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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泛着青光，细看会发现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鳞片，骨骼突起，倒刺穿透了皮肤，这一爪下去，即便对方是猛兽异型，瓦西里也有自信捏爆它们的喉咙。

但这一爪却没能抓下去。

一只手凭空伸出，死死掐住了瓦西里的虎口，只有那么几厘米的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哦？”瓦西里疑惑地看着奈德，年轻法师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眼中却仿佛跳动着火焰，原本黑色的眸子赤红如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趣。”瓦西里还想说些什么，却嘎然而止，奈德一拳重重打在他小腹上，直接将他打飞了出去。但仅是两秒钟之后，倒飞出去的瓦西里便在空中停了下来，仿佛是踩下了刹车，然后挥动翅膀，重向奈德冲来。奈德身后，那柄钉在地上的暗金色长剑无声飞起，有意识般向奈德背心刺下。

奈德也不回头，右手直接往后一点，一道闪电从指尖射出，将长剑打飞。沃特福德这家伙居然还是一名优秀的药剂师，那几粒蓝色药丸吃下去后，奈德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头野兽在四处奔跑，欲裂体而出，那源源不断涌来，至今仍在上升的力量甚至让他觉得恐惧，视力、听力等等感官能力都大幅上升，就连微弱的空气流动都是那样层次分明，即便是闭上眼，也能清楚感觉到周围的一举一动。

问题是，上升的势头太快太猛，奈德感觉自己就快要装不下了。

这种感觉非常怪异，仿佛是用力过猛导致虚脱，神情恍惚不能自己，但明明浑身都充溢着力量，奈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从毛孔里挥发了出去，与身周事物联成一体，渗入泥土中，沿着树干向上爬，不断飞向天空，恍恍恍惚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又仿佛无处不在。

一阵疼痛传来，将他唤醒。奈德猛然睁开眼，只见瓦西里神色诧异地看着自己，五指张开如五把锐利小刀插入他胸口，却仅仅只是隔破了表皮，便被无形事物挡住了去路，澎湃的力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不可抑制地向外迸射，一道无形冲击波以奈德为圆心震荡而开，瓦西里只觉得面对的仿佛是一座正在爆发的火山，狂暴的能量乱流顺着手指传遍了他全身，最后轻而易举地将他再次震飞了出去。

这一次瓦西里没能飞回来，不可抵挡的巨大力量让他就象是被巨人抓在手里的小白鼠一样，浑身就象是通了电一样软弱无力，重新控制住身体时他已经重重撞在了山壁上，然后又反弹飞了起来，跌落地面，每块骨头都似已粉碎。

“混蛋！”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大口吐着黑血，在堕天使形态下居然被两个凡人逼到如此地步，令瓦西里愤怒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他最大程度地张开翅膀，黑色羽毛竖起，仿佛受惊的刺猬，随着一声拨动琴弦般的声音，黑羽竟自动脱落，凝集在一起构成了一把黑色长剑，吞吐着邪炎，散发着明显的死亡气息。

居然逼我走到这一步，真是可恶，但到此为止了。瓦西里握住剑柄，似乎有千万幽灵的哀嚎在耳边响起，他收拢了光秃秃的骨翼，正要迈步向奈德走去，突然一愣——对手不见了。

下一秒，他下意识抬起了头，漆黑的夜空中仿佛升起了一个太阳，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奈德位于太阳中心，明锐沸腾的火焰似乎将空气都蒸干，作为堕天使瓦西里无需呼吸，但却能感受到窒息的感觉。

“炙阳熔烧，禁忌法术吗……”瓦西里喃喃自语，从心底涌上的恐惧让他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呵呵笑声，“那就让我来试一试吧。”

他双手握剑，爆喝一声，向天空中的奈德直冲而去。奈德手势变换，由最纯粹的光与火交构而成的太阳离开了他，变成一道巨大的光束，直直照向瓦西里。

果然还是差了一点啊……

这个念头在瓦西里脑海中浮现，炙阳熔烧堪称是对付邪魔最有效，杀伤力最大的法术，但他并不是普通的邪魔，而是堕天使，虽然已经不能使用神圣力量，但相比普通邪魔，对神圣力量的抗力要大得多。

当然，如果是一位名符其实的传奇法师施展的禁忌法术，也已经足够将瓦西里摧毁，但奈德不是，虽然炙阳熔烧是禁忌法术，虽然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强行大幅提升了力量，但他还远没有达到传奇级别，施展出的只是削弱版而已。

