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轻轻揉着他的头发，一瞬间我竟觉得酸涩。
有什么浮起，又有什么破灭，竟似手中沙，抓不住，轮回般虚无。
12．
手里拎着简单的行李，和云并肩走在通往大门的道上。
清晨丝丝缕缕的阳光投照在身上，一片温暖。
“这么早，不和他说吗？”云望着我，眼睛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猜不出她的心思。
“不了，昨天他哭了大半夜，也累了。”抬头望向那个窗户，乳白色的窗帘禁闭着。应该，还是熟睡。
笑了笑。
“我真羡慕他。”
“什么？”云似是有些惊讶。
“至少他还懂得如何去爱。”
喟叹，趁着云反应之前赶紧出了门去，“走了，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再联系你。”
挥挥手，最后看一眼阳光下那抹清然的身影。
走了，这一别不知何时会再见。也许，不长，也许，永远。
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逆着风拎着包慢慢走着。
终于，那辆车停在了身旁。
车窗摇下。
一张熟识的脸，一张憔悴的脸，一张我永远无法忘怀的脸，铭刻在心。
“安。”
只是扫了一眼，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不看他那愕然的眼，冷冷吩咐，“开车。”
坐在温暖的咖啡厅，搅拌着手下浓郁的咖啡，自始至终不曾抬头看那人。
半晌的沉默终于换来一个开场白。
“安，你……过得好么？”
好？你竟然问我过得好不好？就好象一个人边用刀子捅着你的心口边问你痛不痛。
很厉害，真的。
禁不住地冷笑。
“安……”
再没别的话语，只听得他在那头喃喃自语，只是那么一个单音，如同远古的咒语，遥远而又无法捉摸。仿佛，仿佛那个夜晚般蛊惑人心。
不要喊了，不要再喊了！
喊得我的心生生的疼，撕裂般，抽搐着。
拎起脚边的东西，蓦然起身。
衣袖带起杯子，洒了一地，泛着苦涩的光。
“安？”
终，抬头望了他一眼，只是，只是忍不住地想看一眼，看看这个骗去我所有的男人，只一眼，最后的一眼。
转身，离去。
“安！”
硬生生停了脚步，只为那声音里的绝望，似是费尽了所有的生命，只为了这一声呼喊，蓦然惊心无比。
微微侧过了头。
“安，你……恨我吗？”他问，小心翼翼，想要希望，却又明白地绝望。
“恨？不，那不是恨。”我垂下眼睛，“那是根刺，如哽在喉。”
有些感情是指甲，剪掉了还会重生，无关痛痒。而有些是牙齿。失去后永远有个疼痛的伤口。无法弥补。血肉模糊的。决然割舍。
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哭，什么叫笑，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个躯壳，这个冷漠的躯壳。
躺在床上，头痛得紧。
病了，我知道。
一个人的生活，不会有谁来关心，也不想有人来关心。
永远记得，人生本是寂寞如雪，我们所有的不过是我们自己。
说的好呢，轻笑，却咳了起来。
伸手探起床头柜上的药片。
一阵眩晕，手臂无力地滑落，碰到杯子，杯子倾斜地倒下，水淋淋地流了一桌子，透明的玻璃杯在桌面上转了两个圈，终于离开支撑，飞落到地上，发出一种清脆的，熟悉的声音，我听过这种声音，从我心里传出来的。
然后，我笑了，咳着笑了起来，笑得用手遮去了眼睛。
空荡荡的房中响着回音，低沉得犹如呜咽。
这就是一个人的感觉吗？寂寞得想要死去。
多想，多想就这样死去，换来一掊黄土。
死去后是不是就不会寂寞？是不是就能安宁？是不是就能忘记……
忘记，多想忘记，却无法抠去那雕刻上的字迹，生拉硬扯的只换来血淋淋的一片，血肉模糊而已。
痛，痛上加痛。
一切只是枉然。
冷冷的天空是谁的身体
让你掳夺而去留下更多的证据
当感情在你的心里慢慢的离去
我愿为你收拾无缘加深的空虚
伤心的流星凄凉的逃避
留下星星收拾着不负责任的结局
是谁在天空撕裂着星星的伤口
不想忘了自由还有浪漫的温柔
如果说天外的雨是星星为我落下的泪滴
我怎么在你心里是否还有受伤的印记
如果说心中的雨是来自一朵绽放的乌云
我不知道后悔的记忆是否会成为埋葬爱的废墟
是否会成为埋葬爱的废墟
冰山。
他们都如此称呼我。
冷望每一个人。
冰山，我倒真想成为，可惜，我不是，因为，我还有呼吸，苟延残喘。
人来人往。
工作，全身心的工作，那样，我就可以学会忘记。
