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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另有目的，但并不想要我的命——至少现在不想。”奈德并没有详细解释，而是话题一转，“那些，应该是格伦告诉你父亲的吧。”

那些，自然指的就是遗书上的内容，以及对身后事的安排。从没见过安东尼施法，奈德不知道他是不是预言师，但如此准确的预言，显然不是一般的预言师能够做到的，也只有格伦·夏尔这种夜观天象并可知天下大事的高手才可能做到。而且格伦·夏尔前脚走，安东尼后脚就开始准备好是，显然不是巧合。

“应该是。”

“那你有没有找他问问呢？”

“找了，但他已经离开了。”伊维斯说，“连带梅涅斯一起。”

呃，倒也干脆。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伊维斯注视着奈德，“接下来，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当然有，但我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啊。

伊维斯的反应与表现都大大让奈德意外，叙述时语气沉稳，只是偶有波动，条理清晰，不急不慢。完全就违背了奈德之前对她的认识，象是变了一个人。虽说伤痛会让人一夜成长，但奈德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她是用理智掩饰了疯狂，用复仇压制了悲痛，此刻越是理智，一旦冲破界限便完全不可控制，不可收拾。

奈德知道的内幕其实并不多，但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被确定为凶手之一，那就是克拉苏教宗。对伊维斯来说，这个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即便她现在手中掌握了一些力量，想要对付教会依旧只是以卵击石。

现在就全部告诉她，真的好吗？

“不用担心我。”伊维斯见奈德有些犹豫，大概猜到他是怎么想的，“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我也死了，父亲被害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有大白的一天。”

奈德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好吧。”他说，“是克拉苏。”

克拉苏虽未直接出手，但肯定是主谋之一，营地是由当地教会负责建造，安保也是由当地教会负责，刺客轻轻松松就闯了进来，肯定与教会有关。即便是克拉苏不知情，以他的威能，有人溜进来行刺，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更别说最后还亲自出手，用化身追杀奈德，想要将这个黑锅彻底扣在奈德头上。

“果然和他有关系。”

“嗯？”

“我父亲在那封信里提到教会近来与某些政治人物走得很近，有试图干政的嫌疑。”伊维斯说，“但他认为是教会内部的激进派在作怪，并没有怀疑到克拉苏。”

奈德沉默不语。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刚刚才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奈德想了想，“你父亲该不会为我安排好了吧？”

伊维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如果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奈德不得不佩服安东尼，事发仓促，只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他居然还能帮自己安排藏身之处。这处地方距离迪内特到不是很远，相隔大概四五百公里，只不过并不在东面，而是向北，在快与雷慕斯交界的地方，有一处名叫云海的大沼泽，终年雾气弥漫，环境恶劣，虽名义上属于罗慕路斯，但实际上是两不管地带。

“我父亲认识一位传奇法师，就隐居在那里。他曾欠了我父亲一个人情，你去找他，说明来意，他会帮你。”

“传奇法师？”奈德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巫妖，“他该不会是什么特殊生物吧——我的意思是精灵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位召唤师。”奥黛丽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徽章递给奈德，“这是信物。”

奈德伸手去接，但伊维斯却没松手。“我可以相信你吗？”她抬起头看着奈德的眼睛，眼神有些灰暗，灰暗下混杂着无助、疲惫与痛苦。

“可以。”奈德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我发誓。”

伊维斯松开手，上前一步，踮起脚轻轻抱住奈德。

“保重。”她在他耳边说。

章一百三十四 里奇

“所以，你打算听他的？”奥黛丽问。

她已经醒了，依靠在床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同样是沃特福德出手治疗，奈德已经完全恢复，奥黛丽的情况则更为糟糕。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神情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奈德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特别，与往日相比少了一分犀利，多了一分……哀怨？

总之比以前更让奈德不自在。

“行，你自己决定。”

“哦。”

奈德并没有将有关伊维斯的事情告诉奥黛丽，而说是沃特福德那个老巫妖认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穿越无尽森林去异族大陆，还有些危险，他有个朋友住在云海泽，实力超群为人正直，那个地方又以地形复杂环境恶劣著称，因此建议奈德去那里避避风头。

这番话半真半假，奥黛丽也不可能去向沃特福德求证。奈德踌躇了片刻。“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说，“这两天我可能就会上路。”

