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克里斯汀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被传送了千年前,那么就应该由自己来弥补错误,承担后果,反正自己光棍一条,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没有家人也没有多少朋友,就算在千年前的战火中被蒸发,也无关紧要。
格利高里公爵沉默不语。
奈德以为公爵是没有信心,于是继续说。“卡纳莱斯院长在这次事件中……举动怪异。”奈德斟酌用词,“如果抓住这方面向他发难,要求他交出时光回溯法术,即便他个人再强大,也无法与整个帝国对抗。而斯基拉奇家族能让多瑙森保持血统纯正,获得使用血脉限定魔法的资格,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谈不上什么秘密,这是斯基拉奇家族当年反戈加入革命军时达成的协议,帝国允许他们保留一些权利,在这一点上抓不住他们什么把柄。”公爵缓缓地说。
“那多瑙森盗窃忒弥斯之秤与乱流之戒,与精灵勾结,试图改写历史呢?”
“整个过程中,多瑙森都一直戴着头套,无非就是为了回避事后我们用相关法术将情景重现,你们都认为那个人就是多瑙森,我们也相信,但这种事是要讲究证据的,变化声音并不难,若斯基拉奇家族不承认,从法理角度也只无可奈何,若只涉及到某个人,或者还可以使用一些特殊手段,但涉及到一个延存数千年的显赫家族,一个边境行省……”
“……”
在如何处理这件事上,两位执政官出现了分歧,一方准备借此机会剥夺斯基拉奇家族的各项特殊权利,彻底打压这唯一一个从紫荆花王朝延续至今的贵族门阀,另一方则认为不应该太过激进,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以免引起动荡,激起反弹。
出现分歧到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主张以雷霆之势动手的是安东尼侯爵,失去了如同亲生女儿一般的克里斯汀的格利高里公爵却坚持认为惩戒是必要的,但不宜过火。
“克里斯汀是我的亲人,但若我只记得这个,而忘记了自己的执政官身份,便会成为帝国的罪人。”
斯基拉奇家族延存千年,在夏奇拉行省势力根深蒂固,近几任家主皆是开明贤和之人,深得民众支持,若强行动手,只怕会激起民愤,更何况斯基拉奇这个名字代表的早已不是一个家族的利益,即便是在迪克推多,与斯基拉奇这个名字休戚与共的贵族也不在少数,存在直接或间接利益关系的就更是不计其数。
“安东尼想要打压的其实并非斯基拉奇家族,而是整整一片关系网,帝国发展至今日,原先的动力变成助力,顺势变成逆势,后盾变成障碍,破而后立,这无可厚非,但安东尼太过激进。”格利高里公爵忧心忡忡,“这次又找到了借口,只怕很难压制下来。”
政坛争斗,奈德本无意关心,更无意插手,但面对公爵总有一丝愧疚。思忖片刻,从怀中掏出龙角,交给对方。
“唔……这是?”
“龙角。”奈德说明,“那头红龙的龙角。”
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透露龙角从何而来,也不必要再多说什么,以公爵纵横政坛数十年的资质阅历,自然知道该如何利用好手中的东西。
奈德起身告辞,却听公爵叹了口气。
“刚才我在想,现在这个结果对克里斯汀她自己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恩?
“生活在这个时代,有些东西是她怎么逃避也无法摆脱,怎么对抗也无法战胜的,回到一千年前,反而是获得了自由,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的道路,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因果被斩断,束缚不复存在。我们这些人的牵挂固然值得同情,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羁绊。”
“……”
不知道是不是公爵在安慰自己,但听起来的确是有些道理。阴暗的童年,受到诅咒的身世,偏偏罗慕路斯又是一个大一统国家,无论走到哪里,阴影都挥之不去回到千年之前挣脱一切束缚,重新开始,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有些艰难,但之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可是……
“对了,地牢里有两个人,你可以去见一见。”格利高里公爵说,奈德躬身致意,转身走出会客厅,来到地牢。与其说是地牢,不如说是旅馆客房,床单洁白被褥整齐,桌椅一应俱全,唯一的禁制是墙壁那一圈看似装饰品,实则为一个魔法阵的花纹,古尔伦舒舒服服地躺在靠椅上,手里还撑着一张报纸。
“呃,晚上好啊。”精灵法师泰然自若地和奈德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逃走了么?”
