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从马背上方落了下来,坐在伊维斯身后,法杖一指一面火墙拔地而起挡住瑞恩的去路,布雷斯塔心领神会扭头就跑,却听身后呼啸破空声传来,扭头一看瑞恩居然炮弹一样直接穿过火墙,笔直撞了过来。
这枚人肉炮弹来势凶猛,直接便将奈德与伊维斯两人撞飞了出去,就连布雷斯塔都踉跄两步倒在了地上,瑞恩却象是没事人似的一跃而起,健步如飞来到二人面前,举起砂锅大的拳头便是一拳砸下,奈德不及起身只能就地一滚,只听轰的一声地面居然被砸出了一个小坑,瑞恩也不拔出拳头,直接按住地面以臂为轴,凭空翻身一拳又向伊维斯砸去。
伊维斯想要闪躲,但刚才落地时脚重重崴了一下,一用力便是钻心的痛。
“让开!”
“不要!”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伊维斯紧咬牙关准备硬挨这雷霆万钧的一拳,一个算不上宽厚的脊背却挡在了她身前。瑞恩拳头落下重重砸在腹部,奈德顿时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连带着身后的伊维斯一起倒飞数米,落地时伊维斯撞上一块略微凸起的土地,晕了过去。
“够了!”灰袍人阻止瑞恩,刚才正是他喊不要,“这样就……”话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原本应该昏死过去的奈德居然又站了起来。
不仅是站了起来,淡淡却有如实质的威压笼罩住了整片草地,灰袍人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瑞恩缓缓直起身,浑身关节爆响,布雷斯塔则偏过头去,装模作样地咀嚼起了树叶,这神态分明就是在说“不关我事我只是一匹驯良淳朴的好马而已”。
奈德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今是阴沉的铁灰色,抬手拭去嘴角血迹。
“很好。”他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之前都要经过漫长思考,“现在,你们谁先死?”
章六十四 弑神者
你们谁先死?
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人,要么是绝对的上位者,手握压倒性的权利或力量,自信对方无论多么勇猛善战或是机智狡猾,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无论对方耍出什么花样玩出什么手段,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不值一哂,让对方选择死亡的顺序,与其说是一种宽容大量的表现,不如说是侮辱与鄙视。
要么就是白痴,脑子进了水,自己讨打……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奈德似乎是后者,明明被打的口吐鲜血,不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装死,还硬撑着说什么大话,必须好好教训一番让他明白低调谦逊才是做人的真谛。
但不是,灰袍人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个对手看起来是奈德,但又不象是奈德,准确地说,这个人的躯壳与刚才没变,但里面居住着的灵魂仿佛却完全换了一个。“你们谁先去死”这样的话在他说来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看起来就象是在描述一个不容驳斥的真理,更重要的是那越来越凝重的凛凛压迫感,就象是无形大石一样压在他心头,让他呼吸急促,冷汗已经湿透衣背。
这绝对不是奈德·坦格尼安,那个他认识的,得到了不少眷顾的七级年轻法师。
他想起了“那个人”交代过自己的那句话——“千万不要真正伤及他的性命。”那个人曾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刚才瑞恩出手太重时他还是出言阻止。他原本以为是因为奈德对“那个人”有用,或者是背后有什么人支持,伤及性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灰袍人知道不是了。
其实不是“千万不要伤及他的性命”,而是“千万不能伤及他的性命”才对吧!
是因为那家伙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怪物吧!
