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向来流转的快。他与瑛走到了一起。
看着分班名册,我竟笑了,笑得不可遏止。
“是不是没有人告诉你,不想笑的时候,就别强装笑颜?看了,让人心酸。”
云站在身旁,淡淡出声。
“可这真的很好笑……呵呵……我居然还在等……呵呵……哎呀,眼泪都笑出来了,真是。”轻轻抹去眼角,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云望着我,一脸忧伤。
我记得,这已是她第二次如此对我说。
如何不能委屈自己。路,早已选定,走下去,必定伤痕累累。
6.
站在陌生的教室里,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我这才发现自己高一一年生活真是狭隘的很,中心只有他,对于其他,我竟无法融入其中。
挑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洒下热热的阳光,炙人。
只是一堵墙,却似隔了千秋万代。他在墙的那边,我在墙的这头。
1班和2班的差距,却无法再见面,天涯海角,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般寥落。
也好,不想去那个班,莫名的憎恶,奇怪的情愫。
这个毫不出众的班级,却也淳朴。
“你好,我是婷。”很甜美的声音,很灿烂的笑容,很娇小的女孩。
我微笑颔首。
女孩脸上闪过失望,似是我应该表现更多。
身后传来冷哼声,“婷,就这种人,你也——”
被婷打断,男孩有些气闷的瞪眼。
“他叫健,就这脾气,你别介意哦。”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的神色,婷最终还是谈笑自如。
望着眼前这张充满朝气有些黝黑的脸,我感到了对方发出的敌意。
因是不曾结怨,我有些疑惑。
却也笑笑,这些有的没的,何必在意那么多。
窗外阳光,却也不再刺眼,热热的充满希望。
学校大道,不期而遇。
却只是凝望,沉默的气息弥漫。
“北京玩的好么?”许久,终盼来他的一句话。
“好。很好。”
千言万语,最后竟只是化成这么一句。
曾想告诉他北京的故宫是多么壮丽,长城是多么雄伟,颐和园是多么韵致,雍和宫的朝阳是多么祥和,最后终只用一句“很好”代替。
“那就好。”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加快步伐从他身边通过,低埋的眼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我曾去过北京找你。”
只那么几步,那声音却似飘过了千山万水才进入我的耳朵,沧桑的紧。
些微的停顿。突然觉得太阳是这般的耀人眼,看不清前面的路。
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我苦笑着摇头。不管经过如何,结果已是这般。
终究只是离开,毫无只言片语。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心疼到哪里才是尽头?花瓣雨,飘落在我身后……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站在我们习惯呆的楼顶,我如是对云说。
“你放的下?”云问,直视入我的眼睛。
“放不下。”
骗不过自己的心,也骗不过云,所以选择诚实。
一瞬间的沉默,任风带起我的衣衫云的裙角,飘转得似凋零的蝴蝶。
“可是,这里,已经累了。”右手搁置在自己的胸口,感觉着胸腔的震动。
疮痍的心,满眼满眼。
猛然加大的风吹得我满眼迷离,脚下几欲站不稳。仿佛要乘风归去,做天上闲适的云,快乐的鸟,无欲的风,只是不愿做回我自己。
“我不会后悔曾经说过的话。”离开的步伐些微停顿,身后传来云拔高的声音,踏着风踏着浪,千层万涌。
何必。我,真的不值得。
幸福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曾经证实过它的存在吗?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生都不可能得到。
它是水面残破的月影,只能憧憬,只能绝望。
新的生活,阳光明媚。
婷是个单纯活泼的女孩,帮我融入这个新的集体中。
健的座位紧挨我的身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也不好意思再对我摆着脸色。从婷那我得知,原来健一直喜欢着云,从高一迷恋至今,已成为全班皆知的秘密。
原来如此,我莞尔。
每日下午上完课我都会跑到篮球场去猛灌几个球。开始是我一个,后来人渐渐多了,最后健也来了。
望着他黝黑的皮肤衬托着皓白的牙齿,笑的腼腆,我也禁不住笑的灿烂。
健擅长的是足球,也和东一样,属于校队一员。他打篮球和我的技巧型不一样,他靠的是力量和速度。
看着他在场上猛然的爆发力,我不禁惊叹,又是一体育奇才。
一番拼抢,积极的让人窒息。
球传入我的手中,一个长射,三分。
一片叫好声。
健有些惊异的望着我,“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
忽觉好笑,我高一的辉煌竟也有人不知。
