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承认自己品德算不上高尚,没有远大的理想也没有宽阔的胸怀,会帮助别人,但前提是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该自私的时候会自私,该使阴谋诡计的时候绝不会有心理障碍,偶尔也会有些邪恶的念头,并不吝于付诸实施。
但奈德也相信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会贪婪,会自私,会伤害他人,但本质却还是好的,心里还有底线,即便条件允许也干不出真正的恶行。
但这该死的红光是怎么回事?
“哦。你可能误会了。”加拉尼看出了奈德的疑惑,“这个徽章的功能并不是测试立场,或者说是阵营,而是测试力量本源。”
力量本源?
“你刚才显示出的是红光,说明你的力量是来自于某位……恩,不受主流社会欢迎的存在。以具体色泽来看,应该是来自深渊吧——”加拉尼顿了顿,微微躬身,“代表塔瑟谷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阁下。”
一百三十七 加拉尼的秘密
奈德是一名法师,研习的是魔法的力量。所谓魔法,与元素之力一样,本身并不存在好坏对错,关键在于使用它的对象。不过奈德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测出红色来——他曾在亡灵深渊生存过,而且与位列二十君王之一的拜拉席恩有联系,显示红色,也算是理所当然。
不过加拉尼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在一般人眼里,深渊意味着死亡与邪恶,亡灵君王只不过是君王们对自己的称呼,在这个位面,人们直接就称呼他们为邪魔。而加拉尼态度恭敬,还称奈德为“尊敬的阁下”,难道他是邪魔信徒?但刚才测试出的却又是白光,不合逻辑。
“不知阁下是受哪位大人委托而来?”
委托?
大概是哪里有误会,奈德将错就错。“那位大人。”他说,“有个名字叫做拉伊奥拉。”
撒这个谎,奈德并非随口一说。亡灵二十君王中,拉伊奥拉这个名字在整个多元宇宙中不如‘贪婪的肖恩’或是‘毁灭者克利夫斯坦’那么传播深远,甚至可以说是默默无名。但拉伊奥拉这位君王却是影响力广泛,绝对是触角伸的最长最远的君王。造成这个差异的原因很简单——拉伊奥拉是他在深渊用的名字,而在深渊之外,他还有无数个名字供信徒追随崇拜,制造混乱。
若加拉尼不知道拉伊奥拉是谁,那当然没什么可说的,很正常。如果知道,结合他的态度,大概就说明他正在等待深渊来客——最起码是知道会有深渊来客前来拜访,然后奈德正好出现,于是便产生了误会。
果然,加拉尼面露诧色。“居然是拉伊奥拉大人,真是让我始料未及。”他坦白,“那么,请到书房,让我向您解释。”
加拉尼将木雕与徽章都放回木架上,低身卷起毛毯。
“他们是去朝拜哪位神祗?”
“伟大的时之主宰,帕拉西奥斯。”加拉尼低声说。
有意思。
帕拉西奥斯其实就是忒弥斯,或者说是忒弥斯的一部分,忒弥斯主掌时间、空间以及律法和正义,后来分裂出主宰时间的帕拉西奥斯与主宰空间的希尔。由于克里斯汀的原因,奈德一直在寻找帕拉西奥斯——或者说是忒弥斯——陨落的原因、过程以及其他一些细节,希望能够借此找出时间神职的下落。
离开收藏室,来到书房坐下。“既然您是拉伊奥拉大人派来的,那么应该对事情有所了解吧。”加拉尼问。
“事实恰好相反,我希望您能够详尽的解释一下。”奈德耸耸肩,“你应该知道,那位大人的风格……”
拉伊奥拉被称为阴谋家,最喜欢故弄玄虚,给他打工最是幸苦不过——危险到在其次,最关键的是他喜欢将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复杂的问题混乱化,下的命令经常是颠三倒四,莫名其妙,有时还自相矛盾,让你晕头转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加拉尼点点头。“那位大人的行事作风的确是……不同寻常。”他说,“好吧,那让我来讲一个故事。”
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故事。
若说简单,的确是很简单——从前有位神祗,在这个位面建立起了自己的教会,传播教义,深受敬仰。但后来有一天发生了意外,神祗被对手用卑劣手段暗杀,神位被篡夺,篡位者心虚害怕,不敢声张,继续以旧神的形象示人。但纸里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一些虔诚信徒发现了蛛丝马迹,冲破重重障碍找出了真相。
但愚昧已经统治了理智,虚假掩盖了事实,公知被强权所控制。他们虽然找出了真相,却无法取信于大众,反而是被伪神以及它控制的教会所追杀,不得不背井离乡逃亡至对方势力之外,这一过程中无数战友牺牲,最后只剩寥寥数人。
血的教训浇熄了他们的热情,让他们理智地认识到不能与对方硬碰硬,不能急于求成,黑暗或许可以暂时统治大地,但总有一天会被光明击破,谎言终会被揭穿,只有真理方能永恒。
于是他们便暂时放弃了反击,隐居下来积累力量,等待机会。
伪神对他们的追杀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近来又感到风吹草动。无奈之下又准备搬家,此时其中一位提出这样东躲西藏,意味被动挨打终归不是办法,既然自身力量不够,无法与对方抗衡,那就应该寻找帮手。
可是伪神经过数百年的经营,在这个位面已是势力稳固,盟友众多,他们甚至怀疑伪神的存在已经得到了其他神祗的认同——至少是默认,向其他神祗求助显然是行不通的。于是提议者便提出可以向邪魔求助。
理所当然的,这个提议一经提出,便被斥之为疯狂,但提议者的反击也很有力——向邪魔求助并不代表我们便会变成邪魔,只要我们能够恪守正义的底线,在不违背基本教义的范围内与他交涉,满足他的要求,与他进行交易,将他的帮助视为需要付出代价方能获得的工具,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呢?