奥黛丽一愣。“好啊。”她牵动嘴角笑了笑，“一路顺风。”

奈德说的是“这两天我可能就会上路”，而不是“这两天我们可能就会上路”，两者之间的差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莫名其妙地解救了那个被封印的神之后，奈德就已经与奥黛丽摊牌，说好了就此分开，虽然奥黛丽别有用心，但毕竟也是帮了忙，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大家好聚好散。还未分开，瓦西里强势乱入，一架打完，情况没有发生本质改变，按理说现在再提出分手合情合理。

那么这种亏心愧疚的感觉从何而来呢？

与瓦西里一战，奈德与奥黛丽都不是对手，最后嗑了药才艰难取胜，干掉堕天使。但**也带来了副作用，最后时刻奈德神智迷糊，行为有些不受控制，加上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捣乱，热血上涌，似乎将奥黛丽也视为了敌人，好象还动了手。据汉斯说奥黛丽伤势很重，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自己造成的。

奈德有些犹豫。改变心意，收回决定，与奥黛丽一起上路自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双方各怀心机，各有打算。即便是一起上路，也不过是数百公里而已，实无必要。难道说奥黛丽还能跟他一起去投奔那位传说中传奇法师不成？

但就这么一走了之，奈德总觉得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个。”他想了想，“我等你伤好后再走。”

奈德若离开，奥黛丽自然不好再留在商队中，她伤势未愈，虽说只要低调点，自保安全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一再冒出一个堕天使来，有奈德在……至少可以留个全尸吧。

说起来沃特福德给的那些蓝色药丸虽然副作用不小，但确实能够派上用场，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还有没有存货。有的话最好是再备着一点，有备无患。相比被大卸八块，略微有些变态根本就不算事。

“不用了。”奥黛丽扭过头去看着窗外，“我没事，你自己走吧。”

奈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与奥黛丽相处，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行动处事，无需客套谦让，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是，若能接受便接受，若不能就拒绝，无需绕圈子打太极照顾彼此的感受。

只是现在，奥黛丽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拒绝奈德的提议似乎不是因为提议本身不够好，或不具吸引力，而是因为另外一些原因。

奈德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告辞准备离去，刚走出没几步，奥黛丽突然叫住了他。

“那个。”她期期艾艾的，“后来发生的事，你不记得了？”

“可能是那些药丸的副作用。”奈德犹豫了一下，“好象……我对你动了手？”

奥黛丽注视着他。“没有。”片刻之后她垂下眼帘，“我困了。”

奈德走出车外，他不是傻子，既然奥黛丽会那样问，而且那种语气那种神态，后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呢？难道是自己暴走将她打的奄奄一息？奈德怎么也想不起来，隐藏在身体内的另一个意识或许知道，但奈德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进行对话。

呃，还有一个人有可能知道。

里奇。

沃特福德虽然没有现身，很不够义气地躲了起来，但在战斗结束后，还是第一时间让里奇这个学生去救人。如此说来，里奇见到的是第一现场，或许能够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已是傍晚时分，商队又向前行进了不短一段路，在一个村落外停了下来。吃晚饭时，奈德并没有看见里奇的身影，一打听才知道他进村落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奈德干脆去村落里找他。

村子并不大，横横竖竖也就几条街而已。民风淳朴外加天气寒冷，早早便关门闭户，街上没几个人影。一圈走下来，还是没看见里奇。正要返回，突然听见街角一棵大树后传出了些奇怪的声音，正打算走过去看个究竟，突听一声脆响，然后一个身影从树后冲了出来。

是一个年轻女性，奈德之前从没见过，肯定不是商队成员，衣衫不整又满脸通红，不用猜也知道之前做了什么。

几秒钟后，里奇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的衣衫倒是很整齐，就是脸上还留着指印，看见奈德略有吃惊，但立即便恢复了镇定。

“好手段。”奈德由衷赞美，“佩服佩服。”

前世奈德虽不是什么宅男，但也算不上风流情圣，泡妞高手，这种吃个饭聊个天边能把妹成功的神奇事迹虽也有听说，亲眼见到却是首次。从车队停下到现在，也就两个多小时时间。虽然不是特别成功，还挨了一巴掌，但如此短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让奈德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说小白脸就是吃香啊。

“一般一般。”里奇面不改色，“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

奈德说明来意，里奇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他态度有些不善，“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你最好还是自己去问她。”