休息的中场,婷兴奋异常地冲过来,眨巴着双眼,紧瞅着我看,又是递毛巾又是拿饮料,殷勤的让人不知所措。
“别伤了我妹子的心。”
趁着婷去买东西的当口,健沉声对我说。
婷和健关系极好,所以常以兄妹相称,却也真如兄妹般相处着,关心照顾着对方。
“去年篮球联赛时她写了信给你,却杳无音讯。这一次知道你分到了我们班,她高兴得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一件事自己经历时是一样,听别人说时又是一样。
此时此刻,我竟觉得自己如侩子手,用自以为妥善的方式扼杀了一个又一个希望。
可是,我该如何。我真不知。
“跟她说明吧,与其怀着不该有的幻想,不如早点让她面对现实。我知道,你已有了云。”最后一句话竟含着无限的悲呛和寂寥,我不由侧目。
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也好,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站在河旁,身后是丛丛翠柏。
“安。”娇脆的声音带着羞涩的不安。
我微笑,向着婷走去。
一张淡粉红的信封递到我的面前,婷低垂的头看不清模样。
我惊诧地望着这信封,不知该做何反应。
一阵尴尬。
“婷。”我停顿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我一直当你是妹妹,这个——”
“不用说了。”断然的声音,我担忧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如此,可还是不死心。你也知道人就是这样,非要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才愿相信……放心,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那,看着婷不断后退,最终掩面哭泣奔去。
我又做错了吗?河水波光粼粼,闪烁着不安。
“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又是一颗破碎的心。”淡然的声音,一个身影从树丛中闪现,“我可是比你们先来,不能说我偷看。”
看着云一脸的促狭,我禁不住的苦笑。
“不想会欠下如此感情债。”叹息,抬头,蓝天白云,还是这般悠闲,我何时才能也如此放下一切。
“是啊,该怎么还呢?”
望着我,云问的莫测。
“那你又该如何还,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班就有一个痴恋你的呢。”
干笑两声,云别过头去。
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你……和他没再联系了么?”
不用指明,我知道她问的谁,她也知道我一定会明白。
“有,怎会没有。毕竟大家朋友一场,来来往往不会少。”
河里有点波光粼粼,像金子般闪耀,引诱着人走进去,与它们融为一体。
“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眼神闪烁么?你,不适合说谎。”
“只知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他,现在很幸福。”闭上眼,忍着隐约的酸痛。
叹息。却再无声响。
不用看,我知云的表情,那忧伤的眼,几乎落到我的心上。
“呵,真是好笑,健他们居然以为我和你在一起。”不忍沉默的压抑,我说着毫不轻松的笑话,“是啊,谁会想到,我喜欢的会是一个男人,真是不可思议呢。”
脸上强挤的笑容还未散去,身后不远处的碰撞声惹得我和云同时望去。
“对,对不起,我,我……”婷一脸无措地站在那,眼神在我和云之间游移。
“你听到了什么?!”云的声音此刻听来冷酷无比,让人侧目。
“我,我听到了……”婷无措地望着我,嘴唇不住地颤抖,“啊!”
一声尖叫,婷竟拔腿就跑,落荒的让人以为被发现秘密的人是她。
面面相觑,我和云心里都一片惨淡,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7.
原以为会发生什么,甚至做好了最差打算。却不想第二天一切如常,只是在我坐到位置上后,婷走了过来,低垂的头,却也不看我的眼。“昨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真的,请你相信我。”
笑笑,心里真觉这孩子可爱的紧。
“还有,就是那个,我昨天反应大了点,想来可能伤到了你,实在对不起。”
我微愕地抬起眼。千想万想,却不想是这个局面。
“恩,放心,我不会再告诉别人的。还有,这个给你看,回家后特地翻出来的。”
有些诧异的望去,赫然是一套少女漫画,封面写着《火王》。我坐在那,不知所措。
婷倒也不介意,麻利地往我桌上一放,“借你的,还是要还给我的哦,这可是我的珍藏品呢。”
婷的笑容灿烂中隐约着点点忧伤。
望着,满心的惭愧。
“你真看?”云诧异地问。
“有何不可。反正也无聊的紧。”
有时真怀疑云是否是女生,这种东西,她从来不碰,戏称之为小女生情怀。
“你呀,成熟的令人忧伤。”对她如是说道,她倒也不介意,只是个耸肩。
闲来无事时翻两页,居然也看出了心痛。
仲天和千湄,注定的悲剧。是否也如同我和东一般,永远的不可能。
这种禁忌恋,真真连小说中也无法接受了么?
