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秦御空肚子里的疑问问出口,肚子上就挨了对方一胳膊肘。下手不重,只是没来得及吃饭的胃多少有点空空荡荡。
下一秒,眼睁睁看着严美人捂着自己的脖子飞速地挪动屁股,坐到了离他二十公分开外的地方。
“你不会离远点说话!”那种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的感觉让严子默尴尬地想撞墙。
“离远点我怎么帮你捏。”秦御空捂着肚子伸手比划了下,满脸无辜,“如果是这样估计先歪了脖子的是我。”
“那就回家去捏!”
“回家多——”突然收声,秦御空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点诡异。
三三两两的人流忽然有些停滞,各种夹杂着好奇与羡艳,莫名与不屑的眼光似乎在瞬间放大,几乎可以把屁股下的沙发扎出无数个窟窿。
秦御空挑眉,他刚才做的有那么露骨?
“有看中的么?没的话回家吧,我饿了。”严子默维持着人前一贯的淡漠表情,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那个,这个沙发睡觉舒服么?”秦御空一把逮住严子默的胳膊,把想要逃窜的人捞了回来,回头问一直僵在一旁眼冒红心的导购小姐。
秦御空不敢随便称呼女生“小姐”,因为丁涵总是说他的眼神太妖孽。尤其是在吐这两个字的时候,眼里的温柔能把人溺死。
秦御空争辩说那是为了不要让人家小女生听到这个称呼有不正直的猜想,于是要表现出真诚。
可惜,没人信他的理由。
“……可,可以。这个沙发就是专为睡觉设计的,可以直接横着躺,也可以做床。”小女生的脸越发红得滴血。
“跟沙发床一样?”
“比超市里买的那种舒服得多,您坐着就感觉得到,非常柔软舒适。后面的靠背可以拆卸,这样可以睡的地方就大了,而扶手的设计非常适合作枕头。”
“非常好,就这个!”
“就你个头!是你掏钱还是我掏钱,是你的房子还是我的房子!”
严子默从来只是嘴硬,第二天送到家里的依旧是秦御空看上的那个方得有些奇怪的沙发。那个热心的导购小姐说这样的形状设计就是为了有足够的地方睡觉,可秦御空总觉得那玩意长得很像以前中学里做仰卧起坐的垫子。
新买的沙发到底比原来的那张大了不少,往客厅里一塞,一大半的空间都被占掉。
“怎么那么大。”严子默的语气多少有点懊恼。
“……原来你没量过尺寸就买了?”那个时候被严子默一吼秦御空就尿遁了,等兜兜转转找到家具城厕所的所在解决问题回到原来柜台的时候,严子默已经付款完毕准备走人了。
回答他的是某人茫然的眼神。
大眼瞪小眼,可惜怎么瞪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大就大点,大点也好,以后我晚上也可以在客厅工作。”秦御空舍不得美人绷着个脸下不来台。严子默有点小迷糊的毛病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根本不该任他一个人捣腾。
“你会在客厅工作?”
“……”其实秦御空也只是说说,他最恨工作的时候有别的声音打扰,“那至少一起看片子的时候不用挤出一身汗。”
“对哦,刚才路过楼下那个碟片摊子看到有一部韩国片子,挺刺激的,貌似不错的样子。我现在就去买,晚上一起看。”某白眼狼一扫颓废的状态,摸了摸身上的零钱,快步向门口走去。
严子默嘴里不错的片子只有一种片子。
“……”秦御空想把舌头咬掉。
雷厉风行不是丁涵的行事风格么?什么时候严子默也学会了?
“咔嚓!”防盗门被大力打开,严子默半靠着墙壁翘着脚穿鞋。
“秦御空,我不带钥匙了,过会给我开门。”
“……哦。”那家伙还真去买?!
已经穿鞋完毕的某人还故意大力踩了踩地。“咚咚”的鞋底击地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听着有些碜人。老式楼房的走道透光特别差,原本雪白的墙壁被一片片褐黄晕染,渗着隐隐的油烟味。
“我真的去了。”严子默朝秦御空眨巴眼睛,本就有些狭长的眸子一瞬闪过一丝狡黠。
这死小子故意的!
“去买个碟还那么啰嗦!”
“啰嗦?到晚上我倒要看看谁更啰嗦!”