废话，如果好问的话，谁还会来问你。

既然是这种态度，奈德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他对里奇本来就感觉不佳，因为算是被他救了一命——其实应该是被沃特福德救了，所以略有改观，但严格来说，还是不想与这个人多打交道。现在看来，里奇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这样也好，奈德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打搅了。”

奈德转身便走，里奇则紧紧跟着，调情既然失败，他今天晚上就只能回营地过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村落。来到营地附近时，里奇突然开口说话，“奥黛丽小姐的问题有些严重。”

“有些严重？”奈德一愣，下午奥黛丽看起来的确是有些虚弱，但奈德推己及人，他的伤势只会比奥黛丽更重，既然沃特福德能将他治好，那么治好奥黛丽当然不成问题。

“老师是法师，不是牧师。”里奇说，“你的伤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服用老师制作的魔法药丸造成的，对症下药，自然能够治好。奥黛丽小姐则是在一个固定法阵的帮助下激发潜力，强行提升身体状态，加上她本来就有伤，老师只是暂时帮她稳定住，只是治标没有治本。”

“这样啊。”

“如果你离开，奥黛丽小姐肯定也会离开。”里奇说，“所以——”

“我明白了。”奈德说，“谢谢。”

如果奈德离开，奥黛丽自然也会离开商队，伊维斯本就怀疑她，肯定不可能邀请她留下来，沃特福德性格怪异，更不能指望他会充当护花使者。而如果奈德暂时不离开，奥黛丽就能继续留在商队，安全更有保障，沃特福德看在奈德的面子上，或许还会继续帮忙。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里奇冷笑，“我会去求老师，让他想办法治好奥黛丽小姐，你要做的，只是别象只胆小的兔子那样，急着溜走。”

“求”老师……看起来你们的师生关系并不是太好啊。

不过奈德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他相信里奇说的是实话，推导出的最后结论也正确。唯一的问题是——奥黛丽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如果是亲朋好友，如此为她着想，替她着急，并不稀奇。但里奇与奥黛丽明明就只能算是认识而已，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即便有爱心，也不应该泛滥到这种程度，联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奈德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也没资格操心，我对奥黛丽小姐如何，奥黛丽小姐对我又如何，是我们之间的事，总之——”里奇言词锋利，咄咄逼人，“我不会伤害她。”

言毕，里奇戴起风帽，转身走入营地。

章一百三十五 情敌

莫名其妙。

如果里奇想要追求奥黛丽，奈德没有意见，就象他所说的那样，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奈德操不上心也无意操心。但里奇这个态度，俨然就是将奈德当成了情敌——呃，仔细想想也有道理，一男一女结伴同行，当初还同住一个房间，难怪里奇会有这种误会。

无所谓，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到是奥黛丽的伤有点麻烦。奈德想了想，里奇语焉不详，也没说清楚，最好还是去找沃特福德问问。

巫妖正在打牌。

马车里亮堂堂的，一桌四个人，坐在沃特福德左手边的是一位面容肃穆的中年人，短发蓄须，眼神锐利，神态威严。对面那位身穿一件简朴的灰色法师袍，奈德进来时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牌，灰白长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了满是胡渣的下巴。还有一个背对奈德，从身形上来看应该是个矮人，看上去和托尔金大师差不多——当然，对奈德而言，所有的矮人从背后看大概都和托尔金差不多。

这三个人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他们全都不是实体，但又不象是幽灵，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反而是更接近于全息投影，非常诡异。

奈德进来，正对着车门的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沃特福德随即用牌敲了敲桌沿，光线陡然一暗，再亮起来时三人已经消失在空气中。

“闲得无聊，和老朋友打打牌。”沃特福德笑了笑，“什么事？”

两件事。第一是打听一下奥黛丽的具体情况，第二则是想问问那种蓝色的小药丸还有没有了，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再分点，以备不时之需。

“不好意思，暂时没了。”巫妖表示歉意，“上次就造了那么几粒，全部都给你了。你知道的，技术还不是特别成熟，还需要改进，一次生产太多就浪费了。呃，不过。”他拍拍奈德的肩，“这一次你提供了不少非常宝贵的实验数据，对研究工作大有裨益，解决好了几个难题——放心好了，一有新产品出来，我会立即通知你的。”