灰袍人大致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对手十有八九是被什么厉害东西附体了,说是附体其实不准确,但这个词的确是最形象的描述。上次神战时代为了争夺信仰原力,便有不少神灵遣下神侍,甚至是派出分身附在凡人身体上,亲自参加战斗。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位面规则排斥太过强大的力量进入,强行进入的话极易导致位面崩溃,对神祗来说崩溃一个位面倒也没有什么,影响不大,但成熟位面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点象是堆叠的一起大小不一的多米诺骨牌,突然崩溃会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连神祗也无法预知波及面会有多大,只能小心翼翼。
神战结束后,神邸附体以凡人形态行走人间的现象大大减少,但神侍,天使附体凡人,直接带来神谕,推动世界向神祗所期待方向发展却是屡见不鲜。自由女神受神职限制,很少这么干,她的老邻居,统治大陆另一超级强国雷慕斯的秩序之神却非常热衷于这项运动,隔三岔五每隔几年就要扔下个天使来。
除了神灵之外,一些居住于下层面的邪魔也能够附体凡人,理论上来说所有位面的下方都是亡灵深渊,哪怕仅是通过微小如针眼的一个小点连接。但在连接处却还生存着无数的黑暗位面,居住着大量邪魔,以吞噬从各个位面坠入亡灵深渊的亡灵为生,一些力量强大者甚至不逊色于低等神祗,甚至还有自己的教会与信徒——当然是一些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教组织。
但无论附体奈德是什么,善神邪神还是邪魔,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奇怪的是奈德似乎无法控制这种超强的力量,只能被动地使用——不,也不对,被附体后要么是力量还未觉醒,此时还是凡人主宰身体,一旦被杀死,附体者也会灰飞烟灭,要么是力量觉醒与凡人思维融为一体。而奈德此刻,分明就是轮流控制身体。
不合常理,无法解释,但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数念头在灰袍人脑海中闪过,而此时奈德已经有了动作。他身体一闪,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虽不及使用空间缩进时那般心动身至,但如此短距离内却也几乎没有区别,瑞恩瞳孔刚因惊恐而放大,便被提住了领子。
“还给你。”这句话刚刚传入耳中,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小腹便重重挨了一拳,然后眼前一黑,背部似又连挨了好几棍,最后仿佛撞在了一面墙上,此时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才从腹部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匍匐在地动弹不得,无意识地干呕不止,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定睛一看自己居然已经飞出了几十米外,身前树枝藤蔓散落一地,还有一棵小树从中断裂,根部翻起,刚才觉得挨了好几棍,显然就是连续撞在了树上。
“痛吗?”奈德双足发力,话音未落拳头已至,瑞恩仓惶闪避,虽躲开了这一拳却被紧跟而至的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又是横飞出去撞断枝叶无数。
灰袍人法师低声诵咒,一双无形大手托住瑞恩,将他在放地上,随即一指奈德,巨大火球化作一条火龙向他背后袭去。
奈德连正眼都没有看一眼,单手用力一挥,罡风顿起,火龙被卷着偏离了方向,直接撞向地面。
灰袍人毫不停顿举手往空中一抓,一把银色钢刀倏然出现在手中,眼前明明只是空气却毫不犹豫地劈了下去。刀锋所至,奈德身形出现,退了一步,看上去到象是被这一刀从虚空中劈出来的。
奈德冷哼一声,快拳如暴风骤雨,灰袍人无法招架疾退两步,钢刀扭曲变型成为一块盾牌,浮在空中快速移动自行格挡,灰袍人空出手来试图激活法术,但银盾只是眨眼工夫便砰然碎裂,眼看一拳已到面门,奈德转身一闪,躲开飞来的银色长剑,瑞恩冲了上来拔起长剑刷刷刷连着就是几剑试图将奈德逼退,却未能如愿,奈德不退反进,居然在漫天剑光中找到一条通道,贴住瑞恩右肩一顶。
瑞恩长剑脱手,撞在身后的灰袍人身上一并倒了下去。灰袍人正好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天色陡然一暗,点点银光从脚下草地飘起,若高高望去会发现正好是构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图案,空气流转加速,细小电流如归巢小鸟般从各个方向飞向图案中心,一道由电光构成的巨大空间门瞬间成形,门内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一头小山般高大的巨兽走了出来,它长着类似犀牛的巨角,浑身布满鳞片,呼吸间一张一合,只有一只眼,四足长满骨刺,犬牙突出,血盆大口无法合拢,滴滴答答掉下来的却不是唾液,而是一团一团的电芒,落在草地上顿时化作一缕青烟,只是片刻功夫怪兽下颚所对一片草地便成焦土。
“风暴雷兽。”奈德低声叫出了怪兽的名字。
怪兽巨眼足有脸盆大小,却没有瞳孔,只是一条金光竖线不断闪过,仿佛整个眼球都在不停旋转。它打量着眼前的小人,现在本该是午休时间,被强行拉起来工作,心情非常不好,只想着尽快搞定然后回到温暖舒适的凤眼中去睡一觉。
它打算用自己最擅长的,也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招解决战斗。既然已经被召唤了出来,就应该对得起雇主花的每一块宝石——我是一个敬业的打手,它想。
然而,它似乎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它有些疑惑,鼻翼抽动,的确是一股熟悉的气。它回忆着,分辨着,在自己经历了数千年的漫长记忆里检索。终于,它想起来了,这熟悉的,讨厌的,让它不安的气息是……
“弑神者!”
