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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钢锁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49

想清楚了这层关系,再回忆一下之前几场比赛中伊维斯所使用过的魔法,奈德心里大概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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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如期进行。

由于已经进入到四分之一决赛,四场比赛分别安排在两天进行,其中奈德与伊维斯这场又是本轮重头戏,奈德作为黑马干掉了头号夺冠热门克里斯蒂安,伊维斯则因此成为最被看好的冠军候选。两人夺冠赔率目前一个排名第一,一个排名第三,排名第二的是多利狄休西,战斗风格令人“印象深刻”的克里希则紧随奈德。

比赛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无论温度,湿度还是风向都恰到好处,非常适合进行擂台赛。事实上由于两名选手都精修塑能系的缘故,外界条件对他们的影响其实是平等的——以前曾出现过在大风天比赛,结果塑能系选手释放出的六级火焰魔法在狂风帮助下摇身一变成席卷整个擂台的火云,对手明明等级与经验都占优,却因为精修精神系无法借助天时的缘故郁闷败北的情况。

这样的意外不会出现在本场比赛中,即便有顺风逆风的区别,也是可以扭转的。塑能魔法是最适合小规模擂台赛的魔法,尤其是对低级别法师来说,塑能魔法最大的弱点莫过于攻击范围小,容易被对方逃脱,但擂台限定比赛场地,极大弥补了这一缺陷。

塑能魔法也是最具观赏性的魔法,要么是火光冲天要么是惊涛骇浪,又或是电闪雷鸣,虽说学员们不可能使出——组委会也不会允许他们使用——类似流星焚城这样壮观到让人粉身碎骨级别的魔法,但视听效果还是超一流,比看3D大片还要过瘾与刺激。相比较而言,精神魔法针对性强,观众只能看到两名选手相对无言默默发傻直到一方口吐白沫倒下,压根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最不受欢迎没有市场的对象。这也连带导致选择精神系为精修派系的学生数量始终在低谷徘徊。所以上轮落入克里斯汀营造出的精神幻境时,奈德还真是吓了一跳。

奈德率先走上擂台,看似不经意地略微移动了下位置,站的有些偏,实际是将自己完全至于背对太阳的一面,早上十点钟的太阳虽不刺眼但也不能正视,这样自己如果从空中发动进攻时对方的视线难免会受影响。

奥黛丽昨晚那一番话彻底点醒了奈德,不再将获胜的希望寄托在所谓的“秘密武器”上。所谓秘密武器,只要使用了一遍就再无秘密可言,就算奥黛丽没有察觉,她身后的高阶法师肯定会帮她准备好应对策略。如果自己不自觉,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会措手不及无从应对,那么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伊维斯也登上擂台,这一次她是脚踏实地地走了上来,不再象以往那样张扬地使用浮空术,显然是对奈德另眼相看。不过观众对她的热情支持并没有因为这个小变化而发生改变,美少女高举单手,向陷入狂热状态的看台致谢。“我准备好了。”她说,“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奈德回答。

位于擂台中央的裁判平平飞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电光,“比赛开始。”

与上一场一样,奈德不急着进攻,而是十指交错默念咒语,先是一道淡淡红光凭空显现将他身体覆盖,紧接着又是一道蓝光从头顶洒下,将他罩住,随后与红光一同融入了皮肤中。

在场的都是法师,虽然不是人人都会用,但分辨出这两个魔法还是轻而易举——红色的是“火焰伤害免疫”,蓝色的则是“能量冲击防护”,奈德只有七级,因此这两个法术都是初级版本。能量冲击防护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所有能量魔法的冲击,但由于针对范围太广,抵御效果并不是太好,火焰伤害免疫则是专门针对火焰魔法,单就抵抗力来说要比前者强得多。

在之前的比赛中伊维斯只使用过一次九级法术——大火球术,而就算她还掌握了其他的九级法术,数量也肯定有限。若她是货真价实的九级法师,奈德提前加持火焰伤害免疫完全是做无用功,塑能魔法那么多,又没谁规定一定要使用火焰魔法。

但伊维斯不是货真价实的九级法师,奈德就赌她掌握的大多数都是火焰魔法,原因很简单,即便同属塑能魔法,但各个系别之间也是有不同差异,样样都学显然要比精通一系难得多,而伊维斯只能在短暂时间内升入九级,不可能有太多时间去学习。

伊维斯冷哼一声,显然是猜到了奈德心中所想。只见她将手伸入法师袍内……不对,不是伸入法师袍内,而是解开了铜扣,然后用力一扯一挥,潇洒之极地将法师袍扔向空中。

看台上一片惊呼。

搞什么鬼?伊维斯当然不是暴露狂,奈德也没用精神魔法进行攻击,褪下法师袍后露出的是一副造型普通的便携式轻甲,仅是护住了胸口小腹等重要部位,腰间别着一把长剑,她此刻已将长剑拔出,剑鞘落在地上发生清脆响声。

作弊!