我的神已经不在了,他离我而去了。婳争没有了尚轩,还有仲天,而且尚轩至死都爱着婳争,而我呢?
真真的心痛。东啊东,为何你总是我心底那无法愈合的伤口。
——为何?
——只为痴心若狂,深情成灾。彼此在仿佛无休无止的时光里拼命地爱着,比烟花更绚烂,比冰霜更寒冷,比生命更短暂,也因此绝不能容忍丝毫的伤害。最后,苍生梦醒的一天,惊觉手中爱人的血泪,早已积流成河。
冬去春来,时间竟是过的如此之快,转眼已是高二的下学期。
下学期有何轰动的事儿,自然莫过于一年一度的篮球联赛。
高一时桂冠被原本的我们班夺得,而如今人都已各奔东西。花落谁家,尚是个未知的谱。
摩拳擦掌,班里人个个跃跃欲试。
笑望着大家,竟发觉自己真是喜欢上了这个班级。朝气,活泼,大家团结的就似一家人一般。
“有安在,我们还怕什么?!”班里人豪言壮语,说的激情荡漾。
“本就没什么好怕,大家勤加练习,自然就成。”
望着大家晶晶亮的眼,我禁不住的笑容飞扬。
“你成我们班的救星了。”健笑道。
不知何时起,我发觉健看我的眼神有那么点不同,星星点点,令人怀疑。
不是我的心思细腻,而是长久来的戒备让我对周遭习惯了敏锐的观察。
“哦?那岂不抢了你的风头?”我笑语。
“嘿嘿,我哪有什么风头啊。抢了东不少的风头倒是真的。”
心中一窒,抢眼望去,一闪而逝的光芒,我想应该不是错觉。
其实这个班实力不弱,尤其在速度方面,有两个都是校田径队的,所以第一场便打了个开门红。
我们这边结束时,东他们2班正打的如火如荼。
第一次站在全然旁观的角度,我立在人群的一角静静观望。
他已进步不少,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流露着那股子狂傲和自信。
高一甫入学为了军训而剪短的头发现在已留了挺长,随着每一个转身而挥洒着汗水。犹记得那时他经常告诉我说他长发比短发好看,在我轻笑之际还发誓说等头发长了一定要让我好好看看。
如今我来看了,只是站在这一角,望着遥不可及的那一端。
“打的真是不错,再加上好看的面孔和身段,真能吸引人。”健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
我不禁望去,忍不住地问,“你知道多少?”
“不多不少,端看别人怎么看了。”
望进对方眼中,我找寻答案。
突然的一阵喧哗,寻声望去,东跌坐在地上,周围不多时便围满了人,更有女生竟然夸张地哭了。
汹涌的人群隔断了彼此。
原以为已经累了的心,却在那一刹那顾虑了。为谁顾虑?无焦点的茫茫寻找。为谁?不在乎他?那是骗人的。为什么,为什么!第一次尝到了那种焦虑。他怎么样?受的伤应该不轻。
抬腿向那个人群聚集地走去,却被身旁强健的手臂拉了住。
“刚刚我看见他是看到你后跌倒的,你还要去么?”
“我……”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不等我有所决定,健已拉着我离开了那片地方。
心里很矛盾,既担心他的受伤,又希望他受伤,这样他就不必上场。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看见他上场,我不愿意他上场,我不愿意他为2班卖力。
我讨厌2班,不可遏制。
晚上,健拎着一打啤酒吆喝着大家去庆祝。
我却不想去,心里边烦躁。
“我能告诉你你所想知道的一切。”健如是对我说。
于是我坐在了这里,看一群人沸反盈天的吵着。
有道是抽刀断水水自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一饮而尽。
比黄连更苦涩的苦涩;
比砒霜更断肠的断肠。
“知道什么,说吧。”
静静说着与热闹无关的话。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他问。
第一次见面?那不是高二开学时么,我还记得那时他充满敌意的目光,呵呵,日子过的真快,如今都快成哥俩好。
健兀自地摇着头,“真真入不了你的眼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足球赛,还记得么?”