走进会议室，准备会议前的工作。
不期然地抬眼，怔忪。
世界真的很小。
真的不愿再见，却被命运玩弄。
为何，我们还要再见？！
视而不见那眼里刹那迸发的欣喜。
视而不见那如影相随的凝望。
视而不见那深情款款的温柔。
视而不见那恍惚不明的忧愁。
一切只是欺骗的幌子，黑暗前虚假的光明。
我早已不信。
不过是忧郁得令人心疼的表情，不断买醉的狂野，和望人婆娑的眼神。
已无法再打动我。
不会跳动的心又怎会悸动。
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认识，埋藏在深渊。
在如风如云的日子，花一般的陨落。
不管多少年，始终记得的，是那支离破碎的眼睛，撕裂的夜晚，和无法言语的心碎。
爱情，一只脆弱华丽的蝴蝶。
如同走过樱花树时，突然在风中兜头飘洒下来的雨水和花瓣。眼泪和甜蜜，诺言和疼痛，心动和失望，纠缠交织，像柔软的手指，抚搓着洁白的理想，无声无息地，在上面留下许多印痕。
起初，那些痕迹也是洁白的，但在时光的深处，再俯首观望，发现它们的颜色变成了颓败的黯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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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声问一下，大家还想让安和杰在一块么？
13．
“云，我好累。”
静静靠在云的怀里，闭上眼，任凭疲倦弥漫在四肢百骸。
好累，身和心的疲惫。
似乎到了一个尽头，走过去，便是深渊，粉身碎骨。
“累了便休息吧。”云轻柔地抚着我的头发。
“我也想。”可惜不行。
“安……”云欲言又止，犹如叹息。“不要再如此执着了。”
执着？我么？
“安，他的心你还不懂么？”
垂下眼睑，在眼前投下一片暗影。
“云，何时你会帮他说话？”清淡地，却是不悦。
“安，何必骗自己的心。看到他那样，你快乐吗？你忍心吗？这么多年了，明明，你是爱着他的……”泫然的话语，却令我一个激灵，跳将起来。
“胡说！我恨他！”
两相对峙。
笑，凄然的笑，云别过头，“恨？从来没有平白的恨，安啊，你好痴……”
渐渐无力，终，垂下头。
“云……你知道，我多希望爱的是你，明明，我想娶你为妻啊……”
“宿命，这便是宿命。”
叹息。
窗外飘过朵朵云，变化着，似是而非。
“云，嫁给我好么？”
已不知是第几次问，却还是同样的沉默，婆娑的眼眸。
“安……去见他吧，去确定你的心意，然后，告诉我。”
清冷的浪，一阵一阵拍来，打在沙滩上，又匆匆退去。
不敢望他那小心翼翼的欣喜却又忧伤的眼。
知道他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一块崖石，爬上，坐下。
远处，茫茫分不出天地，浑浊而又清澈。
一种感觉，宁静而又迷茫，就如身旁他幽然的叹息。
“安，愿意听一个故事么？”他问，带着几许的苍凉。
没有回答，只是拨拉着身边散落的碎石子，任凭风吹得发丝飘零。
“一切仿佛还在眼前，又仿佛过了一世，久远得让人迷茫，却又短暂得让人真切记得那种揪心的痛楚……
有那么一个小男孩，对，我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小孩身上。
他有一个不快乐的家庭，所以他不快乐，从来不快乐，哪怕他有着显赫的家世，有着众人称羡的外表和才气，可他总是觉得自己很寂寞，一种叫孤独的东西总是围绕着他，赶不走，驱不掉。
他有一个像阳光般灿烂的表弟。
他羡慕着他的表弟，因为表弟是那么无忧无虑，不像他要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命运，根本做不回自己。
可他又不甘心，所以他游戏人间，尽可能地沉沦自己。
某一天，他却突然发现表弟变了，灿烂的眼眸里竟然藏着忧郁，是的，忧郁，一种很深忧郁。惊讶之余，他明白，表弟沦陷了，可他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让自己如此优秀开朗的表弟迷失。
于是，他知道了一个故事，也知道了一个人。
一切开始于一个偶然的相遇，在一个会发生很多故事的地方，那个夜晚，真像个诅咒，他想也没想便迎了上去，然后就如所有故事一般，命运开始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控制一切，让故事随着自己的预想而发展，可他真的没想到，这个男孩竟是如此脆弱，脆弱到仿佛只要轻轻一击他便会烟消云散。