实验数据……你这个变态该不会从一开始存的就是拿我做人体实验的念头吧，难怪会一直跟着我，还大言不惭说要和我站在一边……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沃特福德大笑了起来，“能为魔法的进步做出贡献，你应该觉得高兴才是，再说了，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么。”

……懒得理你，谁要为见鬼的进步做贡献，当我是小白鼠么。

至于另一个问题。沃特福德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恒定魔法阵？的确是有些麻烦，但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此。”

里奇告诉奈德，奥黛丽身上有一个能够强行提升能力的——当然是暂时的——恒定魔法阵，在与瓦西里战斗时，奥黛丽激活了这个魔法阵，此类法术违背自然规律魔法规则，对法师伤害本就很大，加之奥黛丽之前本就有伤，多重伤害叠加，沃特福德也束手无策。

但沃特福德的说法却并非如此。

“魔法阵非常精妙，令人耳目一新，但巧夺天工却还算不上，至少就我看来，还有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沃特福德说，“若是只有这个魔法阵的影响，治好她的伤虽然要费些时间，但也算不上麻烦。只是——”

“只是什么？”

与奈德一样，奥黛丽的伤主要是在体内魔网与精神体系方面，两者大幅透支，魔力与精神力都受损严重，要治好伤，就必须帮助她修复体内魔网，同时让魔力与精神力重新循环起来。对沃特福德来说，这并不难，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有一条关键通道，被人为堵塞了。”

“人为堵塞？”

体内魔网与精神脉络分支无数，构成循环，其中任何一条无法畅通，都会导致整个系统无法运转。其中有一条主要分支，被人为按上了屏障，奥黛丽自己的精神力与魔力可以通行，外来者却会被抵制。

奥黛丽严重透支，魔力与精神力都陷入枯竭，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用外力帮助带动内循环，激活自生系统，重新做到源源不断，生生不息。若要找个比喻，就象是汽车电瓶馈电后发动机无法发动，就必须外接电源，启动发动机，重新给电瓶充电，此时你再将外部电源拔掉也不要紧。

沃特福德无疑是一个马力强劲，功率强大的外接电源，但现在的问题却是他的电充不进去，在某个地方被强行堵住。

“其实不是充不进去，而是担心如果强行冲破障碍的话，她会承受不了。”

“这个障碍，是什么东西？”

“有点象是神力，但应该不是，象一个种子埋藏在她体内。”沃特福德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种进去的，之前也不曾有过任何不适。不排除这个障碍的话，她的魔力与精神力只会进一步干涸，时间一久，甚至可能就此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有什么办法么？”

解铃还需系铃人，以沃特福德的能力，的确可以强行抹除这个障碍，但如此一来，等于是两股极其巨大的力量在体内正面交锋，即便是强悍生物如巨龙，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更不要说奥黛丽这个普通人类了。最佳办法自然是找到那个设置障碍的家伙，将这点类似神力的东西收回去。

奈德沉默了片刻。“我大概知道那个家伙是谁。”他说，“但他肯定不会来。”

那个家伙自然就是亡灵君王拜拉席恩，一年前奥黛丽与歌曦娅的灵魂坠入亡灵深渊，落在拜拉席恩手里，后来虽逃了出来，但却被亡灵君王在灵魂之火内留下了烙印。拜拉席恩是媲美神祗的存在，他的力量不逊色于神力，但又不是神力，符合要求。

但知道这一点没有用，奈德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联系自己的老板，退一步说，就算联系上了，也不可能命令他抹平烙印，收回力量，再退一步说，就算拜拉席恩同意这么做，以他的高等邪魔身份，想要出现在这个位面，即便是以分身形态出现，也是程序繁多，耗时长久，赶过来也不一定来得及。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有。”巫妖说，“进入她体内，将障碍破坏。”

进入体内？

巫妖的这个办法，也不能确保一定有效，但至少是有一定机会。在体外控制力量，即便是以沃特福德的修为，也无法做到精细控制，慢慢侵蚀，抽丝剥茧，将对奥黛丽身体的损害降至最低，只能是如同开闸泄洪一样强行冲破。进入到体内，理论上来说，是有机会找到这个障碍的薄弱点，然后一点点消除，就象积木一样一块块依照顺序拿走，而不是一把推倒。