巨兽咆哮着俯低了身体,本来就短小又长期缺乏锻炼几乎就要不存在的颈部后缩,粗壮巨腿微微弯曲,这是高度戒备的姿态,是随时准备全力搏击的姿态,而它的对手只是一个小人,高度还不及它的膝盖。
“弑神者。”奈德低低重复,“真怀念啊。”
下一刻,他已经高高跃起。现在灰袍人与瑞恩知道他们刚才有有多幸运了,那是凝聚着风暴的力量,奈德高高举起的仿佛不是一个拳头,而是一个黑洞。他们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即自己所处的整个空间都被那只拳头吸引拉扯,扭曲变形,象塌陷的沙丘,又象之下有个无底深渊的海面。
巨兽察觉到了危险,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汹涌的白光在它喉间成型,它顾不得任何保留了,要将全部能量都派上用场,完成这次喷射后它会很饿,但与死亡的威胁相比,饥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来不及了,奈德已经挥出了拳头,击打在它上颚。双方的体型差距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看上去就象是一只兔子跳起来给了大象一拳。
但这是蕴含着何其恐怖力量的一拳,巨兽张大的颌部迅速闭合,狂暴的电光从它鼻孔中冲了出来,象是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但那是水蒸汽不可比拟的能量,电光闪过之处只剩焦炭,紧接着巨兽浑身鳞片张开至极致,厚重的皮下脂肪耸起落下,仿佛一阵波浪在它体内掠过。
鳞片脱落,呼啸着撞向四面八方,那是锋利的镰刀,切割开一切挡在前进道路上的物体,血线迸射出来了,就象是一个不幸撞在仙人掌上的水球一样,指头粗细的血泉密密麻麻地向外喷射着。而这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呼啸的鳞片与喷涌的血泉落地之前,巨兽已经飞进了空间门中,电光铸成的大门化作一道青烟,渺茫空中似乎还传来了一声夹杂着愤怒与痛苦的吼叫。
章六十五 伪神
这是可以与神媲美的力量,这是不亚于神罚的一击。
传奇战士——瑞恩与灰袍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名字。
在这个神恩眷顾的世界中,最强者自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但位面规则排斥过于强大的外部力量,神祗不能以完全形态君临这一位面,因此大陆上并没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强者们各有所长,无论法师还是战士,达到三十一级后便迈入传奇级门槛,成为最强者中的一员。相对而言,法师借助魔力,相对重视的是知识的累积与思维的开拓创新,即便是足不出户,理论上也能够达到传奇级别,相对容易,大陆上仅是公开活动的传奇级法师便有十人之多。
战士却不同,无论是剑士、骑士、箭手还是将身体视为武器的行者,想要不断升级,唯一途径便是通过战斗磨砺自己,从最初的见习战士到传奇战士,必须经历无数场战斗,在生死之间来回无数次。每场战斗都存在风险,哪怕实力看起来差距悬殊,稍有疏忽仍可能送命,高阶法师死于最简单的火球术,神勇无敌的战士葬身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之手,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相信的故事时刻都在发生。
因此,能达到传奇级别的战术虽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在目前,公开活动的传奇战士仅有两人——精灵王廷的总武技长,被尊称为“不坠恒星”的奥格罗斯,以及雷慕斯帝国皇家骑士团团长,享有“人类第一骑士”之美誉的安东德奥利。罗慕路斯的圣彼得骑士团团长,“风暴骑士”马尔库斯也还差了一点,尽管多年前便已是达到了三十级辉煌顶级,但最后这一道关口怎么也迈不过去。
但眼前……这头风暴雷兽虽说养尊处优,缺乏锻炼,但毕竟是处于生物链最顶端的强悍物种。马尔库斯当年因独自击败一头风暴雷兽而成名,不过灰袍人很清楚,骑士击败的只是一头刚刚成年的三代种而已,而被自己召唤出来的则是高贵的初代种,但魔法女神亲手制造,战斗力有天壤之别,结果仅仅一拳便被奈德打回了老家……只有传奇战士才可能做到。
若是如此,就更无法解释了——无论他是神选者还是得到了邪魔的垂青,从而获得了无穷的力量,这力量都不应该以肉体战斗力的形式表现出来,身体固然会得到加强,主要的提升还在于对魔法的操控与理解,或是直接使用神力以及邪魔之力上。要知道神祗与邪魔虽然在世界观人生观与价值观上差距不小,但工作性质却是相同的,都为领导者,不可能事必躬亲,不然累也累死了。肉搏既无美感,又浪费时间与精力,无论上层界还是下层界的统治者都不喜。
一拳干掉巨兽,奈德落回地面,转过身来冷冷看着瑞恩与灰袍人。“你们。”他缓缓走前,似要说些什么,却面露惊讶,低头看了看胸口。“时间就已经到了吗?”他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来,“这次就饶……”
话还没说完,他便倒了下去。
那令空气都凝固的威压瞬间散去,在灰袍人眼里,整块草地似乎都瞬间一亮,恢复了勃勃生机。他站了起来,与瑞恩对视着,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巨大的震撼感还压在他们心上,如果不是眼前这块仿佛被熔岩洗礼过的草地提醒,真要怀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庆幸死里逃生的话就不用说了吧。”还是酒吧老板先打破了沉默。
“不用了。”灰袍人叹了口气,“不是提醒过你不要对他下杀手么?”