几乎无法控制地，也许，他并不想控制，便彻底沉沦了。究竟是何时，他自己也不清楚，大约是那个男孩第一次晕倒在他的怀里吧。看着眼前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他第一次知道心脏抽搐的感觉，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天使，只不过，这个天使已经虚弱到无法飞翔，他已找不到回天国的路。
爱情，真的很奇怪。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东西，可偏偏一切就那么发生了，让人防不胜防。
他疼他，宠他，怜惜他，更重要的，他喜欢他，爱他。
同时，他又是惶恐的，只怕有那么一天，男孩会知道真相，会唾弃地离他而去，虽然，他早已不再游戏，虽然，他是真的付出了真心。
爱一个人，痛苦而又甜蜜。
他想，他真的完了。
完了就完了吧，只要能和那男孩在一起，就算叫他去死他也愿意，爱情，真的毫无道理。
当男孩终于接受他时，他哭了。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哭，就连父母死时他都没哭过。看着越擦越多的泪水，他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只有悲伤才能掉眼泪。人在很幸福很幸福时，也会落泪，晶莹的泪。
他想，他甘愿了，这一世，他甘愿了。
可是，再美的天也会染上雨的苍白，他所害怕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看着男孩绝望的眼眸，他的心凉了，一直一直凉到了底，仿佛连血液也凝固了。
他发现，自己在颤抖，抑制不住地颤抖，看着男孩的脸越来越透明，他控制不地冲上去抱住了他，因为他有种预感，男孩就要走了，要离开他了，他的天使要飞走了。他好害怕，好害怕，那是一种虚无，抓不住灵魂的虚无。
他想挽回，想尽自己最后的一切去挽回。但，真的，晚了，一切都晚了。
男孩飘荡着，无主地飘荡着，他也跟着，看着男孩苍白的笑，看着男孩止不住的泪珠，他觉得自己真想去死，他宁愿男孩打自己，骂自己，哪怕杀了自己，也不愿看到他这样，那是一种折磨，心灵最深痛的折磨，撕裂成一片一片。
他知道自己深深伤害了那个男孩，伤害了那颗脆弱的心，他的存在已不再是男孩的救赎，而是一种残酷。最终，他只能放弃，虽然他是多么的不想，多么的不舍得，多么的心碎，但，只能放弃，他把男孩交给了男孩最亲的女孩，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女孩，他知道，只有这个女孩才能将男孩救出来，只有她，他才信任。
男孩走了，他的心也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绝望的夜晚。
一切都已经无法再恢复如常。
浑噩地过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女孩再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该受的刑罚来了，虽然，他早已自我惩罚了无数次，早已煎熬得麻木。
可是，女孩既没骂他，也没打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真的爱他吗？
那么认真的眼，他知道她一直很爱那男孩，爱到可以为了他的幸福放弃自己的所有，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然后，女孩垂下了眼，她说，我明白了，你的眼睛，是真正伤痛的眼睛，最深处的伤痛，那是灵魂上的伤口，无法愈合的伤口。
女孩最后还是打了他，一个耳光，她说，那是代男孩打的，因为，他让他伤心。
然后，女孩走了，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决然得凛冽，只是走之前她说，去找他吧。
突然觉得好想哭，他真的好想哭，以为就这样浑噩的过一辈子，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于是，他连夜赶了过去，他看到了他，那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人。