但该怎么进去？

“这个不是问题，我有个朋友，手里有一件东西帮得上忙。”巫妖说，“我的信誉还算不错，应该可以借到，不过这件东西必须由第三者使用维持，也就是说，我不能进去，还得再找个人才行。”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该找谁呢？里奇这家伙能力不错，也够聪明，看起来还挺热心的……”

免了。奈德举手，“我去。”

“哦？”巫妖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先说明——法术有风险，使用请谨慎。”

……

风险的确不小。进入体内，指的当然不会是实体，无论精神脉络还是体内魔网，都是抽象的东西，即便能象孙悟空那样缩小身形飞入腹中，最多也只能割几个囊肿，碎几块结石而已。沃特福德提出的这个办法，是利用某种媒介，进入到奥黛丽的精神世界，在那里面完成工作。

换言之，进入奥黛丽体内的，同样只能是奈德的精神体，或者说是灵魂。乍看起来有沃特福德这种级数的高手在一旁护法，又能接到专业工具，奈德进入奥黛丽体内，找到障碍，即便不能拆除，至少安全不会有问题。

但实际情况却不是那么简单——谁也不知道在奥黛丽的精神世界里，这个障碍会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如果是一座大山，一条巨河，哪怕是一片骄阳似火的沙漠，问题都不大。怕就怕它会以攻击型的面目出现，比如说是一条龙，一支军队，一座要塞。

而且以沃特福德估计，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不小。

“虽然它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既然被种入体内，肯定是有目的的，不会只是将它放在那里这么简单。”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是你被杀，死亡，然后在这个世界也死亡。”沃特福德提醒，“你进入的是她的精神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由她的潜意识主宰，你的力量如何，对手的力量如何，都是由她的潜意识说了算，所以如果遇到麻烦，必须因势利导，借力而为，不能一味蛮干，如果被她的潜意识判定为敌人，即便是神祗化身，在那个世界里也只有被轰杀至渣的份。”

章一百三十五 小女孩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没有巍峨崇山，没有湍急奔腾的大河，也没有骄阳似火的沙漠，奈德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尽是一片金色。金色的垂阳花——一种类似于向日葵的生物——遍布整个平原，浩荡无边，延伸向天际。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从柔和温煦的阳光来看，现在应该是上午八九点钟，奈德念诵咒语，一团火苗在掌心跳动，随即隐去。

还好，看起来基本规则没有发生变化，在这个世界里，奈德的实力与真实水平差不多。当然，只是暂时如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

这里是奥黛丽的世界。

奈德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飘起，飞向空中。这片草原非常辽阔，仅是垂阳花覆盖的区域大概便有近十平方公里，他此刻位于中央偏东南的位置，在他的左手边，有一条蜿蜒小路，通向几栋房屋。

落了下来，奈德并没有使用空间传送，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情况特殊，环境未明，最好还是老老实实，脚踏实地，不要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十几分钟后，奈德抵达目的地。这是几栋风格简朴的木屋，虽谈不上华丽精致，但干净整洁，用碎石子铺出了一个小庭院，里面摆放着躺椅茶几，还有一个小秋千，与房子一样，都是用白色木料制成，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象牙一般，矗立在金黄色的草原上，色彩风格都是恰到好处，沉默无语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奈德穿过庭院，走上楼梯，木地板非常结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耳边只有指节下传出的敲门声在回荡。

没有人应答。

门只是虚掩着，奈德轻轻一推便开了，一楼是客厅，各样事物摆放的井井有条。奈德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里面的确没人，这才走了进去。木制沙发上铺着绒垫，茶几上扣着一本书，奈德拿起来翻了翻，是一本没有名字的手抄本，内容很杂，从茶艺到建筑，从观云识天气到论吟游诗人的自我修养，最后甚至还有几个童话小故事。

书边摆放着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茶水，已经冷掉了。旁边地上是一个装满水的水壶，同样也已经冷了。奈德坐了下来，想象主人正在看书喝茶，然后因为什么事急匆匆地出门——门后面扫帚倒在地上，应该是主人出门时带倒的。

二楼是卧室与书房，一切都是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其他几间屋也都是如此，一切都整齐有序，充满暖意，让人感到家的温馨。

但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这该如何是好？

奈德没有进入他人精神世界的经验，沃特福德到是有，但也算不上经验丰富，而且这显然没有什么固定的套路可以遵循，巫妖也不知道奈德进入后会看到什么，遭遇什么，只能提纲挈领地从基本层面给出建议，那就是注意有什么看起来不和谐的地方。