“忘了。”瑞恩挠挠头,“你也知道,狂化期间智力是会下降的。”他顿了顿,指着奈德,“他是真昏过去了么?刚才他可是骗了我一次。”
“我不觉得现在他还有骗我们的必要。”
两人同时走了过去,按照原计划完成最后的工作——从伊维斯右手无名指上褪下了一枚戒指。入手很轻,感受不到分量,似是秘银打造,指圈边缘并不平整,咋一看似是一条弯曲成圈的荆棘,细看就会发现其实整个指圈是由一行连体书写的魔法咒语构成的,在句首与句尾交界处是一朵小花,花的中央有一个小黑点,仿佛瑕疵。瑞恩定睛望去,只觉黑点竟在缓缓旋转扭动,似有夺人心魄的力量,目光投进去,便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灰袍人见状不对连忙移开戒指,重重在他脑后拍了一记。“你疯了。”灰袍人训斥,“这可是乱流之戒,难道你想被它囚禁?”
“我以为它已经失去神力了。”瑞恩呲牙摸着后脑勺。
“囚禁你还是绰绰有余的。”灰袍人小心将戒指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戒指给伊维斯套上,站起身来,发现瑞恩正看着奈德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瑞恩说,“我在想现在如果我把他干掉的话,他还会不会暴起反抗。”
“很危险。”灰袍人思考了片刻,“而且在我接到的命令里,没有干掉他这一项。”
“但值得一试。”银色长剑在瑞恩手中成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留着他是一个祸害,也许我们的计划就会毁在他手里,也许不会,但我讨厌不确定因素。”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是的,在你离开之后。”
灰袍人抬起头看着他,小丑细长的眼睛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光。
“不用这么看着我。”瑞恩耸耸肩,“哥哥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为弟弟扫清障碍的么。”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布雷斯塔打断了他们,龙马正懒洋洋地侧卧在一棵大树旁,用蹄子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对兄弟,“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醒来,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这么做了一定会后悔。”
“开启你们的魔法视觉,好好看一看吧。”龙马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哼。
瑞恩与灰袍人各自加持了一个魔法视觉法术,顿时吓了一跳,所谓的魔法视觉实际上是一种能量感知力的加强,将各种能量波动以视觉的形式反馈给大脑,有些魔法物品带有隐蔽与欺骗功能,普通法师很难察觉,开启魔法视觉则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侦测能力。不过这个法术一般用于探险,战斗中魔网时刻都在变化,基本没用。
在魔法视觉里,伊维斯右手无名指被一团柔和的白光所笼罩,那是假的乱流之戒——虽然是假的,但也是一件强力魔法道具,否则太容易被揭穿。灰袍人怀里也有淡淡的白光泄出,那是真正的乱流之戒,光线明亮却不刺眼,传递着令人安定的力量。
让他们吃惊的是奈德居然也被一层白光所笼罩,丰腴浓厚,居然也是神力之象。
“残翼之杖?”灰袍人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由雷霆之神雷娅打造的法师杖。“不,不对。”他随即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雷霆之神同时也是掠夺之神,是一位邪神,若是她的神力,应该泛着淡淡红光才对。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层神力居然将奈德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即便是乱流之戒,也不过是映照一小片区域而已。很显然这层神力是在有意保护奈德。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与惊恐。
这个人身上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好吧,既然是这样。”瑞恩收起长剑,“也许‘那个人’已经有了打算,我就不破坏他的计划了。”他冷笑,“虽然我从来就不相信他。”
“除了相信他,我们别无选择。”灰袍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林间。
“我们早就已经没有选择了。”瑞恩喃喃自语。“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他转过头,对布雷斯塔说。
“没问题。”龙马满不在乎地答应了下来,大口咀嚼着多汁鲜嫩的树叶。
瑞恩微微躬身,离开了这片草地。片刻之后,包裹着奈德的白光缓缓从他身上移至草地上,凝结成一位少女。
九。
“好了,皆大欢喜,两边的任务都顺利完成,该收工了。”她两手分别提起奈德与伊维斯,放到布雷斯塔背上,她仿佛有些不太开心,脸色平静不见笑容。
“怎么了?”布雷斯塔虽然是匹龙马,却是头对雌性情绪变化非常敏感的雄性龙马。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九耸耸肩,“过去的……已经被埋葬的事情。”
“因为他吗?”布雷斯塔转过头,看着背上的奈德,“我也感受到了一点点,他身上似乎有神国的痕迹。”
“伪神。”九冷冷地纠正。
难得的,布雷斯塔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安慰同伴。“算了,都已经过去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它说,“我们只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只要我们活下去,那个时代就还存在,如果我们消失了,那它也就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九长吐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们应该活下去。”她说,“为了逝去的时代。”
章六十六 主角模板
奈德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欲裂。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与人激烈争论着“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以及“你要到哪里去?”之类形而上的哲学问题,对方面目模糊,醒来时就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不会是亚里士多德,似乎是位黑发黑眼的年轻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想的脑仁生痛,直至惊醒。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魅丽的面孔,双眸漆黑闪烁,睫毛纤长,看见奈德醒来,嘴角微翘,引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你又欠我一笔喽。”她说。
“奥黛丽?”