“……”
秦御空有个见不得人的毛病——他在情绪失控的时候特别喜欢碎碎念,比方说着急的时候,比方说心里有些毛的时候。
这毛病一直被他藏掖得很好,可惜撞上个严子默除了看鬼片没啥爱好……
“这人那,怎么就那么嘴贱呢。我本来也没打算绑着他一起看的——”某人自言自语的声音远远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秦御空的耳朵里钻。
走廊里冷风嗖嗖地吹。
这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是现世报?
七 小别胜新婚?
七 小别胜新婚?
秦御空郁闷。
不是有点郁闷,是很郁闷。
即使被严子默拖着看一夜午夜凶铃也不会那么郁闷。
严子默拖着秦御空看的鬼片自然不叫午夜凶铃,已经看烂了的东西严某人看不上。
让秦御空真正郁闷的是,就在他被严子默死拽着倒在沙发上看那部明明不是鬼片却比鬼片更血腥的韩国禁片的时候,电话响了。而正是这通电话,让他在未来的一个礼拜里,被迫过上孤家寡人的日子。
电话是严子默的母亲打的。
内容很狗血,严妈妈有个要好的在国外定居的姐妹这两天回国,很多年不见的两人自然要聚聚。除了聚聚,在这座城市兜兜风也是很必要的,毕竟离开那么多年,从房子到马路到绿化隔离带没一样还保留着记忆中的轮廓。可惜严妈妈在这换季的当口关节炎有点犯,所以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年轻力壮的儿子。
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不是和爸妈闹翻估计这样的事他也少不了。
只是这位严妈妈要好的姐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女儿。
剧本狗血且老土到极致,可秦御空还是忍不住想吐血。因为严妈妈清清楚楚的说,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丫头和她儿子定过娃娃亲。
严子默接电话的时候秦御空正窝在他身上。不是故意要偷听,是严子默一个爪子抓着电话,另一个爪子死死扣着秦御空的胳膊。本来在电话铃响的一瞬间,秦御空就想溜回卧室远离屏幕上满是鲜血的场面。
这其实是个很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可惜,秦御空没能享受几分钟专属于严美人的温暖怀抱就被电话里传来的一盆冷水浇了个浑身冰冷。
“你妈让你回去住一阵?”“啪!”听着严子默把话机挂上,秦御空的视线依旧牢牢盯着屏幕。已经习惯了满眼的血红,刺目的感觉不再。
“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朋友,听也没听说过。不过,也确实很久都没回家住了。”严子默似乎忘了还要强迫某个人呆在电视机前看片,一挂上电话就放开秦御空起身往房间走。
在这里住了也一年了,当初是因为离实习的单位比较近,后来毕业了工作了却是担心日夜颠倒的习惯会打扰父母亲的生活,外加秦御空一直在旁敲侧击,于是只是每两个星期回一次家,却很少过夜。
“明天就走?”
“恩,估计呆一个星期吧。我警告你,别把这里弄成狗窝,不然有你好看!”
从房间里传来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木制衣架一个接一个被扔在床上,硬物与床单碰撞发出的声音,一声声单调沉闷。
秦御空的视线依旧牢牢地盯住电视屏幕,却只见人影闪动。明明是最□的地方,可已然凝固的思绪却是完全跟不上电影的节奏。“砰砰!”清晰的枪声穿破血雾,震得鼓膜有些发痛。
“错过结局了?”
“啊?”严子默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明明音量不怎么大,却把秦御空吓了一跳。
屏幕上只留一串韩文演员表缓缓滚动。
“你有在看么?”严子默把手伸到秦御空眼前晃了好几晃,可某人依旧维持着两眼发直的状态。却在手缩回来的一瞬,秦御空猛然站了起来。
“恩。女主角死了,男主角疯了。以后有机会再看好。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回去以后有得好折腾了。”长长的一句话不曾有一丝间隙,如台词般流畅。
秦御空告诉自己,他需要一个空间来摆脱一些莫名其妙的烦闷。
“……哦。”
“结束了,放逐我吧,开口吧 要我离去的话,天堂门口刻印之上,哥特十字阴影之下,遥远到尽力也无法,抵达吧……”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秦御空老远就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略带沙哑却极具磁性的声音轻易打破办公室原本的气氛,却是越发沉闷。
“秦大帅哥,你是失恋了还是怎么着?怎么弄了首那么悲情的歌。”邻桌那个姓白的丫头愣装出一副小白的表情,光明正大地刺探帅哥的私生活。
“我一直用这个铃声——喂,你好?”