“呃,出了点小意外。”古尔伦脸上神情有些尴尬,“撞上了一个穿红袍的家伙。”
马丁大主教?难怪刚才他会出现在这里。
和古尔伦之间,当然没啥旧好叙的,殴打俘虏多少也有些不人道,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人。在隔壁房间里,正坐在床上的多利狄休西抬起头来望着奈德。
“初次见面。”奈德说,“请允许我介绍自己,奈德·坦格尼安,人类法师。”
多利狄休西沉默了片刻。“盖尔德·伯利,精灵遗民。”他淡淡地说,“不过你还是称呼我多利狄休西好了。”
精灵族又没灭亡,自然不存在“遗民”这个概念,多利狄休西所说的遗民,其实是省略精简,略带自嘲的一种特指。简单来说,他所属的血脉曾是精灵王族中最荣耀的一支,数百年前某位精灵王突然暴毙,“伯利”这一脉在王位继承权中败下阵来,并承担了弑君的罪名,惨遭清洗几乎被连根拔起,侥幸逃出精灵国者隐姓埋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终于是在多尔联邦站稳了脚跟,借助某种魔法改变外形以人类身份安顿了下来,甚至是成为了最高魔法师联席会议的成员,获得了挑战“篡位者”的资本。
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事情败露,身份被揭穿,再一次被清洗,老多利狄休西丧命,小儿子逃亡至罗慕路斯,与之前就已经在那里生活的大儿子会合。本已对“复国”死心,不料却遇到了一位野心家,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永恒圣章?可是多瑙森已经回去了,就算你们得到了永恒圣章,也不能使用。”
“可以回去,自然也就可以回来。”
除了疯子二字,奈德实在没其他可说的。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夕阳红旅游团么?
“你们也相信他,就算他能成功,万一不回来呢?”
“有些事情做了或许会后悔,但不做肯定会后悔,那你会不会去做呢?”多利狄休西反问,“反正,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东西。”
没有损失什么?参与政变,无论放在哪个国家,都是最恶劣的罪名,会被处于最严重的刑罚吧。
多利狄休西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章九十五 屠龙勇士
的确是没有损失什么,多利狄休西身份特殊,而罗慕路斯与精灵王廷关系微妙,若以后对方发生变故,绝对可以用得上,这么一张好牌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只不过之前掌握着这张牌的是卡纳莱斯,现在则是执政官办公厅,非但不会追究责任,反而会好吃好喝供养起来,虽形同软禁,但身份公开后反而是安全了。
至于卡纳莱斯,他虽是多利狄休西的老师,但两人之间保持的只是纯粹的师徒关系,多利狄休西尊重老师,卡纳莱斯也尽力指导学生,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其他情感。与其说是师徒,不如说是合作,如此相处,显然是大有问题,而问题似乎并非出在多利狄休西身上。
关于这个话题,多利狄休西不愿意多做探讨,奈德也没有兴趣去打听。从执政官办公厅出来,心里空空荡荡地象是缺了一角的花瓶,流了一地黯然,一路恍惚走到小楼前,下意识去推开花园铁门时方醒悟过来,心中一阵酸涩上涌,呆立不动。
自从加入“帝国非正常生物管理小组”后,奈德便从学院宿舍里搬了出来,住进了这栋小楼。克里斯汀说这是她一个亲戚的别业,平时也没人住,环境清雅,距离格利高里公爵的住所又近,便于联系,两人房间遥遥相望,视线无碍。但如今,那个房间的灯恐怕是再也不会亮起了。
奈德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坐在石阶上,注视着来时路默默发呆。恍恍惚惚间看见伊维斯从黑暗中走出,站在自己面前,轻轻咬着嘴唇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在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地坐在石阶上,并肩无言。许久之后,奈德站了起来。“走吧。”他说。
行至分岔路口,奈德转身看着伊维斯。“没事了,你回去吧。”他尽量笑了笑,“天色不早了。”
“你回学院么?”
“恩。”
“不行。”伊维斯脱口而出,“卡纳莱斯现在和办公厅的关系非常紧张,我们在森林时,他在外面直接和马丁大主教以及庞培总裁决长动了手,万一他对你做些什么,我们来不及施以援手。”
“如果他真要对我做些什么,只怕现在就已经做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将我放在眼里,视为真正的敌人,最多是将我视为一个工具而已,若将账算到我头上,反而是自跌身份,自损尊严。”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向着路边暗处说,“对吧,院长阁下。”
卡纳莱斯从黑暗中走出,向他们微笑致意。“工具之说,未免有些过于刻薄。”他指出,“你成为事件核心人物之一,固然有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的因素,但绝非所有人都能胜任这个角色,引起各方重视,成为暗中角力的焦点。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如果我真要做些什么,现在就已经做了。”
“我是什么角色?”
“重要角色。”
这个回答等于是在放屁,不过奈德也懒得跟他计较。“你跟踪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个么?”奈德之前对卡纳莱斯的印象不坏,此刻也没有差到哪里去,但他终归算得上是帮凶,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不,我是来道歉的。”卡纳莱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关于克里斯汀同学的遭遇,我深感歉意,虽然这并非我的本意。”
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
“对不起,你找错了对象,你应该去向格利高里公爵或是昆图斯将军道歉,如果他们愿意接受的话。”
“对我来说,你比他们更重要。”校长先生微笑,也不解释,后退一步重又融入了黑暗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你看。”奈德对伊维斯说,“都说了不会有事了。”
伊维斯勉强点头。“好吧。”她说,“总之多加小心。”顿了顿,少女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明天我可以来找你么?”