熟悉又恐怖的感觉撕裂着瓦西里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现在他终于可以感受到以前那些自己用光与火，与神圣之名干掉的邪魔的痛苦了，仿佛是一块在阳光下暴晒的冰，能够清楚听见灵魂消逝融化的声音。

痛苦既漫长又短暂，就在他下一秒就将无法承受时，身上压力陡然一轻，已经从光柱中冲了出来，来到奈德身前。

结束了。

他伸手一推，黑色长剑没入奈德胸口，堕天使之羽并非实质，而是由亡灵的怨念与负能量所构成，即便是瓦西里自己，在没有堕落之前，也断然无法承受这一剑。

奈德虽强，甚至能够使用禁忌法术，瓦西里却不认为他会比没有堕落时的自己更加光明神圣——只有正能量才能抵御负能量，而说到使用正能量，没有谁比天使更擅长。

不可思议的事情却发生了。

长剑没入胸口，奈德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表情，但只是一丝而已，并且很快便被诧异所取代。

“亡灵君王？”他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瓦西里不解。

“没什么。”

奈德舒展了眉头，不再犹豫，反手从身后握住剑尖轻轻一拔，长剑贯穿身体，居然就这样被他拔了出来，胸口衣服被刺穿了一个大洞但却没有伤口也没有鲜血，黑羽与邪炎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瓦西里目瞪口呆，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奈德松开手，任由剑刃在掌中滑落，然后握住剑柄，轻描淡写地一挥。

人头落地。

章一百三十 如你所愿

“如果你下次想确认一个人究竟死没死，那么最好是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如你所愿。”

奈德轻轻一踢，瓦西里的脑袋咕噜噜地滚远，残余的黑衣人不知道恐惧为何物，重又围了上来，奈德提着黑羽长剑，如同砍瓜切菜般轻轻松松地将他们一一干倒。

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悲剧，奈德知道瓦西里是个堕天使，于是用最纯粹的光与火去对付他，瓦西里知道奈德是个人类法师，于是用堕天使之羽构成长剑，却不知道在人类的躯体内，隐藏着的是一个来自亡灵深渊的小领主。奈德自己的领主身份其实可以忽略不计，关键在于亡灵二十君王之一的拜拉席恩在他的灵魂之火内留有烙印。

瓦西里虽为堕天使，情况却有些特殊，并未真正去过亡灵深渊或是依附深渊存在的，那些居住着邪魔的位面，能够使用来自亡灵深渊负面力量，依靠的是某种协议，从某个邪魔手中借力。奈德一被刺中，便感受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问瓦西里“亡灵君王”，其实就是想问他是不是与拜拉席恩有关系。

既然不是，那么一切好办。易如反掌的，奈德夺取了这股力量的控制权，然后用它砍下了瓦西里的脑袋。

但如果和拜拉席恩没关系，为什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控制住这股力量呢？奈德也有些迷惑。或许是因为所有君王的力量都本质相同，来源相近吧——奈德这么想着，无论如何，眼前这关算是过去了，自己又欠了拜拉席恩一个人情。呃，不对，不应该说是欠人情，自己是他的下属，给他打工，那么他理应保护自己。

说到打工，两年期限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半。向奥黛丽与歌曦娅宣扬拜拉席恩的伟大，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嫁给亡灵君王的这个任务毫无进展——根本就不可能有进展，有谁见了鬼会愿意嫁给一个邪魔。奈德当初只想逃离深渊，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对魔法体系有了一定了解后便灰心地发现即便能够回到地球，只怕也逃不脱拜拉席恩的控制，除非能将他留在灵魂之火内的烙印洗掉。而拜拉席恩是堪比神祗的存在，想要洗掉烙印，怕是得神灵出手才行，当初加入教会，成为一名守夜人，多少也是存了这方面的心思，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便被扣上了一顶天大的黑锅，成为了教会的敌人，真是世事无常。

正想着，眼前没来由地突然一黑，体内充盈的能量如退潮般迅速消退。

失效了吗？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无边无际的剧痛般已经将他吞噬，那感觉仿佛是被一百台压路机轮流碾过，然后将所有的碎片重新拼凑黏合起来，再扔到深不见底的熔岩里。

这种痛苦实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奈德只觉得自己如坠无边黑暗，掉进了被黑暗笼罩的大海中，无助地向远方飘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出现在远方，奈德奋力“游”了过去，努力伸手触碰，然后他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趴在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草皮，他想抬起脖子，却做不到，不仅是做不到，甚至根本就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滚动着眼珠，狭小视野内，只能看见自己握着黑羽长剑的右手。