这是奈德的第一想法,但转眼看向裁判席,七位裁判却都是面无表情,显然是默许了伊维斯的作为。“这是普通的盔甲与长剑。”伊维斯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向奈德解释或许是为了让他死个明白,“不是魔法道具。”

擂台赛的规则是不允许使用魔法道具,但没有说禁止使用常规武器,说是伊维斯故意钻了规则的空子也好,或者说是规则制定方本就是有意如此也好,总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改。

“那么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武技吧。”

奈德静下心来,固然被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伊维斯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优势。她又不象克里斯汀那样本就是武士出身,就算穿起盔甲握住长剑战斗力也未必提升了多少,反而是扔掉法师袍会导致她无法使用许多魔法——不少魔法的使用不仅需要手势与咒语,还要配以施法材料,法师袍内侧到处都是口袋,便于分类携带与使用。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伊维斯居然真举着长剑笔直就冲了过来,速度虽然和克里斯汀相比慢了不少,但却把奈德吓了一大跳,张大的嘴里几乎能塞进一个椰子。

搞什么?真要和我打近身战?放着九级魔法不用打近身战?这个战术也太怪异了点吧?

实在是出乎预料,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对方这么高举着长剑奔杀过来明明是门户大开破绽百出,奈德却手忙脚乱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拿不准究竟是按照既定方针进行防御还是主动出击打对攻,转眼间伊维斯已快到身前,奈德这才法师杖匆忙一指,一道电光直射向伊维斯胸前。

伊维斯不闪不避,一面透明盾牌在身前自动浮现抵御住电光,脚下步伐分毫不减,眼看奈德已经进入攻击范围,双足发力跃起,由上而下劈出雷霆万钧般的一剑。

奈德下意识退后一步,但随即觉得不对——对方起跳得太早,这一跳跨越的距离加上剑长与臂长,也只是刚刚好能够到自己,只要稍退一步便能避开,但从身披盔甲上场到直接冲杀过来打近身战,伊维斯一系列行为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不应该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其中肯定有诈!

变招已经来不及,长剑吞吐着丝丝电芒,瞬间暴涨为一把被耀眼电光包裹着的巨剑,剑身因为那不可控的庞大力量而变形弯曲,攻击范围随即扩大数倍,直直向奈德肩头劈下。

奈德来不及激活魔法,只能是举起法师杖试图抵挡。法师杖虽是学院统一配发,但质量可靠没有偷工减料,杖身由青铜混合少量精金铸成,坚硬锐利,选择这两种材料本就是以备近战,给打完了弹药的法师一个拼刺刀的机会。

但在伊维斯的电光巨剑面前,一切都似徒劳,法师杖被无声切断,就象被切成两块的青色果冻那么干脆。奈德只觉仿佛一道瀑布倾泻而下重重坠落在自己肩头,但这道瀑布并非来源于冰山积雪,而是滚烫的岩浆,身体与大脑的联系被悍然切断,再听不见任何声音,闭上眼前看见身边一切都以飞快速度远离自己,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章三十四 女子防狼术

整个赛场顿时陷入沉寂,仿佛死神降临,片刻之后便是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对决会以这种方式开始与结束,持续过程只有区区几十秒,最关键的一点是——伊维斯是用什么方法一击制胜?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她跃起后,看似普通的长剑放射出耀眼白光,随即暴涨为一把巨镰般的电光剑,重重劈在奈德胸前,直接将他劈飞了出去,打入昏迷状态。

就连伊维斯的最铁杆支持者都有些困惑,这如果不算作弊的话,那还有什么算是作弊?

“不是作弊。”裁判席上的诸位法师低声交谈一番后,一位光头浓眉的男法师站起来宣布裁判组的判定,“伊维斯学员使用的是一种十级附魔派系魔法,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看台上又是一阵喧哗,首先是因为十级,其次是因为学院导师们居然称她使用的是一种附魔派系魔法!