足球赛,多久远的事,孽缘的开始。
“我永远记得,你为他拼搏的样子,脆弱而又坚强。”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愿听,不愿想,伤口在痛,痛彻心扉。
“其实我早就觉得,只是不敢去想,直至那一天婷的哭泣。她说的支离破碎,却也证实了我的想法。”
大约是我醉了,要不我怎会看见健眼中钻石似的五光十色呢。“安,我只想帮你,别无其他。”
帮我?如何帮我?就是这般把我的疮疤揭开,在空气中疼痛么?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也不知自己灌了多少,只记得那晚的星星都落到了身旁,闪闪如许久前的夜晚,温柔而又绮丽。
8.
2班的第二场比赛我终究还是去看了。几天前的伤痛似乎还未抹去,但我还是放不下,去看了。
看到他没上场,我也不知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是喜?是悲?亦或都不是。
白天音乐课照例放着MTV让同学们自娱自乐。
躲在歌厅黑暗的一角,听着哀转缠绵的歌曲,我几欲落泪。
“我不要你的承诺,你的玫瑰,只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回……”
为什么你不理我?梦我已做过千百回,可现实又将它打碎了千百次。我有点佩服自己,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竟然仍这么坚强。
也许我很傻,傻到无可救药,那又怎么!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仍记得清清楚楚。
旭日东升,多么有希望的名字。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希望分点给我,可能我不配得到那点希望,我算什么!
犹记得你比划着手势对我说,“我喜欢你。”当时我只是一个劲地笑,未曾说什么。也许你不了解,所以你不懂我的心,假如换了别人,我根本不会理睬,也不会笑着听他说,更不会……为什么你不懂?
罢罢罢,不想再说,好无奈,好无奈……
和婷同走在路上,女孩似乎已放的下,海阔天空,只是变的喜欢看蓝天白云。
“看我的眼睛。”突然不知为何,婷冲到我面前,挥舞着胳膊努力吸引着我的目光。
“怎么了?”我笑问。
“我的眼睛很漂亮的,真的,看啊。”婷竟益发的紧张起来,声音中带着哭呛。
她的失态却更是引发我的怀疑,抬眼望去,迎面而来,赫然是东和瑛。
已尽量避免相遇,终还是逃不过命运。
不知该以如何表情面对,终还是扯起一抹笑容,我想应该灿烂。
东愕然的望着我,终还是点点头,便携瑛擦肩而过,瑛的甜甜笑语,飘过耳畔。
“你的笑容,让人伤心。”婷撇过头去。
望着眼前这个原本应快乐无忧的女孩,我竟不知该说什么。
“走吧。”轻拍她的肩膀。
是啊,还是走吧,除了这,我又能如何。命运终是弄人。
花开不逢时,
风吹花不知。
各自伤心,
卷入无情流光里,
换来长叹奈人何?!
“你们缺少一个了断。”躺在已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四月明媚的阳光直直照上眼,云抬手遮去,也挡去了大半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那我该如何?”