奈德吃惊不小,第一反应便是想要坐起来,但念头甫一生气,都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觉得无数的剧痛汇成一条线,一枚锥子,直刺自己脑海。
“哎呀。”他忍不住喊出了声来,然后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象是被放在烙铁上灼烧一般,每一寸都在燃烧,仿佛是捏碎了后重新黏合在一起然后被送进瓷窑回炉,不要说坐起来了,即便是活动一下手指都如同被迎面劈了一刀般难以忍受。在地球时有句励志名言叫做“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现在奈德是真心觉得凤凰是一种非常可怜的生物——如果这么痛,还真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醒了?”声音中充满喜悦,立刻便有个脑袋从奥黛丽身边冒了出来,双手按在床沿上——一不小心按在了奈德手上。
如洪水般旁澎湃的剧痛立即席卷而上,将奈德淹没,他翻了翻白眼,差点又晕了过去。
“对……对不起。”伊维斯手足无措地道歉,“你在等一会儿,马丁大主教马上就到了。”
“谁在叫我吗?”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大主教温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来看到被白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奈德,先是一怔,然后抚掌大笑。“你还真是活力旺盛呢。”他感叹,“简直就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年你妹!轻你妹!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话,奈德真想跳起来用法师杖敲对方的脑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活!力!旺!盛!
但他现在做不到,所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又要麻烦你了。”
“咦?”大主教似乎误会了,“别哭别哭,不要那么悲观,你还有救的。”
奈德彻底无语了,干脆什么都不说,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幸好大主教虽然有些神神叨叨,但干起活来还是十分麻利,只片刻功夫,奈德浑身疼痛十成便已去了七成,已经可以下地,只是还不能太过用力,有点象是疲劳过度后的肌肉酸痛。
“虽然我不是太懂医学,但看起来你好象是累积了几百天的疲劳同时爆发。”大主教说,“怎么搞的?”
奈德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说,他只记得自己情急之下挡在伊维斯身前挨了瑞恩一拳,然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已经躺在床上,身体象是断成了几千几万截。问伊维斯,她也时当时就晕了过去,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布雷斯塔驮出了森林。奈德当时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更麻烦的是体内魔网濒临崩溃,眼前就要挂掉,把伊维斯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布雷斯塔提醒她可以找奥黛丽帮忙。
奥黛丽虽是高阶法师,但毕竟不是牧师,来得仓促也未带治疗药水,而且看奈德伤势如此之重估计灌药水用处不大,干脆先帮奈德稳住体内魔网保住这条小命,然后再找来马丁大主教治疗肉体伤势。
“你们运气好,是九救了你们。”奥黛丽说。
那片森林曾是生命之树的根部,越靠近核心区域世界意志越浓烈,九受压制无法现身,后来他们一阵狂奔远离了核心区域,九也就再次出现,将他们从瑞恩与那个灰袍人手里救了下来。奥黛丽说,“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生命之树是什么东西?”奈德问,“世界意志又是什么?为什么九会被压制?”
