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有多久没看到严子默搞自己的设计了?毕业以后就没有了吧……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视线不自觉放空,好半响才落在对面的崖壁上,却是一丛不知名的白花,自岩缝间穿出,白得刺眼。
“……真的?”
“说我?你以为你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好得到哪里去?”严子默明显不想在原来的话题上继续,丢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好吧,那咱们两个半斤八两的就这么晃荡一辈子吧。”
秦御空其实不喜欢“一辈子”这个词。
丁涵总在喝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叨唠这个所谓的一辈子。无论此刻是失去或是拥有,一旦扣上了一辈子的帽子,听上去总有些悲凉。
每到这个时候,秦御空总是捏着罐头发呆。
只是,看着严子默别扭的白眼,一口一个“一辈子”就这么冒了出来。小小惊吓了一下,接着淡然。本来就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事情,忽然发现,原来连控制自己的嘴,何时冒出这么一串字眼都是由不得自己的。
过了不知多少弯,台阶开始增多,落差的增大使得身旁的水流也逐渐清浅却湍急。过了条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石桥,石头表面被溪水打湿而显得有些滑,于是惊叫声此起彼伏。
其实石桥很低,也不窄,外加水很浅,掉下去也不过是湿掉两根裤管。
没有女生在身边的优势豁然体现。步履轻松地自小心翼翼手拉手缓慢挪动的队伍边缘擦过,带起一阵风,夹杂着冰凉的水汽,又是引得一阵惊叫。
“你是故意的吧。”秦御空好不容易赶上了严子默,一把逮住他的背包带,把人拽了回来。
“我看着她们挪就累。”严子默的笑很单纯,很无辜。
无辜得欠揍。
旁边忽然走过一个带队的导游,很漂亮的小女生,捧着个大喇叭,笑容甜美语声温柔:“这里就是不老泉。”她用手里的小旗杆指了指前方的某个很浅的洞,洞口碎石零落,水流自石头底部穿流而过。
“你信长生不老么?”秦御空拿手肘戳了戳严子默。
“白痴才信。”
“那我们走——”
“来都来了,我去灌点。”严子默从包里找了个空瓶,“昨天喝完忘扔了——”
秦御空黑线。
取水的路其实不好走,也算是增加噱头的一种。秦御空靠着身后的石壁,看着严子默灵活地在石头上跳来窜去再一次感叹“猴子”的头衔应该转让给他。
窜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取完水往回走的年轻女子,迅速伸手把对方扶稳,然后笑着道歉,转身往洞口走。留下那个女子红着脸张望很久,直到同伴叫她回魂。
秦御空看着好笑。陌生人见到严子默总觉得他有礼谦和,稍熟悉点的人又觉得他冷淡难以接近,真的熟了才会知道,其实那家伙又粘人、脾气又大、耐心又不好、还经常把人好心当驴肝肺,但说他一无是处么依旧觉得他别扭地讨人喜欢。
真对不起那张俊俏标志的脸。
耳边又传来小导游那温柔悦耳的标志性声音:“这水喝一口,美容养颜,喝两口,包治百病,喝三口,长生不老,喝四口,我概不负责——”
于是秦御空看着举着满满一瓶泉水蹦回来的某人,笑到砸墙。
十八 所谓好事多磨
十八 所谓好事多磨
跟团旅游,最大的好处是行程安排得当,不用担心风餐露宿回不了家。当然也有坏处,最大的坏处就是行程安排太得当,几乎出不了大岔子。
于是某两只就这样干干净净的出门,四肢健全的回家。回来时的行李比去时少了不少,严妈妈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吃食差不多都已经排泄光了,只是秦御空的包里多了一串大家伙。
其实在第三天的景点里有看猴子,传说中双眼皮的猴子。只是人太多,原本一个半小时的游览行程足足走了四个小时,于是后面的景点大量缩水,双眼皮猴从必看成了选看。
“哎,秦御空,我们去看猴子吧。”
“猴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猴样么!我们接着爬!”秦御空拽着严子默一路闷头往前冲,对于身边的指示牌视而不见。
“爬来爬去山不就山样,水不就水样,有什么好看的!那双眼皮的猴子多稀罕!”