“还活着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嘶哑，是奥黛丽。奈德想要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微微耸动嘴唇。片刻之后，一双靴子出现在他眼前，然后是一只手绕到自己腋下，再然后，便是惊涛怒浪般席卷而来的剧痛。

见奈德口斜眼歪，面露痛苦之色，奥黛丽连忙又将他放了下来。这么一折腾，倒也不是全无好处，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但还是用不上力，正想要说话，突听奥黛丽“咦”了一声，转眼一看，黑羽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掉在地上，此刻缓缓地飞了起来，浮在空中。

啪嗒一声轻响，长剑裂成成千上万片黑羽，在空中依旧构成一柄剑的形状，看起来倒象是行为艺术。不知道哪里吹起一阵风，将黑羽缓缓带动，形成旋涡，旋涡越转越快，黑色则越来越浅，片刻之后气流停下，空中只剩下了一根孤零零的羽毛，飘飘荡荡落了下来，正好是掉在奈德胸口。

奥黛丽心里好奇，打算伸手捻起看个仔细，不料却落了个空。定睛一看，发现这片羽毛居然缓缓沉入了奈德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咦？你怎么了？”

只是这么一瞬，奈德便已脸色赤红，手掌、脖子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全都是红通通的，似乎还有些浮肿。

热，好热。

奈德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一切事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他口干舌燥，失控的火焰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原始的欲望在他心底升起——杀死他们！有个声音在心底大声嘶吼，杀死他们！杀死一切威胁自己安全，违逆自己意愿，挡在自己道路的人！去品尝鲜血与灵魂的味道，去享受毁灭与杀戮的快感！

奈德猛地跳了起来，交杂着强大与危险的气息有如实质，在他身周围缓缓流动。

奥黛丽吓了一跳，以为还有敌人隐藏在暗处，四周搜索，却一无所获。

“出来！”奈德怒吼，一拳重重砸在地上，数道裂缝从他的拳头打击处向外延伸，甚是吓人。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瓦西里的脑袋因为振动而咕噜噜地滚动了起来。

在奈德听来，这仿佛是一种嘲笑。

数道凌厉法术准确命中了堕天使的头颅，将其打的粉碎，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但奈德还不解气，他凭空飞了起来，一时间电闪雷鸣，绚丽地仿佛人间地狱，火海冰山交替出现，几分钟后，整个战场一片狼藉，瓦西里的无头尸同样化作了大地的丰沃肥料，黑衣人的尸体也是支离破碎，这边几根焦黑的手臂，那边几条被腐蚀的只剩白骨的大腿。

“你疯了。”奥黛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

奈德猛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她。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杀了她！杀了她！

嗜血的灵魂在嚎叫，催促他杀死出现在视野里的一切生命。

奈德狞笑一声，缓缓上前。奥黛丽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你要干什么？”察觉到奈德状态不对的她握住了法师杖，偷偷在身后比划，试图拉开空间门，但却未能成功。

刚才强行愈合伤势导致她目前的施法能力与施法成功率都大幅下降。

“我不是敌人。”她提醒奈德，“我们是同伴。”

不！她是敌人！杀了她！

杀了她！

奈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发力前冲，指尖射出一道闪电将奥黛丽手中法师杖击落，一探手，抓住她的脖子直接将她提了起来。

杀了她！她是敌人！

别杀她！她是同伴！

两个声音同时在奈德脑海里响起，互相争执，各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如雷鸣般带着滚滚回音，振得他耳膜生痛，脑袋被一斧劈开，一边让他杀人，一边让他住手。

“闭嘴啊！！！”

奈德忍无可忍地嘶吼了起来，但这两个声音只是停下了短短一瞬，便复又争执了起来，根本就无视他的存在。

奈德松开手，用力塞住耳朵，但没有用，这两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奥黛丽重重摔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贪婪地大口呼吸，奈德的手就如同烧红了的铁一样坚硬滚烫，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脖子已经断了，伸手触碰，仍是火热，能感觉到几个明显的指印。

奈德跪伏在地上，用手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看起来正受到巨大的煎熬，在这个法师身上发生的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奥黛丽平生最感兴趣的便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尤其是当它与魔法有关时。

但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的好奇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走！

奥黛丽挣扎着站了起来，转身踉跄走了两步，突觉一只滚烫的铁爪扣住了自己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是天旋地转，在空中转了两圈后重重撞在地面上。