不和谐不代表不正常，是一个相对概念。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截然不同，有些人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接触正常事务，完成正常的工作，或者庸碌一生或者春风得意，但总之，他们的心态都很正常健康，因此内心世界也和正常世界差不多，遵守规则，因循守律，在这样的精神世界里，如果出现什么喷火的巨龙，毁灭城镇的邪魔，迷惑众生的妖女，那么毫无疑问他们就是造成异常的不和谐因素。

但还有一些人，过着不一般的生活，想法怪异，性格扭曲，三观不正，他们的内心世界要么充满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要么直接就是构建在血腥狂热的战场之上。在这样的精神世界里，寻找不和谐的东西，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哪里有宁静，便破坏，哪里有温馨，便剿灭。

麻烦就麻烦在这两种情况都是极端，反倒是好处理，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世界里都是邪恶与善良并存，秩序与混乱共生，必须先要摸索出基本法则，运行规律，才能找出不和谐之处，加以排除。

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拿现在来说，奈德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个世界的“中心”又在哪里。理论上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世界，永远都不会有尽头，若是迷路了，可不好玩。

正不知所措时，一阵微风吹过，飘来了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奈德耸动鼻翼，分辨方位，向着风刮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依旧没有看见任何异常，血腥味却是越来越浓，奈德暗自吃惊，心想这得是流了多少血气味才能传得如此之远。

一路前进，眼前地势突然降低，道路延伸进了一个小峡谷中，此时血腥味已经大到了令人有些反胃的地步。

奈德停住脚步，蹲下身子拨开草叶，泥土的缝隙间，不知何时已经蔓延着淡淡的红色。仔细看去，眼前整片草地，都布满了着淡淡的红纹，如同有人用红色画笔画出了一株巨大的藤蔓。

转过一处拐角，一副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沟壑纵横的土地上，横亘着一条大蛇，鳞片泛着青光紧紧扣在一起如同一幅巨大的盔甲，锋利獠牙上遍布倒刺，躯干千年古树般庞大，殷红的泥土翻起，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分不清，奈德仿佛是站在一块巨大的红布上。

蛇头正对着奈德，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紧闭的眼睛，锋利的獠牙，以及坐在它脑袋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一袭红裙，肌肤白嫩，水灵灵的大眼睛红通通的，看到奈德之前，她都还在抽泣。奈德出现后才强忍住了眼泪，但仍扁着小嘴，一幅泫然欲泣的表情。

“它死了。”小女孩对奈德说。

“我知道。”

“抱我下来。”小女孩冲奈德伸出双手。

奈德犹豫了两秒钟，伸出手，但小女孩却没有让他抱，而是一按他的手臂，纵身轻轻跳了下来。

“你也不是好人。”她一遍嘴巴，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扭过头去不看奈德。

奈德一愣。“哥哥是好人啊。”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奈德蹲下身，“为什么说哥哥不是好人呢？”

“因为你和他们一样，不相信我。”

“没有啊。”奈德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能顺着意思含含糊糊地说下去，“我相信小妹妹啊。”

“你撒谎，刚才你明明犹豫了。”

奈德一时哑口无言。

“不是啦。”他说，“你是女孩子嘛，大哥哥会魔法，是在想要不要用魔法让你飞下来呢。”

“哦？”小女孩猛地转过头来，大眼睛一闪一闪，“哥哥你会魔法？”

“是啊。”奈德点头。

“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下？”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让我飞起来好了。”

赋予他人飞行的能力，这种级别的魔法不要说奈德，就算是沃特福德也办不到，严格说起来已经脱离了魔法的范畴，进入神术的领域。不过暂时让人漂浮在空中，还是有办法的，小女孩在空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随着奈德的意念而动，以她的理解，便等于是飞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片刻之后，奈德让她落了下来。小女孩咯咯笑着，很自然地牵住了奈德。“你果然是个好人呢。”她得出结论，“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林。”奈德回答，“你就叫我林好了，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我叫奥黛丽。”她笑眯眯地回答，“奥黛丽·瓦伦蒂诺。”

果然是你。

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时，奈德便觉得她眉宇轮廓与奥黛丽有些相似，但看她也有五六岁的样子了，居然还不会魔法？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我哥哥会魔法，但不肯教我。”她嘟起了嘴，“真讨厌。”

