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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钢锁 当前章节:149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49

时间一晃就是四个月时间过去,奈德与海顿的合作遇到了一个不小问题——奈德虽然具备施法能力,但毕竟只是一位刚进入荣誉级的年轻法师,而海顿眼界与思路都已经是传奇级,虽然也会研究一些基础知识,但毕竟是少数,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精专一些高阶魔法的细节方面,比如说火焰攻击时火焰锥的密度与形状对热量发散的影响,如何找到一个能将热能尽可能地完全传递的模式,或者是对空间断点的分布进行研究找到其内在规律等等,对法师的施法能力与控制能力要求很高——至少要比奈德更高。

“不行啊。你得尽快提高才行。”

……我也想睡一觉醒来就变成传奇法师,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每天都在想啊。

奈德的进步速度不可谓不快,住下两个月就已经从二十级升上了二十一级,即便是有名师指点,这样的升级速度也算是惊世骇俗了。连奈德自己都觉得诧异,十六七岁的荣誉法师到不算特别罕见,据说当年卡纳莱斯十五岁就已是辉煌法师,问题是他半路出家,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足一年半,短短一年半时间内从一张白纸到二十一级法师,说出去的话,恐怕比卡纳莱斯还要吓人。

不过奈德隐隐觉得,问题可能就是出在“一张白纸”上,他的这具身体曾属于一名强大战士,战士并不代表不会魔法,就象法师也可以身强力壮精通剑术,只要有天赋有时间且愿意吃苦,战士也可以成为一名优秀魔法师,就象你是一名革命家,同时也可以是一名文学家,足球踢得好也没问题。只不过侧重点不同,后者只是业余爱好,但对天才来说,即便只是业余爱好,也可以做得比一般的专业人士更好。

如果不是这样,奈德真没办法解释自己的天才。拿与海顿的合作来说,很多东西明明闻所未闻,之前根本就没接触过,但奈德一遍就能听懂,两遍基本就知其所以然,虽然受实力所限没办法实践,思路与原理却了然于胸——这感觉根本就不象是在学东西,而是在回忆。以前就知道,只不过是忘记了,然后现在又想了起来。

这一天,奈德正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研习海顿给的笔记——法师塔第六层与第七层目前是他的地盘。摆放在桌面上的水晶球突然亮起。“去接个客人,差不多就在上次你出现的地方,带去主塔。”海顿的声音传来,“我这里有点忙,走不开。”

有客人?真是少见。准确地说,是从来没有见过,来到这里四个月,奈德见到的活人就只有克劳奇一个——海顿不是活人,只是幽灵。

法师塔外围并没有什么警卫措施,一是因为没有必要,这里沼气弥漫,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二是因为法师塔自身附带了空间屏蔽法术,加上沼气干扰视线,即便是法师,等级不够的话,根本就差距不了——至少当初奈德就没有察觉。

应该不是沃特福德,以巫妖的能力和与克劳奇的交情,若是他的话,估计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这种级别的法师,朋友往往不多,层次自然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在于他们虽精力无限,能够大大延长自己的生命,但每天只有24小时却是不会变的,生命是有限的,魔法是无限的,研习魔法还嫌时间不够,哪有时间去到处交朋友。

离开法师塔,走出数十米后轻轻诵念咒语,周围陡然一暗,重被沉重雾气所包围,身后法师塔也消失不见。

辨认了一下方向。奈德向前方走去,果然几分钟后,他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远处。对方也已经发现了他,转过了身来。

“克劳奇大师?”

“不,大师让我来接你。”奈德微微诧异于这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请跟我来。”

一阵微风吹过,翻开了阻隔视线的雾气。金发少女正向他致意。“麻烦了,咦,是你?”歌曦娅说,“好久不见了。”

章一百四十六 很久很久以前

虽然算不上他乡逢故知,但能在这里见到个熟人,奈德还是挺高兴的。送歌曦娅前往主塔后奈德回到自己实验室,大概一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可以进来吗?”歌曦娅问。

和所有的宅男法师一样,奈德的实验室一团糟,不过幸运的是奈德还不是中年颓废男,实验室只是乱而已,并不脏。尽管如此,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地一边致歉一边收拾。“真不知道你会来。”他说,“克劳奇大师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没关系。”歌曦娅环视四周,“你来这里很久了?”