些许的茫然,置身其中,无法空灵。
“争取或是等待。”
几场赛事的结束,我们和2班直接对了上。
健笑着说要了断和2班的恩恩怨怨。
恩恩怨怨啊,恩恩怨怨。我该如何?是藉此了断和他的一切,还是……?很想有个了断,然而我却做不到。
清晨,意外地发现玻璃罩上一片朦胧的雾
迷离不清的覆盖了我的心情
想要用手抹清,才发现只是徒劳一场
原来,像“爱情”一样
不是可以轻易的就抹去
激烈的角逐,一盯一的战术,我和东对了上。
球在手下起落,高高低低,眼睛却一瞬不变地盯住对方,胶着,想动却动不了,心里灰暗地感到这场赛事我们要输了。
一个身影的切入,赫然是健。切球,转身,漂亮的投篮,一切发生的不可思议。
如雷的喝彩扑面而来,我呆立在原地,看着健向我走来。阳光在他身后洒下薄薄余辉,衬得他如披甲的战神。
“我可不想你输。”擦身的刹那,健低语,隐隐目光射向一旁同样呆立的东。
是啊,我不能输,至少不能在此刻输。为了健,为了婷,为了云,为了这个班,也为了我自己。
一个漂亮的三分落在哨声响起的刹那,欢呼声响彻云霄,蜂拥的人群再次成为我和东的阻隔。站在圈里,只看得满天云彩映着落寞,隐隐的忧伤。
夜晚睡不着,竟神使鬼差地踱到窗口。看着窗外满天繁星,就觉如梦境一般。曾几何时,夜夜都有流星划入梦乡。
曾有人说,当流星划过天空的瞬间,说出心中的愿望,流星上的精灵便会帮助你实现心愿。
浪漫的幻想,忍不住的期待,却从来不曾实现。
这漆黑的夜晚,万籁俱静,勾起我幻想的细胞。
蓦地,闪过一条银白的光带,紧紧盯着,心中想着已默念无数遍的话。看着那道白光带着我的心愿划过夜空,消失,竟不觉笑自己的枉费,真真幼稚的举动,曾几何时,我也会如此。
不住苦笑着摇头,决意离去。却在转身的刹那,看见窗外楼下的身影。
不可置信地推开窗户,凝望着,仿佛千秋万代,只是这么凝视。
星星点点,璀璨如昔,原来,流星流入了你的眼中。
站在这里,任凭风吹起我单薄的外套,却不忍移去眼睛。
“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微微皱起眉头,东看着我。
“那你呢?为何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顺便来看看。”柔和的嗓音带着低沉,就如眼神般诱惑人心。
叹息。既然你说如此,我便相信,虽然明知的谎言。
“要上去么?”
“不了,只是来看看,过一会便走。”
如若不是我看见,这一会儿会到何时。又有多少个这般的夜晚你站在此,只是看着漆黑的窗口不言不语。
东啊东,为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错,谁该悔恨。
“今天你打的不错。”
“你也是。”
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言不由衷。
沉默,却也不愿去打破这静谧。
“健,很不错。”
“恩,很有朝气。”
“安。”
“恩?什么?”
“没,没什么。我想我该走了。”眼神闪烁,就如其辞。
望着夜风中翻飞的衣角,一瞬间恍若隔世。
9.
第二日上课无比的疲惫,整个人昏沉。
“你不要紧吧。”健关心的眼神近在咫尺。
“没事,只是昨晚和东聊的太晚。”
一句话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我不知所措地望着健,只希望他没听见。但一切只是我希望,他终究还是听了去,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阴沉着离开。
一整日无话,我也搞不清他在别扭什么。倘若是怪我没有骨气,那也无话可说。
晚自习后,健却拉了我留下,两人踱着步走在河边。
“安。”
“什么?”
“没什么。”
叹息。这几日大家都怎么了,总是欲语又止,十足的吊人胃口。
“健,要说什么就说吧,大家都是好哥们,有什么好闪躲的。”
一句话一出,却换来健紧迫地盯人,那眼神,便如恋爱中的毛头小子般灼热。
我想是我眼花了。
“安,我对你便只有如此么?”
语塞,我一个怔忪。
“安,你总是如此,全然地保护着自己,随时处于警戒状态,用坚强伪装自己的脆弱。安,为何你对我也如此,难道只有他,只有那个东才能走进你的心吗?!”
低低的吼叫贴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忧伤的眼,似曾相识,直撞入我的心。
“我为何喜欢云,只因为她有着和你同样飘忽的气质。安,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安,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大男人,便这般在河边抱着我呜咽起来,压抑的沉沉哭声在夜空飘荡,如受伤的野兽。
对不起,健,对不起。除了这,此时此刻,我竟不知更多。
疲惫的心更疲惫。
回到家已是很晚,万家灯火已落幕,只剩昏黄的路灯仍坚持着最后。
灯下,落寞的人儿,任路灯拉下长长的身影。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眼中掩饰不去的担忧。
“没什么,只是累了,你也回去吧。”
深深地望着我,直至确定我似乎并未发生什么,“那好吧,早点休息。”便踏上车子,准备离去。
转身后,一切的掩饰便扑梭梭掉下来,只剩茫然和疲惫。
欲抬的脚却在一个问句后停顿。
只因,他问,“安,我们,还有可能么?”
