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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钢锁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49

果然!就知道那个胡尔特斯家的家伙不可靠!

“什么道歉?”奈德装糊涂。

“道歉。”伊维斯言简意赅。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奈德低头认真地看着石板路,“好吧好吧,替写那张便条的家伙向你道歉。”

伊维斯哼了一声。“没诚意。”她说,“本来看在大家现在是同事的份上打算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我改主意了——你还是去死吧!”

看着少女大步离去的背影,奈德无声叹了口气,追上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朋友,道歉也是要讲心情的,象你这样霸王硬上弓,主动道歉变成被迫认错,就算别人有这个想法也会翻脸。话又说回来了,这样强逼出来的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讲究情投意合的么?

两人一前一后溜达到神殿,伊维斯根本就当奈德不存在,也不打个召唤,熟门熟路不知道就蹿到哪里去了。奈德也懒得和她纠缠,找到大堂轮值牧师让他禀报上去,问问大主教有没有时间,不一会儿功夫牧师便带来回话,大主教请他去书房见面。

大主教正在浇花,看见奈德后非常自然地放下水壶,卷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这次是哪里受伤了?”

这个……

“没有受伤?”大主教明显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哈哈,没有就好——找我有什么事?”

能不能麻烦你先把袖子放下来,你这个样子我会很有压力的。

坐下来说明来意,大主教沉吟片刻,“神之洞察的确是可以用来侦查案情,如果运气好的话,直接找到罪犯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是一个高阶神术,一旦使用影响较大,用于世俗事务,只怕会激起强硬保守派的不满。”

“用个神术还会遭致不满?”奈德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神术和魔法虽然性质不同,基本原理也不同,但效果却是差不多的。奈德是法师,只要不侵犯到他人的权利与自由,想用什么法术就用什么法术,也不可能会有谁来管。

“没这么简单,你不是教会人士,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大主教苦笑着表示现在教会大致可以分为四派,分别是强硬保守派,温和保守派,温和改良派与激进改良派,两大温和派系的主张其实差不多,温和保守派虽然名字里有“保守”一词,但并不是反对改良,只是认为改良与发展应该顺其自然,循序渐进地进行,马丁大主教便是这一派中的代表人物。

强硬保守派则反对一切形式的改良,坚持认为神权应该高于人权与国家权力,简言之就是应该由教会来统治国家与世界,在他们看来世间万物都应该归属于女神,教会是女神手中的笔与剑,神力不仅是一种力量,更是一种荣耀,是女神在世间的化身与代表,因此理所当然的,神力不应该用于歌颂与裁决之外的任何用途,尤其是不应该用于“服务”凡人。

脑子进了水。

奈德立即对这派人的智商与情商作出了判断,明明自己是人,却硬要凑到神那边去,让他第一时间想起了大学里那些喜欢玩政治的学生会干部,自以为高人一等以管理者身份自居,结果不伦不类半猫半狗,自身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你有教宗陛下的委任,勉强也说的过去。”大主教点点头,“这样吧,今天周六,明天正好是圣息日,晚上我跟你走一趟,那些家伙就算想告状也要等到下周一了。”

“对了,教宗陛下对我的委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奈德接着问,“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至今还弄不明白。”

马丁大主教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水壶转过身去继续浇花。“这盆雪之蓝,我已经养了足足两年了。”他慢悠悠地说,“最是娇贵,每天必须一早一晚浇两次水,水量不能多也不能少,日晒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也不能低于一小时,每隔几天还要将它搬到房间外面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奈德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只好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种花除了难养之外,好象也没什么特殊的,而且由于原本生活在北方雪域的缘故,移至这里,就算再细心呵护,不过三年也必然会全部枯死。你说。”他突然问,“既然它难养又一定会枯死,我为什么还要养它呢?”

“因为可以陶冶情操?”

“其他方法也可以做到。”

“因为享受这个过程?”

“每天就是浇水,搬来搬去,这个过程有什么可享受的呢?”

“那就不知道了。”奈德坦白。

“答案很简单。”大主教放下水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因为我喜欢养花——先别急着骂人,听我说完。我喜欢养花,所以愿意这么做,而在别人来看则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那么你说我究竟是应该遵从自己的本心继续做下去,还是听取别人的意见放弃?”

“当然是自己说了算。”

“我就是这么想的。”大主教抚掌微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呢?”