“差不多吧,上次分开后没多久我就来了这里。”

“很好啊。”歌曦娅说,“这里很适合你,很安静,没人打扰,还能跟着克劳奇与海顿两位大师学东西。”

听起来歌曦娅似乎很了解的样子,不仅知道克劳奇,还知道海顿。

“我老师以前带我来过,不过那时候我还很小,所以不认识路了。”

你老师?那头叫做海因诺伊尔克斯的龙?有意思。似乎有根看不见的线,将奈德认识的几位强者全部串在了一起。克劳奇与托尔金和沃特福德都是朋友,而且似乎有迹象显示后两者也是朋友,沃特福德曾与卡纳莱斯“合作”过,干掉了前任教宗,现在海因诺伊尔克斯也加了进来。

“那头红龙怎么样了?”奈德半开玩笑地问,“她应该不记得我了吧。”

“还好。我跟她大概解释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歌曦娅说,“月影虽然脾气有些暴躁性子有些太直,但总得来说其实还是不错的。”

两人并没有太多旧可以叙,又都不是喜欢谈八卦的人,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歌曦娅的来意上。

歌曦娅是来求援的。

她有一位长辈,不久前被刺,伤势严重。歌曦娅是皇室成员,她的长辈自然也是皇亲国戚,位高权重,想要行刺并不容易,而一旦得手后果必然就非常严重。具体到这件事,她那位长辈的伤势并非出在肉体上,而在于精神方面。行刺者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件神器,直接攻击了他的大脑,令其陷入深度昏迷,无论法师还是牧师,全都拿不出什么办法来。

“深度昏迷?”

“恩。”歌曦娅眉头微蹙,“教皇陛下都没有办法。”

听起来的确很严重。

歌曦娅所说的教皇,指的并非自由女神教会的教宗克拉苏,而是指秩序之神教会的教皇罗梅达尔。虽然是不同人,但都是神祗在凡间的代言者,实力威能无需多言。连他都没办法,克劳奇能有什么辙?

“克劳奇大师是这方面的专家。”歌曦娅说,“他的脑部神经损伤其实已经治好了,问题是醒不过来。”

“在做梦?”

“也可以这么说,他陷在了自己的梦境里,离不开,醒不来,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歌曦娅说,“克劳奇大师是召唤师,精通精神魔法,手里又有一样能够建立起精神沟通桥梁的神器,所以……”

明白了。歌曦娅这位长辈就象是沉睡的白雪公主,对外界刺激失去了反应,但检测显示他的意识其实并未消失,想要将他唤醒,就必须进入到他的意识世界中去。克劳奇的虚妄之镜能够做到这一点,所以歌曦娅前来借镜子。

不过结果看起来并不好,歌曦娅提出了要求,以雷慕斯皇室的名义保证一定会归还,并许以丰厚回报,克劳奇却是不置可否,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下来。所以歌曦娅找到奈德,希望他能帮帮忙。

“虽然我很想帮忙,但其实我也只是个客人。”奈德无奈地表示自己恐怕插不上手说不上话,克劳奇愿意收留他,是看在沃特福德与海顿的面子上,这四个月时间里奈德见到他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足十次,根本就谈不上什么交情。

“那算了。”歌曦娅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待会午餐时我再问问,若他还是不答应,只能另想办法。”

“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这个。”歌曦娅欲言又止,不过只是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牵涉面太大,他想置身事外吧。”

皇室内部争斗?呃,这样的事情的确是能不插手最好就不插手。

午餐很是丰盛,克劳奇到是有几个善于烹饪的手下,足可以容纳二十人同时进餐的长条餐桌旁只坐了克劳奇、奈德与歌曦娅三人,海顿是幽灵体,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不伦不类,克劳奇于是将奈德叫来作陪,反正他和歌曦娅也认识。

歌曦娅再度提出来意,克劳奇沉吟片刻。“其实不是我不愿意借。”他说,“只是虚妄之镜只有我与海顿可以使用,而我们又都不方便跟你一起去奥古斯都。”

撒谎!明明沃特福德这个死巫妖也能用。

不过克劳奇既然这样说了,奈德自然就不会去揭穿他。

“没有其他人可以用吗?”歌曦娅不死心,“我老师也不行?”