还有可能么?千层万浪。
却不等我想透,他便已乘着风归去,只留下我独自的思考。
“我该如何?”坐在咖啡厅,我不解地问,连声音都透着迷茫。
一直梦想着幸福,如今真来了,却又不知所措。
“问你自己的心,你心里真正所想。”云回答的倒也干脆,却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不帮我?”
“怎么不帮,可自己的心还需自己疼。”说完,她便走了,竟不留一点残温。
我愣着半天没动。
窗外火辣辣的阳光荼毒着大地,反射出白茫茫的一片。
已经是暑假,这个问题我竟然考虑了那么久,怪不得连云都不再如初般关心。很多话说多了便不再有效力,她很是懂得这一点。
走出咖啡厅,不觉用手挡去烈日,习惯了冷气的身子禁不住一个打颤。
路上行人不多,却大多步履匆匆,任谁也不愿在这样的天气在外面曝晒。
茫茫无焦点的走着,倒显得我是异类。
“安。”
一声呼唤,却让人浑身一震。
是健,我已躲了许久的人。
自那日后,我便不曾跟他说过话,彼此的逃避,都不敢看对方的眼。
无法背着自己的感情去做一件不想做的事,无法接受别人的告白,我真的无法骗自己。
下意识竟加快了脚步,不受控制。
“安!”被一个强健的胳膊一个拉扯,我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究竟要躲我躲到何时?!我真让你如此害怕么?!”怒吼夹杂着复杂的目光劈头盖脸向我而来。
望着对方的眼,我竟不知如何开口。
“好,好,你不想见我是么,好,那就永远不要相见!我还真如我名字般犯贱来寻你!”
愤怒而去,却不知为何,他那眼中的绝望让我心慌。
踉跄跟上,看到的竟是即将而来的诀别。
“小心——!”
下意识地扑去,推开他直立不动的身躯,自己却在一刹那身子轻了起来,就如我期盼的那般,化为风,化为云,化为虚无,终于可以放下一切。
惊叫声,汽车喇叭声,嘈杂的一切都离我远去。
明晃晃的阳光刺的我闭上了眼。仿佛又回到许久前那个熟悉的午后,灿烂的星光落满我的身旁。凌乱的奔跑,焦灼的呼喊,温暖的胸膛,最后都化成我嘴角抿起的一弯笑容。
你终于来了么,东……
你说你是你我是我,风吹花开依旧是两朵。
纵使同枝也不交融,若要合一除非等花落。
你说不爱我并非说谎,月亮要落哪顾得海洋?
可是我把你望了又望,难道你当真没有说谎?
没有月光的容颜,没有尘俗的空间;
没有追忆的泪光,没有如愿的永恒。
一次大意,便是永恒的放弃,
幸福的灵光,只一闪烁,便无踪迹。
东,为何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为何?
我好冷,这里好黑,没有星光,没有我一直寻找的东西。你为何不愿看我,至少只是看我一眼,看一看这个乞求你怜悯的人。不要总是背对我,这样我看不清你的脸,那会让我惶恐,我不想再如此不安,漂泊的心何时才是尽头?
东,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不要。漆黑的夜晚,我需要满天的星光,那里有我全部的希望……
云,为何你的眼神总是如此忧伤?不要这般看着我,躲藏在深处的灵魂不愿见光,撕裂的伤口就让它腐烂,深入肌肉,侵蚀组织,一点一点的吞噬生命,直至死亡,曝晒后的疼痛锥心刺骨。
婷,不要再哭泣,眼泪不适合你。笑吧,海阔天空,风云万里。你永远是我记忆中那个可爱的女孩。
健,为何你也如此忧伤?你的眼神我看不懂,那里面深邃如一泓幽潭。我懦弱,我逃避,我虚伪,我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去吧,翱翔云霄,那个落日余辉下的战神,我永远记得。
讨厌活着的自己,缩在盔甲中的自己,毫无目的。一切便似个错误,一个美丽的谎言,忘了吧,天上人间,海阔天空。
10.