“可惜个屁!其他地方肯定也有双眼皮猴,你听那导游瞎吹。”
“……也对,双眼皮猴。”严子默忽然停下了脚步,细长的眼里透出股贼兮兮的味道。
“你干嘛?”秦御空很没胆的拉了拉衣领。总觉得严子默的眼神活像视奸,还接连上上下下被奸了好几回。
“双眼皮猴有什么好看的,我天天看看都看厌了。”
“……你敢看厌?!”
最后双眼皮猴到底没这时间去看,不过严子默死缠烂打地逼着秦御空买了一串双眼皮猴的毛绒玩具,从大到小一溜烟儿一家三口。他自己还嫌挂着丑,逼着秦御空挂着那串猴子。
“我已经是双眼皮猴我再挂一串猴子干嘛?”当人第三者破坏别人婚姻啊?秦御空翻白眼。
“你不是美猴王么!”
“……”于是秦御空凭空绊了一跤。
斜倚在床上干瞪眼,只看到吊灯在天花板印出的一圈圈光晕,看久了眼睛疼。
稍稍扭转视线,就是那串死猴子。严子默秉承着不气死他死不罢休的精神,一回来就把秦御空压包底的一家三口给拽了出来,还硬把那三个毛茸茸的东西塞在床边上,说是让秦御空没事跟他家亲戚多亲热亲热……
看着头痛,重又把视线调回天花板。
明明都是一样的昏黄光线,家里就是比宾馆来得有感觉,越发昏昏欲睡。
耳边是浴室传来的隐隐水声,越听越像催眠曲。
大脑终于在一瞬间罢工,一切的光亮瞬时远去。秦御空只来得及冒最后一个想法,他果然需要加强运动,不然……危险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是漆黑一片。
依旧保持着半倚床头的姿势,只是身上不知何时搭上了一层薄被。秦御空忍不住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身边的另一半床是空的,摸上去冰冷一片。
房门不知何时紧闭。只是随着年代的久远,无论是门板还是门框都有些走形。于是依旧有丝光亮自底部的门缝间漏出,伴着刻意被调低的古怪声响。
果然真正的年轻人就该是这样的,上蹿下跳三天回来还能继续与鬼片为伍。
突然有些口渴,顺手牵过床头柜上的杯子,下床。
然后在开门的一瞬,傻了。
卧室的房门刚好侧对着客厅的电视屏幕。于是两个赤条条的人影倏然闯入视线,异常激烈地以某个别扭至极的姿势干那啥啥……
电视屏幕忽然漆黑,原本调得很低却依旧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依旧工作的影碟机,液晶屏的蓝光蓝得有些幽深。
“咯!”又是一声很轻的按键声,影碟机也停止运作。碟都来不及吐出来,就被主人一指按灭了开关键。
“这个,是丁涵一个星期前快递给我的,还附了张小纸条,说怕我们好事多磨。今天忽然看到了——就——”慌乱间,严子默的声音听着有些哑,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秦御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用知道原因,只要告诉我结果。”拖鞋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单调的声音在黑暗里听来有些阴森。
秦御空在沙发边缘停下,缓缓俯□子。
“结,什么结果?”属于某人的脸越靠越近,严子默不由得向沙发后背靠去,就差整个陷在里面。
小区的街灯很亮,沿着阳台的落地窗蔓延出一片惨白,却在碰触到沙发边缘的一瞬重又归于黑暗。
刚好印亮了秦御空的脸,可惜那种怎么看怎么邪乎的表情还是不要看到得好。
一向因为笑脸而弯成漂亮弧度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深邃幽暗,连眼角因为笑得太多而积叠出的纹路都在朦胧的光亮中染上一层魅惑的色彩。
如被蛊惑般瞬间僵硬,严子默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空气里逐渐清晰。由于秦御空不断靠近而呼出的热气打在脸颊上,连带滚烫了周围的一切。
“你,你干吗一下子压过来!你!你你你你干嘛!把手放开!”某个本就不争气蠢蠢欲动的关键部位被人狠狠捏住。
严子默差点一口口水呛进气管里。
“你小子的反应不错。”秦御空忍不住挖了挖被荼毒彻底的耳朵。他还没干啥呢,就叫开了,要是……
手指顺势捏了两把。恩,虽然隔着布料手感不够准确,但貌似大小温度都挺不错。
“你你你你你你你——”美人脑子彻底死机。
只是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到了秦御空的眼里只能引得他胃口大开,心情大好。于是整个人都压了上去,不仅拉下某人的睡裤内裤右手开始上下□,连脑袋都埋到了严子默的肩窝里连舔带咬。
掌心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而炙热的来源更是不断胀大坚硬。
“默默,忽然发现,你那玩意真不小。”
严子默却已经处在大脑混沌状态,原本想把秦御空扔下去的双手已然无力,除了喘息,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秦御空不觉加快□的频率,手中的炙热不住弹动。下一刻爆发出滚烫的热流,略显粘稠的液体自指缝间缓缓滴落。
被死死压制的身体在瞬间紧绷,接着颓然跌落。
“默默——你是不是不但没跟别人做过,连自己也很少给自己弄?”看着满手的白色粘腻,秦御空一不小心就漏了这么句话出来。
时间一瞬停滞,客厅里忽然沉寂得吓人。
卧室里忽然透出一线光亮,伴着秦御空的手机铃声。那歌手低沉的声音瞬间划破寂静,听着心有戚戚。
“你给我去死!”