“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工具么,很有趣的说法。”奈德若有所思,“决定性质的是目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这套理论看起来很是流行呢。”
“很抱歉我的措辞有些不敬。”加拉尼说,“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他们。”
那个提议者便是加拉尼,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了一套传讯手段,将求助信息发向深渊,几天之后,奈德便出现了,而且是非常巧合地救下了小奥黛丽,加拉尼不相信这只是偶然,于是便用徽章测试了一下奈德,结果还真测出了他的深渊背景。这个时候就算奈德不肯承认,加拉尼也认准了他就是应邀而来。
故事听起来简简单单,因果清楚,加拉尼说起来也是不动声色,如轻描淡写,轻轻松松便将如此一个天大秘密和盘托出。内容却是惊心动魄,令人震惊。
“那位不幸蒙难的神祗是?”
“自由女神陛下。”
……还真是惊喜不断啊。
奈德端起茶杯掩饰心中震惊。他虽想到了这种可能,但纯粹只是因为他所了解的神祗也就那么几个,没有任何依据。话说回来,幸好有拜拉席恩在,奈德之前曾干过一段时间的守夜人,也算是自由女神教会的一员,万一因此留下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被加拉尼测了出来,那么接下来估计就是开打吧。
“原来你的收藏是——不对。”
奈德的第一反应是加拉尼的收藏品与真·自由女神有关——祭祀、圣徽以及朝圣都是与教会活动有关的东西。但下一瞬他想起来加拉尼刚刚介绍说那副毛毯上绘出的人群,朝拜的是帕拉西奥斯。呃,那个徽章中央雕刻的是沙漏,应该也是帕拉西奥斯的标志。
那就怪了,他收藏那么多与帕拉西奥斯有关的东西干吗?
“一点也不奇怪。”加拉尼十指交叠抵住下颚,刻意停顿了一下,“因为帕拉西奥斯就是女神陛下。”
“什么?”
奈德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是说,忒弥斯的分身之一,主宰时间的帕拉西奥斯,就是自由女神玛格丽特?”
“对。”
奈德足足楞了半分钟,终于是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苏醒了过来。
帕拉西奥斯就是玛格丽特?
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置信,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是奥黛丽的父亲,平白无故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而且自己现在是在奥黛丽的记忆里——等等,不对。
在现实中,在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里,此时奥黛丽应该在床上,或者依旧在大蛇头顶坐着哭,等着好心人来送她回家。那么,如果自己是在她的记忆里,她是怎么知道,或者说是制造出这段对话的?
所谓记忆,当然只能包括自己听到看到感觉到或是猜测到的事情,那些在某时某地发生过,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无声无息地开始又无声无息地结束的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能出现在记忆里?
现在坐在奈德对面,与他交流的,看起来是加拉尼,其实只是奥黛丽在意识里制造出来的人物,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奥黛丽说的。而十几年前,或许加拉尼的确曾向深渊传送过信息,但奈德不可能出现,他也不可能带奈德到收藏室里用神徽测试,也不可能在书房里发生这番对话。
妄想症?
“事情要从一千多年前说起。”加拉尼说,“刚才你说的其实不对,帕拉西奥斯并不是忒弥斯的分身。”
“你的意思是?”