他以为男孩会恨他，恨他一辈子，可是，男孩却对他说，他是他生命中的刺，无法拔除的刺。
刺啊，如哽在喉。
知道么，原来心破碎的声音是可以听到的，就像在空气中一般，咯啦一声裂了开，然后破裂，粉碎，化为尘土，漂浮。
然后，心丢了，永远永远也找不回，其实，早就丢了，在很多很多年前……
安，你相信宿命吗？原本我是不相信的，命运本来就该自己掌握，怎么能相信那种虚无的东西呢，但现在，我信了。
命运车轮的滚动。
其实，我想，即便现在这个结局，我也不后悔，上天让我们邂逅，对我来说就是极大的眷顾……”
垂落身旁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深深抠进了石缝里，紧紧地，绷得雪白。
始终，始终地抬着头，望着远方。
我不知，如果低头，眼眶里的东西是不是就会掉下来，但我不会让它掉下来，云说过的，千万，千万不要掉下来。
“很好听的故事，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故事。”
一个纵身，跳了下去，落在柔软的沙滩上，向着海，向着浪，张开双臂，冲了过去。
就让一切都化在风中吧，风会吹干所有。
14．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爱情？
我一直在想，如果大家都不懂，是不是会更好？
绝望的爱情，只会让人陷入最后的深渊。一片黑暗。
当心变得坚硬的时候，温柔的手就难以触摸上去。一些纯粹的观念，被无情而疼痛地摧毁了。
面目全非。
是借口，也是理由，只是想离开。
所以，我看着云，毫无愧色，我说，“云，嫁给我吧。”
一个肯定句。
已没什么疑问，我知道。
拿出了那个戒指，准备了很久的戒指，一直被云拒绝的戒指。
云望着我，似是要在我眼里找出什么破绽，仔细地，探究地，最终只是叹息，“真的想清楚了？”
“是的。”
平静地，我握住了她的手，将戒指套了上去，这一回，她没有抗拒。
十指相扣，我看着她，我的妻。
今后的路，有她在，我便足够。
窗外，夕阳如火，绚烂却又苍凉。
有过蓬勃，有过灿烂，最终，回归宁静，那种和煦的宁静。
明天，它还会升起，重新蓬勃，重新灿烂，因为，那是它的新生。
但，人呢？人的一辈子呢？
只有一次，仅有的一次，蓬勃过，灿烂过，剩下的，就只有苍凉，沧海后的苍凉。
终，敌不过沧海。
最后一次约了杰。
在那个初次搭讪的咖啡屋。
一切如昔。
一样的桌子，一样的椅子，一样的装饰，一样的咖啡，只是，人，不同了。
所谓物是人非，大抵便是如此吧。
清澈的音乐流淌，倾泻在整个屋内，静静如流水，又如山林间的清涧，叮咚。
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尴尬的沉默。
终还是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杰，我要结婚了。”
他兀自瞪着我，仿佛不可置信。然后，他笑了，低低沉沉地笑了。
低着头，捂着嘴，他笑得不可遏止，气不顺，咳了起来。
直觉地伸出手，却被他抬手止了住。
“恭喜。”
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散落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
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哽了住，发不出半点音。
只是拿出了请谏，放在桌上，推到他那一边，“如果你愿意，欢迎你来观礼。”
然后，起身，离去。
只是最后，似乎看到什么落到了他的咖啡杯里，漾出层层涟漪，一滴，两滴……
步出咖啡厅，听得身后一声巨响，哗啦啦的一片落地声，到处都在破裂。
裂了，碎了，就无法愈合，就算粘住了，还会留下缝隙，补不了了。
那一夜，我醉了，生平第二次喝醉。
望着夜空，不住地笑。
星星在眨眼，眨啊眨，仿佛小时候的童谣。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变幻地移动，组成了一张张脸庞，哭的，笑的，欣喜的，忧伤的，全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最终，定格。
一张永远无法忘记的脸，早已刻入骨髓，侵入心肺，注入血液。
那灼灼的目光，令人迷失的目光。
却，流下了一滴泪，慢慢地滑落。
怎会有泪。
原来，原来是流星。
流星。