她本就只是法师，抵御物理冲击都是依靠各种防御法术，此时连番大战又重伤未愈，还因刚才强行提升状态而遭到法术反噬，施法能力几乎完全丧失，这么一摔下来当真是头晕眼花，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此时奈德已经走到她身前站定，俯下身子，将脸凑到她眼前，原本清秀英俊的脸庞因为强忍着痛苦而扭曲变形，血丝暴起的眼睛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令人不寒而栗。

更让奥黛丽惊恐的是这双眼睛打量的部位，

“你要干什么？”她用手拉拢已经撕裂的长袍与衬衣，遮住露出一截的白皙胸口。

回答她的是一双滚烫的手。

遮住胸前的手被强行扯开，奈德一把将衣服扯开，丰满充满弹性的乳丘顿时跳了出来，奥黛丽下意识想要尖叫，却被一样滚烫柔软的东西牢牢将嘴堵住，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温暖略显炙热的火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章一百三十一 苏醒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大地，奈德独自前行，寒风阵阵，彻骨生寒，刀子一样刮的脸生痛，奈德裹紧了衣服，继续脚下崎岖的山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前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脑子里却只有向前一个念头。答案就在前方，隐隐有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但何时能抵达前方，他不知道。

愈往前走，黑暗愈发深沉无常，风声渐渐停歇，身周一切都静了下来，脚步声也不知在何时消失，整个世界就只剩奈德沉重的呼吸。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再也看不清楚任何事物，奈德停下脚步，踌躇着，此时听见对面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声稳定清脆，如履平地，每一步都遵循相同的节奏，稳定地如同心跳。声音在奈德身前不远处停止，不知何处亮起了朦胧红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站定，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奈德。

“你是谁？”奈德问。

“我就是你啊。”

“胡扯。”奈德冷笑，“我知道你是谁。”

“哦？”

“你就是被我占据了身体的那个人，你原本应该死了，但因为某种原因还活着一点点。”奈德说，“刚才那你乘我神智虚弱，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我没有说错吧。”

那个战斗时在奈德脑海中出现的，不停怂恿他杀人的声音，除了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残留的灵魂碎片外，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释。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具体奈德并不清楚，但想来不外乎是鼓舞仇恨，让自己丧失理智，精神上受到损害打击，以便于他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算对，也不能算错。”对方的回答很含糊，“那么，你找我来干什么？”

“我找你？”奈德吃了一惊。

“当然是你找我。”他说，“你想要我出现，我就出现了，你想要找到我，于是你就走到了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是吗？

奈德沉默，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一路上他都想着向前，向前，一心想要找到目标，然后便到了这里。“我想。”他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谈一谈。”

“谈什么？”

“谈这具身体。我不希望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奈德直截了当地说，“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如果这具身体被毁，我不复存在，你也将烟消云散。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解决办法，达成协议……”

“没必要。”对方截断了他，“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回答是如此的干脆利落，反而是打了奈德个措手不及，本准备好的说辞，打算晓以的利害全都派不上用场。“那就好。”他讷讷地说，“你保证？”

“我保证。”对方轻笑，仿佛带着讥讽，“只要你也保证。”

不给奈德继续发问的机会，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朦胧红光随着脚步声的远去缓缓消失，沉寂的黑暗再一次笼罩一切，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忽地，奈德脚下一空，地面仿似裂开了一个大洞，径直掉了下去。虽知道这很可能不是事实只是梦境，但奈德仍是一惊，然后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粗糙的光头。

“哦，你醒了。”对方说。

“……汉斯？”大约是昏迷了太久的缘故，脑子有些迟钝，眨了好几下眼睛奈德才认出对方来。“这里是？”他转头看看周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房间空间狭小，而且颠簸起伏，应该是在马车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里奇发现了你们。”汉斯说，“很抱歉，我们的人里混进了奸细，幸运的是你们都没什么大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么？

奈德翻身坐了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果然是没什么大问题，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精神饱满，就是有些肚子饿。掀开窗帘，正午时分刺眼的眼光晃得他有些眼花，连忙放下。

“我的同伴呢？”

“你是说奥黛丽小姐吗？她在另一辆马车上，不过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找她。”汉斯说，“大法师阁下刚给她治疗完，现在需要休息。”

“大法师阁下？”

“是的，大法师阁下先治好了你的伤，然后治好了奥黛丽小姐。如果不是他出手帮忙，还真有些麻烦。”