秦御空的手机铃声很少在上班的时候响。倒不是说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不习惯打电话抓人,只是接连碰了几次壁,那些人也习惯了秦御空的拒绝,只是时不时发个消息通知一下时间地点什么人,至于来不来,全看帅哥心情。
秦御空其实也是个喜欢往人群里扎堆的人,只是家里有个生活饮食起居完全没有规律的糊涂蛋。
“猴子,周六晚上高中同学会,你来么?”对面杂音很吵,不知道丁涵又趁上班时间溜达到哪里去了。
“好。怎么突然想到聚会了?”
“谁知道,我也是别人通知我的,说很久没见了,大家热闹热闹。过会我把地址时间短信给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怎么不跟你家小子默趁着周末亲热亲热?”
“他回他爸妈那去了。”秦御空皱眉。严子默走了两天,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每天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秦御空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可惜除了小小的别扭日子还得照常,该咋地就咋地。
“噗!猴子,你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老婆回娘家!”然后背着他偷人似的!丁涵在电话那头抽筋一样笑个不停。
“你笑完了没?”
“哎,别生气。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么?等小子默回来你们的感情一定能一日千里。”
“那话明显是旁观者说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狗屁的新婚。”最后一句秦御空故意压低了声音,可依旧对上了小白的星星眼。脊椎一路冷气直冒,赶紧逃出办公室。
“对哦,你们还没洞房呢,怎懂新婚的喜悦!”
“……”
“猴子,你不在公司么?”
“当然在。”秦御空飞了个白眼,还以为人人都像她那么好混。可惜,电话里的人看不到。
“我听到很急的脚步声——”
“我急着去撒尿,你想听我高空作业?”
“你个流氓猴!”
按下挂断键,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不同部门的同事迎面走来。
“小秦,和女朋友打电话啊?”
“不是,老同学。”
“我想呢,跟女朋友这么说话,你也太猛了。”
秦某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刘哥,有烟么?”秦御空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草味。明显刚刚抽完回来,微微呛鼻的烟味还未完全散尽。
“有。原来你小子也抽。”
八 缘,真不是东西
八 缘,真不是东西
这个城市的地铁,在人流量大的站台永远不用自己挤,自会有人从后面把你推进去再推出来。
“阿嚏!”刚踏出地铁站口最后一个台阶,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泛着凉意的风呼啸而过,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个个精神抖擞。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只是觉得风有点凉,谁晓得一过中午气温骤降。秦御空摸了摸□在外的胳膊暗骂丁涵事多。
说什么同学聚会一定要打扮一下,不求惊艳至少也要留下个印象深刻,于是死活拖秦御空下班陪她买衣服。
“最近和眼镜还有联络么?”眼镜兄就是当年和严子默同寝的那位。其实丁涵只是言语上比较奔放,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小女生一个,只求身侧一人相伴,花间月下,与之偕老。
可惜,她所追求的未必是他想要的。
眼镜兄一年前去加拿大读研,丁涵一直没开口问他还回不回来。
“恩。他就一整不死的小强,永远不会发光发亮,但再怎么惨的困境也难不死他。”
“你想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不适合你。”
“那你来给我做下一棵树,恩——小子默也成。”
“得,我要是你的树也是第一棵,哪里轮得到小眼镜!”
和丁涵吵吵闹闹永远是最好的心情调剂,只是电话两头的两个人到底谁更需要调剂有待商榷。
丁涵工作所在的商务楼离地铁站步行足足二十分钟,秦御空拖着冻到僵硬的身体一步一挪远远就看到丁涵披着一件长袖的粉红外套袅袅婷婷地对他挥手。
“你知道今天降温?阿嚏!”秦御空看着丁涵身上的针织外套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喷嚏。
“废话。你不看天气预报?”
“我管那叫天气瞎报。”
“……那你自作自受吧。”丁涵扔了个白眼,顺手丢了包纸巾过去。
“喂,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多吹这几十分钟的冷风么?”忽然想到了什么,秦御空赶紧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从来鄙视天气预报是天气瞎报的人远不止秦御空一个,而且某个怕热的笨蛋随手携带的换洗衣物里很可能根本没有袖子超过二十公分的玩意。
指尖在手机键盘上动得飞快,却因为手指微微的僵硬而反复清除重写。
“在风口发什么消息,进商场里再发也来得及!”
丁涵常哀叹她和她家眼镜兄整一有缘无分,既然有当年的惊世一扑为什么就不能扑一辈子。
秦御空飞他一白眼。
所谓相逢即有缘,她也就把和眼镜兄的相扑当作缘分,怎么没把她小时候绊到石子跌倒结果刚好砸了无辜小猫一尾巴当缘分。眼镜兄现在人在加拿大活蹦乱跳,那小猫还为了丁涵残了大半辈子……
到底谁更痴情谁更狠心又有谁拿捏得定?