奈德点点头,“如果我离开了学院的话,我会给你留言的。”
奈德没有等到伊维斯。第二天一早,他便接到了格利高里公爵的通知,让他去办公厅一趟,在那里等待他的是一枚大大的勋章与一份大大的军功。
“屠龙勇士?”奈德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是搞什么鬼……”
短短一夜间,奈德便已经晋升为屠龙勇士,成为了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猛将,这是一个勇者将古老帝国从恶龙手里拯救出来的故事,反面角色是一头邪恶红龙带领的反动军团,正面角色自然就是奈德。至于故事细节,那是完全不重要的东西,里面的那个奈德英明神武机智果敢,充满正义感爱心爆棚,拿去评选感动罗慕路斯十大人物毫无问题。
“这,这个怪物是谁……”
“就是你啊。”
“开什么玩笑。”
并不是开玩笑,而是已经变成了既定事实,一夜之间,“屠龙勇士”奈德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整个罗慕路斯,国家政权全面开动,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都是有关一位正义勇士将这个古老帝国从恶龙的魔爪中拯救出来的故事,至于那些报纸无法抵达的小城镇,吟游诗人已经在接受培训,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出发,各地直属于中央的机构,正在酝酿浩浩荡荡地向奈德同志学习,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活动。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我只是睡了个觉而已。
“对不起。”公爵道歉,“我本没想搞这么复杂。”
事情的缘由要从那截龙角说起。格利高里公爵与安东尼侯爵在如何处置斯基拉奇家族这件事上意见不一,为了确保社会稳定,公爵决定先下手为强,将主要责任都推到那头红龙身上,证据自然就是奈德上缴的那截龙角。这种事自然不能亲自出面,公开宣布太过粗暴直接反而会引起怀疑,最好的办法是旁敲侧击,先在民众中造成影响,形成心理暗示,然后再以官方名义予以承认。公爵连夜授意那些由倾向于自己的媒体制造舆论,务必在第二天见报,随即走漏风声被安东尼侯爵知晓。
事实上公爵也没想过能瞒过对手,如此大的动作,涉及面如此之广,除非安东尼侯爵是聋了瞎了,否则绝无可能。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顺水推舟,甚至是做的更夸张——公爵先生控制的媒体还只是隐晦暗示有一位“屠龙英雄”乘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拯救了帝国,侯爵那边的媒体就干脆把奈德的名字给点出来了。
“是我失算了。”公爵说,“先把你捧上高位,放到最瞩目的位置,日后再抽丝剥茧,指出种种不合理不真实之处,调动起民众的猎奇心理,将你打落神坛的同时复原真相,这样一来时间虽然略长,但效果却是最好——甚至不用他动手,斯基拉奇家族便会被民众的怒火吞没。”
“……”
政治一道,阴险吊诡,步步惊心,奈德自问没有足够的智慧应付,因此从来就没打算过掺和。但燕十三前辈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己不掺和,却难保不被别人掺和。
“现在该怎么办?”
“事情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他们虽然点出了你的名字,但却并未透露更多信息,安东尼是在等着我开条件。”
开什么条件,如何开,这是格利高里公爵的事情,奈德只想尽快脱离这个漩涡。其实公爵找他来,和他交底说这番话,字里行间未必没有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做牺牲委曲求全的意思。奈德只当是听不懂——开什么玩笑,就算是要有人做牺牲,也绝对不应该是我。
交涉并不顺利,两位执政官在会客厅的单间里单独见面,声势既然已经造了出去,屠龙勇士“奈德”自然不能一直躲起来不见人,帝国方面也不可能毫无反应。格利高里公爵的提议是不给实质性奖励,封给奈德一个爵位,然后安排一个小官,官方对屠龙传闻不承认也不否认。而安东尼侯爵则表示奈德少年英雄,理应大大的奖赏,顺便树立为青少年榜样,振奋民心扬我国威。
根本就没办法谈。两位执政官都不愿意率先做出让步,彼此心里清楚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只要稍作退让,让对方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接下来的一系列涉及到更重要问题的谈判都将节节败退。