“很抱歉,能否使用虚妄之镜与能力无关,这是一种‘权利’,我和海顿得到了它的认可,被授权了,所以可以用,海因诺伊尔克斯虽然实力强大,但没有得到授权,所以不能用。”克劳奇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知道有一个人也可以用,只不过他之前从来没有用过,在他手里能发挥出几成效果不好说,而且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谁?”

克劳奇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奈德。

呃?看我干吗?我只是来蹭饭的,现在吃个饭也能激发剧情,太离谱了吧。

很显然,克劳奇说的这个人就是奈德。

“我可以使用虚妄之镜?”

“对的。”

“那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

歌曦娅看出来了奈德的反应有些不对,于是早早就离开了餐桌,说要去休息一下。让奈德与克劳奇去私聊。其实奈德对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太大意见,如果克劳奇直接跟他说,让他替自己跑一趟,去趟奥古斯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有些危险,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这几个月奈德在这里白吃白住,学费也没交,替他跑着一趟就当是回馈社会喽。

奈德有意见的是克劳奇做这件事的方法,将他蒙在鼓里,事先也不打个招呼,还是当着歌曦娅的面说出来,等于是硬逼着奈德答应。

“不好意思。”克劳奇致歉,“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你也能用的。”

切,信你才有鬼呢,至少我就知道沃特福德也能用。

“沃特福德和雷慕斯皇室的关系不太好——他参加了发生在587年的十年战争,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587年罗慕路斯与雷慕斯因为一次小小的边境冲突而爆发全面战争,足足维持了十年,因此被称为十年战争。当是沃特福德作为一名臭名昭著,被全面通缉的巫妖,莫名其妙地爆发出了强烈爱国心,伪装成一名骑士应征入伍,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在战争结束后的表彰仪式上自揭身份,令人哭笑不得。

“在那次战争中,沃特福德立下的最大战功,是在铁扇峡战役中击杀了当时雷慕斯的两位王子,分别是王位第一顺位与第三顺位继承人。”克劳奇说,“如果他去奥古斯都,只怕人没救成,又是一场血流成河。”

好吧,就算是这样,我能用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克劳奇说,“故事有点复杂,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很久很久以前,克劳奇还是一位年轻法师,在游历整片大陆的过程中结识了几位朋友,有男有女,有人类有矮人还有半精灵,他们志趣相投,组团历险。虚妄之镜便是他们在一次探险中的收获,与其他神器不同,虚妄之镜具备一定的意识,他们发现时意识状态处于休眠状态,被激活后便同时赋予了他们使用的权利,后来由于意外,意识被摧毁,换言之克劳奇和他的那几位朋友就成为了仅有的可以使用虚妄之镜的人。

“那我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克劳奇耸耸肩说,“是沃特福德告诉我的,他将你送入虚妄之镜中,然后意外发现你也得到了它的认可,具体情况你还得去问问他。”

听起来可信度似乎不高啊,怎么听怎么象是在推卸责任。

奈德沉默了片刻。“好吧。”他说,“我该怎么做。”

既然克劳奇已经决定了,自然能够找出足够多的理由来,自己毕竟欠对方一个人情,不好当真翻脸。而且话已经说出去了,歌曦娅已经知道情况,自己若不去,也是驳了歌曦娅的面子。

“很简单,海顿会教你如何使用的。不过你是初学者,最好不要单独使用。”克劳奇说,“一旦你没办法分辨哪个世界是真实的,那就麻烦了。”

章一百四十七 我是谁

“被刺的,就是我舅舅。”

“你舅舅?”奈德吃了一惊,“皇帝陛下?”