所以秦御空一直很鄙视那虚无缥缈的玩意。
“小心鄙视月老遭报应!”
秦御空自然不会把丁涵的诅咒当一回事,只是,当他左手拎着丁涵的包,右手搭着丁涵的外套,右手腕上还挂着好几个属于丁涵的购物袋,被满眼形形色色的女装晃得眼花缭乱的当口,却是视线无意中一歪划到了某个熟悉的人影。
月老对于秦御空的报复,实在来得极快。
顺着自动扶梯缓缓向下,歪了的视线凝固在某一点,再也不能移动半分。
秦御空一直知道他和严子默是有缘的,否则茫茫人海也不至于相遇那么多次。
只是,这缘分……
“……猴子!我说我要去买鞋,你听到没有!”丁涵自顾自说了一堆,却发现唯一的观众神游天外。伸手揪着秦御空的耳垂就是一扯。
“你,你给我放手!”
“我跟你说话呢,你看哪啊!”
“……那么暴力难怪眼镜兄不要你。”
“你想死——咦?那不是小子默么?那个女人是谁?他,他,他们——”丁涵一脸见鬼的表情,手指着某个方向指尖颤抖。
某个香水柜台前的一对年轻男女逐渐凑近。
秦御空一直知道严子默指尖的温度,泛着浅浅的温热,似乎永远不会有冰冷的时候。严子默很少有嘴上胜过秦御空的时候,所以常常动手不动口,想干什么直接把人拽了跑。只是他不知道某人很享受被他拽着跑的过程。
指尖大力的扣住手腕,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向下蔓延,透过血管壁,渗入血液。
秦御空还很喜欢看严子默在思路受阻的时候玩弄指尖的铅笔,老式的中华牌木头铅笔,墨绿色的笔杆配上指节分明的手指却有种异样的和谐。
只是此时,搭在他指间的不是铅笔却是女子漆黑的发丝。
发丝被轻轻地挽于耳后,清秀的女孩有些羞涩却没有退缩,只是微微低下头。
“他什么他,走了!”秦御空拒绝看两人有更亲密的接触,一步跨下两级阶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天哪,小子默什么时候那么劲爆了,光天化日之下——”
“你给我闭嘴!”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却在下一刻放松,顺手把手机插进裤袋。
等了好久的消息两分钟前才收到回复:“还好,我妈逼我穿了个外套。”
“咯!”防盗门打开的一瞬金属摩擦碰撞发出的声响,单调中透着凉意。
头顶的声控灯泡瞬间大亮,却驱不散角落里的阴暗。
每天都要听上几遍的声响,在沉寂的夜里听来却有陌生的质感。
“砰!”房门瞬间紧闭,巨大的碰撞声。一切光亮被完全隔绝在门外。
背包被随手甩在地上,后背贴上铁质的防盗门,却是身上的凉意更甚。
一直在兜里呆着的手机却在一瞬有了震动,清亮的消息提示音在一片漆黑静谧中有些刺耳。
“看在你失恋的份上,老娘原谅你今天的不敬!”