卡纳莱斯？

“你哥哥呢？在那里？”奈德看了看死去的巨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奥黛丽顿时由晴转阴。“我找不到哥哥了。”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萨拉也走了，我回不了家了。”

“别哭别哭，哭红了眼睛就不漂亮了。”奈德赶紧蹲下身子帮她擦眼泪，“萨拉是谁啊？”

“萨拉是天使姐姐。”小奥黛丽边抽鼻子边说，“就是她把这条坏蛇打死的。”

天使姐姐？

“是啊，我花了好大劲才说服她带我出来找哥哥，结果哥哥不在，却在这里被这条坏蛇拦下了。姐姐虽然打死了它，自己也受伤了，只能先回家了。”

“大哥哥。”小奥黛丽擦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能送我回家吗？”

“好啊。”奈德说，“你住哪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小奥黛丽回头一指，远方层峦叠嶂，连绵起伏，“不过既然你会飞，那就不算太远了。”她眨眨眼，“大概一天就能到吧。”

章一百三十六 塔瑟谷的加拉尼

与天使比起来，奈德根本就不能算是“飞”，说是在空中爬到更贴切一些，完全是依靠魔力支撑与推进，不要说飞一天，一个小时估计就能把他累趴下。不过幸好奈德还会空间传送术，此处是平原地带，视野开阔，使用起来非常方便。进入山区后奈德将小奥黛丽抱在怀里，给自己连续加持神行术，终于是在天黑以前赶到了。

这是一处幽静美丽的小山谷，奈德抵达时正是炊烟升起，夕阳映照在翠绿的山坡上，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微风习习，如同情人指尖温柔地在颈后发梢拂过。小奥黛丽从他身上蹦了下来，劈劈啪啪地向迎出来的一对中年男女跑去，直接就冲进了他们怀里。

这对中年男女应该就是她的父母。母亲将她抱了起来，替她整了整头发，擦了擦眼角，父亲看起来有些严肃，板着脸说了她两句，奈德位处上风，听不清楚，只看见小奥黛丽立即转过头去扁着嘴不看他，一副气嘟嘟的样子。

中年男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上前来。

“不好意思，小女淘气，给你添麻烦了。”他说，“在下是塔瑟谷的加拉尼，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林。”奈德说，“叫我林就好了。”

“林？”加拉尼想了想，“听起来是个东方名字。”

“东方名字？”奈德顿时有了兴趣。

“我年轻时曾当过水手，去过海外，听一些经验丰富的老水手说从异族大陆乘船出发，一直向东，二十六个月后便能抵达另一片大陆，那里生活的人类说不同的语言，生活方式与社会习俗也与我们不同，你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象是出自那边。”加拉尼笑了笑，“不过这只是故事而已，未必真有这么块大陆，航海枯燥无聊，全靠说故事解闷，是真是假谁也分不清楚，即便是假的，说多了，自己或许就信以为真了。”

“哦。”

“那么。”加拉尼说，“天色不早了，这附近也没有别的村落，如果林先生不嫌寒舍简陋的话，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吧，我也好表示一下谢意。”

“那就打扰了。”奈德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加拉尼微微一笑，此时中年女子抱着小奥黛丽也走了过来致谢，小家伙奔波了一整天加之情绪波动剧烈，居然已经靠在妈妈肩头睡着了。

村落不大，大概也就十来户人家，相互之间非常熟络，小奥黛丽显然是属于村宠一般的存在，几乎路上每个人见到她都要过来摸摸她的脑袋，或是捏捏她的脸蛋。

真想不到，她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大家看着奈德的眼神似乎都有些特别，尽管有意掩饰，但奈德还是能看出怀疑与戒备。

是因为自己是外来者么？也不对，这处山谷算不上特别偏僻，而且就算偏僻，奈德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似普通农民或者猎户，肯定经常与外界打交道，就算见到一个生面孔，也不至于紧张到这种地步才对。