终于明白，流星确实承载了许多的悲伤，只是，那不是它自己的，而是伤心的人留下的。
流星，只是天使为他们流下的泪滴，善良的天使为悲伤的人类流下的泪滴。
划破天际的悲伤。
因为，人类已经再也无法为自己流泪，眼泪早已干涸，在许久许久以前，在苍生梦醒的那一天。
““知道么，一直我都那么思念，思念你的拥抱，你的呼吸，你的话语，思念着你的一切，想要忘记却又无法忘记，是不是，这就是爱？爱吗？我不懂，我只知，我的思念，思念地连呼吸都疼痛……”
“箭在弦上啊。可我手上的那只箭不是用来射你的。它已经扎在我心上，拔都拔不下来了。连着筋脉和血液，牵一发就动全机。我已经武功尽废了。……你呢？”
望着那张脸，恍惚起来。
“爱情真的不是占有，是包容，包容一切。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可惜晚了，一切都晚了。杰，明天，明天我就将有我的妻，我的生活，新的生活。我们彼此忘记吧，忘了就能重新生活，可我又不想忘记，忘了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杰，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什么今生，什么来世，连今生都把握不了，还谈什么来世。也许我前世今生都做孽太深，早已没了来世。没了，没有来世了……没了，都没了……”
星星落了下来，砸进了我的心，一颗又一颗，他的脸，陨落，终，不见了，成了耀眼离离的光，一片朦胧的光。
闭上眼的那刻，我明白，这一世，我也完了……
15．
婚礼，简单却又隆重的婚礼。
看著云走向我的那一刻，我知道，她将是与我携手度过一辈子的人。
挽过她的手，突然的觉得忧伤，但却笑了。
观礼人并不多，只是些亲朋好友，但大家都来了，健，婷，瑞，柯，连东和馨也来了。
只有他，我知道，他是不会来了。
怎能奢望他来，我苦笑。
不再想了，今後我所想的，只会是她──云，我的妻。
终，交换了戒指。终，低头吻了我的新娘。
轻轻柔柔。
一声轻叹。
命运无声的叹息。
门边闪过的衣角，只是一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便已消逝风中。
欢呼的人群，每个人脸上挂著笑。
笑得开心，如面具般。
携著云，上了车，同众人挥手。
静静地行驶。
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车窗泄了进来，照在脸上，光影交替。
“安，这个给你。”
云递来一个袋子。
里面只静静躺著一个装著磁带的随声听，打开，倾泻的全是他的声音，反复的全是──曲终人散。
你让他用戒指把你套上的时候
我察觉到你脸上复杂的笑容
那原本该是我付予你的承诺
现在我只能隐身热闹中
我跟著所有人向你祝贺的时候
只有你知道我多喝了几杯酒
我不能再看你多一眼都是痛
即使知道暗地里你又回头
我终於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
只有伤心人才有
你最後一身红残留在我眼中
我没有再依恋的借口
原来这就是曲终人散的寂寞
我还想等你什麽
你紧紧拉住我衣袖又放开让我走
这一次跟我彻底分手
磁带哢哢地走，发出寂寞的声音。
低沈的嗓音响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最後，化成低低的呜咽，沈沈铺陈开来，水般荡漾，溅在心头。
“安，去找他吧，我不想你哭。”
诧异地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已濡湿一片。
“去找他吧，安。”
“可是──”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早已写好，去吧，我们还是朋友……司机，停车。”
她笑著，望著我笑著，阳光照进她的眼里，亮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嗫嚅著，终只说了句，“谢谢。”
谢谢。
我亏欠你的，如果可以，我愿用生命偿还。
跨出车。
“安！”
身後一声呼唤，停步，回头，望著她欲言又止的眼，终，只是轻轻的话语，“机场，他在机场。”
谢谢。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得直热人心。
什麽时候会死去，
不知道，
可是我想死在他的怀里。
生生世世，
我不要，