“是吗？”

奈德现在身体健康，精神状态上佳，完全要归功于这位大法师。刚被发现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状态，当时他浑身血污，昏迷不醒，身上大小骨头加起来断了十来根，体内魔网也处于崩溃边缘，汉斯是一名战士，手下到有两名牧师，接个筋续个骨什么到不成问题，但奈德最严重的并不是外伤，而是精神涣散深度昏迷外加魔力紊乱，幸亏有这位大法术出手，才将他救了回来。

“大法师？”奈德疑惑，“我怎么不记得你商队里有这号人物。”

“他不是商队的成员，是里奇的老师。”汉斯解释，“这次正好和我们在一起，里奇于是请他来帮忙。”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运气不错。

“这位大法师，叫什么名字？”

“老师的名字，叫做哈桑。”随着冷冰冰的声音，带着眼罩的年轻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奈德之前对这个叫做里奇的法师一直没有好感，觉得他无论长相还是说话都有些阴柔，不似善类,但这次偏偏是被人家救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奈德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确认之前从未听说过——不过这也正常。大法师是一种尊称，能力高的可以被称为大法师，即便能力只是一般，但资历够深威望够重，也能被称为大法师。这位大法师看起来是前者，最起码在精神魔法方面有着深刻研究，不然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帮助自己摆脱困境，收凝神志。

“对了。”奈德问，“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里奇一愣。“一片树林里。”他进一步说明，“曾经是一片树林的地方。”

呃，那看起来之后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醒来后奈德精神饱满，头脑清晰，唯一的不足就是昨天的记忆在那个血腥暴力，不断鼓舞自己杀人的声音出现后便不再连贯，零零碎碎的，自己似乎杀了很多人，好象还对奥黛丽动了手，尽管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抑制那股嗜血的冲动，效果却似乎不太好。

“你忘记发生了什么？”

“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奈德猜测，应该是当时身体里同时出现了两个神智，争夺控制权，记忆因此支离破碎。“当时……”奈德想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也不解释了，“不知道大法师阁下现在何处。”他转过头对里奇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面致谢。”

于是几分钟后，奈德来到了另一辆马车里。身穿整齐华服，看上去马上就要去出席盛宴的中年人手中端着高脚酒杯轻轻摇晃，金黄色酒液荡出涟漪，斜靠在靠枕上，露出了懒洋洋的笑意。

“看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他说，“我本以为至少还要两个小时你才会醒。”

“你……”奈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叹了口气，“我早就该猜到是你的。”

所谓名叫哈桑的大法师，赫然便是巫妖沃特福德。他依旧是在迪内特城中相遇时那副懒洋洋的浪人面孔，只不过换上正装，扎起了马尾，头发看起来还打了油，到有点富二代花花公子的气质。

奈德只怪自己后知后觉，这世上的大法师虽多，恰好就在附近而且愿意管这个闲事，沃特福德无疑是最符合要求的。只是有一点奈德想不明白。“里奇是你的徒弟？”

“其实也不能算是徒弟吧。大概是七八年前吧，我出来旅游，偶然救了他一命，当时身边正好缺个仆人，就收留了他两年，顺便指点了他几手，旅游完了总要回家，你知道的，我家里的仆人不少，而且各个都比他漂亮，就分开了。”沃特福德喝了口酒，“这次出来，正好又碰见了他，也算是有缘。”

旅游……回家……

“你说的回家，是指回剑刃谷？”

“当然。可惜现在回不去了。”沃特福德一脸惋惜，“其他到没什么，可惜了我那几个仆人，以后再想要找到这么称心合意的，就难了。”

废话，哪有那么多天使来给你当仆人。

等一下，似乎有些不对。奈德与瓦西里这一番大战，虽说不上惊天动地，也是声势浩大，既然沃特福德和里奇在一起，没道理会感应不到。

“我当然感应到了。”巫妖坦然承认，“要不是有我领路，你以为他们能那么快就找到你？”

……

感应到了还不出来帮忙，你不是号称我们是同路人么？

“呃，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打不过。”

奈德翻翻白眼，你身为超级巫妖，几百年前就敢单挑教会，连自由女神化身亲临都奈何不了你，区区一个堕天使，你居然说打不过，不亏心么？

“对付他当然没问题，但如果把上面那个家伙引下来就麻烦了。”巫妖解释，“虽说我不怕她，但影命匣也不是那么好找的，用一个少一个。总之，最好还是躲远点。”