“帕拉西奥斯就是忒弥斯,希尔也是忒弥斯,三神一体,从来就没有真正分裂过。”
章一百三十八 精神病
忒弥斯巅峰时同时执掌时间、空间以及律法和正义这三大神职,后来不知为何神职分裂,划分出了执掌空间的帕拉西奥斯与执掌时间的希尔。奈德之前便听说过一种说法,称其实所谓的帕拉西奥斯与希尔其实就是忒弥斯精神分裂的产物,现在算是得到了证实。
“精神分裂这个词有些不敬,但事实确实差不多。”加拉尼说,“同一个身体里出现了三个意识体,出现了三个人格。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这三大神职都太过强大,拥有众多信徒,最后强大到了无法共存的地步。”
“但自由女神并不是忒弥斯分裂的产物吧。”奈德说,“我记得自由女神玛格丽特很久之前就存在了,虽然当时只是一个相对弱小的低等神而已。”
“是这样的。当时玛格丽特已经存在,由于她的教义不符合紫荆花王朝统治要求的缘故,被禁为邪教,是被打击的对象。”
“既然如此,帕拉西奥斯怎么会是玛格丽特呢?”
“一开始不是,但后来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
加拉尼点头。“帕拉西奥斯自诞生之后,一直都对自己必须与忒弥斯和希尔共享一个身体的处境非常不满——不过最开始他的目标并不是取代玛格丽特,占据她的身体,而是希望与她联手,将忒弥斯与希尔从身体内赶出去。”
奈德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这个目标本身无可挑剔,合情合理,不要说神祗了,即便是普通人,如果有的选择,也绝对不会愿意与别人共享一个身体。但不愿意又能如何呢?这可不是将不交租的房客赶出去那么简单,奈德没有精神分裂的经验,但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即便精神分裂,也是共同一个大脑的,帕拉西奥斯即便是神,拥有无上威能,但也必须通过身体才能使用神力。
用忒弥斯的身体将忒弥斯从身体里赶出去,性质和要将自己举起来一样傻,怎么可能做得到?
“的确做不到,所以他才会找上玛格丽特。”
帕拉西奥斯执掌时间,自视甚高,认为忒弥斯和希尔完全不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不过帕拉西奥斯只是疯狂而已,并不愚蠢,他也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达到目标的,于是找到了玛格丽特,开出了丰厚的条件,说服她帮助自己。
之所以是玛格丽特,是有原因的。首先,玛格丽特当时只是一位低等神,帕拉西奥死有足够的底气去讨价还价。其次,当时玛格丽特的教会受到执政当局的打压,需要一个靠山。再次,自由女神有发展潜力,作为时之主宰,帕拉西奥斯多少有一些预知能力,隐约感觉到不久的以后将会改朝换代,自由将取代集权成为这个国家的主要政治模式。
结合这三点,玛格丽特不仅是个好帮手,更是条好退路。
“最后计划失败,忒弥斯陨落,帕拉西奥斯立即吞噬了玛格丽特,成为了新的自由女神。如此之快的动作,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等等……跳跃得太快了一点吧。他们制定了什么计划?计划又是怎么失败的?
“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其实按照计划的执行程度与效果来说,他们应该算是成功了——玛格丽特在帕拉西奥斯的协助下成功干驱逐了希尔与忒弥斯。但在最后关头,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什么意外?”
“将希尔驱逐出神体时一切正常,但忒弥斯一离开神体,便立即死亡,神体随之溃散,帕拉西奥斯的计划只成功了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不得不执行后备计划,吞噬了玛格丽特。”
原来如此,奈德一直觉得奇怪。忒弥斯同时执掌三大神职,是数一数二的高等神,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便突然陨落,原来是起了内讧,出了内鬼。
“那么,帕拉西奥斯——或者说是玛格丽特,同时还是执掌着时间神职?”