说起来，这处村落的确是有些怪异，没有看见圈养的动物，也没有看见种植的植物，又是位于山谷中，交通并不方便，不可能经常有商队经过——那么，他们是以何为生呢？

带着疑惑，奈德来到瓦伦蒂诺夫妇家中，瓦伦蒂诺夫人将小奥黛丽放到床上后便去准备晚饭，加拉尼则陪奈德在客厅休息。房间里铺着墨绿色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动物头骨，加拉尼给奈德倒了杯茶。“不知林先生是在哪里遇到小女的？”他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小家伙实在淘气，幸亏林先生把她送了回来，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奈德客气了两句，将上午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那处地方，叫做金阳滩。的确是非常漂亮。”加拉尼说，“不过据我所知，那里居住着一位怪人，平时不允许外人进入，林先生怎么跑哪里去了？”

所谓的怪人，其实就是你儿子吧……

这件事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跟他说对不起其实你是不存在的，只是你女儿脑子里的一个回忆而已，我才是真人，到你女儿脑子里来是为了救她的命。这种话说出去对方会不会翻脸不知道，但认为你脑子有问题却是肯定的。

随便敷衍了一下，就说自己是迷路了。这种解释一听就知道不可信，但加拉尼并未深究，站起身来，说是要带奈德参观一下自己的收藏，“反正还要一会儿才能吃饭，我看林先生年龄虽小，但见多识广，或许能指点我一番。”

加拉尼盛意拳拳，奈德也不好拒绝，于是便随他离开客厅，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内。

推开门，门内漆黑一团，加拉尼从门后取出油灯点亮，房间并不大，没有窗户，四面墙上都钉着木架，摆放着加拉尼的收藏品。

无论前世今生，奈德都认识几位收藏家。收藏并不意味着花钱，富人有富人的收藏，穷人也可以有穷人的收藏。收藏古董，或是名家字画，当然耗费甚高，但还有些收藏并不看重经济价值，只是为了满足个人兴趣。比如说，之前当守夜人时，奈德有位同事，喜欢收藏圆石，不分质地，也不分大小，唯一的标准就是圆，越圆越好，哪怕是一块最普通的鹅卵石，若能圆的浑然天成，毫无破绽，也会被他奉为至宝——但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

加拉尼的情况却有些特殊，房间里大概摆了有三四十样藏品，种类繁多，有书籍，有木雕，有流光溢彩的宝石，有颜色已经脱落的油画，样样都特点不同，一眼看过去，似乎根本就找不到共同点。

若是宝物，还可以理解，但奈德魔法造诣不算低，若是宝物，就算不知道具体来历，至少能够看出来头，这三四十样东西，确实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加拉尼顺手取下一块圆盘木雕，递给奈德，刀工也算精致，奈德仔细看了看，刻着的似乎是祭祀的场景。

“恕我眼拙。”奈德说，“这是？”

加拉尼并未回答，而是取下一副毛毯，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铺开后奈德才发现已经缺了半截，边缘焦黑，应该是被烧了。剩余的半截上画的是一副普通的人物风景画，街道上熙熙攘攘，看起来是个集市。

“不，不是集市。”

哦？

奈德又仔细看了看，的确不是集市，街道两旁虽有摊贩，但驻足者寥寥无几，人流都向着一个方向前进。但究竟是去哪里，奈德不知道，因为本该画出来的那部分已经被烧毁了。

“朝圣。”加拉尼说，“这是朝圣的人群。”

奈德正想问是朝拜哪位神祗，加拉尼又递过来一个东西。奈德顺手接了过来，一入手便发现不对，仿佛有根冰冷的针刺在奈德掌心，虽不痛，但冰冷的感觉却瞬间传遍全身。

“别急，没事。”加拉尼低头看了看，“只是一个小测试而已。”

奈德摊开手，缓缓低头，掌心里是一块镶嵌着金边的白玉徽章，看起来价值不菲，徽章中心雕刻着一个沙漏，此刻沙漏正泛着红光。

加拉尼将徽章拿了过去，握住，随即摊开，一切都没变化，唯有沙漏不再闪耀红光，而是透出一层柔和的白光。

“一个小工具而已。”加拉尼微微一笑，“非常时期，不得不冒犯，还请海涵。”

奈德知道这是什么了，的确是一个小工具——一个测试基本立场的小工具，曾经非常流行，若是白光，表示被测试者是好人，若是红光，则是坏人，但这样的二级化显然太过武断，即便是好人也可能作恶，是坏人不代表就一定会干坏事，而是好与坏的概念本就是相对的，所以这种小工具很快就沦为了一个玩笑，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两个问题。

第一，为什么加拉尼要拿这个东西测试自己？

第二，为什么会是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