此生已经太累太累，
要抓住生生世世我没有把握，
所以，
我只要这一刻。
这一刻，
缠绵在此生。
杰，等著我，等著我，这一辈子，我不会再放手。
云篇
望著他远去的身影，泪，再也无法遏制地掉了下来。
那麽多的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安，我最深爱的人，我知道，这一次，我是永远地失去他了，再也回不来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明明，明明，前一刻我还是他漂亮的新娘，幸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微笑。
多少年的企盼啊，顷刻间灰飞湮灭。
终究，我还是看不得他的眼泪，那麽悲伤的眼泪，晶莹像是水晶。
脖上系著红绳，红绳下挂著小囊，囊里装著花瓣，红色的玫瑰花瓣，他送我的第一件东西，一枝娇豔的红玫瑰。
我已把它风干，挂在了这里，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让它伴著我的心跳，生生世世。
昨夜，安的自语，心疼的自语。
终於，我明白，他的心，是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可我，还是自私地希望，让我幸福一回，哪怕是虚假。
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憧憬，我想幸福地在他怀里微笑，看他为我戴上那个戒指，感受他轻轻吻在我的嘴唇。
所以，我什麽也没说，只是看著他的笑，多少年来他难得的笑。
只是，我知道，他的心在哭，他，并不幸福。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同意嫁给他的那一天便准备好的东西。
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快，快得幸福的余温还在体内滚动便已一切结束。
好想哭，却只能笑。
笑著，眼前的他却越来越模糊。
我知道，自己已快忍不住。
望著他离开的背面，突然的心慌，拼尽所有的力气喊了最後一声，只为了，只为了看他最後一面，这个我最爱的人，虽然，他的面容早已刻骨铭心，早已，侵占了我所有。
别了，我的爱恋。别了，我的幸福。别了，我的安。别了，我的心。
就让我来背负所有的伤痛。
只要你幸福。
《简单爱情》番外 没有幸福的结局
甫入学他的大名便已如雷贯耳。
东，仿佛代表学校的神话，在女生中流传。
怀着忐忑的心，带着同学的期望，我走到了这里。
"请问东在吗？"拦住一个人，我小心的问着，在这高年级的教室外，心里总是有所畏惧。
那人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咕哝了一声，"又是一个。"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他便已朝教室里大喊，"东，有女生外找！"
一阵尴尬，感觉脸上微微一烫。
思付间，一个人影已将我罩住。
抬眼。那是一张英俊至漂亮的脸，尤其如星辰般的眼，让人迷失。
"你找我？"缓缓吐出的言语，带着低沉，一如上好的佳酿。
"是的。"
"有什么事？"他的眉头微微锁起。
摸索着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出，"这是我朋友托我帮忙，请--"
未等我说完，眼前的身影已向着教室中走去。来不及思考，下一刻我已冲到了他面前，"不管如何请你收下这封信，看或不看，回或不回都是你的事，但信有没有交到你手上却是我的事，我不能违背朋友所托。"
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的话，气有些喘。
沉默令人尴尬，我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
感觉他的盯视，禁不住脸上烫的更加厉害。接下来会是如何？我却揣测不出。
"你叫什么名字？"
"呃？"抬眼望去，不知为何，他的表情带着难以言喻的忧伤，"潇。"
"潇......好名字。做我女朋友吧。"极淡的语调，就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种愤怒在胸腔中形成。我像是那种女孩么？！极想愤怒的拂袖而去，却在触及他的目光后一瞬间的迟疑。