后者比前者还要更不可思议,长久以来,附魔魔法都被认为只是一种辅助型魔法,最佳用途是拿来制作各种魔法道具,虽然精神附魔类魔法也能用于攻击和控制,但由于与精神派系魔法范围交叉的缘故,大多被分至后者系统内。

附魔法师的确能够通过种种手段,将一柄普通的长剑变成具有魔法力量的特殊武器,但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即便是荣誉级别以上的附魔法师,也很难做到瞬间就将魔法固定在特定对象上。更别说刚才这记电光砍杀,完全无视奈德激活的初级能量防护,论威力不亚于七级电芒术,而将一个七级塑能法术固定在特定对象上,即便不考虑操作时间,仅从效果来说至少也应该是十四级附魔法术才能做到。

但裁判组却宣布这只是一个十级法术,实在是有些怪异。

同样怪异的还有伊维斯手里那把长剑,电光敛去,剑身已经完全扭曲变型,焦黑龟裂就如同一根木炭,完全不合逻辑。所谓附魔,简单地说就是将某个或者多个魔法附属固定在某个物体上,当然其中也分了永久附魔与只在一段时间内有效的临时附魔,但无论如何,所谓附属固定,前提是被附魔物体不会被损坏,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被损坏,否则就是不成功的附魔——将导弹挂上飞机,结果却把机翼给折断了这叫哪门子成功?

伊维斯激发的这个附魔魔法却是效果惊人速度奇快,不仅附魔速度奇快,对长剑的损害速度也奇快,压根就是一次性用品,价值虽然高但却极其容易损耗,不合常理,完全就是剑走偏锋。当然效果非常好,电芒术杀伤力虽大但攻击面小,一旦被激活就无法再控制,很容易躲避,附魔在长剑上等于是手臂的延长,大大提高了击中目标的概率。

伊维斯随手将长剑扔开,没有必要确认奈德的状况,在几乎没有防御的情况下被电芒术正面击中,即便是体内有了一定魔法抗力的高级法师也承受不起,短时间内丧失战斗能力是必然结果,搞不好还会留下后遗症导致浑身抽搐肌肉萎缩,脑补这个画面真是让伊维斯说不出的开心。

擂台上空出现一道空间门,裁判迈出缓缓落下,确定奈德已经无法继续战斗后即可宣布比赛结束。但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裁判走到奈德身前躬身略作查看,随即退开重又飞起。“比赛继续。”他面无表情地说。

喧哗声嘎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死鱼一般仰卧在擂台上的奈德身上,那么多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扎穿。

怎么会?他居然还能够继续战斗?这家伙的身体是用什么做成的?绝缘体么?

奈德缓缓抬起头,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象是宿醉一场后那样头痛如裂。

发生了什么?他想,有些记忆模糊,依稀记得当自己快要被电光巨剑劈中时身体里仿佛有个声音说——让开,我来。但不知道为何自己却很抗拒这个声音,抗拒是不想听不想理更不想答应,宁愿是去挨这一剑,随后是一股暖流从胸膛内升起,看见,或是说感觉到一道苍白的光化作一个符号包裹住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那是一个熟悉的符号,一把白骨拼成的长刀,头骨为柄,肋骨为护手,腿骨为刃。

拜拉席恩的符号。

看起来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亡灵君王是不会让自己轻易去死的。

奈德翻身站了起来,法师袍与里面的衬衣已经悉数被毁,他干脆一把将它们扯了下来,露出……纤细瘦弱的上半身,右肩至左边肋骨大片范围都泛着诡异的青色,稍一用力便象被无数针尖刺穿一般剧痛,拜拉席恩的力量虽然保护住了脏器,但肌肉与骨骼还是受伤严重。

“哎呀,这是打算博取我的同情么?”伊维斯说,“那好吧,我一定会让你在医院多吃几顿营养餐的。”

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一排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箭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向奈德飞射而去。奈德不闪不避,银色防护罩从天而降为他挡住了这次进攻,他十指快速闪动,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招——“火星连珠”,数十个火球在他身边浮现,他用手一指伊维斯,火球似是有生命般旋转着向对方攻去。

伊维斯同样是不做闪避,成功激活了能量场防护魔法,挡下这波进攻不成问题。但火球却未象刚才她激发的酸箭那样形成一片火雨进行覆盖型攻击,而是在半路上突然改变方向,一颗接着一颗汇聚成流,连续撞击在防护罩同一位置,很快便将障碍物击碎,伊维斯大惊失色就地一滚,方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击。

“动作很娴熟嘛。”奈德还以颜色,“看来没少练。”

伊维斯不理会奈德的风言风语,一跃而起双手挥动,一道火墙平地而起向奈德袭去,后者侧身躲避,从空中抓下一把白骨长矛掷向火墙,轰一声巨响后火墙与白骨长矛皆粉碎不见。

一时间擂台上电闪雷鸣风起水涌,两人打得好不热闹,施展了一次十级法术后伊维斯再未越级施法,似是知道对方早有准备,奈德也一直没使用伯尔尼之空间缩进,两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底牌,伊维斯已是八级法师,在法术精妙上占有优势,奈德则胜在魔力容量大,正所谓身大力不亏,一个法术顶不下来就用两个,两人又都是精修塑能系,对塑能系法术的特点了如指掌,谁都占不了什么便宜,正是棋逢对手,让观众看得大呼过瘾。