正在僵持时刻,柔和温煦的淡淡光芒突然洒满了整个房间,随着隐约传来的圣歌声,光芒汇聚,投射出特拉苏教宗的身影,金袍白杖头戴皇冠,坐在宽敞华丽的王座上。两位执政官都惊诧地望向对方,随即同时摇头,示意这并非自己的安排。
“很抱歉打扰你们,关于你们现在的困扰,我有一个提议。”教宗开宗明义,“或许你们愿意听一听。”
章九十六 半年后
漫天雪花终于是抖落了下来。
天空阴霾,大地苍莽,巨大石阵中,黑色火焰在中心祭坛上翻腾。洛泽强掩内心激动,站在一块巨石顶端,居高临下,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信徒构造第二圈法阵。
这一天终于到了,一年的隐忍与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这次祭祀顺利结束后,自己就可以升级为“复仇侍者”,就可以离开这个狗不拉屎鸟不下蛋的穷乡僻壤,去大城市过颐指气使的幸福生活。洛泽想离开这里后自己一定要大醉三天,天天和龙虾睡在一起。
“复仇之神”达科斯塔并不是一位对信徒苛刻,用清规戒律维持教会体系的神祗,相反它的教义从某种角度来说是鼓励纵情声色,奢华享乐的。因为享受与奢华往往都是嫉妒与矛盾的温床,而有嫉妒,有矛盾,便会有仇恨,有仇恨便会有复仇。
复仇之神在日落大陆上的名声并不是太好——准确地说,根本就是备受欺压与打击,它的教会更是被视为邪教组织。这也难怪,达科斯塔先生鼓励以血还血,提倡睚眦必报,喜欢看到社会动荡,任何一个成熟稳定的政权体系都不会欢迎这样的教义。
这都是伪神的造谣,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他们害怕真理传遍人间,占据人心,便会失去地位,被信徒抛弃——复仇之神教会的内部宣传材料上是如此说的。不过说实话,洛泽并不相信,平心而论,如果他是一国之君,当然也不会容忍有人在自己家里天天吹毛求疵,杀人越货。不过这并不要紧,无论对洛泽还是神祗陛下来说都是如此,洛泽加入复仇之神的教会,是为了掌握权力实现欲望,神祗接纳他,则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妨碍。
可惜的是象洛泽这样的聪明人实在是太少了些,教会的中高层基本都是一些偏执狂,要么一心想着为自己报仇,打倒位高权重或是实力超群的敌人,毫无集体意识,要么执着纠缠于报复社会,只求过程不求效果,完全就是没脑子的恐怖分子。洛泽的生活压力真的很大。
也或许正是因为没脑子的人太多,神祗才看中了洛泽,近年来多次委以重任,他也的确争气,几乎每一次都顺利完成,职位从最底层的“殉难者”直线上升为“持剑者”,这次的任务结束后便将成为“复仇侍者”,在教会内地位仅次于“蒙恩者”,不出意外的话将被派遣到某个大区担任话事人,也算得上是一方诸侯。
只要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一次活人献祭。
这是位于罗慕路斯东南边陲的一个小村落,由于位于沙漠边缘,荒凉贫瘠的缘故,方圆近百平方公里内也就这么一个村落,数百村民以招待野心勃勃的探险者为生——每年都有为数不少的探险者涌向那块广阔无垠的巨大沙漠,寻找传说中上古文明的遗迹。偶尔也有些人能带出一些算不上特别珍贵的玉器、金币或是其他文物,但更多人还是一无所获甚至是葬身于此。
每年一月,算是探险生意的淡季,主要是因为自然气候恶劣,风大寒冷,白天还算好,晚上动辄零下几十度,加上经常狂风肆虐,漫天风沙,这种天气只适合行凶杀人,绝不适合探险寻宝。今年就更是如此,恰逢神圣选举,各地都加大了对流动人口的管理,探险者这种游走在被取缔边缘的职业理所当然的是主要监控对象,说好听些是“探险者”,说不好听就是社会闲散人员,而且还是全副武装的社会闲散人员,探险寻宝只占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绑架勒索明抢暗偷,贩卖人口暗杀报复,都是探险者的拿手好戏。
洛泽最开始来到这里时,还到真是来探险的。神谕指出在这块区域内存在一处被遗弃的召唤法阵,稍做修复就能重新使用,但“这块区域”在神祗眼里看来不大,洛泽找起来就是费尽了功夫,还要躲着其他的冒险者团队,结果越是神秘就越是惹人注意,好几个团都认定洛泽他们手里有藏宝图之类的东西,要么找麻烦要么偷偷跟踪,搞得很是头痛。