“没有。”加拉尼摇头,“神体溃散,神国崩溃,所造成冲击说是惊天动地也不为过。帕拉西奥斯强行将自己分离出来,侵占了玛格丽特的神体,吞噬了她的意识,然后立即逃命,根本就来不及收回神职。不过即便如此,她的力量也足够强大,支持自由军推翻了紫荆花王朝。”
忒弥斯的神相是男性,玛格丽特则是女性,帕拉西奥斯成为玛格丽特之后,并没有改变形象——事实上,她对这个新身体非常满意。在她登上神位后的数百年时间里,频频化身降临,附体信徒,也是清一色地选择女性,甚至有传闻说她还以降临附体的形式结婚生子,好好地过了一把为人妻为人母的瘾。
靠……难怪帕拉西奥斯会不惜代价要将希尔和忒弥斯从身体内赶出去,这明明就是男儿身女儿心吧,拥有一颗纤细的少女之心却要和两个糙爷们共享一个身体,不出事才怪,就算神体没有溃散,独霸身体后,帕拉西奥斯十之八九也会给自己来个变性手术的……
虽然有些荒诞不经,但对于领导人来说,作风不正只能算是生活小节问题而已。重要的是帕拉西奥斯在位期间一改前任的胆小柔弱,既强硬又果断,当时紫荆花王朝统治下民怨载道,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狼烟四起,起义军不断出现,但由于玛格丽特过于谨慎持稳,不敢公开提供支持的缘故,起义军中即便有法师武士的存在,也无法与正规军以及可以使用血脉限定魔法的皇室法师抗衡。
帕拉西奥斯一上台,情况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公开支持起义军,发动自己的信徒全部投入战斗,更是亲自分身降临斩杀了多位皇室法师。而另一方面由于忒弥斯陨落,三大教会的牧师失去神力支援,皇室对军队以及地方贵族的控制力锐减。虽经过多年战乱后起义军才取得胜利,但其实在忒弥斯陨落,帕拉西奥斯成为自由女神的那一刻,大势便已定。
虽然上位的手段不怎么光彩,但对罗慕路斯的普通百姓来说,帕拉西奥斯确实是一个好神。推翻了紫荆花王朝,随后又帮助确立了执政官体制,罗慕路斯政治氛围宽松,教会的教义也宽松,百姓的基本权利能够得到保证,物质生活水平虽算不上有多高,但只要不懒不笨,自己努力,丰衣足食还是能够做到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帕拉西奥斯取代玛格丽特也是一桩好事,但没过几百年,再度发生意外,帕拉西奥斯被干掉,神位又一次换人。
这也太频繁了一点吧。如果说之前那位玛格丽特被干掉时只是低等神,而且是被帕拉西奥斯搞定,也算是情有可原。那么帕拉西奥斯推翻紫荆花王朝后教会规模剧增,教义盛行,虽不可能达到当年忒弥斯的程度,但也已跻身高等神之列,怎么又会被说干掉就干掉?
总该不会是帕拉西奥斯有遗传病史,再度精神分裂了吧。
“不,是玛格丽特的余孽。”
当年与帕拉西奥斯合作,玛格丽特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忠厚贤良的可靠之人,之前也留好了退路,埋好了伏笔,但事发突然,她也没想到忒弥斯的神体会突然溃散,来不及反应便被帕拉西奥斯吞噬。数百年后,伏笔终于发动,帕拉西奥斯疏忽大意下中了圈套,正所谓出来跑迟早要还,就此呜呼哀哉。
“所以,玛格丽特重登神位?”
“不,是一个凡人,玛格丽特的信徒余孽。”
加拉尼曾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地区主教,但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成为了教会内部斗争的牺牲品。为了挽回败势,将失去的东西夺回来,他疯狂地在典籍中寻找可以攻击敌对派系的依据,却在无意中发生了一些可疑的信息,一路追查下去,结识了不少充满疑惑的同伴,其中就包括奥黛丽的母亲,最后在他们的努力下,真相大白,面对这个让人极度震惊的结果,绝大部分人选择了坚定立场,坚持真理,但还有一小部分却选择了向伪神屈服,出卖告密。短短几天后,普拉希尔便亲自带队,血腥镇压。
普拉希尔?这名字有些耳熟。
“蒙拉内尔·普拉希尔。”
呃,原来是前前任教宗……前前任?
奈德一愣,蒙拉内尔·普拉希尔的确是前前任教宗没错,六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加拉尼已经逃亡了六十多年?还是说……
“恩,现在是哪年?”
“自由历917年。”加拉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5月18日。”
不会吧,居然回到世纪初了——奥黛丽有那么老么?