医院那股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禁不住呻吟出声。
望着四面陌生的白色,不禁苦笑。真真祸害千年,祸害千年啊。
望着身旁憔悴的身影,我禁不住哽咽。
“妈,我……”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别的不必再说。”抚摩着我的头,母亲眼里大颗大颗的泪水就这么滚了出来,“这么大人了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你说说妈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一声叹息,总是被人夸年轻貌美的母亲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红肿的眼睛布满血丝,“我去喊医生再来瞧瞧,你好好休息。”
走至门口蹒跚的步履微微有些不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
咯哒关上的门让我看不清母亲最后的表情。
突然一下发现自己竟放不下这么多。
是谁说,即使生活有一千个理由让你哭,你也要有一千零一个理由笑。
所以我笑了,笑的热泪盈眶。
也不知母亲知道了什么,云告诉我,她不让东和健来见我。
倒是云和婷天天陪伴左右,云笑侃说我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
不愿说的话谁也不提,就像是一切不曾发生过,我倒也落了个清净。
探望的人总是不绝,我惊讶自己的人缘竟是不错。
不速之客也是存在,望着站在门口的女孩,婷一下张舞起爪牙,“你来干什么?!出去!我们这不欢迎你!”
云的眼神在我和瑛之间游移了一下,便拉着仍气股股的婷出了门,把个偌大的空间留给我们。
“稀客。”微微一挑眉,毫不掩饰我的惊讶。
她想笑,却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于是我只看到她微微扯了扯嘴角。
示意她坐下,我不喜欢与人产生落差以致低了气势。
“说吧。”
不喜欢拐弯抹角,尤其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
一下,她竟泪眼婆娑,“安,我求你。”
讶异非常,何事竟让如此高傲一个女孩放下身段。
“安,我求你,求你去跟他说清楚。你出事那天他哭了,看着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一样,我的心都碎了。已经这般,明眼人都知道。安,求你,该是如何,都跟他说清楚。不要再这样下去,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不如做个抉择,或是你,或是我。”
望着眼前梨花带雨,我竟说不出的酸楚。
“安,我不能没有他,不能……”
殷切的眼近在咫尺,闪烁着期冀和忧伤。
“我……”数度张开的嘴终于寻得自己的声音,“可我,也不想失去他。”
掩面而去,曾经甜美的歌喉却是数不尽的心酸。
“怎么了?”甫推开门的云望着瑛离去的身影。
“没什么……我好累。”
闭上眼,我真的好累。病人,不是应该休息的么。
终于如期在高三开学时出院。
望着偌大的校园,恍若隔世。
健看到我第一句话,竟是“对不起”。
望着一个大男孩憔悴成如此模样,我禁无法成语。
也罢,你我,不再相欠。
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遇见东,一副憔悴,哪见当日叱咤风云的光景。
一瞬间的对视竟成永恒。
颤抖的嘴唇,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
“还疼么?”
“不了。”
“那就好。”
那就好,却只是一句“那就好”。突然的沧海桑田,一切变的朦幻不真。
晚自习后约了东在河边见面。
望着眼前的星星点点,我竟要深吸一口气才能遏制自己的颤抖。
“安。”
一声呼唤,千年万代。
很多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这般凝视。
“两年了……”
叹息。已经两年了,一晃整整两年过去了,如今的氛围又使得我想起了当年,失落,怅然。
“两年前的今天我认识了你,东,一个让我相信‘一见钟情’的男孩。告诉我,当年,你为何要招惹我?”
为何?否则一切不会是如此。我本应该平平淡淡过完我的高中,然后进入大学,只因你,一切都打乱了。那日的一切注定了今后的曲折,注定了我将受到一种折磨。
不要只是这般望着我,闪烁着我不懂的眼神。
“曾经我一直梦想着幸福,梦想有一天你能正视我的感情。我不惜放弃自己的原则迁就你,可最终换来的只是我的失望。我终于明白,我对你太抱有幻想,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心中好痛,却想笑,笑着流泪。
“安……”
“嘘,别说话,听我说。其实你并不爱我,只是因为手上逝去的流沙永远是最美的,你看不见它的永恒。所以我之于你,只是失去后才明白的后悔。后悔的不是你的不珍惜,而是我的离去,不是么?”