奈德走出书房时,知道的比进来前更少了。

不想告诉自己明说就好了,绕什么圈子打什么隐谜,什么花啊水啊的,完全说的就是两码事——自己问的是为什么会被别人设计,你让我要有被设计者的觉悟不要胡乱揣摩设计者是怎么想的是何居心?

等等!奈德突然想到大主教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是怎么想怎么做的呢?”当时听来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仔细回想却察觉出了一丝诡异。他说的是“怎么想怎么做的”,而从上下语境来分析,既然之前他是说“别人觉得这件事毫无意义”,那么接下来的出的结论应该是“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但他却还加上了“不要管别人怎么做”。

这是在暗示什么?不要管别人怎么做,坚定地走自己的路么?听起来有点道理,破局的最好方法就是跳出棋局,按照自己的规则行事,不管线头多乱,直接一刀下去全部斩断。不过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必须有一把快刀……但现在,奈德想他手里的武器不过就是一根牙签吧。

回想起来,自从坠入亡灵深渊开始自己的确一直都是被动拘谨,在亡灵深渊一心只求能继续生存下去,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是小心谨慎委曲求全,瞻前顾后事事小心,但到头来还是茫茫然然地被人带进了麻烦中,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自己。

未免有些太过谨慎,太过保守,一点胆色都没有了。

要振作点啊!是时候觉悟了!一直这样下去,按照别人的设计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是再谨慎再小心,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想通此节,奈德只觉背上直冒冷汗,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而且错的厉害——哪怕完成一场再漂亮的胜局,棋子最后的命运也是被扫落棋盘。想要赢,就必须将决定权把握在自己手里,必须出其不意,搅乱那些试图操纵棋盘者的思路,然后一点点掌握主动,乱中取胜。

又或者,大主教纯粹只是个口误?他忍不住又想……

章五十二 公道

离开神殿的时候,伊维斯的心情看起来更好了点,但奈德的人生观刚刚遭受巨大冲击,心里乱的就象是找不到孩子的母鸡,没有心情与伊维斯斗嘴,更没有心情和她改善关系,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

伊维斯也懒得理他,走至一个路口,突然一拉奈德闪到路边。“你看那个人。”她低声说。

街对面一个身穿灰色宽袍的家伙正在一家店铺门前徘徊,看起来低着头似是在挑选商品,但东张西望神情可疑,他侧前方是一家出售玻璃制品的店铺,角度折射的关系恰好有一面镜子将他照得清清楚楚——眼睛狭长,鼻梁很高,下巴很窄,特征明显。

画像上的那个半精灵?

“他的耳朵是正常的。”奈德提醒。

“如果他们的同伴中包括人类法师,施加一个将耳朵变正常的变形术并不难。”

正说着,有人走向了可疑人物,低声交谈了两句后警觉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奈德连忙低头拉住伊维斯的手,靠在墙上。那个人目光扫过看到的只是一对亲昵私语的情侣,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类似于信封的东西交给对方,然后快步走开。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没有时间仔细思考。

“你,还是我。”伊维斯问。

“我留下来盯着这个半精灵,那个人应该是普通人类,你对付起来更有把握一点。”

“好。”伊维斯点点头。

“等等。”奈德拉住了她,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手一直都还是牵着的。“这个给你。”奈德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蓝宝石,“只要距离不是太远,随时都可以传送到另一半所在的方位。”他说了一遍口令后叮嘱,“记住,不要勉强。”

“好奇怪的口令。”

“不,后面这一句不是。”奈德有些无力,但他来不及表现自己的无力感了,因为那个半精灵也已向反方向离开,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准备好各种法术,心里同时祈祷这个家伙的听觉和耳朵长短成正比。

或许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半精灵脚步并不快,但却非常狡猾,经常是走过一个路口后突然转身折回来,重新选择另一个方向,幸亏奈德一直都是在街对面远远跟着,为了掩饰还买了一袋水果装模作样提在手里。

十来分钟后,两人已经离开了闹市区,半精灵再次突然转身,看了看四周后闪进了一条小巷里。

奈德犹豫了片刻,穿过街道跟了上去,走进巷口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自己上当了,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位于两排高大建筑物之间,大概是什么应急通道,没有任何障碍物视线一览无遗——没有障碍物,没有人,也没有半精灵。

几乎是下意识的,奈德一指地面,三根石柱拔地而起并排挡在了他面前,就在同时,一道银线划破了空气,撞在最中央那个石柱上,石屑四溅,硬生生撞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来。