“生命之树是精灵的叫法,我们人类管它叫做永恒之树,据说这个位面诞生时,天地间就只有九棵大树,是万物之母,生命之源。其中五颗分布海外,大陆的四颗里只有两颗还存活,一颗在精灵古国,为精灵王廷的王座,另一颗在异族大陆,被中央神殿包围。在精灵族的典籍里,生命之树被视为世界化身,所谓的‘世界意志’其实就是位面规则的合称,位面规则究竟有哪些,如何运行,一直被视为终极谜团,一旦被破解被掌握,即便是凡人也可以获得媲美神灵的力量。”奥黛丽微微一顿,想到这句话多少有些对神不敬。
马丁大主教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位面规则中已知的一条,就是会抵制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过于强大的力量。”奥黛丽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神无法亲身降临的缘故,九是天使,是神力的结合与体现,虽然力量并不算太强大,但在世界意志浓厚的地方也会受到压制,所以无法现身,后来你们离开了核心区域,压制的力量减弱,于是她就又可以出来救你们了。”
“生命之树和永恒之树。”奈德好奇,“怎么也会死亡的么?”
奥黛丽摇摇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论是生命之树也好,永恒之树也罢,终归是一种生命体,时光流逝,外力损毁,都可能是导致它死亡的原因。再者说来,我们这片大陆上的这颗永恒之树枯萎崩塌已经数千年之久,不要说探究原因,就连一些基本描述也是从精灵典籍的记载中辗转得来,只知道数千年的确有这么一棵树存在过,但究竟是不是象精灵所说那样乃生命与力量的象征,谁也说不清楚。”
奈德点点头,正欲再问,有人打断了他们。“好了好了。”伊维斯端来杯黑乎乎热腾腾的液体,一看就让人有些头皮发麻,“该吃药了。”
“怎么,有人生病了么?”奈德环顾四周。
“少装死。”伊维斯将杯子放在他身前,“这个人就是你。”
“可以不吃么?”奈德装模作样地转动着手臂,“我现在好得很。”
“不行!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专治各种肌肉疼痛,接骨续筋。”
奈德刚喝了两口,忍不住将茶杯又放了下来,“你家是买大力丸的么?”
“大力丸是什么东西?”伊维斯满脸疑惑,“告诉你,很灵的,我老爸年轻时有一次吃饱了没事干跑去屠龙,结果被打得比你还惨,弃尸荒野,幸亏被我老妈捡到,她当时只是普通人,不是牧师也不懂法术,就是用这个把他给救回来的。”
屠龙、平凡少女、再造之恩、执政官……“你老爸好强的主角模板。”奈德点头。
“嗯?”
说起来虽然未曾谋面,但奈德已经对安东尼执政官有了初步印象——大气强势的枭雄,这是克里斯汀的描述;有所为有所不为,一旦行动必然就是石破天惊的政敌,这是格利高里公爵的讲法;对爱忠贞,数十年来保持独身,辛辛苦苦将女儿拉扯大的好丈夫好父亲,这是公爵夫人透露的信息;年轻时莽撞大条,有些冲动的热血青年,这是从刚刚伊维斯的话中得出的结论。
综合起来——强势又细腻,自信又谦逊,野心勃勃又恪守原则,一个目光鹰隼般锐利,面容岩石般坚毅,身材或许并不高大但气势迫人的中年人形象在脑海中呼之欲出。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难道他就是自己日后要面对的终极BOSS?
胡思乱想着将药喝完,看起来虽然惊悚但其实倒也不难喝,只是微微有些涩而已。祖传秘方果然是名不虚传,刚喝完奈德便觉得浑身清凉,四肢百骸都舒服了不少,然后倦意上涌,奥黛丽与马丁大主教随即告辞,让他休息,两人看起来非常熟络,一直在讨论宗教与神学问题,令奈德吃惊不小。
昏昏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轻缓稳定地削着梨,梨皮已经很长了,在空中坠成一条线,见奈德醒来,少女只是淡淡一笑。
“早上好。”克里斯汀说。
“恩,早上好。”
奈德活动活动了颈部,然后一翻身坐了起来,只觉痛意尽去,神清气爽,无论身体状态还是精神状态都好得不能再好。“呃,还真有效。”他说。
“什么?”克里斯汀将削好的梨递给他。
“伊维斯家的祖传秘方。”奈德说,“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呢。”
奈德对太古怪又来历不明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但伊维斯费心费力为自己熬药,一片好意,当然不好拒绝,姑且一试没想到居然还真是疗效不凡,实在是意外之喜。克里斯汀撇了他一眼,一指床头柜,“有效就好,喝了吧。”
“不会吧。”奈德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探头望了望,房间里没有别人,走廊里也很安静。
“一大早就起来给你煎药,现在回去补觉了。”克里斯汀看似不经意地说,“她似乎很喜欢你呢,奈德。”
章六十七 女孩子的沙漏
奈德差点一口就喷了出来。“什,什么?”他望着克里斯汀,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克里斯汀微微翘起了眉毛,“我说她很喜欢你。”
听明白了,但是不能理解。这转折也太夸张了点吧,不久前还斗的不可开交翻天覆地呢,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我替她挨了一拳,搞不好是救了她一命。”奈德说,“她给我煎几次药好象是很正常的吧。”
“的确很正常。”克里斯汀点头。
“所以说,这根本就不能代表她喜欢我,她不可能喜欢我的。”
“哦?”克里斯汀反问,“为什么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和她对着干——虽说不是有意的,从狩猎到擂台赛,一直都是她的麻烦,私下里和她斗嘴,大庭广众下让她出丑,前段时间差点气哭了她,还不肯道歉。”奈德下了结论,“她喜欢我?根本没理由嘛!”