半个月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处废弃法阵,还没来得及庆祝便冒出了一大票跟踪者,高喊着见面分一半的口号,洛泽费尽口舌想要让他们相信这真的不是什么宝藏入口,结果毫无作用,大家只能兵刃相见,幸运的是敌人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全部为丰沃土壤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不幸的是本就损坏废弃的法阵再次被破坏,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计划已经无法修复,无奈之下只能向总部求助。两天前从总部传来消息,必须进行一次活人献祭,才能将法阵修复。
坦白地说,洛泽并不欣赏活人献祭这种恐怖行为,事实上他一直认为若不是这类表象与内在同样凶残的仪式影响,达科斯塔陛下在日落大陆的威望会高得多,若能再用一些华丽的辞藻,美妙的仪式以及玄乎其玄的传说美化一下,进入善神之列也不是没有可能——至少不会成为被围剿追杀的对象。
所谓活人献祭,事实上也就是利用灵魂、痛苦与绝望的力量去办一些事情,完全可以改善成更容易被大众接受的形式,比如说殉教,比如说超度,完全没必要把人绑在石柱上,经过一些繁琐无聊又不美感的仪式后活活烧死。
当然,至少在现在,这不是洛泽所能改变的,既然上面要求活人献祭,那作为执行者,他就只能去找到活人,然后将他们烧死。也幸好目前是一月,村庄内除了村民之外只有寥寥几位探险者,将他们生擒活捉没有费多大力气。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大概二十分钟后,这次的任务便将顺利完成,然后便可以飞奔在通往幸福生活的康庄大道上了。
镇定,要镇定。洛泽告诫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往往是麻烦出现的时候,胜利到手前反而是最危险的,就如同黎明前反而是最黑暗的时刻一样。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四周突然响起了号角声,光秃秃的岩石背后,平缓的山坡上,危险的沙地里,突然冒出了众多人影,手持各种武器,整齐有序地向石阵逼进。
果然来了。洛泽在心里冷笑,他就猜到了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自己带领如此多部下在这片区域活动了足足一年之久,虽是穷乡僻壤,但若自由女神教会一点都没察觉,只能说明女神领导无方,用人失败。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教会的“守夜人”。洛泽微微吐了口气,相比信仰与自由裁决厅下属的圣彼得骑士团,守夜人虽然也让人头痛,但要好对付得多——其实也很正常,这地方几乎寸草不生,圣彼得骑士团的骑士们个个武艺超群生怀绝技,几天不吃不喝很正常,但他们的马却不可能啃沙子喝西北风。
洛泽冷静地发号施令,早就准备好的四个简陋祭坛被点燃,黑炎冲天而起,随即向两侧扩张,很快四片黑炎便连成了一块,将对方阻隔在石阵外围。无论箭矢还是魔法,全部被黑炎挡下,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后,对方居然开始叫骂起来,语言恶毒,不堪入耳。
“真是低等。”洛泽摇头叹气,“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一招。”
“是啊是啊。”助手附和,“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会傻到冲出去捍卫名誉和尊严么——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东西啊。”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古惑仔。”洛泽下了结论,“别废话了,快点完成法阵。”
对方人多,但洛泽一点都不怕,法阵一旦完成便将架起一道通往神国的临时桥梁,复仇之神将通过这座临时桥梁送过一位“神选者”过来。每位神祗的国度里都有神选者的存在,区别只在于成分与选拔方式不同。而能得到复仇之神青睐,死后被提拔为神选者的灵魂,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复仇”一道中技艺精湛,大放光彩的高级人才。换句话说,生前要么是战力超群,要么是阴险狡诈,总之消灭一些小杂鱼对他来说必然就如同喝口水吃口饭那么简单。
法阵构建完毕,洛泽依照说明书,毫无破绽地诵念咒语,焚烧魔法材料,还没等他站起来,中心祭坛突然大放光明,刺痛的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多了一位身穿灰色斗篷的年轻人,黑头发黑眼睛,眼眉清秀,正笑容可掬地看着自己。
“洛泽?”