一道黑影从前方墙壁上飞起,他躲在两座建筑物外墙的缝隙间,难怪没有被发现。半精灵拿出了自己的真本领来,脚步起落如飞,甚至是根本就不着地,在两边墙壁上来回弹跳,同时以华丽的姿势反身射箭,虽然这个人类法师看起来有些难缠,战斗空间过于狭窄也让他无法完全发挥,但他依旧有足够的信心摆脱敌人——如果不是干掉的话。

人类法师一不做二不休,连续几个石柱术下去,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游霆箭虽然能够破魔,但毕竟也只是普通弓箭而已,射穿如此浑厚的石柱还是力所不逮。

正确的选择,但也很保守,符合人类懦弱的天性,成不了什么大气,这次留你一命,下次再杀好了。

半精灵不屑地想,给对手下了定义。

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瞄见了一道黑影,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位置,正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不可能!石柱挡住了游霆箭,自然也就挡住了对方前进的路线。空间魔法?可是自己没有看到空间门。

来不及想了。

奈德挥舞着法师杖,澎湃的火元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都瞬间烧得发烫,巨大的火球离开了杖尖,就象榴弹离开了炮膛,呼啸着撞向了半精灵。

奈德没有留力,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他没有抓俘虏的想法,破案固然重要,但与生命相比一切都是小事。如果这个家伙足够好运能够活下来,那么奈德会给他一个机会好好回忆一下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的。

半精灵没有变成黑炭,也没有变成一只人形烧鸡,火球重重地撞向了他,在空中变成一朵绚丽红云。半精灵发出一声怪叫倒飞了出去,却没有丧失活动能力,脚尖一点撞破了一扇窗户冲了进去,等到奈德谨慎地在墙上开了一个洞时,所见只是一对用白色床单包裹着身体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女,以及地毯上焦黑的脚印与横飞出去散落在走廊上的木门。

这样都没有丧失活动能力?半精灵的身体是什么构成的?二氧化碳么?

“打扰了。”奈德放弃了追下去的想法,礼貌地向那对看上去并不象是夫妻的中年男女躬身致歉,“请继续享用这个美好的午后吧。”

奈德退了出来,缓缓转身,转到一半时身形忽地一晃已经出现在了巷口,随后一个健步闪进屋檐下,贴着墙壁快步离去尽量用行人挡住身体——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是假装离去,实则躲在高处准备打自己个措手不及?半精灵善于游猎,从小就在战斗环境中长大,不能不加倍小心。

直至离开了这条街道,奈德方松了一口气,放缓脚步正想拿出蓝宝石与伊维斯联系,转念一想不知道她那边是什么情况,万一正躲在什么暗处窥视,自己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就糗大了。

那么返回驻地?

正想着,奈德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那栋楼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克里斯汀?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仔细一看,对面那栋楼是居然一家情侣旅馆……搞什么?她不是去市政厅调取资料督办案情了吗?

没来由的,奈德硬生生将她的名字咽了下去,低下头等她走远。“刚才那个人住这里么?”奈德走进旅馆,向坐在服务台的中年妇女亮出了代表着执政官的剑与法杖胸牌,“刚才出去的,个子高高,穿白衬衣的那个女人。”

“不,她是来找人的。”中年妇女惊恐地打量着奈德,“她是罪犯么?我听说昨天晚上贵族区发生了好几起灭门惨案,是真的么?跟她有关么?”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奈德冷冷地说,带足了上位者的威严。

“明白了。”中年妇女用死里逃生的神情点头,“她找的人还没有下来,302房间,我可以把钥匙给你。”

奈德犹豫了一下,其实他不想接过来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进旅馆,克里斯汀可能是在调查案情,也可能是在与人约会,但无论是什么,都跟自己无关不是么?作为队友就应该无条件的信任——就象她昨天晚上所说的那样,信任队友是合作的关键。

但现在上位者的威严已经装出来了,如果不把钥匙接过来,不上楼去调查一下,似乎显得有些太挫了……

奈德点点头,接过钥匙,装模作样地走进了楼道,他本打算在二楼待一会儿就下去,但刚转过楼梯就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正好是打了个照面。

奈德惊讶地看着对方,对方也是一脸惊愕,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多瑙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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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情侣旅馆?”