“为什么我不这么觉得呢。”克里斯汀说,“你虽然一直都在和她对着干,但却没有真正做出什么让人不可接受,恶感丛生的事情来,很多时候她也未必是在针对你这个人,而只是针对你的行为,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她一直都记住了你。至于差点被你气哭,恰恰是说明你在她心里有一定位置,要不然才懒得和你计较,直接就跟你翻脸了。”
“但这也不能说明她喜欢我啊,最多只能说明她不是特别讨厌我而已。”
“你把传送宝石给了她对吧。”
“对,不过这是因为那天分开跟踪,为了安全起见,不代表什么。”
“现在跟踪已经结束了,她还给你了吗?”
“这个……”
“所以说你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呢。”克里斯汀说,“对女孩子来说,讨厌你和喜欢你就象一个沙漏的两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颠倒转过来。如果她对你不闻不问,不关心不在意,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那她绝对不可能喜欢你,而如果她对你的一举一动特别敏感,无论是出于关心还是别的目的,你都很有机会。”
奈德笑了,“按你这么说,追求一个女孩子不应该对她好,反而是应该天天和她作对喽——这样她才会关注你嘛。”
“大错特错。”克里斯汀断然驳斥,“讨厌一个人和关注一个人完全是两码事,有蚊子飞来飞去,靠近的时候挥手撵走就是了,条件反射而已,难道你会一直盯着它吗?”
“不会。”奈德摇摇头,“但我还是不觉得她有什么喜欢我的理由。”
“如果一定要找的话,有啊。”克里斯汀耸耸肩,“比如说,你救了她。”
“这叫什么理由?”奈德觉得有些搞笑,被人救命然后以身相许的故事他在地球是曾看过不少……不过都是在书上或电视里,而且发生的背景无一不是讲究三从四德的封建时代,他可不觉得伊维斯有那么贤良淑德。
“理由很充分啊,伊维斯幼年丧母,从小被安东尼侯爵拉扯大,潜意识里难免崇拜强大有担待的男性,你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她挡下可能是致命的一击,她对的你好感升华也不奇怪啊。”克里斯汀笑着一摊手,“英雄救美,骑士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
奈德也笑了,“这么说来我还救过你呢……”
话刚出口,他便觉得房间内气温急剧下降。见鬼,所谓的祸从口出便是这么一回事了,口头上虽说不信,但有人喜欢总归是好事,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触及了不该触及的话题。幸好克里斯汀没有真与他计较的意思,瞪了他几眼后便叉开话题,谈论起那些被抓回去的精灵射手来。
“什么?都是哑巴?”
“对,都是哑巴。”
“是中了什么诅咒么?”这是个魔法世界,凡有什么反常之事出现,无论普通人还是法师,都第一时间会想到魔法,但不是。“他们的舌头都被剪断。”克里斯汀说,“所以就连教会也没有办法。”
好狠!若是什么魔法诅咒,可以从法师的角度想办法,若只是简单的声带受损,可以由牧师治疗,但舌头被整根切断,就算是教宗亲临也没有办法,圣光治疗术效果好,见效快,但并不是万能,神术本身其实并不具有“治疗”的功能,基本原理其实是激发受伤者自身的细胞活力,加快分裂速度,修复肌体,续骨生肌没有问题,但已经没有了的东西就不可能重新长出来。
“读取记忆呢?”这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没这么简单。”克里斯汀叹了口气,“人人都知道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但问题是——不能做。”
“为什么不能做?”奈德疑惑,“穆勒他们不是经常这么干么?”