秦御空很轻的扯了扯嘴角。丁涵虽然霸道的不像女人,但自有她的可爱之处。她说原谅就一定原谅,一个礼拜以后她没准压根不记得有这桩事。
“要不是你的晚娘脸,本来我想请你喝酒的。”屏幕的光亮刺得视线有些模糊。
“想借酒消愁?明天有得是机会。”
借酒消愁?秦御空抓抓脑袋,喝酒不过是方便倒苦水,他还从没想到过用一醉解千愁。
把身体重重砸在沙发上,空了几天的大沙发,再也闻不到那个人的味道。
九 翁山叉港
九 翁山叉港
即使是最大的KTV包厢,窝了十几个块头不小的男男女女依旧觉得挤得慌。
高中那会的班长被怂恿了唱《光辉岁月》,本就激情澎湃的音乐配上没了调的狼嚎倒是激起了群众最原始的豪情,一时间群狼纷纷扯开了嗓子也不管有没有话筒只管吼。
背景音乐被瞬间淹没,本就没了调的歌跑得更远。
秦御空窝在包厢最角落的地方只觉得耳朵里一片嗡嗡。
“喏,给你。不是说要陪我喝酒么?可惜只有啤酒。”不是说群狼小气不舍得拔毛,只是这群没品的狼很清楚自己的斤两。都快成疯人院聚集地的小小包厢实在配不上什么可以被称为档次的东西。
泛凉的罐头壁一瞬接触脸颊,却是缓解了接近沸腾的体温,昏沉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
冰冷的液体接触微微干裂的唇,下一刻直接灌下一大口。
“喂,你小子没事吧?怎么过了一晚上比昨天还颓废?”房间太吵,丁涵几乎是扯着嗓子拼命吼,可回应她的依旧是秦御空茫然的视线,“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略略凝滞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在下一刻微微阖了眼。
“昨晚没睡好,头疼得厉害。”
“……你不至于吧。”丁涵的神情在一片闪动的霓彩中看不真切。
“昨天一回家倒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就着了,一觉醒来天早亮了。”
秦御空一直自认是睡眠质量不怎么高的人。即使关着房间门,如果严子默踢到椅子打翻了杯子之类不大的声响都会让他一瞬惊醒,并且再难入睡。
可昨天晚上也不知怎么的,躺在沙发上忽然就迷糊了,要不是随手丢在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还不知道要浑身冰冷地睡到什么时候。
电话是严子默打的,就是告诉秦御空会在自己家里多住几天,他妈不肯放他走。
秦御空没说什么。
他又能说什么,本就是告知,不是商量。他没有身份没有权利插手严子默的任何决定。更何况,陪陪自己上了年纪的父母天经地义。
只是答应的时候喉咙哑得不像话。
“丁涵,你太不厚道了!秦御空都被你霸占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出来聚个会你还把人看得死死的!”一阵闹腾中听不清是谁的声音,秦御空只能勉强分辨出其中自己的名字。
“谁霸占他了!有种你们来抢!”丁涵从来不怕人耍流氓。
“切,这话你要是当年讲,早有人一哄而上了!”起哄的人说完这句话就钻进另一堆人转移目标向别人开炮。却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没?白白给你做了三年的挡箭牌,还愣留了一世骂名。”丁涵硬是挤进秦御空身旁的狭小空当,凑在他旁边咬耳朵。
外人看来暧昧非常。
“……你不是一直乐在其中么?”
“鬼才乐在其中!”丁涵的眼睛本来就大,一瞪之下相当有威慑力。
“你不是说只要有帅哥相伴,即使朝生夕死也在所不惜——”
“那个时候花痴病犯了的话你也信!”
“咳咳!”秦御空正喝到一半的酒狠狠地呛进喉咙,还真没见过耍流氓把自己也耍进去的。伸手擦了擦嘴,把手里的啤酒罐子举高,“好吧,为了感激丁小姐为我所作的牺牲,小的先干为敬!”
冰冷的液体自喉咙口涌入,一瞬缓解了体内的燥热,也让已然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晰。却正好撞上几道好奇的视线。
之前那位好管闲事的起哄君不知何时又把贼亮的视线盯准了一起窝在角落的秦御空和丁涵,还顺带招呼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一起看这边的热闹。
“丁涵居然会作牺牲?啥牺牲?”某君奉行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政策。
俩当事人面面相觑。
“人家打情骂俏你也要管?你那不叫电灯泡行径,根本就一锅炉!”
丁涵这一手无赖功已练就得炉火纯青,根本不需情绪配合,说爆发就爆发。
秦御空眼角斜着看丁涵撒泼,继续端着手里的空罐头装深沉。
“得,那我不问这个。但秦御空,你赔礼居然只干半罐,太不上道了吧!”
依旧沾着水汽的啤酒罐头被开了拉环送到手里。秦御空眼睛也不眨,只是对着丁涵微微抬手示意,一仰头就开始灌。
聚会这玩意最后难免变成牛饮会,只是秦御空还是第一次被人第一个开炮。
“别灌他了,他今天不太舒服。”
“丁涵,你这小妞还没过门就一心向着他了。你完了你完了——”
“滚!居然叫老娘小妞?不想活了是不?”
一阵吵闹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牵引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秦御空捏着再次空了的罐头苦笑,他身上是彻底贴上丁涵的标签了,估计有生之年,在这波人的眼里是再无翻身之日。
也是,谁叫对象是丁涵,夜叉见了也得绕道。
忽然有些涨得难受,灌啤酒的典型不良后果,秦御空顺手拿起原本搁在桌上的手机,看了眼不知何时闹腾到众人中心的丁涵,起身推门离开包厢。
冰凉的水扑上面颊,忍不住一个激灵。
看着镜子里脸红得明显不正常的自己,秦御空琢磨着想个什么理由好开溜。这群人明显不是唱个歌就可以完事的,本来只是季节性的发热,只是这次貌似来势汹涌了些,睡一觉这热度应该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如果被这群人灌一晚上估计明天就得医院见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看着屏幕上闪动着的“严子默”三个字,秦御空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
“喂?”