奈德有些难以置信,302房间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房间”了,客厅里有小舞池有简易吧台,如果奈德没看错的话水晶吊灯上镶嵌着的是照明水晶,圆形大床上以及周围堆满了气球,粉色的纱帐垂下来,通往浴室的门用漂亮的玻璃挂链隔开,虽然没有看见,但穆勒相信浴缸里应该洒满了玫瑰花瓣。

“哦,符合不同人群的需要嘛。”多瑙森代为解释,“有些顾客需要的只是一张床,有些顾客对生活品味的要求则要更高一些,虽然有些麻烦,但作为服务提供者你不能因此就歧视他是不是。”

“你想来应该是后一种。”奈德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酸酸的。

“看情况了。”多瑙森很随意地耸耸肩,为奈德将杯子倒满,“主要看对方有什么需求,如果她需要情调,那么我会准备好烛光晚餐,如果她需要刺激,那么我会找到一张结实的床,如果她想要浪漫,那我就会直接带她去小河边看星星。”

“不过。”他与奈德轻轻碰杯,慢悠悠地说。“克里斯汀需要的不是情调,不是刺激也不是浪漫。”

他仰首品尝着金黄色的液体。“这是瓶好酒,我特地从夏奇拉带来的,在迪克推多可喝不到这么正宗的弗兰尼克冰酒,你应该好好尝尝。”多瑙森放下酒杯,注视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奈德,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得是如此夸张,仿佛在奈德脸上看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看看你这个样子。”他用力拍着奈德的肩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多瑙森收敛笑容,“我和克里斯汀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她来找我,是为了要一个公道。”

章五十三 好酒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奈德满意,讨个公道的意思是多瑙森之前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克里斯汀的事情,而以奈德对克里斯汀的了解,她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此外很讲道理,能够做到从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一般事只要确实有理由,说得过去解释得通,都不会过分追究。

——那次在山洞里克里斯汀被他占足了便宜,事后也只是把他推下浴池而已,远谈不上“讨个公道”。

多瑙森沉默了片刻。“看来你是认真的。”他一语双关地说,“那么你应该有耐心听我说一个故事了。”

多瑙森的故事很长,而且前半部分奈德已经在格利高里夫人那里听说过,但他并没有打断,而是让他说下去。重点在后半段,在格利高里夫人的故事里,克里斯汀被昆图斯将军带了回来,昆图斯夫人为家族名誉着想,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女婴,并对外宣称此女是自己所生——问题来了,昆图斯将军之前的两个孩子都是儿子,而他年轻时曾与一位贵族好友约定结为亲家,那位贵族好友当时同样没有女儿,只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那个贵族好友就是你的父亲?”

“对,我就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多瑙森苦笑,“所以严格地说我也是受害者。”

当时情况特殊,而且昆图斯夫人之所以会承认克里斯汀是自己的女儿,未必就没有这层意思在内,昆图斯家族与斯基拉奇家族都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牵动朝野,联亲之事既然之前已经宣布,昆图斯将军虽不情愿但也不能以损害家族声誉为代价反悔,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但你是知道我的,作为一个新锐开放追求自由婚姻的年轻人,这么扯淡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接受?”多瑙森说,“我当即便表示了严重抗议。”

“有用吗?”

“没用……”

当时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长大后多瑙森见过克里斯汀几面,印象也还不错,但他反对的不是克里斯汀,而是封建家长制,换句话说,如果克里斯汀不是昆图斯的女儿,大家偶遇,多瑙森或许还会兴致勃勃地追求追求,但现在贴上了“未婚妻”的标签,简直就是见都不想见听都不想听。原本双方约定在克里斯汀十岁那年举行正式订婚仪式,结果多瑙森非常干脆地离家出走,只能无奈取消。

多瑙森的确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儿子,老斯基拉奇公爵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父子俩隔空讨价还价了近两年时间,最终老斯基拉奇公爵同意取消这桩婚约,但自感没有颜面去见老友,要求多瑙森自己上门去解释。

多瑙森倒也敢做敢当,独自一人便杀到无尽森林去找昆图斯将军,将军早就有意解除婚约,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不过当时克里斯汀已经12岁,在这个世界已经算是半个大人,将军让多瑙森当面去与克里斯汀谈一谈,如果克里斯汀说算了,那就算了。

但那个时候克里斯汀不在将军身边,而是在迪克推多和格利高里公爵夫妇一起生活,多瑙森年轻,玩心重,一路上晃晃悠悠玩到了迪克推多,一打听才知道克里斯汀居然已经回无尽森林去了。从此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直到今年。