“那是在战场上,而这里是迪克推多。强行读取他人记忆是违背法律的行为,精灵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人,但也属于被保护对象,更何况现在还不能确认他们是否有罪,罪行有多严重。一旦强行读取,最后又没找到什么确凿证据将他们定罪,等于是留了个把柄在精灵王廷手里。”
“这么复杂?”奈德皱眉。
“政治就是这样了。”克里斯汀说,“穆勒他们在战场上,即便出错大不了就毁尸灭迹。而在这里,人权保护协会的人说你违背人权,司律厅质疑你没有履行必要的程序,外交厅抗议你这么做是破坏两国邦交。就算是执政官也不能一意孤行,做也难,不做也难,事情一直僵持着,只能是拖下去。”
“虚伪冗余的官僚系统。”奈德毫不客气地作出评价,“太没效率了,如果是我,我就会大力改革,务求直接、高效。”
“可是这样一来,权力就很难被权衡与制约了。”克里斯汀说,“别忘了这是一个曾被皇帝与他的庞大家族统治了数千年的国家,奠基者阿基努斯之所以要推动双执政官制,并建立元老议会加以权衡,就是担心当亲身遭受,反抗并推翻了独裁的那些人消逝之后,不被警惕,失去制约的权力会再度制造出一个怪兽,将他们用同伴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果实轻易吞食,将他们的付出变成历史长河中一个转瞬即逝的笑话。”
奈德漠然,民主与集权如何共存,民主自由的界限在哪里?国家集权应该以多少为底线,即便是在政治体制高度发达且多样化的地球,也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在这方面他给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也没有自大与愚蠢到认为可以将地球的某种政治体制搬来解决问题——懂不懂暂且不论,即便在地球,适用于这个国家的体制也未必适用于另一个国家,更别要说跨越了位面,连构成社会体系的最基本元素都截然不同了。
“那片森林呢?有什么发现么?”
克里斯汀摇摇头。
喝完药后,奈德迷迷糊糊又打了个盹,起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阳光刺眼已是中午时分,身体到是已经完全复原,却有些四肢乏力——因为饿了。
昨天晚上浑身剧痛压根就不能进食,只是喝了点水与营养液,今天早上起来原本打算吃点东西结果和克里斯汀聊天忘了时间,药力发作后晕晕乎乎只想睡觉,只吃了一个梨而已,肚子饿了实属正常。
隔壁客房的门虚掩着,伊维斯昨天大概就是在这里睡的,起床的时候显然有些匆忙,被褥都没有收拾。下到一楼准备去厨房自己顺便弄点吃的,还没下楼梯边闻到了牛排的香味。
伊维斯?不,看她的大小姐作风,就算会动手做饭,自己此刻闻到的也应该是烧焦了的糊味吧……
转过屏风,正准备与克里斯汀打招呼,却意外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穆勒,一手刀一手叉正大快朵颐。“中午好啊,奈德。”他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怎么是你?”奈德吃了一惊。
“好象很不欢迎我的样子。”穆勒喝了口水,“就算你要骂厨师,至少也应该等吃饱了再说。”
餐桌前只有穆勒一个人,但却摆了两套餐具,奈德也不客气,立即坐下来开动扫荡,穆勒是按照两人份准备的食物,但看奈德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一笑也不跟他争,让他吃到够饱。
“不错。”奈德发自内心地赞美,“这应该是我这半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了。”
“因为你饿了。”
“这是一个原因,但并不是全部原因。”中华五千年,别的或许不敢说,但饮食文化绝对是博大精深,这个世界无论社会结构还是生活习惯都接近于欧洲中世纪,在吃这方面的品位在一个中国人看来实在是不敢恭维,不要说色香味俱全了,能达到“顺口”就已经算很不错。当然,奈德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没穿越到一个茹毛饮血的世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你如果不加入军队的话,可以去当厨师。”
“小时候我的理想就是当一名厨师,每天都可以做出可口的饭菜,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前,谈天说地,谈古论今,一吃就是几个小时。”穆勒笑了笑,“很幼稚的理想,对吧。”
“很不错啊,为什么后来没实现?”
“因为还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顿了顿,“人吃饭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不是为了吃饭。”
“不,错了。”奈德摇头,“应该这么说——人的理想不是活着,而活着是为了理想。”
穆勒凝视着对方。“好象有道理。”他说。
“那么,去追寻你的理想吧,现在还来得及。”穆勒鼓励他,“你的饭店开张时我一定来捧场。”
穆勒哈哈大笑。“好了,不说我了。”他收起了笑声,“我是来通知你的,行动小组解散了。”
他从旁边椅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奈德,“这是你的工资以及受伤慰问金。”
奈德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挺沉的,看起来收获颇丰,但他却没有拆开,而是直接放在一旁。“怎么了?”他问,早上还是一切正常,克里斯汀也没有任何隐喻或暗示,肯定是在他睡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