章一百三十九 大蛇
奥黛丽比奈德看起来要大一些,但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若保养的好,说是快三十岁了,奈德勉强也能信。但这一下就回到世纪初,说奥黛丽其实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奈德却是怎么也不信的。
法师虽然能够使用魔法,看起来很是神奇,但也不是无所不能。同样会生病,会死亡,空腹喝牛奶一样会拉肚子。延缓衰老,永葆青春的确有,比如说精灵与龙类,生命长达千年,以人类的角度来看,算得上是迷你版的长生不老。又比如说某些被称为神子的,被赋予了神力的凡人,身体机能在神力的影响下衰老速度被无限减缓,理论上来说活个几千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只是理论上来说。实际上,这些天之骄子大多死得很早,甚至是比普通人死得还早。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魔力不属于任何人,魔法师努力研习,等级提升,其实研习的是提取与使用魔力的能力。牧师使用神力,同是如此。但被神赋予神力,性质却完全不同,东西完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不仅拥有使用权,还拥有所有权。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至少从得到证实的一些事情来看,被赐予神力,就等于是接到了病危通知书。
奥黛丽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神子,从加拉尼头顶上的颜色来看,精灵与龙族的血统应该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
难道是假的?是奥黛丽故意在骗自己?
奈德摇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现在在现实世界里,奥黛丽处于深度睡眠状态,不可能操纵意识故意欺骗自己,而且奈德现在是在帮她的忙,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夜已经深了,皎洁月光从窗户倾泻而进,四周寂静无声。奈德合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异响,然后是一块白布垂了下来。奈德猛然坐起,正纳闷时之间一双小脚落了下来,踩在窗台上,奥黛丽粉嫩的小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哎呀。”奥黛丽吐了吐舌头,“忘记今天有客人了呢。”
“你在干什么?”
“嘘!”奥黛丽扭头看看四周,轻手轻脚地跳进了房间里,“老爸的房间在楼梯口,走楼梯不方便。”
看奥黛丽的娴熟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奈德所住这间客房窗外就是后院,有个小门,非常便于离家出走。奥黛丽穿戴整齐,还背着个小包。如果不是一时忘记客房今天有人住,此刻已经成功开溜了。
“你要去哪里?”
“找我哥哥。不过你可不能这么跟我老爸说,”奥黛丽交代,“你待会记着把窗户关上,就说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响动还以为是松鼠呢——我们这里松鼠泛滥成灾,你这么说老爸准信。”
“……”
“好了,走了。”交代完毕,小姑娘手脚麻利地一翻身就上了窗户,奈德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今天不是已经去找过了,没找到么。”他说,“现在大半夜的,你怎么去?”
“萨拉姐姐会带我去。”
“萨拉姐姐不是受伤了么?”
“她已经好了。”奥黛丽说,“待会发现我不在了,萨拉姐姐肯定会来找我,然后我有办法说服她。”
“哦?”奈德好奇,“什么办法?”
“很简单——坐下来,然后哭。”
真是个好办法。
奈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椅子上,奥黛丽也不哭闹反抗,任由他摆布。
“为什么你要去找哥哥啊?”
“因为哥哥很能打。”
奈德再次噎着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表扬奥黛丽天真无邪还是质疑加拉尼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卡纳莱斯很能打是没错了,但你一个六岁小姑娘,用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气配合着天真无邪的神情说出来,真的很让人困惑。
奈德定了定神。“你找哥哥来打谁啊?”他决定要给奥黛丽灌输正确的人生观,“打架是不好的,我们要讲道理。”
“我知道。”奥黛丽点点头,“我们讲了啊,可是讲不通,就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我们?
“我,老爸,妈妈还有拉希德大伯,威廉叔叔,萨拉姐姐……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讲道理啊,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打架啊,打架又不好玩,而且还会死人的。”
奈德继续无语。
“和谁打啊?”他试探着问。
“坏人。”奥黛丽说,“一些偷了东西却又不肯认错的坏人。”
这个说法倒也不算错。
“你哥哥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哥哥和老爸闹了别扭,所以就搬出去了。”奥黛丽一脸自豪,“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只要把他找回来,来再多坏人都不怕。”
“可是你今天不是去了么?他不在家啊。”
“哥哥以前曾告诉过我可以去一个地方找他,但今天我忘记了。”奥黛丽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沮丧,“不过,现在去也是一样的,还来得及。”
说着,她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奈德连忙将她按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就是加拉尼夫妇不会怪他,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长大后的奥黛丽自私狡猾,难以相处,但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天真活泼,这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出去,还是在山区,若是遭遇什么意外……
应该不会遭遇什么意外吧,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她自己的脑海,就算遭遇什么意外,也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这么一想,奈德又有犹豫,手不自觉便松了,奥黛丽一扭腰便溜下了椅子。刚走出没两步,突然大地剧震,桌椅摇晃不住吱响,奥黛丽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奈德连忙扶着墙蹲下,手中射出一道白光将奥黛丽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震动大概持续了十秒钟左右,渐渐停歇,只间窗外漫天霞光,纵使黑夜也染得如同白昼一般。又是大约十秒钟之后,霞光褪去,黑暗重新主宰大地,但经此一变,显然谁也无法再踏踏实实地安睡了。楼上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有个焦急的女声在二楼窗口喊着奥黛丽的名字。
“妈妈,我在这里。”奥黛丽跑到窗口回答。
凌乱的脚步声冲下楼梯,加拉尼夫人也顾不上敲门,直接推开房门,一把就将奥黛丽抱在了怀里,仔细端详。
“我没事。”奥黛丽说,“有林哥哥保护我。”
加拉尼夫人这才意识到奈德也在房间里,夫人爱女心切来不及换衣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袍,头发凌乱又脸色微红,将成熟妇人的韵味展现无遗,视线交汇,奈德立即转过了脸去,但还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现在奈德没心思欣赏这个。
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天有异相,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作为客人,他不好出去打探,只能是待在房间里等待。约莫一个小时后,加拉尼再次将他请到了书房,还有一个人也在,面容如刀劈斧削,眼神坚毅,胡子花白,年龄看起来在五十岁左右。
“拉希德。”加拉尼介绍,“林先生。”
两人点头,相互致意。奈德也不客套,“发生什么了?”