“是我。”洛泽站了起来,微微有些吃惊,在他的预想里,神选者或者是一位眼神阴冷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或者是一位桀骜不驯脾气怪异的法师——他已经做好了受白眼、被讥讽甚至是被教训一番吃个下马威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一位阳光灿烂的少年。
“你好啊。”少年说,“达科斯塔阁下让托我给你带句话。”
洛泽连忙躬身行礼,“吾神不朽。”
“他说,我有事来不了了。”少年伸手一推,“让他自己来见我吧。”
洛泽瞪大了眼睛,喉咙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看向自己的胸膛,看见的是一柄已经没入半截的紫金色法杖,杖首无翼天使眼内似有一道寒光闪过。
章九十七 守月人
复仇之神的信徒到还真是素质过硬训练有素,眼看领导者被干掉,非但没有自乱阵脚四散而逃,反而是一起围了上来,试图将侵入者消灭。
不过很遗憾,他们与侵入者之间的等级实在是差了太多。奈德的身影如鬼魅般时隐时现,火球音波闪电束,每一发子弹都至少消灭一个敌人。失去领导者后能镇定地作出反击叫做临危不惧,明知不敌还要送死那就叫做蠢不可耐了。信徒们立即掉头转移攻击目标,以最快将临时祭坛摧毁,黑炎一灭立即四散而逃,然后便一头撞进了包围圈中。
很显然,进攻者刚才的不耐与急躁只是装出来的,他们好整以暇地在外面布置陷阱,准备法术,整编队形,然后迎头痛击。不一会儿功夫该杀的杀,该抓的抓,战事已定。
“幸亏大人您及时赶到,不然就麻烦了。”局面已经完全控制住,指挥官走过来向奈德行礼,破除黑炎屏障的方法到是事先准备了,但杀伤力太大,使出来不仅黑炎会被消灭,整个石阵估计都将荡然无存,这些邪神的信徒死了也就死了,但这一百多村民若是被误杀,麻烦可就不小。
“呃,不用客气,搞定了就好。”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将惊魂未定或是已经吓得晕死过去的村民解救下来,送回村落。守夜人这次派来了一个中队,足足有五十人之多,一部分人先带着俘虏返回最近的分部,还有一部分则要留下来继续扫荡,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同时防止村落遭遇报复。
“对了,来之前分部接到上面的一封信,是交给您的。”指挥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前段时间一直和您联系不上,也没办法通知,希望没误事。”
一个普普通通的黄色信封,看似没有封口,但轻轻用手指抚过,一道淡淡蓝光迅速亮起随后消失,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笺。奈德迅速看完,面无表情地塞入怀中,“你下午就返回么?”
“是啊。”
“那好,正好一起走。”奈德微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指挥官连忙回答。眼前这位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看起来还是学生——事实上奈德的确还是学生,却是一位“守月人”,级别等同于分区主教,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守夜人系统中,四处征伐,战功不断,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小道消息称他是克拉苏教宗的亲传弟子,可信度虽然不高,但上面有人却是肯定的。之前指挥官曾与他共事过一次,人很好相处,就是城府太深了些,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够成大事,上高位。现在这个社会,光有热血与理想只会变成敌人的台阶,战友的炮灰,指挥官暗自嘟哝,无论如何,这是不能得罪的人物。
“我先去睡一觉,出发的时候叫一声就行了。”奈德笑着说,“这几天有些忙,都没怎么休息,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抱歉抱歉。”
“没事没事,反正收拾准备也不用饶烦大人您亲自动手。”指挥官有些好奇,“怎么这段时间任务这么多吗?”
“哦,也不是。个人兴趣而已,日光峡说发现了邪魔爪牙活动的迹象,于是赶过去看了看,结果不是,只是几个误入歧途的巫师在凑在一起研究生死转化。”奈德叹了口气,“真让人失望。”
个人兴趣……让人失望……大人你都有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兴趣啊!
几个小时后,队伍出发。气候恶劣,黄沙铺面,冷风彻骨,让人压根就没有聊天的欲望。足足两天两夜才走出这片荒野,终于是见到了像样的道路,略作休息找到马匹寄存点,策马狂奔又是半天,这才到了守夜人最东南侧的分部——新月古堡。
刚进入古堡大门,便有人迎了上来。