歌曦娅面露忧虑之色。“是的。”她说,“千万要保守秘密,要是泄露出去了,那就糟糕了。”

尽管已经猜到,但歌曦娅这么一确认,奈德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雷慕斯皇帝阿方索十三世与罗慕路斯执政官安东尼看起来级别差不多,都是国家领导人,但性质却有根本差别。安东尼是选出来的,任期有限制,权利要与另一位执政官分享,而且还受到百人议会的约束,按照现代观念来说,如果罗慕路斯是家大公司,那么安东尼就是首席执行官,是总经理。

雷慕斯却完全不同。阿方索十三世的权利是从他父亲手中继承过来的,只要不发生什么天大的意外,一直到死他都是雷慕斯的皇帝,一言九鼎,说话算数,虽然权利也受到一定的制衡,但制衡的目的是确保他不会成为昏庸无道的暴君,罗慕路斯的权利制衡体系是要做到“最好”,而雷慕斯则是确保不会成为“最坏”。如果雷慕斯是一家公司,那么阿方索就是唯一的股东。

阿方索十三世正值壮年,身体硬朗,雷慕斯与罗慕路斯之间的和平又已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遇刺,自然没有什么应急方案可以启动。安东尼遇刺后还有另一位执政官以及百人议会议长主持大局,即便慌乱,也是有规可循。而雷慕斯的皇帝陛下一旦遇刺,必然形成深远风暴,皇位之争不可避免,地方军阀又或借机而起。

现在阿方索只是深度昏迷,并没有正式死亡,事情还压得住,盖得下去,对外便称皇帝陛下偶感风寒,不宜公开露面。但纸里包不住火,时间一长,难免走漏风声,朝野大乱。事实上,现在雷慕斯皇室内部便已是暗流涌动,追查凶手反倒在其次,真正关键的是两位王子之前的暗斗已经变成明争。

阿方索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不受他喜爱,终年抑郁最后身患重疾早早过世,大王子塞尔吉奥是她所生,今年三十岁。二王子伊万是第二任皇后所生,今年十九岁。塞尔吉奥武艺超群,年纪轻轻便投身军中,还曾亲自率军平定过叛乱,在朝在野都颇具威望,但由于母亲的缘故与阿方索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两人虽是父子,但关系却更象君臣。小王子伊万虽然年轻,但也表现出了极高的才能,深得阿方索喜爱。最近两年来,阿方索曾好几次有意无意地在歌曦娅面前表示有意撤换储君,改立伊万为王位继承人。

“呃……我只是猜测。”奈德说,“这样说起来,塞尔吉奥的嫌疑岂不是很大?”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塞尔吉奥目前是储君,但阿方索对他不满,有意撤换,现在阿方索遇刺,如果他就此一命呜呼,那么塞尔吉奥不但不用再担心弟弟的未来,更是可以更进一步,坐上王位。

“只是有嫌疑而已。”歌曦娅并没有否认,“但没有证据,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不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不要把人性想的太美好啊,朋友。

俗话说得好,最是无情帝王家。权利斗争从来都不问青红皂白左右忠奸,进一步就是人上人,退一步终生抱憾还是好事,怕只怕连抱憾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抱着自己的脑袋去死神那里报道。到了这个位置上,形势所迫,局势所逼,人性真的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

“我明白。”歌曦娅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但在没有看到证据之前,我还是不相信。”

“我并不是一定要你相信。”奈德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正视最坏的可能,做好最坏的准备。”

所谓最坏的准备,自然就是塞尔吉奥就是行刺事件的主使者。如果真是如此,现在他的目标还没有完全达成,肯定会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奈德要前往奥古斯都将阿方索救醒。他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但站在塞尔吉奥的立场上,是断然不会给奈德尝试的机会的——万一他成功了呢?那就是前功尽弃,成败名裂,十有八九难逃一死。