“我们被囚禁了。”加拉尼说,“不过只是暂时的。”
囚禁?
“准确地说是整个山谷被包围了,暂时无法出去。”
奈德有些不理解。教会力量的确无比强大,但罗慕路斯毕竟是一个政教分离的国家,将一个占地数十平方公里的山谷团团包围,从能力上来说教会能够做到,但为了避嫌一般不会去做,。而且更重要的是无论法师还是牧师,到了一定级别都可以使用空间传送,包围根本就没有意义。
“对方有多少人?”
一个人?我们已经被他包围了?
“准确地说,是一条蛇。”拉希德的声音雄厚沉稳,“一潘大蛇。”
好古怪的名字。
“一潘是深渊语,意思是每平方米一千只、个或条。这条蛇吞噬灵魂为食物,非常贪婪。一潘大蛇,指的是他胃里每平方米都挤满了一千个灵魂。”
“容积率这么低,难道就没人去投诉它吗?”
“什么?”
“没什么。”奈德耸耸肩,“请继续。”
若只是地震,倒也不奇怪,自然的地理现象而已,但紧接着霞光满天,硬生生将黑夜变成了白天,那就不正常了。加拉尼与拉希德立即派人去四周打探情况,结果发现整个山谷都被火海包围,探测与传送魔法也被强行阻隔。
“火海?”
“对。”
火海这个词用的或许有些夸张,准确地说应该是山谷四周都被一种奇怪的火焰包围,炙红而黏稠,火焰起伏间仿佛有人影跳动,还不时传来奇怪的音乐与低声私语,不知不觉间让你神志恍惚,引诱你走入火焰。打探的人中有几个便被迷惑,幸亏还有一个牧师在,用清心术将他们震醒救了回来。
加拉尼与拉希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请教了一位长辈,才知道是一潘大蛇强行将这处山谷“吞”了下去。这条巨蛇未能强悍,而且足够贪婪,能够吞下一切事物,包括“空间”,只不过无法消化,一定时间后又会再吐出来。在此期间只要不去碰那些火焰,就不会有事。
但对方既然出动了这种史前巨兽,显然不会只是想要关他们的禁闭这么简单。
“这段时间究竟会有多长,谁也不知道,但一潘大蛇不是属于这个位面的生物,强行召唤肯定代价巨大,能越快结束自然越好,也就是说,很快我们就会面对真正的麻烦了。”
奈德点点头。“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他说,“追杀你们的是教会,而一潘大蛇,显然不是神界生物,他们怎么会搞在一起的呢?”