但时间一长,奈德的劣势便开始显现,毕竟刚才正面挨了重重一剑,肌肉与骨骼受伤不轻,虽咬着牙能够坚持,但多少还是会影响施法的速度与精度,积少成多,主动权已经慢慢落入了伊维斯手中,现已是攻少守多,好几次险些就被再度击中,如此下去落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正想着该如何扭转局势,突然发现伊维斯的施法速度也慢了下来,定睛一看对方呼吸急促香汗淋漓——是了,伊维斯毕竟是一个女孩子,魔法水平虽高但体力却不足以支撑持久战,想来没有坚持每天早上都做卡纳莱斯体操术,所以说成功无诀窍,功夫在平时,只有努力才能成为人生赢家啊朋友。

趁着对方一个明显的施法链断裂,奈德诵念咒语调集魔力,身影忽地从擂台上消失,下一瞬间已出现在伊维斯身后,掌心是一个已经完成前期步骤只需一个咒语便能激活的电芒术,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刚才你给了我一记,现在我也让你尝尝被烤成鳗鱼饭的滋味。

正待念出咒语激活法术,奇怪的感觉仿佛一阵风吹来,吹进与离开他的身体,奈德只觉得整个人都空空荡荡,体内原本不断流淌循环的魔力突然凝固,同时也再无法感受外界魔力。

不……不会吧,这是……

伊维斯一转身,变掌为爪,紧紧扣住奈德手腕,呼吸平稳动作敏捷哪里有半点体力不支的样子,讥讽的目光中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上当了”几个大字。

这难道是……魔力禁锢?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魔力禁锢是一种防御魔法,仅从效果来说简直可以说是防御魔法中的巅峰之作,常见防御魔法诸如力场防护罩,能量冲击防护之类,针对的都只是特定魔法类型,魔力禁锢则不同,针对的是施法者。形象点说就是在身边一定范围内制造一把“大锁”。将这个范围内的魔法能量统统锁死,对方自然也就不可能再使用任何魔法——当然,施法者自己也不能用。

效果虽好,但这这个法术的使用率却非常低。首先“禁锢魔力”是相对于“汲取与指挥魔力”的概念,拿伊维斯来说,她就只能从八级法师对“汲取与指挥魔力”的理解出发去禁锢魔力,而如果奈德是位九级法师,对如何“汲取与指挥魔力”这个概念的理解高出她一个等级,那么这个魔法就无效了。其次,这个法术是有固定作用范围的,一旦目标对象离开这个范围,就又可以继续使用魔法。

也就是说,这个法术的作用是让你可以和级别不高于自己的对手进行且只能进行近身肉搏战,受众实在太窄,以至于不少人都认为这个法术是巨大笨重不善于魔法的巨人族发明出来的,但巨人族用什么将它发明出来又是个问题。

这个法术却偏偏非常适合用来对付奈德,简直可以说是为他量身订造——奈德虽然等级不高但魔力充沛,硬是能凭借人海战术与抗衡甚至是击败级别高于自己的对手。

伊维斯紧扣住奈德手腕,不让他逃离,动作娴熟地一个顶膝,直接冲他下腹要害部位而去。

奈德心想大家又没有杀妻夺子之仇不用这么狠吧,连忙缩腹用另一只手去挡,随即又看见伊维斯伸出两根手指,直向自己眼睛戳来。大惊失色躲了过去,对方已经变指为掌砍向自己喉结。

招招狠毒,务求一击致命。

靠,这是谁教你的……女子防狼术……

无法施展法术保护自己,法师的身体完全和普通人一样脆弱,而且伊维斯攻击的部位即便是武士也是无法修练,无法防护,猝不及防间喉咙上已经挨了一掌,虽及时扭头躲开了喉结这个致命部位,但奈德仍觉得眼前一黑,呼吸困难脚步踉跄,余光瞥见伊维斯得势不饶人,右腿后撤半步发力,眼看又是一个凶狠的顶膝直冲自己的要害部位而来。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奈德正为自己下半辈子的婚姻质量担忧时,只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跟着对方的步伐前进了半步,紧紧贴了上去。伊维斯的顶膝甫一发力,便撞在了奈德大腿上。奈德顿时让发出一声惨叫,左腿仿佛断了,再也站不稳,不由分说一把扑在伊维斯身上,紧抱着她便倒了下去。这一下也完全出乎伊维斯的预料,一把被奈德抱了个满怀,眼睛瞪得再大也无济于事,硬生生被他压倒在了擂台上。

“放开我!”反应过来的伊维斯大喊,也顾不得魔力禁锢的作用范围了,两手抵在奈德胸前用尽浑身力气往外推。

“不放!”奈德咬着牙死死箍住对方肩头,压住膝盖,开什么玩笑,刚才那一下自己左腿即便没断也够呛,直到现在都还软绵绵的一点力都用不上,这时候讲什么绅士风度岂不是找死。

“放开我!”