秦御空还没来得及诅咒电话那头人的祖宗十八代,就被一脚踹在地上。而行凶者拉起裤子,飞快地闪进了浴室。
“……”
十九 世事无常
十九 世事无常
手机屏不停闪烁,秦御空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有一瞬的呆愣。
不仅是那个名字,与之相关的那一串人从他生活中消失已经有不少年了……
“……小静,你找我?”
对面却是久久的沉默。
似乎是在风很大的地方,透过电波依旧能鼓动耳膜。
“小静?喂?”
“干嘛不开灯?黑漆漆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身后传来拖鞋与地板的摩擦声,“啪!”开关被猛地按下,昏黄的光线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抱怨声却在下一刻忽停。
秦御空回头,就看到严子默做了个缝嘴巴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坐到窗台旁边去了。
“哥——”电话那头忽然出声,却带着很重的鼻音,瞬间被风声打散。
“小静,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哥,老爸,老爸他忽然晕倒。医生说是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我,我很害怕。我妈她很沉默,什么话不说,就是一个劲的掉眼泪。我——”难掩的彷徨无措。
“告诉我哪家医院。我马上来!”
紧闭的窗户似乎有些漏风,秦御空觉得他整个人都是冰冷的,捏着手机的右手不住颤抖。
却在下一刻,整个身体被另一具温热的躯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右手也在同时被握紧。肩上忽然传来重量,秦御空知道,那是严子默的脑袋。
有发丝微微抚过颈侧,之前似乎不小心被花洒打湿了发梢,带过一丝细细的水线。
电话那头很快报出了医院名,留了句“我得下去看着我妈,”就被很快地挂断。
“怎么了?”严子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秦御空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缓缓放下电话,机械地挪动指尖按下挂断。
秦御空听到了严子默的问话,明明他就站在身边却觉得那声音来自很远。
“我爸——情况不是很好,我得去医院看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秦御空狠狠地捏了自己的胳膊,终于把涣散的思绪凝聚,“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
“我跟你一起去。”
“啊?”
“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想把我扔在一边?”严子默飞快地换衣服。
“……我怕我爸见了没死也被我气死——”
“……”
夜深,风也大。过路的出租车都已载客。
秦御空忍不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只是过了五分钟,却感觉已经等了很久。
手机被一瞬夺走,然后是右手。
不同温度的掌心紧密贴合,然后是某人的五个指头,硬生生地卡了进来,紧紧抓牢。
“手机还我。”秦御空把左手伸到严子默面前。
“有电话我会还你的。”严子默不为所动。原本就已紧扣的手指越发用力。
“……”秦御空一瞬吃痛,咬牙,死命捏回去。
“啊!那辆车是空的!”一句话就把秦御空还没来得及用得力给堵了回去,“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砰!”车门被大力合上,秦御空转头向司机报上医院名。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挺热心的样子,只是原本想询问什么却被严子默给岔掉了。
“刚刚?我妹。”
“表妹?”