影命匣是什么东西……算了，不管它。“可是，他不是堕天使么？”奈德抓住了疑点，“已经堕入黑暗，被负能量侵蚀，失去了神眷，应该不会将那位引下来吧。”

“呃，没这么简单。”巫妖漫不经心地说，“堕入黑暗与失去神眷是两回事，没有必然联系。”

章一百三十二 善良与邪恶

不是一回事？

不是所有的神祗都可以创造天使，只有善神可以。确切地说，不能说是神创造了天使，而是他们得到了某种规则的认可与允许，得以将善良与正义具象化，实体化，缔造出天使这种生物。通俗点说，这是一个来料加工过程，所有的神灵从理论上来说都可以做出面包，但有些能够得到原料，有些不能够，面包生产出来后可能会变质，变质的当然就是坏面包，但这并不代表着它们不会被继续出售。

“呃，也就是说，瓦西里就是变质了的面包，但却并没有被那位放弃？”

“神祗之间的关系并不会比凡人之间的简单，同样有竞争，有战斗，有暗算，有阴谋。”沃特福德说，“如果说邪恶意味着阴险狡诈，而善良则意味着固守成规不求变通，那么善神早就被邪神给灭了。”

“你的意思是所谓善神与邪神之间并没有明显的区分界线？”

“也不能那么说，在一些本质问题上，立场是不能改变的。但涉及到具体行事的方式，细节的处理，适度的妥协是可以被允许的，挑拨离间，欺骗愚弄，玩文字游戏等等手段，本身并不能区分善恶，决定善恶的是最终意图。”

“但是，保留一位堕天使对她来说有什么好处呢？”奈德还是不太明白，“一旦被发现的话，对她的教义、威望与地位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害吧。”

“据说——只是据说，她与某位邪魔达有协议，私下来往密切。”沃特福德说，“具体工作当然不可能由她亲自去做，需要有人代劳，恩，应该是有天使代劳。”

奈德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身为善神却和邪魔合作，这也太突破底线了吧，真的没问题么？

“就象刚才我说的，重要的是目的，不是手段。”巫妖提醒奈德，“她信徒众多，死后不可能每个都升入神国，而在进入亡灵深渊最底层得到永恒安息的过程中，难免有一些被邪魔掠夺侵占，或是因其他一些原因在深渊表面游荡。那个邪魔帮她救助那些灵魂，给予他们安息，虽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但终归不会是违背最根本的原则，救赎乃最大美德，在此基础上稍做退步，略有保留，即便不再成为美德，也不会是恶行。”

呃……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巫妖问。

奈德沉思片刻，将原本的打算以及后来的变化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对方。其实很简单，无非原先打算向西去马蹄草原，后来发现此路不通，便掉头准备穿越无尽森林而已。

“哦，去罗哈斯达尔么，也不错。”

“罗哈斯达尔？”奈德一头雾水，“哪里？”

“穿越无尽森林，不是去罗哈斯达尔是去哪里——啊，罗哈斯达尔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称呼，现在，好象你们管那里叫做异族大陆。”

巫妖出生在九百余年前，论年龄足可以当奈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尽管他的脑袋一点都不僵化，算得上是与时俱进，但代沟还是存在的，难免会在细节上暴露他的老不死身份，比如说对异族大陆的称谓。

很多很多年前，异族大陆并不叫异族大陆，而是被称为罗哈斯达尔。罗哈斯达尔是当地语，翻译过来就是“阳光普照之地”的意思。

“听起来很美。”

“那当然，本来就很美。”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罗哈斯达尔被改称为了异族大陆。听起来好象是与日落大陆相对的另一块大陆，实际上从地理学角度来说，根本就是日落大陆的一部分，只是被一片茂密森林，一些生活在森林中的危险物种以及混杂其间的死魔法区与乱魔法区隔开的一小块土地而已。

罗哈斯达尔的面积并不大，比雷慕斯更小，和罗慕路斯差不多，气候温暖，一年四季阳光普照，因此得名，西面被无尽森林包围，其他三面则基本都临海，海岸线漫长，金色的阳光白色的海滩上玉腿如林，说不出的快活。

“不会吧，真有这么好？”奈德怀疑，“你去过？”

“年轻时候去过一次，住过两年，那真是一段让人难忘的日子。”巫妖一脸沉醉，“青春真是让人又羡又妒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无论雷慕斯还是罗慕路斯都将异族大陆视为头号大敌呢？