“对,这就是我们将林先生请来的原因。”拉希德客气地说,“一潘大蛇是亡灵之主的坐骑之一,不知道林先生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章一百四十 无信者
话虽然说的客气,实际上却是内藏锋芒,就差没有直接质问——你前脚刚到,这条蛇后脚就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亡灵之主是最有名的高等神之一,执掌死亡与隐秘两大神职,是一个神秘人物。外界关于他的说法虽多,但都是扑风捉影,亡灵之主没有教会——也有可能是太过隐秘;也从未曾公开现身——至少历史上没有记载。就连这位神祗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众说纷纭,没有统一说法,更不要说神相是什么模样,性格是否平易近人了。
亡灵之主不算是善神,但也不能算是邪神,一定要下个定义的话,只能算是个劳动积极分子,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什么疏漏,对待工作尽职敬业,对待同行——也就是其他的神祗——一视同仁,保持中立。没听过他有为恶的记录,但如果有谁以维护正义的名号找他帮忙,肯定会吃闭门羹。最典型例子就是在亡灵深渊边缘,附属着数以万计的位面与半位面,生活着大量以坑蒙拐骗的为生的邪魔,无论善神还是邪神,都对他们深恶痛绝,但亡灵之主却从来没有试图剿灭这些寄生虫,并拒绝开放自己的领域,让其他神祗的部队进入。
——对他来说,存在即合理大概是最高真理。
拜拉席恩其实就是一头邪魔,但他同时也自称是“亡灵之主座下的二十君王之一”,如此说法,等于是将自己塞进了公务员的队伍,这个说法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亡灵之主的肯定,但问题是也没有被他否定过。
阴谋家“拉伊奥拉”同样是以君王身份自居的邪魔之一,也就是说,他是亡灵之主的手下,而一潘大蛇是亡灵之主的坐骑之一。大家师出同门,都是一个堂口出来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奈德说自己是来帮忙的,而这条大蛇则明显是来捣乱的,拉希德有所怀疑,实属正常。
有什么看法?什么看法都没有,其实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虽是这么想着,但肯定不能就这么说出口。“拉伊奥拉大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说实话,我们这些当手下的有时候也会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我的任务是帮助你们。”奈德说,“对于一潘大蛇,我了解的不多,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说。”
对手虽然还未现身,但意图已经很明显。召唤来一潘大蛇,发动吞噬绝技,牢牢限制住加拉尼他们的活动范围,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然后再瓮中捉鳖。之所以没有立即发动进攻,很可能是因为那些火焰会无差别攻击所有对象,现在还在准备相关的穿越技术。
就如拉希德所说,一潘大蛇是属于亡灵深渊的生物,而且体型与威力都骇人的巨大,将其强行召唤过来,一定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对方这次下足了血本,肯定是全力以赴,不留任何余力。硬碰硬显然是个糟糕的选择,最明智的对策是敌进我退,敌打我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一潘大蛇虽然凶悍,却也不是无懈可击。目前塔瑟谷等于是在它体内,而那一圈熊熊燃烧的火焰,按照作用来说是接近于胃酸的东西。其中有一处,藏有一潘大蛇的一部分魂体,只要能够击破这部分魂体,就能强迫他将塔瑟谷吐出来。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魂体,然后干掉它。”
塔瑟谷占地数十平方公里,要是一米一米这么找过去,不会被打死也会被累死。“林先生有什么建议?”加拉尼问,“你们都来自深渊,能联系上么?”
都来自深渊到不假,但我只是个小领主,人家是最高领袖的贴身秘书,等级差了十万八千里,能联系上就怪了。唔,等下……
奈德隐隐感觉到在东南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好似海妖用悦耳的歌声引诱水手。
究竟是不是,奈德无法确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将自己的这个发现说了出来。“我和你一起去。”加拉尼与拉希德对视了一眼后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动身吧。”
加拉尼挑选了三名年轻人,一行五人向西南面进发。走到外面,才发现与之前的确已是截然不同。同样是黑夜,地震之前空气清新,缕缕晚风令人心旷神怡,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压抑沉闷好似被盖在了一个透明盖子里,就连挂在天空的半轮明月,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红色。
“刚才的事情要谢谢你。”加拉尼低声说,“如果不是你制止,现在她已经跑到了村子外面,如果接近了那些火焰,就危险了。”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她又说要去找她哥哥。”奈德试图着问,“她哥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加拉尼沉默了片刻。“应该不会。”他说,“以他的能力,无论发生什么,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真个自信的父亲啊。虽然奈德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卡纳莱斯能力很强,这奈德也知道,但“无论发生什么,自保都没有问题”,这似乎就有些过分。不要说卡纳莱斯,即便是教皇,巫妖沃特福德,甚至是神灵,也不敢夸下这种海口——忒弥斯身为高等神,一样死于非命。
“既然他这么强,如果有他在的话,胜算会大许多吧。”
“没用的。他虽然强,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用自己的力量。”加拉尼说,“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宁愿为了真神而战死,也不会愿意被他救。”
咦?