“幸苦了。”居中的中年人面带霜尘,气度持稳,热情地向奈德伸出手,“如果不是你来帮忙,这一趟估计就得我去跑了,年纪大了,越来越懒。”他笑着说,“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奈德客气了两句,这位中年人是分部负责人塞巴斯蒂克,新月古堡只是二级分部,因此他的级别到是和奈德一样,都是“守月人”,不过资历就要比奈德深许多,差不多是全部“守月人”中最深的一个,下半年很可能会升职为“守日人”,马丁大主教曾暗示过一旦塞巴斯蒂克升职,这个分部很可能会交给奈德负责,而这片区域毗邻已是一片沙海的遗弃之地——据说曾统治遗弃之地的那个帝国,与紫荆花王朝渊源颇深,同样曾信奉忒弥斯。若不是如此,奈德才懒得大老远地跑这一趟,去找什么复仇之神的麻烦。
若有时间,他还想多在新月古堡待上几天,熟悉熟悉情况,顺便与塞巴斯蒂克套套近乎。但那封信让人放弃了这个打算,是马丁大主教写来的,内容很简单,神圣选举结果已经揭晓,原百人议会副议长马克·西塞罗伯爵与安东尼侯爵赢得大选,将在未来四年内担任执政官,由于出现了人员更换,近日将举行权杖交接仪式,让奈德尽快返回迪克推多观礼云云。
果然是马克·西塞罗伯爵赢得大选。在旁人看来,副议长突然崛起,从两位大热门手中抢去胜利,是一匹大黑马,但作为当事人之一,奈德却一点都不吃惊。那日在执政官办公厅的会客室里,克拉苏教宗突然现身,随后胡尔特斯大公也出现,四位大人物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好了奈德,然后便开始讨论更关键更重要的问题。尽管在此之前,奈德就已经被请了出去,但事后却从格利高里公爵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
胡尔特斯大公提出斡旋建议,以对斯基拉奇家族睁一眼闭一眼,暂时维持现状为条件,换取格利高里公爵支持马克·西塞罗伯爵出任执政官,安东尼侯爵虽对这个方案并不满意,但大公与教宗同时出现,显然是达成了默契,只能是默许。退一步说,虽然这个方案无法让他满意,却也不算糟糕,至少格利高里公爵彻底出局,而他还在执政官的位置上,西塞罗伯爵资历尚浅,短期内无法与他抗衡,胡尔特斯大公又承诺将在两年内辞去议长一职,届时再逐步将权利收拢,实施改革,也是一样。
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半年时间过去了呢。
半年前克拉苏教宗出面为奈德解围,授予他神职而非俗职,这样一来屠龙英雄变成了得到女神祝福的神职人员,屠龙的功劳立即就有一大半归到了女神名下,将他从公众的放大镜下救了出来。
“这次幸苦你了,我们教会一穷二白,家徒四壁,也没什么东西可送,只能是送个官给你当当了。”马丁大主教笑眯眯地说。
屁咧!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宗教机构,好意思说自己一穷二白家徒四壁,这么亏心不怕被雷劈么。不过话说回来,就真算送什么,奈德也不敢要了,上次送了本书,结果里面还躲着个人,简直就是偷窥狂,这种事情搞多了,我会精神崩溃的。这个官也不能要,说是送礼,其实就是把我绑在同一条船上,不要以为我是傻子啊。
“呃,这样啊,别急着做决定,先听我说一个故事——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
“叫亚特兰蒂斯是么?”
“亚特兰蒂斯是什么?”马丁大主教一头雾水,“不是亚特兰蒂斯——你不觉得很奇怪么?罗慕路斯东北是隐藏在无尽森林后的异族大陆,西北是雷慕斯,西南是精灵王廷,只有东南是完全的沙漠,你有想过沙漠后面是什么么?”
“另一个沙漠。”
“答对了!”
“……”
那片无穷无尽的沙漠仿佛通向这个位面的尽头,没有边际,无限延伸——很显然这是即不合情理也不合科学的现象,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是一场文明浩劫。据传很久很久以前,沙漠原本是绿洲,人类建立起了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但由于某些原因,这个辉煌文明让人震惊地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生命灭绝,绿洲沙化,同时由于巨大能量冲击的缘故,在另一头的边缘形成了一个类似于迷锁的东西,无尽循环,无边无际,被称为“遗弃之地”。
遗弃与否不是重点,重点是据说那个文明也曾信奉过忒弥斯,甚至有宗教学家认为忒弥斯正是在那个文明的支持下发迹,一跃成为高等神的。
“发迹?”
“神祗也是有来源的,除去一些远古神明与宇宙同时诞生,代表着最基本的能量与秩序外,其余神祗都是通过继承神职的方式封神,而忒弥斯肯定不属远古神明之列。”
“也就是说,在忒弥斯之前,还曾有神祗执掌过时间与空间神职?”奈德明白了。
“对,而在忒弥斯陨落后,三大神职都下落不明,其中时间与空间这两大神职都是恒职,无需信仰者的支持,不会虚弱也不会衰变,教会一直怀疑是有邪神偷偷占据了这两大神职。呃,守夜人的首要职责便是打击邪神与邪魔的势力。”
懂了。
就这样,奈德接受了克拉苏教宗的安排,成为了一名守夜人,半年来艰苦奋战在打击黑恶势力的第一线,寻找着有关两大神职的蛛丝马迹,半年就这么过去,也该回迪克推多看一看了。
章九十八 女士优先
理论上来说,奈德还没有从魔法学院正式毕业,还算是一名学生,只不过这名学生性格顽劣,不思上进,不顾学业偷偷跑出去打工,也没有跟老师校长打个招呼。既然没有毕业也没有退学,卡纳莱斯应该不会小气到偷偷将宿舍回收的地步。不过奈德并不想回去住,宁愿是在外面找了一家旅馆。