“停!”奈德喝断,“再也没见过面……你该不会是说这桩婚约一直都没有取消吧。”

“呃,这到不是。”

虽说多瑙森没有见到克里斯汀,但两大家族都已经默认取消了这桩婚约,不然的话去年两人就应已经成婚了。小时候克里斯汀曾随将军拜访过夏奇拉,公爵夫人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于是提前就把本该在订婚仪式上交给她的信物送出了手,这件信物本身价值谈不上多高,却是斯基拉奇家代代相传的宝贝,如果克里斯汀真嫁给了多瑙森,那么以后是还要继续传给自己儿媳的。

“说到底都怪老妈,没一点耐心。”多瑙森抱怨,如果我当时知道那么麻烦,肯定会阻止她。

但多瑙森没有,所以他现在就必须把这件信物拿回来,于是这次找到克里斯汀,讲关系,析厉害,顺便态度诚恳地道个歉。

“态度诚恳你个头!”就连奈德都忍不住想骂人,“你拖了多久——4年还是5年?鬼才会接受这样没有诚意的道歉呢。”

“好象是这样的。”多瑙森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所以我今天才会选在这里,环境好,心情多少也会更好一点吧。”

“好你个鬼!你十有八九是之前就在这里鬼混!”

“哈哈,果然又被你猜到了呢!”多瑙森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知己。”

“知你妹!”

“我没有妹子啊,只有一个弟弟,你认识的。”这句话网络色彩太过严重,让多瑙森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来,克里希好象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废话,这种糗事怎么能告诉他。”多瑙森神情严肃,“喂,记得替我保密,我还要在他面前保持兄长的威严呢。”

“你跟这个词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多瑙森的脱线性格,奈德算是再一次领教到了。事情已搞清楚,奈德心头一松这才有心情享用美酒,入口清凉,沁人心脾,喝下去仿佛有一道冰线从喉头一直延伸到胃部,丝丝寒意渗体,令人精神一振。

“好酒。”奈德赞赏,“你刚才说这是什么酒来着?”

“弗兰尼克冰酒,来自弗兰尼克冰原,酿造过程全部在零度以下完成,喝下去就象是嚼了块冰似的,从夏奇拉运到这里必须用特制的魔法车辆,将温度恒定在五度以下,我这次带了一车来,现在已经没剩几瓶了。”

“喝得这么快?”

“不,送人。这酒虽好,但后劲有点大,所以不能多喝。”

“你说什么?”奈德正好将第三杯喝完,头微微有些晕,“后劲有点大?”

“因人而异。”多瑙森笑嘻嘻地为他再满上一杯,“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奈德猛然蹦了起来。“靠,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匆匆忙忙地冲了出去,脚步有点踉跄,“下次有时间再聊——记得给我留一瓶酒。”

“没问题。”多瑙森微笑着冲着他的背影举杯。

该死,这酒后劲不是有点大,而是不一般的大。刚才坐着喝还不觉得,一跑起来血液流动醉意上涌,奈德只觉得脚下象是踩了两斤棉絮似的空空荡荡着不了力。伊维斯那边半天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奈德心想还是传个讯问一下好了,别出了什么意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里又是市中心,到处都是人,想要找个寂静无声的地方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她应该不会傻呼呼地跟到贼窝里去吧。

掏出宝石正准备传讯,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奈德?”克里斯汀站在旅馆门前,疑惑地看着他。

奈德有点晕,事实上他本来就已经够晕了,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又折回来了?不知怎么的奈德有些心虚,好似酒驾被拦的司机。

“刚才和半精灵动手的人是你,对吧。”克里斯汀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她闻了闻奈德身上浓重的酒味,冷冷地上前一步,“你和多瑙森一起喝酒?你跟踪我?”