“秦御空,我上礼拜买的阿胶礼盒哪去了?”
“……那个不是给你妈的么?你没带去?”秦御空愣了好一会才从一团浆糊的脑子中筛选出阿胶是什么玩意。
“忘了。正好今天回来拿点衣服,想顺便带过去。我塞哪里了?”
“我现在就回来,你先自己找找看。”开溜的理由就这么从天上掉下来,不用是傻蛋。
“不用赶回来,你没动过的话我肯定找得着。”
“不远,就两三站路。”
“两三站?在哪?”
“在——”秦御空抬头想找个地标性的建筑,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霓虹大字,“翁山……叉港?”
虽然视线有些模糊,脚步有些虚浮,可那么大的四个字秦御空自认不可能看错。
“叉港?那是什么?我只知道翁山渔港。”
“……”秦御空终于看清那个叉其实是个鱼,跟幼儿园那会画的抽象鱼一模一样……
十 从天而降的亲密接触
十 从天而降的亲密接触
从不知道回个家也会那么费劲。
秦御空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旋开钥匙的手都是抖的。因为车站离KTV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外加坐个三站路就能到,所以看到公车来的时候秦御空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
谁晓得车子很空有了座位,谁晓得位子上一坐眼皮就往下直耷拉,于是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五站。
刚好又撞上单行道,想坐对面的车回来都不成,连叫出租都绕了好大一个圈。
“……他回来了,你继续跟你同学闹腾去,那边吵得我头都炸了!”房门从里拉开一线,严子默飞快地闪出个脑袋,下一刻又缩了回去,“……我知道了,我看着办。挂了。怎么那么久,手机也不开机——”后半句突然提高了音量。
“手机没电了,昨晚忘了充电。”昨晚连上床都忘了,忘了给手机充电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丁涵找我?”
“你也不跟她说一声,那丫头急得都快哭了。”
“……”哭?秦御空又是一阵头昏眼花。丁涵会哭?吓死老百姓。把身体丢在沙发上,再也不想起来。
“是昨天着凉了还是老毛病犯了?”严子默走到沙发边蹲□,把手里的玻璃杯贴到秦御空的脸上。
水是温的,连带温热了杯壁的温度,却依旧及不上秦御空面颊的高温。
“可能都有关系,我也不知道。”
“早上听你的声音就是哑的。说实话,我只见过有人一入秋就不停打喷嚏犯鼻炎的,可从没听说过有人一入秋就发热烧成你这样的。”严子默忽然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盒子往沙发上一丢。
没开过封的百服宁,秦御空记得原本家里的退烧药过期了。
“可能是火气太旺。”
“你火气旺?常年手脚冰冷的人火气旺?你骗谁啊!”
“……可能一入秋就旺了。”
“你就吹吧。快把药吃了滚床上睡觉去!都这样了还不安分,丁涵说你还差点跟人拼酒?”严子默斜了秦御空一眼。
本就狭长的眼被故意眯成细细的一条,透着难以言语的邪气。
秦御空忽然想到了狐狸,竖着两只尖尖耳朵的白狐狸,动不动斜你一眼,下一瞬,赏你一爪子。
严子默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确切的说那张线条精致得如冰雕般的脸上很少有某种可以被称为表情的东西。可是现在……秦御空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很。
估计是自己烧傻了。
“你干吗?不回答我也就算了,盯着我看什么看!我脸上开花了?”
“你太帅了,我舍不得眨眼。”说完这话秦御空猛然觉得眼睛酸,酸到莫名刺痛。
“都这样了还贫!给我滚床上睡觉去!”