“呃，当时我二十多岁，让我想想，魔法等级大概是二十五六级的样子吧。”巫妖没头没脑地说。

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有足够的实力，所以能在那边享受阳光、沙滩与美女。如果我没有，大概就只能享受饥饿、伤痛与死亡了。”

“这么夸张。”

“恩。”巫妖点点头，“罗哈斯达尔崇拜的主要神祗有两个，一个是欲望之主格里菲斯，一个是战神潘德尔。神祗的喜好与偏向导致了罗哈斯达尔人普遍形成了及时行乐，不受拘束的价值观，加之地理环境得天独厚，资源丰富，无需劳作便能解决温饱问题，谈得来可以与陌生人推心置腹，一言不合即便是多年老友也可能立即翻脸动手，打架斗殴是常事，部落之间争端交战不断。”

“部落？”

“对。罗哈斯达尔没有统一的国家，由近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主神殿算是中央权力机构，负责调停部落之间的矛盾与战火，不过无论格里菲斯还是潘德尔，教义都是鼓励竞争的，所以除非是出现影响整个罗哈斯达尔的大问题，主神殿一般也不会管事，任由部落自生自灭。”

听起来好狂野奔放……

“所以说，我并不建议你去罗哈斯达尔——可以去，但最好不是现在。”他打量了一下奈德，“作为一名法师，你的能力还算可以，但作为一名战士，你还缺少很多。”

奈德楞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战士”，指的并不是职业，而是一种生活状态。异族大陆遍地烽火，战乱不断，沃特福德当年已经是辉煌法师，整个大陆范围内都算得上是有名强者，自然可以横行无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刚刚一战下来，奈德隐隐觉得自己又有突破升级的迹象，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二十级荣誉法师，虽不能说是一抓一大把，但也算不上什么顶尖人物，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战乱之地，的确有些危险。

但如果不去异族大陆的话，又能去哪里呢？尤其是考虑到自己刚刚干掉了瓦西里，算是彻底与自由女神玛格丽特接下了梁子，她的教会势力范围内显然是不能待了。

“这个么，我倒有一个……”巫妖说着说着，突然话音中断，露出了一个微笑来。奈德不明所以，正要询问。有人掀开门帘探进身来。

“老师。”里奇必恭必敬地躬身行礼，“有人想见奈德先生。”

沃特福德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那么。”他对奈德说，“我们下次再聊吧。”

有人想见我？奈德跟着里奇下了马车，此时正是午餐时间，车队在水源旁停了下来，围成一圈，搭起了简易炉灶。两人沿着小溪一直往上游走去，奈德已经猜到了想要见自己的人是谁——将军。

汉斯与里奇都听命于一位将军，将自己救出迪内特，也是这位将军的安排，帝国将军虽多，但奈德一个都不认识，顶多就是远远的见过几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奥黛丽曾猜可能是克里斯汀的父亲，镇守无尽森林的昆图斯将军。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真正一想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昨天在地道里汉斯塞给奈德一张纸条，说将军想在今天见他，之后激战一场又受伤昏迷，奈德将这事忘了个干净，直到里奇带他走出营地，才想起来。

汉斯在纸条中让奈德撇开奥黛丽，当时他不明所以，现在则知道为什么了。而将军居然一早就知道奥黛丽另有意图，这又让他有些疑惑，从瓦西里对奥黛丽的态度来看，显然两人并不是一伙的，难道说存在两个不同的幕后黑手不成？

胡乱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一片小树林中，里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奈德，却也不说话，目光似乎有些不善。

糟糕……

奈德突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种可能性——这个里奇该不会也是卧底奸细，把自己引到偏僻处是为了方便下手吧。

不是。

“在这里等。”他的声音很奇怪，似乎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起来他似乎并不喜欢与人交流，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二次与奈德说话——第一次就是刚才介绍说沃特福德是自己老师。

里奇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中。树林里很安静，距离溪流又有一段距离，潺潺水声都听不见。奈德耐心等待着，几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将……”

话刚出口，奈德便僵住了，身体还没完全转过来便下意识退了一步，仿佛走来的是什么洪荒猛兽，深渊邪魔。

“好久不见了，奈德。”来人打着招呼，口气淡淡的，摘下风帽，面貌依旧娇俏清秀，眼角却多了一丝洗不掉的沧桑。

“伊，伊维斯……”

章一百三十三 保重

“很意外？”她说，直视着奈德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废话。

哪怕让奈德猜一万次，他也不会猜到这个人居然是会伊维斯。首先是因为“将军”这个概念与伊维斯实在是一点边都沾不上。其次，自从暗杀事件发生后，奈德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伊维斯的名字。