“因为他是个无信者。”加拉尼露出一个苦笑,“从懂事开始,我一直都在为信仰而战,儿子却是个无信者,世间讽刺之事,莫过于此。”
原来是这样。
神灵力量——或者是说生命力——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规则,二是信仰。规则越完善,越丰富,对应神灵的力量也就越强大,其中有些神职是恒定的,比如说空间与时间,规则恒久不变,执掌的神灵只需要很小很小一部分信仰便能即能延续生存,只要是“有”便可以,哪怕只是一个中子,一个原子那么大,都行。因此通俗说法是这类神灵不需要信仰便可生存。
但恒定神职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神职覆盖的范围与蕴含的深度都是时刻在变化的,战神需要更多的战争,知识之神希望人人都能认识字,商业之神大力鼓励乡村城镇化,自然之神则旗帜鲜明地反对这一点……对这些神来说,信仰非常重要,一旦信徒减少,信仰之力当然随之减少,与此同时,对应规则的维护者与开发者也少了,同样会陷入衰退,一旦造成恶性循环,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对这些神灵来说,无信是不可饶恕的罪恶,无信者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自由女神玛格丽特也曾是这些神灵中的一员。
曾是的意思就是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最开始时,女神教义中,无信是与剥夺他人自由等并列的十大不可饶恕重罪之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教义渐渐宽松,尤其是在对待无信者方面,经过多次意识形态大争辩之后,到现在,虽由于保守主义者的反对,还没有明确写入教典,但“无信”实际上已经被确立为信仰自由的一种,虽然教会不鼓励不提倡,但也不会打击。
说起来,相比执政官政治体系建立初期,如今的教义虽然本质基础未变,但在好些具体方面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此说来,应该是与坐在神位上的哪位的变化有关,如果女神阁下固守己见,无论下面的人再怎么折腾都没有用。
加拉尼信仰的那位“真神”,主张无信是不可饶恕的大恶,无信者统统都应该捆在火刑柱上烧死。结果卡纳莱斯偏偏就是个无信者,真是造化弄人。
更糟糕的是,卡纳莱斯不仅是个无信者,还是个高调的无信者,整天鼓动年轻人放弃信仰,打倒那些狗屁神祗,将力量与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若是普通人,肯定已经被烧死了,但他偏偏是加拉尼的儿子,而且还是个惊世骇俗的魔法天才,最后只能将他赶出谷外,放逐了事。
说完往事,加拉尼沉默不语,奈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安慰一下,却又悲催地找不到切入点,只能放弃。所幸没多久功夫,便已抵达目的地。火焰足有五米多高,如同一座红色城墙,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中夹杂着幽幽风声。奈德刚停下脚步,正要细细端详,之间火墙中几朵火焰扭曲变形,凝聚出一个狰狞蛇头,嗤嗤吐信,死死盯着他们。
章一百四十一 救命
“你是来救我的么?”蛇头口吐人言,语气有些忐忑。
恩?说错台词了吧。此时此景,难道不应该发出几声怪异笑声,说几句类似于“真没想到你们能来到这里但到此为止了”的狠话么。作为一个反面角色,长得又不够美型,谁会来救你啊?
奈德与加拉尼对视一眼,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人意料。
“我该怎么救你?”奈德问。
“你过来就知道了。”
……
奈德犹豫着上前两步,对方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太远了,走近点。”它眼珠咕噜噜地转了两圈,象是在观察情况,随后压低了声音催促,“快点,他们马上就来了。”
“谁就要来了?”
奈德话刚出口,便见蛇头骤然散开,重新化为几朵火焰,转眼间便与火墙融为一体。随后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身影从火焰中走出,光头浓须,一身重甲,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纹理,将火焰隔开。与加拉尼目光相撞,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咧嘴笑了起来。
“你是来迎接我的么?加拉尼。”
“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霍纳桑。”
加拉尼一边说着一边挥舞起了手臂,一道翠绿色光线从法师杖杖尖射出,准确命中对方胸前,胸甲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小洞,发出类似于浓酸腐蚀的声音并不断扩大。霍纳桑若无其事地低头看了看。“有进步啊。”他评论,“但想要杀我,还差远了。”
奈德不认识这个叫做霍纳桑的家伙,但却认识他身上盔甲边缘那一圈日形花纹——那代表着“守日人”。
奈德曾是教会暴力机构“守夜人”的一员,当时他的级别是守夜人,上面还有守日人的存在,九名守日人中五人身份公开,其余四人的身份则是秘密,守日人的具体人数经常发生变动,有的时期是九人,有的时期又是十一人,据说最多时曾达到过十五人。但无论数量如何变动,有一点都是不变的,那就是其中必有一部分身份保密,专门执行一些即便是在教会高层内部,也不能公开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