那是怎样的星光，璀璨却又带着莫名的灰暗，暗暗深藏的忧郁海浪般袭来，将我淹没。
无意识的点头，换来他的笑容。
虽然不似阳光的明媚，却叫人甘愿为此倾其所有。
只要能抚平他心中的忧伤，我愿放弃自己。
那一晚，我和他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漫天星光洒落人间，丝绒般的天幕柔软如心。
只是一个侧脸，没有只言片语，却已让人心安。只想这般凝望，但愿路永远没有尽头。
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你回家跟我同路？！"有些惊诧，只是从未在这路上见过他。
他显然一怔，茫然望着前方的路却不语。
"今后我天天送你回家。"良久的沉默换来他一句话，却让心雀跃不已。
笑望着眼前的容颜，却不知该如何表示。
是否，这便是幸福。
我们的交往平淡，却带着众多人欣羡的目光。
我接受着嫉妒，扬着甜蜜的笑容跟他走在一起。
虽然大多数时间只是他望着我沉默，却已足够。
篮球联赛时，我作为东的女朋友去看了他们的比赛。
那是一场激烈的战争。
是的，战争。身体和心灵的较量，让人震撼。
看着那个男孩，我觉得眼熟。
清秀的脸庞，欣长的身段，高超的球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换来场外人的尖叫。
"我的下一个目标，这次你可别抢。"身旁的楠突然出声。
我莞尔。
对于楠，我总是内疚。原本那封情书便是代她所送。
"安，高三（1）班，校篮球队主力，个性冷漠。"楠总是及时收集最新情报。
"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么？"我终于想起为何眼熟，每日晚自习后都会在回家的路上遇见。
"你说云？恩，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有挑战！"
笑着摇头，有时候楠的想法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球赛已中场休息，我拿起毛巾和水迎向东。
他安静地坐在休息区，接过我递去的东西，眼神却一直注意别处。
顺着望去，云，男生中流行的一则神话，正和安说着话。
他在看谁？云？亦或安？
似是感觉到我的打量，东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挺不错的女孩，令人欣赏。"自然的归类，不得不承认，他们很配。初识时他的那股子忧伤在我眼前浮现，心底的抽搐。
东似有愕然，再度沉默。忧伤，却真真切切展现眼前，掩饰不去。
如此。
了然的刺痛。
哨声再次响起，东往场中走去。
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却觉分外陌生。你的心，我真能懂么？
突然的一阵喧哗。
骚动渐渐向场中集去。
望去，隐约间安跌坐在地上，周围满是关心的人。
不自觉地望向东，却发现他焦急的目光。
为何竟是焦急？！他不是该讨厌着作为情敌的人么？
东目光闪烁，我的心竟莫名慌乱起来，下一刻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阻止他向那奔去的念头。
为何要这么做？自己也不知。那一刻，完全出于女人的直觉。只是隐约觉得这一走他便不会回头。
"你这么做什么意思？！"东低沉的声音响起，对着眼前一个男生，我见过，那是东这一队的。
"这该我问你！怎么一对上那小子你就失常？！"男生的表情也极其不友善，甚至带着薄怒。
东的目光凶狠起来，那是我不曾见过，让人恐惧。
"东......"轻轻拉下他的衣角，扯过他的注意力。
冷哼一声，东竟不停留的离开。满怀歉意地一笑，我赶紧追去。
当夜，晚自习结束后照例去东的教室却没找到他。
胡乱地在学校里找，只因发现他的自行车还在。
会在哪？我毫无目的。
灰心地准备独自回家，却在经过学校操场边小山坡时停了住。
隐隐约约的声响随着风传来。
踏步而去，却在看见眼前一幕时怔在当场。
月亮刚由云层中钻出，洒出清清亮亮的光，也照得月下那人如嗜血的豹子，脚下躺着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我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人。
"你怎么来了？！"东走来，浅浅耙过凌乱的头发。
"我......"