“我爸跟我后妈生的,叫秦静。”
“你妹的名字倒挺正常的,怎么轮到你就那么奇怪。”
“反了。先我,再轮到她。本来我爸取的是秦玉笛,她妈抵死不从。”秦御空忍不住耸肩,他爸对于起名这事从来品味异常,想笑,笑不出来“后来小静也知道了这一岔,还说秦玉笛也不错,至少比秦笛强。”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完全被周围的噪音冲散。
低头,抬头,努力把思绪扯散。
“……”
前面的信号灯一瞬从红灯跳到绿灯,发动机的声音跟着大了起来。
路灯很亮,透过玻璃映亮了严子默的半张脸。可惜,从秦御空的角度,只看得到严子默背光的那一面,被拉长的影子,伴随着路灯的光亮在自己身上飞速划过。
低头,视线跟着那个影子从自己上半身划到下半身,然后是膝盖,最后在司机的车座背面一闪而逝。
忽然转弯,秦御空不自觉地往一边靠,本就和严子默贴在一起的胳膊贴得更紧。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有。脑子不太受控制。”
“别想太多——”严子默的语声忽然一顿,然后开始掏口袋。
秦御空的手机铃声其实很轻,不要说前奏,有的时候连□都听不到声音。不过严子默习惯把手机搁裤子口袋,于是一个震动就知道。
“……咳,喂?”出声的一瞬喉咙莫名其妙哑了,秦御空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严子默的手搭上了秦御空的肩膀,用力收紧。
其实,秦御空已经有点认不出秦静了。
他离开那个家的时候,秦静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简单的马尾辫配上那种几乎不分尺码的校服T恤,很普通的学生样,埋到人堆里一点都不出挑。
可现在,高挑的身形凹凸有致,配上一身足以让同龄人眼红的时尚装束,就算脸蛋不怎么出挑画个小妆也足以吸引眼球。
可惜此刻眼睛和鼻子都红得厉害。
而她身边那个女人,却一点也没有变。
“阿姨,”刚说了两个字,喉咙里就再也发不出声音。
严子默一直跟在秦御空的后面,进医院前秦御空叮嘱过他,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
“小空,你怎么来了?”女人听到了,瞬间抬头。
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秦御空总觉得二十年前他爸把这个女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清秀却苍白的模样。
只是没有了记忆中那双总是笑得弯弯的眉眼。哭得多了,不仅眼睛肿了,连看人都是找不到焦距的。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丝毫生气。
秦静一直低着头看脚尖。
“我——爸呢?”沙哑的声音越发支离破碎。
女人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道门。
门是虚掩的,里面的灯光似乎有些黯淡,透过门缝,看不清。
秦御空的动作有些机械,走近,推门。
严子默一直默默地跟着他,此刻一时有些无措。
抬头,刚好和一个人的视线对上。
那个苍白的女人。
二十 路 灯 人 影
二十 路 灯 人 影
医院在身后,越来越远,最终化为视线尽头的一点小小光亮,与路灯无异。
“……默默,我想走走。”沙哑的声音一瞬散入风里。
秦御空不知道严子默听到了没有,他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乎回答。只是机械的抬脚,着地,把重心从一个脚换到另一个脚。
而身边有另一个人,以同样的频率,抬脚,着地,把重心从一个脚换到另一个脚,再抬脚,再着地……循环往复。
偶尔有车辆高速飞驰而过,车灯一闪而逝的同时带起剧烈的风声,听着有些刺耳。
“默默,之前,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啊?”严子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点你平时的事情。我觉得她,还是挺关心你的——。”
“……”秦御空的步子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严子默,“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她对我不好了?我叫她阿姨是因为她看上去太年轻,叫她妈总觉得被占便宜了。”
“这什么逻辑。”严子默明显一副被噎着的表情。
“我五岁时候的逻辑,你可以不称其为逻辑。后来叫惯了,她也听惯了,改了别扭。”
“哦。”
一个话题戛然而止,稍稍和缓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路灯的灯光把人影拉得很长,逐渐缩短,消失在脚底,再次拉长,被另一个影子所替代。并排的两个人,并排的两个影子。
“默默,你说,当年我跟我爸出柜吵翻那会他倒没被气成脑溢血,这回只是谈合同,谈着谈着,怎么说倒就倒下了?”秦御空忽然出声,思来想去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空洞的声音,被风声稍稍扭曲,听在耳朵里有些飘忽。
“大概生意不顺吧。”严子默只能顺着秦御空的意思接话。
“从小到大,他很少在我身边,我一直觉得生活中有没有这么个人,没什么区别。那时他暴跳如雷说要断绝关系,我也火大,这家伙凭什么这时候跳出来管手管脚的,断就断,谁怕谁!”秦御空的脑子很乱,于是思绪四处乱跳。
严子默接不上话。
“那时候我觉得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我完全可以靠自己找到工作胜任工作养活自己,不用他操心。我完全可以找到想一直在一起的人简简单单过日子,不用他同意。阿姨有来找过我,可我在学校里神出鬼没,换了新的手机号租了新的房子。只有我有他们的联络方式,他们没有我的。但其实——”秦御空的声音忽然哽住。
头顶的路灯忽然因为故障开始闪烁,几次忽亮忽暗之后彻底陷入黑暗。
下一盏路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却只映亮了两步以外的地方。
冰冷的身体忽然被大力抱紧,可惜严子默身上的肉太少,咯得慌。
“好几次我都想回去跟我爸道歉,可到最后都是买了东西拜托丁涵送过去。我们是老邻居,她跟我爸阿姨都很熟。”
“为什么不自己送?”