“不放!”

两人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对话,看台上则爆发出哄堂大笑,这场比赛可真是精彩纷呈让人大饱眼福,一上来就高潮迭起,从魔法比拼打到近身战现在又演变成摔跤,两位选手无所不用其极,真是卑鄙无耻的让人大开眼界,唯有用力鼓掌方能表达自己内心之敬佩。

伊维斯涨红了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一推,虽没有将奈德推下去却成功翻身来到了上方,大喜之下正准备屈腿给对方致命一击,却怎么也拔不出来……拔不出来?

“你……无耻!”伊维斯气得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牢牢地夹住了自己一条腿!

“放开!”

奈德已经懒得回答了,扭腰一用力,重又将她压在了身下,但由于半截左腿无法用力的缘故很快又被推了下去……两人这么翻滚了几个回合,身下突的一空,竟直接从擂台边缘滚落,奈德赶紧松手用力一搭,险之又险地抓住了擂台边缘,而伊维斯则随着惊慌失措的“啊啊啊啊”声重重摔了下去。

擂台并不高,而且为了保护选手周围地面上都铺了厚厚一层泥土,伊维斯虽然本能发出尖叫但实际上并未受伤,双手一撑地就跳了起来,正好是看见奈德费力地爬上了擂台,一瘸一拐站稳。

“奈德获胜。”裁判面无表情地宣布。

章三十五 升华的爱心

这么输掉比赛,任谁都不会甘心,所以理所当然的,当奈德一瘸一拐地走下擂台时,被暴跳如雷的伊维斯拦住了去路。

“我要和你再打一场。”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奈德怀疑她现在就会冲上来与自己大战三百回合,“你这个无赖!只会用无赖的招数!”

“法术没有无赖和不无赖之分,只有让人获胜和失败之分。”奈德冷静地偷换了招数与法术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作为胜利者,虽然赢得不太光彩,但毫无疑问他已经在这场争辩中立于不败之地。

“你那叫什么法术,根本就是耍流氓!无耻!”

“喂!好象你之前的行为也算不上光明正大吧!”奈德决定不再忍让,左腿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剧痛,十有八九不是骨折就是骨裂,“我怎么不记得哪个魔法学派里有这样的招数?”

“我……”伊维斯紧咬着嘴唇,“如果不是我脚下留情的话,你哪有机会?!”

“真好笑,明明是我反应及时吧。”

“明明是……”伊维斯话刚出口便察觉不妥,满脸通红死死地瞪着奈德,奈德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两人僵持了一会,周围人越聚越多,伊维斯跺跺脚,终还是没把后面半截话说完便转身跑开。

奈德长吐一口气,这个小妮子脸皮还是薄了些,刚才大概是想说因为怕导致自己以后不能象童话故事里说的那样与公主过有时候一天三次有时候一天四次的幸福生活才膝下留情未尽全力吧,其实如果说了,那么自己真还就不好怎么反驳了,难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对方探讨自己的生理结构不成?

一直拦在奈德与伊维斯之间的那个人也长吐了一口气,走过来拍拍奈德的肩膀。“算了算了,赢了就好。”他语重心长地说,“虚名而已,不要计较那么多。”

“你的意思是实利就可以好好计较计较了对吧。”奈德好没气地说,“老实交代,赢了多少!我的医疗费你必须包了!”

“没问题!”多瑙森眉开眼笑,“别说只是断一条腿,就是五条腿都断了我也能保证今天晚上你就能活蹦乱跳,想上谁的床就上谁的床!”

“滚滚滚!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你是怕我受伤了接下来两场没人替你赢钱吧。”

“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这是看不起我。”多瑙森脸色突然一沉,奈德还以为他突然良心发现,结果半秒钟不到就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用力地搂着奈德,“谈什么钱!我们是兄弟嘛,兄弟之间不谈钱!”

“可以问一下克里希在哪里吗?”

“哦,好象在看台上吧,找他有事?”

