对亲情看得很重,但你大哥二哥的情况很特殊。特别是你大哥……”
“孤懂的……”朱佑樘嗫嚅道。
“所以,不妨给你父皇一个台阶。”陈玄文终于准备切中重点了。
“台阶?”
“没错。既然陛下已经把全力下放给殿下。殿下不好好利用不是浪费了?说白了,陛下就是既想要磨灭那些事情,又不想自己的儿子死。这还不容易?明里将此二子处死,暗地里将二人好好安顿,最好再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叙叙情。”陈玄文终于将他的计策说出。
“可……明里将他们处死……这事儿我办不来……不是,孤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这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太子一急就忘了自称,不断“孤”“我”混乱起来。
“哈哈!”苏奉灵插口道“太子殿下,无需神不知鬼不觉,只要人不知人不觉便好了。”
朱佑樘一愣,随即了然“孤知道了!”
陈玄文欣慰地看着小太子,笑了笑。
“孺子可教吧?”苏奉灵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句。
陈玄文缓缓点头。
那日朱见深搂着万贞儿回宫后,便大病了一场。
其间,万贞儿衣不解带地坐在朱见深床榻边照顾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男人,万贞儿忍不住叹息。
“爱妃……”朱见深喃喃。
“陛下,臣妾在这。”万贞儿忙答道。
“雨化田和卜仓舟……”朱见深提起了这两个名字。
万贵妃脸色一黑,忍不住就要出言不逊,但还是忍住,违心道“陛下,您好好休息便好,这些事儿就交给太子去办吧。”
“唉……你一直都这么识大体……本……本来……朕还想……把这事给太子办,你会不会生气……”朱见深无力地说着。
“臣妾怎会……”万贵妃凑近朱见深“若他们真是陛下的孩子,也不枉臣妾将化田当亲子抚养这么多年了。”
朱见深本来还怀疑她,听万贞儿这么一说,又疑惑起来……若说二十年前的事与万贞儿无关,又说不过去……但……
“可惜了化田,已是那等身子……”万贵妃状似惋惜道“本来……那孩子的性情和能力,就算放在皇子里,都是顶好的。”
朱见深又想起雨化田的身份,一阵头疼“罢罢,这事不能声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过两个儿子,朕还是舍得下的……”
万贵妃眼神一冷,嘴角一翘,哼,雨化田!想要跟她斗?不过几句话几个眼神,她的目的,不就又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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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亲戚来了……各种痛……
求虎摸求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