奈德下意识地后退,结果后跟撞上了台阶,膝盖一软,脑袋一晕,扭着腰一屁股就摔了下去。

“不,我没有。”奈德想要分辨,却觉得腹腔里一股暖流上涌,赶紧扭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怎么喝这么多?”克里斯汀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此刻和一个醉汉一起站在一家情侣旅馆入口处有些不雅,准备伸手去拉他。

她和奈德交过手,知道对方的体重比自己重不了多少,虽说武士不是纯以力量分级,但一位11级的武士提起一百来斤的东西还是比较轻松,如果对方还知道怎么活动那个叫做腿的身体器官的,那就和老鹰抓小鸡没什么区别。

弯下腰正要伸出手去。“这是……”克里斯汀看见地上有个熟悉的东西一闪一闪,而还没等她回忆起来,一道锥型光束从那个东西上射了出来,投射在半空中仿佛是蓝色的水在游动。

“怎么了……咦?”手握法师杖的伊维斯从蓝光中走了出来,她刚才突然收到奈德的传信,听到他在与别人争辩什么,以为是遇到了麻烦向自己求援,没想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掉进了酒窖里?”伊维斯同样皱起了眉头,看看他们又看看情侣旅馆,旅馆一楼过道里一位大妈正鬼鬼祟祟地惦着脚从服务台后面探出头来,与伊维斯的目光一撞立即缩了回去。

“弄回去再说。”克里斯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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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近来不少同学质疑本书有虐主的嫌疑,在此声明一下

首先,作者三观超正取向正常,绝对没有自虐的爱好,主角一开始的确比较废,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哦,是让他享受到征服的快感。

其次,不论是明的还是暗的,外挂基本上都已经开好了,接下来将进入使用阶段,大概还有两三万字吧,主角的人生就要开始走上坡路了,当然不会一步登天,人生如XX,前戏是很重要的么

章五十四 秘密

奈德是被饿醒的,中午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都是清水,梦见了什么记不清了,好象是有火锅有雾,有美女还有驴,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据此推断这个梦的性质应该是个噩梦,搞不好是美女骑着驴将自己的火锅抢走了。

奈德胡思乱想着,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脑袋里仿佛是空的,一切都象是做了个梦,车祸、穿越、亡灵、魔法……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单间宿舍里,翻身坐起来对面墙上挂着的是三十二寸二手平板电视,右手边是风扇转起来发出恐怖的嘎吱嘎吱巨响,让人误以为里面藏着一个兵工厂的古董笔记本,空气里弥漫着夕阳和篮球场的味道,客厅里没声音是因为同居的老师下午有课,自己睡到现在是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通宵副本。

多好,他想,静静地躺着,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本应贴着一张巨大的“全职猎人”全家福海报,前女友是这本漫画的忠实粉丝,分手后他也没有将海报撕下来,嫌麻烦。

也不知道富坚老贼有么有恢复更新。

这个在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疑问句让奈德恍惚了几秒钟,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会这么想,说明潜意识根本就不相信这是个梦。他觉得眼角有些潮湿,于是合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一张漂亮精致的脸挡住了他绝大部分的视线,贴得很近,呼出的热气直接吹在他脸上。

这张脸是颠倒的,奈德楞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伊维斯。

伊维斯仔细打量着他。“哈。”她直起腰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你哭了。”

“才没有呢。”奈德一擦眼睛翻身坐了起来,他躺着的是客厅的长沙发,伊维斯则坐在紧挨着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抓着一只削好的梨,冲着厨房大声嚷嚷,“他哭了。”

“我没有哭。”奈德重申,“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而已。”

“切。”伊维斯不屑地啃了一口梨,伸长脖子看了看厨房,突然凑到奈德身前,一脸好奇,“你们刚才干吗了?”

伊维斯突然变身为八卦少女把奈德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他想要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确认她脑子没有烧坏。

“别转移话题!”伊维斯一巴掌把奈德的爪子拍落,“你们怎么跑那种地方去了?”

“这个……说来话长。”奈德抓抓头发,“其实我们是在讨论如何回到赛博坦星球……”他非常自然地说着烂话。

“赛博坦星球,不是地球么?”伊维斯居然没反驳,也没切一声然后扭过头去表示不屑,而是眨巴着眼睛又啃了口梨。

奈德瞳孔骤然变大,死死盯着她。

“你自己说的咯。”伊维斯轻松地耸耸肩,“我要回地球什么的,我又没逼你说。”

……

“我还说了什么?”奈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

“道歉咯。”伊维斯欢快地将梨啃完,将核扔进垃圾桶,“道歉我就告诉你。”

“你!”奈德勃然大怒不由就提高了声调,身体直起怒气沸腾,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时刻都提醒警告自己冷静克制,不要惹无谓的麻烦,在脑子里紧紧地绷了一根弦,告诉自己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什么是必须做的,不以好恶行事,只求利益与安全。

但现在,这根弦断了。

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仿佛嗡了一声,定下神来时已经重重一把将伊维斯推开。她原本单臂撑在扶手上,被奈德一推又摔回了沙发里,虽没受伤却吓了一大跳,瞪着眼睛看着奈德,眼神从惊讶到炙烧。

“你就只会欺负我!”