“没什么……只是想和他抱头哭一哭而已。”

多瑙森的脱线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无可奈何,但不可否认地是他的确是个神通广大的家伙。不到半小时时间,奈德便已经躺在了自由女神神殿的贵宾室中,而为他疗伤的居然是这座神殿的负责人马丁大主教。

自由女神教会在帝都迪克推多有四座神殿,除去位于圣莱昂区教宗亲自坐镇的“圣莱昂大神殿”之外,还有三座次级神殿供信徒朝拜,宣扬神的荣光。由于紧靠“圣莱昂大神殿”的缘故,这三座次级神殿尽管管辖地域并不大,只是教区级,但都在等级划分上采取了高配,都由大主教统领——而在迪克推多之外,只有教省之主才能达到大主教级别,而一旦达到大主教级别,便意味着获得了升任教宗的资格。

马丁大主教为人和蔼健谈,衣着朴素,并未身穿标志性的红袍,若不是多瑙森介绍,奈德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和多瑙森公然探讨成人问题的中年人居然是有可能成为教宗的人物。

“我看你两眼暗淡无光,皮肤干涸,床上运动只怕又过量了吧。”大主教一边为奈德治疗一边对多瑙森说,“年轻人精力旺盛无可厚非,但也要量力而行,你看我就很好,一周三次不多不少,即能缓解压力又能保持时刻精力充沛。”

“不要妄自拿别人和你这个老头子相比。”多瑙森不以为然,“年轻人的世界,你不懂的。”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个时候想法完全不一样了。”大主教也不生气,“对了,最近我尝试了一种新面膜,去黑眼圈很有效果,你要不要带瓶回去试一下?”

“哦?真的有效果?”

“你没发现我眼袋小了不少么?”大主教一手指着自己的眼睛,还凑过脸去给多瑙森看个仔细,另一只手动作熟练的在奈德伤腿上方来回虚按着,柔和温暖的圣光从他掌心发出渗入皮肤,修复着破损断裂的肌肉组织与腿骨。

疼痛感如冰雪消融迅速消失,奈德可以想象自己的腿骨被圣光包裹,细小裂缝渐渐隐去不见,复原如初。这是神的恩赐,魔法体系中虽也有治疗药水,但效果与圣光术相比相差甚远——一个是结合了药理的魔法,一个则是不讲任何道理的神术治疗,差别可想而知。

片刻之后,大主教收起圣光。“好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你又可以做爱做的事了,不过我个人建议这两天不要尝试高难度体位,圣光只是起到加速治疗的作用,不等于完全康复。”

奈德一脸黑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呃,我看你这里似乎也受了点伤,不如一并治好吧?”大主教指了指奈德胸口。

“不用了,谢谢。”奈德连忙谢绝,疗伤要脱衣服,就算不要脱衣服,让一个大男人在自己胸口按来按去也超出了他的审美界限,“不是很严重,就不用麻烦了。”

“哦。那我先告辞了,治疗后肌肉有些酸肿是正常反应,很快就会消失,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大主教微微一笑也不勉强,起身离开时反复叮嘱多瑙森,“待会记得来我书房拿面膜。”

“这位大主教怎么如此的……”

“不同寻常对吧。”多瑙森反问,“那你印象里的大主教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呃……尽管地球上也有类似宗教机构,但奈德还真没接触过如此位高权重的宗教人士,不过想来至少应该是稳重、睿智、宽厚与博爱的吧。

“一点也不矛盾啊。”多瑙森说,“马丁大主教向来持稳,在三十三名红衣主教中是温和保守派的代表人物,赞同对教会进行至上而下有序缓慢的改良,对异教徒——只要不是邪教徒——持宽容包容态度,睿智就不用说了,能做到大主教这个位置没有一点头脑可不行。至于博爱,我敢说他绝对是最受帝都女性贵族欢迎的大主教。”

“你该不会认为既然睿智就不能风趣,稳重就不能尝试新鲜事物,宽厚就不能享受生活了吧。”多瑙森笑了起来,“所谓主教与大主教,只是一种职务而已,被圣袍包裹的,也是一颗凡人之心呢。”

难得听到多瑙森说出如此深刻富有哲理的话,奈德还真是有点不适应。一时语塞。“无妨无妨,我虽刻意低调,但智慧这东西终归是掩饰不住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多瑙森哈哈笑着,随口问道,“对了,你那个朋友还喜欢吧?”

“喜欢什么?”奈德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你还敢说——差点没被你害死!”

“咦?”多瑙森吃了一惊,“不应该啊,里面的每种体位我都亲身试验过,虽然有些比较别扭,但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致命啊。”他认真想了想,“会不会是你看的时候上下拿倒了?”

“不要妄自拿别人和你这种花花公子相比。”奈德抚额,“那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那很好嘛,试一试后你们的友谊就会在爱心中得到升华了。”

“升你个鬼……”奈德顿了顿,“不过还是要谢谢。”

“哦,你们最后还是试了?”