“你让我为什么道歉?我不可能跟女人凑合着过就是不可能,最关键的问题妥协不了,光觉得内疚有什么用?”
严子默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不是该提出反驳的人。
清晨四点,一辆送牛奶的三轮车从人行道旁慢慢悠悠地过。
“回家吧。”
“恩。”
翻来覆去了很久,忍不住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过十分。秦御空睡下去不到二十分钟。
手机屏的光亮映亮了大半个天花板,还没来得及进入屏保状态变暗,房门被打开。
“还没睡着?”严子默走到床边,脱鞋,上床。
“头疼。”
“谁叫你要吹风的。满脑子事情再一吹风,不疼才怪。快点睡觉!”
“睡不着。”秦御空的口气比严子默还干脆。愣一副我就是失眠我要你负责的口吻。
“……你是不是开始习惯,一不舒服就开始耍赖?”稍稍一愣,下一刻顺手拧亮台灯,严子默一个翻身趴到了秦御空身上。和秦御空捣腾久了自然有心得,要想不被无赖囧到,就要比无赖更无赖,“你想怎么着?做做运动让你快点睡着?”
“……原来你在记仇。”秦御空从一片混乱的脑子里筛选出接到秦静电话以前的那一幕,默。
“我在报恩。你之前弄得我很舒服,现在,我还给你。”严子默低下头,两人的额头刚好抵在一起,“什么也别想,放心交给我。”
“不用,我睡觉。”秦御空不为所动,闭眼装死。
虽然美人的温情很难得,但说说用手,到时候一个情难自禁……某人已经顶在他大腿根的那跟硬邦邦的玩意可不是好玩的。
“我给你十分钟,你睡。”
“……”什么叫给他十分钟让他睡,秦御空黑线,“下去!别趴在我身上。”
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却有莫名的失重感,忽然觉得冷。
耳边是压抑的呼吸声,听着有些沉重,伴着微微的耳鸣,本来就隐隐发疼的脑袋越发涨得厉害。秦御空翻了个身,果然老了,一夜也熬不过。
“喂,装什么装!我知道你睡不着!”严子默没打算放过他。
“头疼。”
“分散下注意力就不疼了。”
“……拜托,我刚从太平间出来,而且——”
“我要操你,又不操你爸!别搞得我要奸尸一样。”
“严子默!”
“……秦御空,孝子不是这么当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做给谁看?死了就是死了,一了百了,他之前想过什么,他临死前想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啪!”严子默一下起得太狠,胳膊撞上了床头柜。带到了依旧亮着的台灯,晃动的灯光连带晃花了灯下的脸,“你看你妹妹。她不伤心?她比你还无措!可她还有个弱不禁风的妈要照顾!”
“……”秦御空被吼得一愣,只能傻傻地看着又一个翻身趴到他身上的严子默。本就清晰的五官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深刻,深刻到有些陌生。
“秦御空,我没你这样的经历,也没你那么深沉的想法。我只知道在乎一个人就要表现出来,谁知道明天——”话到一半刹车,“呸呸!这话不吉利。”
“……”
“……喂,傻了?”严子默揪秦御空的耳朵。
指尖刚碰到耳垂,还没来得及用力拧,已经被秦御空一巴掌打掉。下一刻,脖子被某人的胳膊勾住,整个脑袋被一把拉下。
“你很想做?”