“不要——滚不动——”闭眼装死。
“你——”严子默明显被秦御空的无赖囧到,话都卡在喉咙口。于是动口不行直接动手,一把拽起秦御空的胳膊就往外拖。
他就不信这无赖还能被拖到地上继续装死。
可惜,不但休克的人会特别的重,装死的人其实也不轻。
秦御空把眼皮掀开细细一线,看某人郁闷的脸实在心情大好。之前那只狐狸果然是错觉,还是间歇性暴走比较适合严子默。
心情一好似乎头也不重了,感受着严美人指尖的温度手臂的力度更觉享受,一个享受过度不自觉用力往回一扯。
于是严美人没把秦御空拉起来却被秦御空一扯之下栽在了沙发上。
其实严子默和秦御空身形没差多少,相比起秦御空这个新世纪宅男严子默要热爱运动得多。其实严子默解决掉秦御空根本就是几下的事情,只可惜他没舍得对病人下重手,重心不稳气竭之时被秦御空乘虚而入,某个烧得糊里糊涂的人才不知道要留点力免得伤到美人。
沙发上自然躺着秦御空,于是某猴子毫无预兆得获得了某美人的投怀送抱。
严子默的发丝偏软,几撮松松地搭在耳廓,一瞬擦过秦御空的鼻尖,微微的痒。很少有人能在栽倒的一瞬控制姿势,严子默自认没有体操运动员的天赋,于是一摔之下砸到什么都不能算意外。
幸好只是耳朵撞到了某人的牙齿,只是那个某人好死不死地又趁机咬了一口。
“你干嘛咬我耳朵!”
“看到有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眼前,牙一痒就咬了。”秦御空避开严子默咄咄逼人的视线,把真话假话混一块。
据说最难分辨真假的就是假中有真,真中有假,秦御空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有将此类理论付诸实践的一天。
转开的视线刚好落在严子默那只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忽然觉得任谁看到这白白小巧的耳廓子都会忍不住咬一口的,那种微脆的口感……秦御空忽然想起他很久没嚼猪耳朵了。
“你还理直气壮了!”
“咳咳——有话好好说,咳咳,我是病人!”脖子被死死卡住,本就微有不适的喉咙一瞬呼吸困难。
“你还知道你是病人!”手腕被秦御空下意识抓住,一拉一扯间严子默手下用的力无意识加重,于是秦某人阻止暴行不成暴行反而升级。
“放,放手!我真——要死了!”
“……喂,有那么严重?”感觉到原本被死死握住的手腕渐渐有了松动,严子默赶紧松手,却是对着秦御空涨得通红的脸不知所措。
秦御空顾不上答话,只是耷拉着脑袋歪在沙发边沿大力喘息。
他到底不是孙猴子,没那么多命给唐僧折腾。当然,一半原因是传说中的唐僧绝没有如此彪悍,另一半,是装的……
“喂,你别直着眼盯我呀——秦,秦御空,你听得到我说话么?你给我——”忽然消音。
空气忽然凝滞,画面停格在两人的嘴唇相触的一瞬间。
那其实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接吻,只是两人相撞刚好撞的不是地方。当然,这一撞貌似定格在某一瞬的时间长了点。
滚烫的触感,随着碰触的一瞬逐渐蔓延。
秦御空小心地打量严子默的反应,可某人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于是壮了胆,伸手拉近身体的距离,用力加深这一“撞”。
下一秒,忽然地转天旋。
“咚!”秦御空趴在沙发底下成蛤蟆。
十一 世界真美好,爱情真奇妙
十一 世界真美好,爱情真奇妙
“喂,我是病人好不好?连个沙发都舍不得给我——”秦御空趴在地上连想死的心都有。
被喜欢的人从床上踹下来也就算了,居然是从沙发上被踹下来的,最憋屈的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幻想中严美人细滑的皮肤,薄而有力的肌肉,漂亮的线条,弹性极佳的PP……
捶地!
“……还好意思说你是病人!妈的就整一禽兽!”严美人明显还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好半天才开炮似的骂了一连串不带停。
“那你就整一虐待动物!”
“……”严子默彻底被黑线淹没,“你实话实说,到底喝了多少?”
“很少。”只是酒能壮胆,这是真理。
秦御空忽然有些后悔,喝了两罐啤酒就有胆子把严美人给吻了,那岂不是如果灌下两杯白酒就能把美人给做了?
“啪!”凭空飞来一巴掌把秦御空的天马行空给打散,“靠,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露出副那么龌龊的表情!”
“……让我死吧。”美人看得到吃不到。现在连YY的权利都被剥夺。
“你给我起来滚床上睡觉去!”
“我不!”
“你乖乖睡觉,明天我给你做酱鸭。”硬的不行来软的,严子默已经完全把秦御空当学龄前儿童处理了。
“不要!”严子默做的酱鸭其实很好吃,貌似是有家传秘方的,秦御空旁敲侧击过好几次,美人守口如瓶,“我要你陪我睡!”