真是悲哀。有人将一颗心诚意地给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嗤之以鼻,满不在乎地弃之于地,任人践踏。一颗心啊,就这样沦落到如此低贱的地步。而那个捧出自己真心的人呢,是卑微地拾起那颗谁也不要的心,还是强忍悲痛,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块伤心之地,自找天空,抚慰空虚的心灵,直至伤愈。没经历过的人会选择后者,然而真正遇到了,才知道那是多么地难,难到你根本无法视而不见自己那颗零落的心。
昨日,我躺在床上,无数次地对自己说,不要卑贱到再去拾起那颗心,拾起了又如何,拾起了,他还是会扔掉,如此往复,那个人越发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多尊贵啊。
“也罢,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东,谢谢你,谢你带给了我一种回忆,毕竟我曾经幸福过。但我仍有点怨恨你,也怨恨我自己。不过这也好,如果我不恨你,就说明我已忘了你,这不是很糟吗?我不想这样,我想你也肯定不愿这样。”
“安,你在说什么,为何我都不懂。”
望着他的惊慌,一瞬间差点真相裂出,所有情绪都溃败,面上的粉扑扑地掉下来。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次可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东啊东,我不喜欢你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安,这不是真的,你看着我,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抬头望进那抹星光,第一次发现,其中竟也有我的存在。
“东,我们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彻底。”
看着他一下颓败的脸,竟差点便克制不住的抱住,对他说,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们,还是在一起。
别过眼,望进落入河水的灯光,影影重重,波光摇曳,就似一切发生在梦境中。
“安,请允许我最后一次的拥抱。”
沙哑的声音,带着隐约的伤痛,不忍拒绝。
他的力气很大,抱的我生疼。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心里一片空空的酸楚。
突然的惊讶。
这男人……居然哭了?!
颈边很明显地觉察到一片湿漉,热热的,来自紧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脸上。
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今日的一切,你,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深怕自己的沉沦,万劫不复。一把推开身边人,再不回头的离去。从今后,你是你,我是我,不再相欠。
身后低低的哽咽直直沉入我的心底,无法抹灭。
“云,我们彻底的了断了。”坐在这城市的高点,吹着寒冷的夜风,俯瞰万家灯火。
“想哭便哭吧。”伸来的手遮住我的眼睛,也挡去我的思绪。
如孩童般的发泄,声嘶力竭。
陌生的怀抱,孱弱的身躯,埋在云的怀里,汲取着那份温暖。
夜晚的灵魂孤独脆弱,飘飘荡荡,找不到归宿。
云略带冰冷的唇印在我的额头,怜惜。
抬头,泪眼婆娑。
俯下来的芬芳,唇齿交融。
月光是惟一照明,光影交替,看云起伏于朦胧光线下的身体,沉黑夜色里面一朵洁白的茶花。打开的依然是少女轮廓,花草一般的清香。
躯体相叠厮磨,呼吸亲密纠缠。
眼泪,眼泪是惟一的败局,那么多的眼泪,泄露了悲痛,来自身体和心灵,流淌入身旁。
“我会负责。”望着结局,我说,不知所措后的冷静。
“我并无任何需要你负责的性质,你的生活继续,该是如何便如何。”
“可是……”
“每个人都有处置自己身体的权利。”
“我不会忘记这是你的第一次。”
“只是恰当时候遇见恰当人而已。”
望着云月光下苍白但却坚定的脸,我竟再说不出话。
不几日,云告诉我,东和瑛分手了。
听后只是一怔,应是早就料想到了吧。
高三下学期甫开学时,东找到了新的女朋友,那女孩竟是替朋友送情书时被东看上的。
曾经见过,女孩的气质不是一般,沉静如月下百合。
而云说,她有着和我一般的眼睛,如温润的玉。
心下微微一刺,却再莞尔。
一切已经不再重要,沧海桑田,迟早的海阔天空。
风吹过笔下扉页,吹过曾经的见证。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上部完)
《简单爱情》下部 by 风吹云飘
1.
痛苦是在体会过幸福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一样东西你若从来就没有见到过、得到过,又怎会为了它而痛苦。
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好。
那个下午的风很大,女孩站在风中对我说:“安,你根本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