“……”严子默跟不上秦御空的思路。
“要做快点,磨蹭个屁!”温热的气息喷在严子默的脸颊上,瞬间升温,于是秦御空很痛快地看着严子默闹了个大红脸,“谁知道明天——”
后面的字句一瞬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二十一 番外一 天亮以前
二十一 番外一 天亮以前
严子默一直觉得秦御空很妖孽。
他总在莫名其妙的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把别人一口血哽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大脑构造异于常人。
只是此时此刻,严子默猛然醒悟,此人的妖孽,绝不仅仅表现在言语上。
伸手,指尖触到秦御空眼角的细纹,也许是笑多了,即使是轻微的眯眼也有明显的纹路。那双一向到处电人的眸子此刻有些迷蒙,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镀上一层微微的琥珀色。丁涵曾经在他耳边永无休止地嘀咕秦御空,说如果把那家伙的眼睛蒙住,就彻底一无是处了。可偏偏秦御空就可以轻易地用一个眼神勾去过路人的魂,让人彻底忽略其他。
“干嘛,看我看呆了?”秦御空的脸有些烫,呼吸有些急促。
“你还不够格。”
“那你在干嘛?”秦御空的视线忽然向下,落在严子默身侧的某一点,语气有些诡异,“还是,你需要我指点指点?”
“……”严子默顺着秦御空的视线,看到了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以及顺着右手指尖缓慢滴落在床单上的白色液体。
“如果你兴致没了,不用勉强。”秦御空勉强侧翻了身体,闭眼装死。
没有兴致?自己爽完了就把他晾一边了?严子默低头看看越来越亢奋的自家老二,不信被这么抵着大腿的秦御空感觉不到它的热度。更何况,这么光着屁股,大开着腿,中间还夹着个人导致翻身都不能,要是能睡着这还是人么!
摆明了鄙视他!
“呃!你干嘛!”卡在中间的人忽然推开,秦御空还在郁闷到底是他魅力不够还是美人定力太够的时候被大力拽着翻了个身,整个脸一下子蒙进枕头里。赶紧抬起头用力吸了口气,僵着脖子往后看。
下一刻,一根冰冷的指头就这么就着精 液直剌剌得用力捅了进来。
“……!”惨叫的一瞬咬到了舌头,嘴里有了血腥的味道,却抵不过后面传来的剧痛,“靠,有你这么硬捅的!”秦御空一时顾不了礼仪风度。
“可,可那片子里——”严子默的指头也痛。
“你怎么不把你那命根子直接捅进来的!”秦御空是不是该庆幸丁涵给严子默的不是关键部分剪辑版的。
“……我马上拔出来。”
“别!进都进来了——”最初的那阵痛过去,冰冷逐渐消褪。秦御空把头埋在枕头里努力放缓呼吸,一边在肚子里诅咒丁涵的祖宗十八代。忽然有一种温热的触感缓缓贴上后背,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却激起一股难以言语的刺激直冲脑门,“默,默默——”
严子默没有回答,他的嘴在忙。
秦御空背上的皮肤很白,吻上去感觉很不错,外加从医院回来洗过澡,很淡的薄荷香在鼻尖弥漫。
手指的压迫感渐缓,严子默稍稍曲了曲指关节,微微转了两下,引得肠壁一阵收缩。第二根指头在入口处徘徊,慢慢挤了进去。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缓缓□起秦御空那发泄过一次,随后就再无动静的命根子
之前片子里就是这么做的,只要把动作放慢,应该出不了岔子。严子默自认学习能力很强。
一声闷哼,秦御空把头死死埋进枕头里。
“难受么?”
他听到严子默异常温柔的声音,伴着异物在体内□的怪异感,自己的欲望被别人把持的快感。
微微摇头,秦御空知道他难受,严子默也不好受:“可以了,你——”努力了一下,还是说不出你可以开始拿那玩意捅这样的话来。
严子默的动作却是突然顿了一下:“还是再等下。”于是第三根指头。
“让你进来就进来,啰嗦个屁!”
“……”
下一秒,秦御空就知道之前严子默为什么会顿一下了。
“啊!”手指退却,秦御空还来不及感到空虚,比手指粗壮好几倍的炙热已然挺入。穴口一瞬被撑到极限,“你,慢——呃!”