虽然刚认识的时候有些误会，闹出了一些不愉快。但伊维斯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姑娘，只是有些任性，太过要强而已。后来芥蒂消除，关系还是挺和谐的，说起来奈德还气哭了人家好几次，多少有些愧疚。不久前她刚失去了父亲，天人永隔，奈德也挺为她难过——问题的关键是，在某个官方说法里，是奈德暗杀了安东尼侯爵。

这个官方说法扩散的面积有多大，奈德不得而知，但现在伊维斯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好事。如果这个说法没有扩散到她耳中，那么她不留在迪克推多，为安东尼守灵，跑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消息源是什么，得到了什么样的说法。”奈德神情凝重地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确确实实与你父亲的死无关。”

“我知道。”

“你知道？”

这个回答着实让人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维斯的回答是“我不信”或“你说谎”，反而更能够让奈德接受。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伊维斯都没有信任奈德的理由。暗杀安东尼的是包括教宗在内的一群大人物，在他们与奈德之间选择更值得信任的一方……连奈德自己都要投票给前者。

“我并不是将军。”伊维斯突然岔开了话题，“有兴趣知道他是谁么？”

“谁？”

“我父亲。”

恩？

奈德彻底迷糊了，“你父亲还活着？”

伊维斯沉默了片刻。“不，他已经去世了。”少女说，“现在他只存活在一个地方，那就是我的心里。”

“很抱歉。”奈德说，“可我不是太明白。”

对于安东尼为什么会被称为将军，奈德到是大概清楚。他身前是分管军务的执政官，是理论上的军方最高首长，在一些特定场合，也被称为“大将军”。奈德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东尼会让他的属下保护自己……难道说，他之前就预见到了可能会遭遇暗杀，并预见到了自己会被牵扯进这件事中来？

“我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法师，或许你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当然，进入政坛后他便放弃了魔法方面的研习，一心一意想要将罗慕路斯打造成他的理想国。”

是听说过。而且评价很高，不少法师前辈都对安东尼放弃魔法转战政坛非常惋惜，认为帝国失去了一位可能成为传奇法师的天才，获得只是一名名字要与数百人并列的执政官而已。当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魔法再强大，所掌握的也只是个人的力量，而且是摧毁强于建设，使用魔法，可以轻轻松松地摧毁一座城市，甚至是一个国家，但却不可能建设起一座城市或是一个国家。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与格伦·夏尔大师是同门师兄弟。”伊维斯说，“不过关系不太好。”

这到是第一次听说。

格伦·夏尔是一流占星师，精通预言魔法。奈德曾见过几次，当时能力不足，看不出占星师的深浅，现在回想起来，辉煌级法师是肯定的。他和安东尼侯爵是师兄弟？这年龄相差有些大吧，两人差了好几个辈份。他们的老师是谁？

“我也不知道。”

伊维斯懂事时，安东尼已经进入政坛，平时也不会跟她说这方面的事情。伊维斯只知道安东尼年轻时曾拜一名传奇法师为师，当时格伦·夏尔已经出师，在大陆小有名气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关系不错，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闹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往，也就是最近两年才又开始接触，不过隔阂仍在，谈不上有多亲密。

但这一次，就在安东尼接到有关自由女神分身降临的汇报后的当天夜里，格伦·夏尔突然登门，与他密谈了很久。师兄走后，安东尼神色凝重，一反常态地和伊维斯谈起了自己的工作。

伊维斯向来不喜欢政治，所以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敷衍了事，现在想起来才知后悔。第二天一早安东尼便离开住所，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噩耗传来后，伊维斯自然是悲痛万分，收拾遗物时在安东尼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伊维斯的，如果伊维斯看到，就说明预言成真，他已遭不测。信中安东尼告诉伊维斯自己的死是一个阴谋，让她不要冲动，小心谨慎自保安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点出奈德会是知情人，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揭破这个阴谋，必然是关键人物，所以要想办法确保他的安全，同时将自己秘密培养的一股亲信力量交给了伊维斯。

“就是汉斯他们？”

“对。”伊维斯点头，“我以复仇的名义要求加入追捕你的队伍，他们自然允许，得到情报后再通知汉斯他们提前行动。这正是因为如此，我觉得奥黛丽并不可靠，你的行踪很可能就是她透露的。不过。”她微微皱眉，“这次她受伤如此严重，又不象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