“啪!”凭空飞来第二巴掌。
不知道是烧晕了还是被严子默两巴掌给打晕了,秦御空觉得睡得很恍惚,好像几次都在清醒的边缘,眼皮却似有千斤重,怎么都撑不起来。意识朦胧间似乎看到严子默有跟自己说话,可说了什么,却一点都没有印象。
只是指尖残留了微凉的触觉,似乎是触到了严子默的皮肤,因为本身的高热而觉得微微沁凉。不真实的触觉。
只是,当秦御空清醒的时候,却发现枕边居然真的有美人在侧。
用力的伸手掐了掐手臂,很痛,估计会肿。
“醒了?”很小的动静却惊醒了睡得极浅的严子默,抬眼间泛青的眼袋清晰可见。
“恩。你没睡好?”
“你都烧糊涂了,吓得我差点打120。”严子默撑起身体转了转由于睡姿问题而有些僵硬的脖子,下一秒动作忽然停顿,“你记得昨晚说什么了么?”
“昨晚?”秦御空摸不着头脑。他只记得他强吻严子默然后被踹,“……我貌似说你虐待动物——”
“……”两个人相对一起默。
“放心,我没被烧傻。”气氛忽然有些诡异,秦御空没话找话。
严子默忽然伸手在秦御空的额头上搭了一下。
不复睡梦中的沁凉,却是微微的暖。似乎是记忆中属于严子默的温度,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你记得你半夜的时候说过的话么?”
“半夜?我有做过奇怪的事么?”秦御空忽然觉得后背发冷。背后因为退烧药而湿了一大片的睡衣还没有干透,微潮之下泛着阴冷。
“是很奇怪。”严子默只是笑了笑,然后从床上跳了下去,“我给你买早饭去,KFC的香菇鸡肉粥?”
“给我五碗都不会有感觉。”昨天中午晚上都没吃过饭,唯一可以顶一顶的就两灌啤酒。
“……我还是给你煮白粥吧。”
“……”秦御空默默淌泪,他又被美人嫌弃了。
已经走到房门口的人忽然一顿,却没有回头:“你昨天半夜说胡话,说你喜欢我,说你——爱惨了。”
晴空霹雳。
严子默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就施施然走了。
留下秦御空被炸得灰头土脸外加炸丢了魂。
他,他说了?他说,他喜欢他了?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严子默到底是什么态度?鬼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态度!
带着被吊胃口的极度不爽,秦御空蹑手蹑脚蹭到厨房旁边探出个脑袋偷窥。结果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严子默斜倚在灶台边哼小曲!
还是很囧的“月儿弯弯照九州”。明显忘了词,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你干吗?一点声音也没有站在外面,想吓死人啊。”调子怎么听怎么诡异的歌声忽然断了,下一秒严子默瞪着依旧躲躲藏藏的秦御空。
似乎一夜没睡好,某人的气势越发凌人。
“呃——我就是想问——”一紧张就开始拿手指搓鼻子,这差不多是学生时代留下的习惯,因为鼻子正中时不时冒颗豆子,“我就想问——你不是说你妈让你多住两天么?”
到嘴的话忽然又吞了下去,秦御空窝囊地想撞墙。
“不是被你这病猫给搅和的么。呀,粥滚出来了!”飞快地转身关小火。
严子默的动作太快,秦御空根本来不及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又或者,根本没有变化。
“对了,昨天丁涵又拉你去逛街了?”
“……恩。”
“我昨天看到你们了,你拖着丁涵跑得快得跟兔子似的。”
“……”无语。难不成就在秦御空撞破严子默和某一不明女生的JQ的同时他和丁涵也被严子默看成JQ遍地?
这边秦御空还在纠结挣扎,那边严子默已经窜到冰箱跟前去了。
“靠!你怎么过日子的!我不在四天冰箱怎么能空成这样!我去买点下粥的小菜,你等着!”
人影一闪,带起一阵风。在秦御空反应过来之前,“砰!”铁门紧闭。
到底谁跑得跟只兔子似的?
关键是,他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该死的严子默到底什么意思!憋着他一肚子问题好玩么?难道不知道憋太久会不举么!!!
卧室里隐隐传来手机消息提示音。
屏幕上大大的“严子默”三个字让秦御空一瞬脑袋冒烟。前脚出门发觉有东西忘了按门铃不就是了,发什么消息白白把钱送给移动……
脚下下意识地向门口移动,却在打开消息的一瞬间再也挪不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