严子默知道秦御空痛得快不行了,可他控制不了。坚硬滚烫到极点的欲望在埋进那个小□口被温热的肠壁包裹的一瞬,他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了。受阻,稍退,死死禁锢住秦御空下意识扭动想要挣扎的腰,抬高,分开他的腿,更用力地挺进,一插到底。
严子默看得到秦御空的侧脸,不断渗着冷汗的额角,惨白的脸色,被咬到失血发白的唇,无一不让他心里发紧。
却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天色已经亮了,却只有微微的青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立刻被房间里的昏暗灯光所打散。
老旧的床架几乎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摇晃,“吱呀”作响。
只是秦御空听不见。
只有巨大的轰鸣鼓动他的耳膜,掩盖掉一切声响。他觉得自己有张嘴,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之前好不容易微微有了点起色的□早已耷拉了下去,无人理睬。
唯一的清晰的触感就是那根在他体内激烈运动的棒子。疼到麻木,倒也不再难以忍受,只是那东西越来越烫,烫得几乎把他熔化。
用尽力气想转过头看看身后的严子默,却只能看到微微透光的厚重窗帘,在剧烈的晃动中糊成一片。
又是一个挺入,深到极致,却是停止了晃动。一股热流在体内猛然炸开,似乎顺着血管蔓延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恍若静止,只剩那股四下蔓延的热流,逐渐冷却。
下一刻,身体变得空空落落,那个被塞满的地方忽然空了出来。似乎有冷风灌入,也有莫名的液体涌出。
秦御空觉得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只能感知不能控制。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翻转,然后被严子默死死抱紧。
“严子默,这不叫□,这叫强 暴。”秦御空知道自己的嘴在动,但他嘴里说的是不是心里想的这句话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如此低调,阿门~~
二十二 所谓天灾,所谓人祸
二十二 所谓天灾,所谓人祸
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睁眼,天色已然大亮。
又是一个晴天,阳光自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在地板上划下长长的一道,末端刚好爬上床单。
旁边没有人,但有声响自开了一线的房门外传来。
下一刻,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秦御空都没来得及看到严子默的脸,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眼前。
“我以为你想就这么睡死过去。”
严子默说话的音量其实不算响,只是房间太静,外加秦御空不太清醒。
于是本就有些头疼的秦御空被震得晕头转向。闭眼,想等这阵眩晕感过去,下一秒就被噪音震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御空,我求你了,别睡,千万别睡。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睡下去真死了。”
“你——咳咳——”才说了一个字,那破锣似的嗓音就把秦御空自己给吓到了。
“我给你倒水去。”
听着脚步声匆匆离开,秦御空松了口气,这样一惊一乍的严子默他还真不习惯。
习惯性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却只撑起一个手肘的高度,下一瞬倒下。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某个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脑袋重得有些昏沉,全身上下更像需要加油的老旧机械,动作一大立马酸痛袭来。
“水来了——哎,你别起来。”严子默把水杯放一边,扯过旁边的枕头,小心地托起秦御空的脑袋,垫上,然后再把杯子递过来。
秦御空忽然觉得自己的待遇比皇帝都高,都赶上老佛爷了。
“御空,我做了菜粥和白粥,你要哪种?”
“都是粥,有差么?”水的温度刚刚好,咽下几口立刻觉得喉间的不适轻松了许多。可惜声音依旧如破锣。
“怕你倒胃口觉得菜粥太腻。”
“……”这都能腻,还吃饭干嘛,“我要有菜的。”
“我这就去盛。”
秦御空看着严子默带上房门,身影消失在门缝间,一时无语。
这娃愧疚了?因为害自己屁股开花卧床不起?
秦御空伸手在床头柜上掏啊掏,终于摸到了纸巾盒,抓过一张开始擤鼻涕。之前清醒的一瞬间就发觉鼻子严重不通气,外加依旧发烫的额头,有点痒的喉咙。果然大半夜在街上缓慢溜达吹风不是明智之举。
正好严子默端着粥碗进来,看着秦御空的动作愣了愣。
“干嘛?没见过人感冒啊!”
“再怎么着伤了我屁股的人都是你。”秦御空白了严子默一眼,心安理得的把递到嘴边的一勺粥一口吞下。
“我知道是我,下次一定小心。”严子默继续装孙子。
“滚你个下次!再有下次我脑子被驴踩过了!”