"我送你回家吧。"淡淡的声调就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顺从地跟着，为自己的大惊小怪自嘲。
不过就是男生间的打架，又如何？！
那一夜东的车子骑得飞快，就似在追赶什么，连我落在很后方都没察觉。
甫到我家楼下，他只一颔首便又踏上车子飞奔离去。
那他又为何要送我？
茫然望着那个背影消失，一种苦涩蔓延。
第二日便知昨日那个使安跌倒的人办休学进了医院。
"很惨，真的很惨。都高三快高考了还遇到这样的事，现在也只能休学下学期再来过喽。"楠的口气很有些幸灾乐祸，应该说，学校中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心态，安的拥护者着实很多。
而我记得的，只是昨夜月下那个痛苦的呻吟。
找到云是迟早的事，只是昨天发生的一切将它提早而已。
"他有什么不好？"想好了许多开场白，却终是变成这一句。已尽量平静的语调，却仍禁不住带着点点幽怨。
她有些诧异，似是不知我所言为何。
"东他有什么不好？"
"东？"她一挑眉，"在我眼里他不好的地方实在太多，多到无法列举。换句话说，我实在不觉得他有哪点好。"
揪心的痛。
东，你是否知道你所深爱的女子对你竟是这般评价。
"他对你做的还不够么？只要你幸福，他竟可以接受安，还不惜做出危险的事。这一切为了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东，你太不值得。冒着被学校开除的危险替安抱不平，只为了云能够幸福，而她却无丝毫的感动。
"哈哈......"云笑的开心，"你竟是这样认为的？"
我不语。对于这样的人，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默默转身离开，强忍眼中的泪水。
"如果他真落在我手上，绝不会像现如今这般舒坦。"远远地，云的话破风而来。
不明所以地转身，却只看到云离去的背影。
一切便似疑团包裹着我，道不明，看不清。
校文艺节时，我拉了东来看我的节目。
钢琴十级，在学校中算是稀罕。自然，这晚有我的独奏。
我选了首理查德的《爱的纪念》，并填了词，请楠帮忙朗诵。
交代东一定要仔细听，便兴奋地上了台。
这一次是我最认真的演出，比考级时都认真百倍，只因我知他在听，在这偌大演出厅的某处听我的演奏。
演出结束后如雷的掌声蜂拥而至，我却在场上茫茫无焦点的寻找。
他在哪？
直至幕布拉下，我都没寻到那个一直萦绕在脑海的身影。
一下台边接受着众人的道贺边询问着他的踪迹。
终在演出厅外的一角寻到了他，只是，我却不能上前，只因，那，还有一个人。
安。
"何必那么做。"淡淡的语调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冷漠。
"只是为你，我无法视而不见。"
"想让我内疚么？"
"安，为何总是把我想的如此不堪？！难道，难道......"东的声调透着一丝不安和激动。
"有些话不必再说。"决然的打断，安的狠心令人心寒。
"安......"
只是一声轻轻的呼唤，却包含着诸多的无奈。那种情愫深深映入我的心底。
如此，原来如此。
我笑，为自己的幼稚，为自己的天真，为今晚凉彻心的月亮，为漫天洒落的星光，却笑的泪流满面，笑的不可遏止。
"谁在那？！"
一声断喝，猛然想起忘记掩饰。
对视，一瞬间，恍若隔世。
"潇？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脸，我止不住地苦笑。是啊，我来做什么？！
"对不起，我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遇到不恰当的人而已。"
无法再呆下去，深怕自己的决堤，泛滥的情怀淹没一切。
奔跑着，任冰冷的泪水从腮边滑落，掉落风中，飘逝。
"说起来你们还真像......尤其你们的眼睛，真的。"
当日楠如此说时，自己的表情是什么？
"我有告诉过你么，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个夜晚东对自己喃喃私语时，自己的表情又是什么？
哈，原来真正什么不知道的人是自己，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傻最笨的人。
东，原来你只是一直透着我看另一个人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