伊维斯冲着他大喊,愤怒地起身离去,脚跟敲打地板的声音是那样的怒意冲天。

奈德长长地吐气,重新坐下,双肘撑在膝盖上,将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

“怎么了?”克里斯汀惊讶地站在厨房门前,围着围裙,“你们又干吗了?”

“没什么。”奈德顿了顿,抬起头,“我喝醉后说了什么吗?”

“回来的时候没说什么,睡着之后我就不知道了,我先去买了点菜然后一直在厨房,她在客厅看着你。”克里斯汀挥舞着锅铲,“你这才醒来几分钟就把事情搞砸了,距离晚饭时间还有10分钟,如果你不补救好的话就没资格上桌。”

“可是……”

“你还有9分50秒。”

“好吧。”

伊维斯在天台。

这栋小楼有个很漂亮的天台,深紫色的藤蔓沿着木棚设计的曲线蔓延出一个椭圆型的半封闭小房间,房间一侧对着广阔天空,边缘处并排放着两个吊篮,只要轻轻一荡你就会离开天台的范围,仿佛飞在空中。

伊维斯坐在其中一个吊篮里,呆呆地望着远方。

奈德走到她身边,但没有选择另一个吊篮,而是直接坐在了地面上,沉默了片刻。“对不起。”他诚恳地说,“刚才我态度不好,不该对你发火。”

没有回音,伊维斯就象没有听见任何东西,依旧怔怔地望着远方。

这个反应在奈德预料之中,他按照自己业已想好的说下去。“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发火,可能是因为离开家太久了吧。地球是我的老家,一个环形山谷的名字,因为从最高那座山的顶峰往下看,我们居住的小山包就象一个圆球。”

听起来还算凑合,他在心里长吐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虽然那里不算特别漂亮,总是下雨,野兽也很多,但我毕竟从小在那里长大……”

“你这是在道歉吗?”伊维斯截断了他。

“不能算是。”或许是有些心虚,奈德实话实说,“我不善于道歉,也不知道怎样道歉才算是有诚意。”

伊维斯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吃惊于他的坦白。

“有诚意的道歉就是认识到自己错了。”她说,“我并没有感觉到你认识到自己错了。”

“我认识到自己错了,和你感觉到我认识到自己错了,好象是两回事吧。”奈德习惯性反驳。

“你看!”

奈德一愣,笑了。“好了好了,我是真认识到自己错了。我不是要故意和你吵架,也不是一定要你接受我的观点,我只是……”他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我很少跟别人吵嘴的。”

“你的意思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喜欢无理取闹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你的确是跟别人不一样,但不是无理取闹。我们最开始认识就闹出了误会,随后阴差阳错误会越来越深,很多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啦,我这个人又笨又木,跟我计较没意义的了,不要往心里去了好不好。”奈德有些混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是我们一开始就能心平气和地认识相处,说不定现在是蛮好的朋友呢。”

“谁要跟你做朋友!”伊维斯凶巴巴地转过脸去。

奈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伊维斯从吊篮里跳了下来。“走啦。看在你喝醉了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是再敢……”她用力踩了奈德一脚,“哼哼。”

“不生气了?”奈德呲着牙爬了起来。

“连你都知道你又笨又木,我跟一根笨木头生气岂不是更笨更木?”伊维斯不回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奈德无声地笑了笑却没有跟上,他坐下来看着夕阳,那巨大的火球此刻在他眼里看来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巨大泥丸。奈德有些茫然,下午他吐掉的仿佛不是食物残渣与胃酸,而是冷静与理智,是一直在支撑着他的莫名力量。他感觉有些累,被无可琢磨又无处不在的陌生感包围了。

这里是哪里?我在干什么?我是谁?奈德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亮丽的晚霞看起来是如此低沉,空气让人窒息,他无力地瘫坐在吊篮里,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往何处去。他想自己刚才之所以会发怒是因为伊维斯提到了“地球”,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名字,那个温暖的家与自己曾经拥有的人生。