“……”
“你,你干嘛?”秦御空很努力地挪动了一下屁股,很疼,但还不至于难以忍受,于是整个身体往床另一边挪。可惜,再怎么也快不过头顶逐渐逼近的阴影。
身边的床垫一瞬下陷,那个属于严子默的阴影进一步靠近,最终贴在鼻尖相抵的位置。
“我在考虑,既然没了下次,那我是不是该一次够本。”
“……你是不是想让我永远没有下次?”窗帘没有拉开,光线有些暗。秦御空看不清严子默的表情,看不清他说话时的表情,也看不清他听到回答时的表情。
“我相信你,不会的。”严子默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秦御空囧到无以复加,“相信不是这么用的。”
“那我该在什么时候用?”
秦御空来不及回答,只觉得熟悉的气息随着他的吐字越来越近,唇上一暖,逐渐深入。
不自觉地抬手勾住严子默的脖子,用力。
耳边却在一瞬传来了塑料制品砸在地上的声音,秦御空条件反射用力推开了严子默。
卧室的房门开着,严子默进来的时候忘了关。于是从秦御空躺着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客厅门边站着的人,和她脚边的塑料袋。
事实证明,严子默忘了关的门,不止卧室一扇……
袋子里似乎是几个塑料保鲜盒,此刻盒子里的东西撒了大半。
“妈,你,你怎么来了?”严子默手忙脚乱地跳下床,踩着拖鞋跌跌撞撞跑出卧室。
动作太大带到了床头柜上的纸巾盒,一瞬砸到地上,一声闷响。
“……你电话里说小秦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你爸就叫我做几个好菜过来。”严妈妈反倒是最先镇定下来的一个,弯腰捡起脚下的袋子,“可惜撒了好多。默默,你先跟我过来。”
“啪!”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
严子默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回头看着秦御空:“我,我进去了?”
“不去你还能怎么着?”秦御空丢了个白眼,“快点,早死早超生。”
“你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请咬字清晰。我顶多冒充猴,不是狗。”
秦御空笑嘻嘻地目送严子默气呼呼地钻进旁边的房间,下一刻弧度僵在嘴角。
心底难免一沉,叹气。
秦御空对严妈妈自然谈不上多熟悉,不过是凑巧在房子里碰到过几次,厚着脸皮尝过几次严妈妈的手艺。
秦御空在推开严子默的一瞬看清了严妈妈的表情,混杂了震惊与不信,似乎还有隐隐的怒气。只是被一瞬压抑。
严子默曾说,他的性格可能还是像母亲多一点。
性格相像?秦御空想到了初见严子默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相熟以后动不动COS树袋熊,还有……教训人时特别思维清晰头头是道。
囧,难道就是跟他妈学来的?那现在隔壁岂不是开讲座了?
老式公房的隔音效果很差,可隔壁房间里貌似并没有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秦御空听了半天,连房间里那两个人有没有对话都听不见。
忽然觉得冷。
很小心地下床,依旧牵到了痛处。秦御空咬咬牙,站直身体,往窗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哗——”窗帘被大力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洒满了大半个房间。
把身体靠在窗台上,任阳光洒满整个后背,温暖缓缓过渡到全身,除了指尖。
依旧冰冷。
二十三 相册
二十三 相册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略略有些低沉的前奏此刻听在耳朵里多少有些闷。
手机就在电脑桌上,约摸两个手臂的距离。于是秦御空僵硬地挪了几步,伸手死命把手机捞过来。
“喂?”
“猴子,那个,小静有,找过你么?”丁涵的声音是难得的吞吞吐吐。
“昨——半夜我去了。”秦御空一时分不清是哪一天。
“叔叔他——”
“……我还是晚了一步。”
手机的两端同时静默,只有对面轻微的杂音,顺着听筒在耳边蔓延。
“你的喉咙怎么这么哑?昨天我就打过你的手机,是小子默接的,几次都说你在睡觉。”
“你就当我睡死好了。”
再次静默。
隔壁忽然有了动静。秦御空下意识把手机听筒移开,听着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迅速移动到门外,“砰!”防盗门被大力合上。
看不到客厅里的情景,只听得到声音,能够分辨脚步声只属于一个人。
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依旧清晰,逐渐远去。
下一秒,看到严子默出现在房门口,视线一瞬交接。
瞳孔是太过浓重的墨黑,看的秦御空一阵心悸。
“猴子!秦御空!你听到我说话了么?”丁涵在手机那头制造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