太阳底下无新事,对迪克推多这座千年古城来说,半年时间实在太短,执政官的更换也是司空见惯,一切与奈德离开时相比没有什么不同。距离权杖交接仪式还有几天时间,奈德却不知道该去干吗,如何打发。第一天上午去了拜访格利高里公爵,不料却扑了个空,说是招待外宾去了。和托尔金大师也没能联系上,也不知道这位矮人法师云游去了何处。回到旅馆发了会儿呆,这才发现自己虽在这座城市呆了半年,却从来没有融入过,完全是个陌生人。
这样也好。奈德干脆布置好预警法阵,冥想了起来。魔法一道,无法投机取巧,小聪明短期内或许有效,但长远来看带来的损害却数以百倍计。即便是天才,也要不断学习,勤加锻炼。自己算不算天才奈德不知道,但却有比旁人更努力的理由——与多瑙森一战中,奈德瞬间突飞猛进一下子跳到了十九级,虽没人站出来宣布为这件事负责,但想来应该是这具身体原本拥有的记忆逐渐恢复所至。
从某种角度来说,记忆恢复等同于开外挂,不用学习,自然就获得了知识,但终归不是努力学习刻苦战斗得来,而且记忆即便恢复,终归也不是属于奈德的,只能算是借来用用而已。事实上几天之后奈德便又有所滑落波动,最终稳定在了十七级。这半年来奈德每天坚持不懈,努力将别人的记忆变成属于自己的记忆。终于是在剿灭复仇之神信徒前重新升上十九级。
也不知过了多久,预警法阵传来信息,将奈德从冥想中唤醒。睁眼一看窗外已是暮色沉沉,街道上行人稀少,冷冷清清。闯入者是位熟人,知道奈德的临时住所合情合理,第一下敲门声响起时奈德便已拉开房门,对方楞了一下,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了奈德鼻子上。
说是砸在鼻子上,其实并不准确。准确地说应该是砸在了一块透明光圈上,微微一顿,随后仿佛中一拳打在棉絮上,着不了力。
奈德消失,随即在房间里一端出现,皱眉,“你干什么?”
“这一拳是为克里斯汀打的。”诺切利诺理直气壮。
奈德楞了楞。“好吧。”他缓步走到诺切利诺身前,“这次我不挡。”
诺切利诺活动了一下肩膀,恶狠狠地盯着他。“算了。”他叹了口气,“把你打死又能怎样。”
诺切利诺是执政官阁下的侄子,这两年与克里斯汀同住一个屋檐下,感情深厚——主要是诺切利诺对克里斯汀——虽算不上情同手足,但也可以算是半个亲人,克里斯汀与奈德一同执行任务,结果一去不回,奈德多少要也负点责任,加之本就心里有愧,挨上一拳心里反而好受点。
“你这半年去了哪里?”诺切利诺左找又找,还是没找到能把自己塞进去的椅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奈德床上,“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奈德简单叙述了一下自己近半年来的生活,当然,不包括涉及到教会秘密的部分。反正诺切利诺对公务员生活也不是特别感兴趣,随便扯了两句直接切入正题,“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他说,“还有伊维斯和穆勒。”
呃。
离开迪克推多前,奈德到是与伊维斯见了一面,当时是在执政官办公厅里,奈德与与格利高里公爵去找安东尼侯爵,结果碰见伊维斯怒气冲冲地从她父亲办公室里出来。后来奈德才知道那天伊维斯是去为自己说情,让父亲放自己一马,结果却被教训了一顿。后来走得匆忙,也没有和伊维斯告别。半年来四处奔波,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诺切利诺说的是明天中午请客吃饭,并不管今天晚上这一顿。天色还不算太晚,奈德在附近找了一家饭馆随便对付了一下,出来后信步慢行。给教会做事别的不提,工资却是不低,还能不时捞些外快,制造然后接收一些遗产,现在奈德虽谈不上腰缠万贯,也算是个小财主,完全可以住在市中心的豪华旅馆,但他还是选择了毗邻郊区,一方面是尽量低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半年来习惯了冷清孤寂,太热闹反而不喜欢。
正值隆冬,虽未下雪,但到了晚上气温骤降,法师不以身体为武器,在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与常人无异,奈德却是个例外。这具身体原本属于一位超强战士,虽然无法使用,但基本身体素质却不会消失。即便是在野外,奈德也就是穿两件单衣而已,城内更不用说。
冬日夜景,自有一番风味,正准备掉头往回走,突然发现对面走来了一个浑身都裹在黑色中的女子,戴着风帽低着头看不见脸,手缩在口袋里,黑色斗篷与黑色长袍几乎连成一体——即便如此,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性别,可想而知若散开头发换上真丝长裙会是怎样婀娜多姿。
黑衣女子速度极快,转眼便已至奈德身前。
“要幻晶么?”对方压低嗓子问。
“幻晶?”奈德有些诧异。
“最新的货,从精灵那边流出来的,完美复制品,只要五个银币,三个以上可以打八折。”
“……”
奈德知道“幻晶”是什么了,就是幻象水晶的坚称,原本是一种魔法记录工具,能够将一段短暂画面储存起来,然后播放,最开始是用在魔法教学与传递信息方面,后来也不知道哪位极具商业头脑的先辈开发了另一项功能——一开始是拷贝裸女跳舞,后来变成爱情动作小电影,而无论是哪一种都大受欢迎,为社会和谐做出了巨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