但已经回不去了,虽然还在努力,在心底他却已经隐隐接受了这个事实。发怒并不是因为被揭穿了秘密,其实这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一个除了自己外没人在意的秘密算是什么秘密呢?这本就是一个多元宇宙,你来自地球或是其他什么位面,对其他人来说压根就没有区别,大概就跟你在曼哈顿自我介绍,“嗨,我是来自双木镇阴沟村的陈安平”一样,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白种人才不会在意双木镇上是不是有两棵树,阴沟村里是不是有条阴沟。

他们在意的只是你能带来多少价值,只要你不是来自阿富汗的某个基地,老家在哪都没问题。

但奈德却将这个秘密保护的严严实实,仿佛被别人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会消失了,就会离开自己了。他一方面回避它,一方面又害怕失去它。人类永远都是那么的矛盾,无论他手中掌握的是书还是剑,是科学还是魔法。

恐怕是回不去了,必须承认现实,在亡灵深渊他无需去想这个问题,原本就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落,但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希望之火被点燃了,然后又一点点地熄灭。即便是托尔金这样的空间魔法大师,也无法找到通往地球的路,而自己又要多久才能超越托尔金大师?拜拉席恩只给了自己两年的时间,现在还剩一年半,想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成为比托尔金更强大的空间旅行者,不如指望某位神灵看上自己大笔一挥允许自己分享神力来得实际。

“也未尝不可呢。”有人轻笑着说,声音很轻,仿佛是在他心底直接响起。

“谁!”奈德悚然站起,环顾四周。

“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克里斯汀站在楼梯前抱怨,“在下面叫你也不答应,不打算吃饭了么?”

克里斯汀?不,不是,刚才那个声音不是她的。“你上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不对么?”奈德问,“我的意思是说听见什么奇特的声音,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

“没有,这里唯一可疑的东西就是你。”

“是吗。”奈德有些茫然,难道是幻听?他又有些不太确定那个声音是否真实存在过,因为它是那样的缺乏重量,轻飘飘的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事实上奈德现在就已经想不起那个声音的具体细节了,就象忘掉了一个梦。

“是的。”微风拂起了少女的黑色额发,她在金色的夕阳下微笑,“可疑的人,该吃饭了。”

章五十五 洞察

一辆简朴不起眼的马车在阶梯外停下,蓝色车帘已经有些发白,车身上的黑漆也有脱落迹象,但镶在车顶一圈的铜条却清楚无疑地说明了车内人身份的尊贵——铜条上那华丽繁复的文字是“讴歌体”,是赞美女神时所用的最神圣语言,教宗在册封初任主教时会用戒尺轻触两下脸颊,代表女神赐予使用讴歌体的权利。文字是红色的,说明这辆马车的主人是一位红衣主教,即常说的大主教。

马车虽然简朴,但却象古朴无光的圣剑一样,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破开尘土与人流,在世人敬畏与虔诚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马丁大主教掀起车帘,微微眯着眼睛。“是你啊,穆勒。”他认出了上前行礼的年轻人,“怎么这是要长留在迪克推多了么。”

“处理完这件事后或许还会回去。”穆勒恭敬地伸手搀扶。

“历炼无处不在,大公一定要你前往边陲,却是有些太执着于表面了。”大主教没有接过他的手,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自行踏步走了下来,“迪克推多同样是险境,行差踏错,危险不会比面对那些精灵来得少来得小啊。”

他叹了口气,似是有感而发,转眼看见了人群中的奈德,正要说话眼中突然划过一道光芒,整个人都为之一变,那掩饰不住的锐利锋芒砰然而发,如果说之前的大主教只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蔼中年人,那么此刻那凝重让人心生敬畏的威严,那无形却让人不由自主亲近的圣洁,仿佛高大了千百万倍的身形。只是短短一瞬,门外所有人却都仿佛听到了圣歌号角,看到了通往神国那用光铺成的道路。

一些虔诚信徒甚至已经屈膝跪下,十指相扣按在胸前,低声祈祷赞美女神。

只有奈德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并没有迟钝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地步,在他看来刚才似乎有股巨大的威压席卷而过,但只是似乎而已,马丁大主教还在盯着他,往日仁慈温煦的目光此刻是如此的明亮,尽管明知只是一种错觉,但奈德还是怀疑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一对氙气灯!

精光敛去,大主教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气度,走到奈德身前似笑非笑。“晚上好啊,奈德。”他看似平常地打招呼,但下一句话却吓了对方一跳,“有兴趣加入教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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