“不是。”奈德无力地说,“我是说独角兽,她很喜欢。”

“独角兽?什么独角兽?”多瑙森看上去有些吃惊,随即醒悟了过来并发出爽朗笑声,“不用介意,不用介意,那只是附带赠送的小玩意,她喜欢就好。”

没有办法,真是拿这个二货没有一点办法,休息了一段时间,感觉肌肉酸痛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两人一边走一边闲扯,说到刚才那场比赛时奈德突然想起他与伊维斯的关系看起来不一般,“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小时候她还在我身上尿过裤子呢。”

“居然这么熟?”奈德表示谨慎的怀疑,“她不是贵族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是贵族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她的家族背景不是一般的深厚,而你……”

话刚说到一半,一名牧师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冲他们微微行礼。“斯基拉奇子爵。”他叫住了多瑙森,“大主教现在有贵客来访,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东西。”说着将一个黑色小瓶交给多瑙森,再次微微行礼后转身离去。

多瑙森回礼,将小瓶收入怀中,“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叫你斯基拉奇子爵?”

“是啊?怎么了?”

奈德恍然大悟,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事实浮出了水面。当初他是在与奥黛丽从位于罗慕路斯西北行省夏奇拉省的冰川返回帝都迪克推多的路上遇到多瑙森的,多瑙森的全名叫做多瑙森·斯基拉奇,而奥黛丽曾简单提到夏奇拉省的领主是斯基拉奇公爵……现在看来这并不是巧合,这两个斯基拉奇,不,是这三个斯基拉奇之间肯定关系不一般。

“对啊,罗纳德·斯基拉奇是我父亲,也是克里希的父亲,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和两位**在一起混了这么久……

奈德突然觉得有点晕,整理一下关系网后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全是些官二代富二代——多瑙森与克里希的父亲是封疆大吏海外天子,克里斯汀的父亲是军方重臣,奥黛丽的哥哥是帝国魔法学院院长,她自己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被自己揍过一顿的诺切利诺是执政官的侄子……奇怪了,难道我的命格是“二世祖请往这边看”么。

“失敬失敬,公爵先生身体还好吧。”

“客气客气,不久前刚给我和克里希找了个后妈,想来身体还很硬朗吧。”

“恭喜恭喜,对了——”奈德话锋一转,“你既然和伊维斯那么熟,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多瑙森明显吃了一惊,随即仰天大笑,用力拍着奈德的肩膀也不说话。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多瑙森笑得非常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等你哪天知道了,一定记得要来告诉我。”

章三十六 最后一瓣紫荆花

“真是太可恶了!”伊维斯气呼呼地说,用力将精致小巧的骨瓷茶杯按在茶桌上,以表达心中的愤怒,“居然用这么无赖的手段,简直就是魔法师之耻!”

“好啦好啦,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坐在对面的人用漫不经心的口气安抚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一张巨大摇椅中,黑色长袍将身体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几截小巧圆润的脚趾,以及染上一层淡淡嫣红的趾甲,“谁也不可能永远都不输对不对,吸取教训就好了。”

“事情不能这么说,奥黛丽姐姐。”伊维斯嘟着嘴,“如果他是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我,那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他居然用那么无赖的手段,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绝不能就这么饶了他!”

“安啦安啦,一时意外嘛,他不是也被你打瘸了一条腿么,情急之下用些非正常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才不是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哦?”奥黛丽来了兴趣,“以前是什么情况?”

“这个。”伊维斯扭捏了起来,低着头扭动了一下身体,“其实也没什么啦……总之这个人非常可恶,必须得狠狠教训一番才行。”

奥黛丽嘴角微微上翘。“要狠狠地教训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呢。”她浅浅地抿了口茶,“恐怕得你父亲答应才行。”

“我父亲?”伊维斯一愣。

“你听过‘变子’这个名字么?”

“怎么会没听过,最近所有人不都在谈这个么,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法,那些除了舞会就只有下午茶的老女人们的最热门话题,连八卦她们都没兴趣了,整天就讨论分析研究这个神秘的变子会是谁。”伊维斯懒洋洋地压着手肘靠在桌子上,“可我不想听,也不想掺和进去,我对政治上的东西没兴趣。”

“奈德就是变子。”

“什么?”伊维斯弹簧一样瞬间坐直,瞪大了眼睛望着奥黛丽,“这是真的么?”

“十有八九就是他。”奥黛丽微笑,“不要告诉别人哦。”

伊维斯呆了半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样啊。”她看上去略微有些失望,“那真还不能狠狠地教训他了,我可不想成为那些老女人们嚼舌头的对象,更不想被卷进政治漩涡里去。”

“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教训他啊。”

“哦?”

“你父亲。”奥黛丽提醒,“如果奈德成为你父亲的属下,你岂不是就可以随意地命令他,指示他,让他向东他就得向东,让他向西他就得向西?”

看着伊维斯欢快离去的背影,奥黛丽无声地笑,低下头静静品味着醇香红茶。片刻之后,一道阴影在空中浮现扭曲形成漩涡,身穿灰袍的卡纳莱斯迈步从漩涡中走了出来,坐在伊维斯刚刚离开的位置上。“怎么样?”他问。

“一个小女孩而已。”奥黛丽说,“现在已经急着去寻求父亲的帮助了。”

“你没露出什么破绽吧,安东尼可不是一般人。”

“你是在怀疑我说谎的能力么?”

“很好,我们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是你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奥黛丽冷冷地纠正,“你一直都知道我对那件事没有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魔法本身。”

“没有什么是可以独立存在的,魔法是如此,你也是如此。”卡纳莱斯声音平静,“我亲爱的妹妹。”

长久的沉默,凝固的沉默。

“变子究竟是指什么?”奥黛丽放下茶杯,“一个人,一段时间还是一个标志。”

“一个机会,一个给所有人的机会,平等的机会。我们试图改变别人,别人也在试图改变我们。变子投入棋盘,连行棋者都被卷入其中,乱代表着危险,也代表着机会。”

“我们是棋子还是行棋者?”

“我们是棋盘上的尘埃。”卡纳莱斯低低地说,“所有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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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帘半闭合着,清澈的月光透过茶色半透明玻璃窗洒落在独自静坐的卡纳莱斯身上,拉长的影子让他看上去就象一座雕像,初夏的夜静谧而充满活力,街的角落里,辽阔的天空中,昆虫与微风悄声交流着什么,那种声音具有让人安定的力量,仿佛是在心里直接响起。

他一动不动,陷入沉思,金色与银色的符号在脑海中翻滚,每一笔都仿佛勾勒出雷霆,那是一篇庞大深奥到了让人敬畏地步的咒文,仅仅是从头到尾咏诵一遍便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卡纳莱斯熟悉这篇咒文,如同熟悉自己的指纹,他在脑海中咏诵它,打破它,重组它,但无论如何变化,希望看到的一幕都没有出现。

卡纳莱斯不知道那一幕究竟是什么,但知道它肯定存在,那是媲美雷霆之怒,天穹之变的存在,是诸神的禁忌。

血脉限定。

卡纳莱斯在心中微微叹息,若能掌握这种力量,他就能摆脱世俗的束缚,他就能与诸神分庭抗礼,他就能带领……

“老师。”一个低沉恭敬的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年轻人走了进来恭敬地站在门边,身材高瘦,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沛莫能御的震动从深处传来,就连黑暗都在颤抖与战栗,仿佛一堵年久失修的土墙在面对惊涛骇浪,金色与银色的符号逐一爆裂,从脑海中丝丝散去,想象中的空间崩塌收缩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卡纳莱斯结束了冥想。“是你啊多利狄休西。”他问,“这段时间怎么样?”

多利狄休西微微抬头,桀骜阴冷之色已从眼中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谦卑与温顺。“一切顺利,老师。”他回答道,“我已经进入了四强,对手是来自斯基拉奇家的克里希。”

“斯基拉奇家啊。”卡纳莱斯低声感叹,又象是自言自语,“紫荆花的最后一瓣。”

“紫荆花的最后一瓣!”多利狄休西一惊,他当然知道紫荆花的含义是什么,却不敢确认,“老师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

“是的。”卡纳莱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千年前那个王朝仅存的血脉。”

“居然还没有灭绝,而且还晋升为公爵掌管行省。”多利狄休西惊叹,“难道议会就不怕他们会企图复辟吗?”

“你犯了两个根本性错误。”卡纳莱斯纠正,“首先,斯基拉奇家族从来就没有晋升,他们的族长一直都是公爵,这一点千年以来从来未变。其次,议会不是不害怕,而是无可奈何,因为斯基拉奇家执掌夏奇拉省是当年达成的三方协议里明文规定的,当然,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不要说复辟,就算他们想在夏奇拉一省之内搞帝制都搞不起来——你听说过那个关于猪圈的笑话吧。”

当然听说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有个行省领主不知道脑袋里那根筋搭错了,觉得养猪能够富民强省,在行省内大肆推行“养猪经济”,要求家家户户都隔出猪圈,饲养这种又脏又臭的动物。结果理所当然地遭到了坚决抵制,地方议会虽然不具备行政驳回权,不能干涉领主的行政,但却具有提请罢免领主以下官员的权利,结果这位负责这一计划推行的从上到下几十位具体官员,全部遭到议会提请罢免,虽说还要领主批准,罢免才能生效,但此期间却不能行驶公职,这位领主大人倒也是坚韧不拔,你不是要罢免么?那我就换一批人来执行,同时又极其强硬地解散议会重新选举,结果新选出的议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提请罢免现任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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