“我知道。”歌曦娅说,“我这次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个回答不能让奈德完全满意。他相信歌曦娅说得是真的,偷偷一个人独自前来求援,但就算这样,奈德到了奥古斯都后总要露面,阿方索现在的保护肯定是非常严密,若能做到偷偷地来,然后偷偷地治疗,最后偷偷地离开,整个过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阿方索这个病人知,那当然最好。但问题是不可能做到。事实上奈德能不能接近阿方索现在都还是个疑问,歌曦娅还要找几位人物出面担保,承担起可能导致的后果,才能说服两位王子同意奈德进行治疗。

另外,歌曦娅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并不代表这就是个秘密。她深受阿方索宠爱,视为己出,任何有头脑的人都会想到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救自己的舅舅一命,若塞尔吉奥真是幕后主使,必然会监视她的行动。跟到克劳奇的法师塔里,窃听他们的谈话当然不可能,但她走的时候是孤身一人,回来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个家伙——这个家伙是干什么的,答案昭然若揭。

这一趟只怕会有些麻烦啊。

既然已经答应,也不能再反悔。下午奈德来到海顿的实验室,学习如何使用虚妄之镜。方法并不难,这面镜子其实就是起到一个沟通桥梁的作用,认为每个人的意识都有一个频率——即类似于脑电波之类的东西,每个人的频率都不同,无法直接沟通,只能通过语言,行动之类的具象手段进行交流,而虚妄之镜能够帮助使用者将自己的频率调整到与作用对象一致,等于是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使用虚妄之境调整频率,其实没什么要学的,这个神器完全就是傻瓜相机,一按快门就能拍。奈德要学的是如何感应到频率的存在,并分辨不同。虽然手里有台傻瓜相机,风景还是得自己找的。

“歌曦娅意志坚定,不易受外界干扰,我建议你和她一起用。”海顿说,“你一个人用的话,太危险了。”

同样的话,克劳奇也说过。可是,奈德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他又不是没用过。上次进入奥黛丽的意识,他就是独自一人,而且很清楚自己是在对方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很现实搞混,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一样。”海顿说,“那次你待的时间不长,而且运气不错,和现实没有交集,时间一长,就很容易搞混,而且只要有一丝怀疑产生,就会无限生长,你根本就没办法控制。那次有沃特福德在外面,发现情况不对可以强行将你拉出来,这次只能靠你自己。”

“有那么严重么?”奈德表示怀疑,“如果是在我自己的意识里,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的确也很有可能,但我毕竟进入的是别人的意识,就算发生些什么奇怪的事情,也只是对他来说奇怪而已,根本就和我没关系啊。”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长时间生活在一个环境中,自然就是主动适应这个环境,而一旦你适应了,就会拒绝改变。”海顿说,“比如说你进入某个意识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龙,一开始你当然会觉得很荒谬,不可思议,但如果你在那个意识中度过了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你就分不清楚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到底是梦见自己是龙的人,还是是梦见自己是人的龙了。”

“但我不可能在他的意识中待几百年吧?”

“当然不可能,我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海顿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从人变成龙,差别很大,需要很长时间适应,但如果是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呢?还能够分得清楚么?”

海顿声音很轻,但奈德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好几分钟后才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他苦涩地吞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很陌生。

“没什么意思,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海顿转过身去摆弄试验设备,不再理会他。

奈德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楼层,双目无神找不到焦距的状态吓了歌曦娅一跳,“你怎么了?”

“没什么。”奈德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遇到了一个哲学上的难题。”

歌曦娅莫名其妙,他明明是去学习怎样使用虚妄之镜的,就是遇到问题,也应该是魔法上的,怎么会突然跑出哲学问题来?但也不好多问。“那你好好休息。”她叮嘱,“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知道。”奈德耷拉着脑袋走进卧室,瘫倒在床上,一个巨大的问号出现在眼前——我是谁?

章一百四十八 救人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多,正如海顿所说,奈德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与生活,完成了从科技宅到魔法宅的伟大转变,虽然一直还有重新返回地球的想法,但与刚出现在这个世界时相比,已经削弱了许多,愿望不再如此渴切。而且,如果真有一天可以回到地球的话,奈德想自己肯定会对这个世界有些不舍。

仅仅一年多,便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如果是五年或是十年呢?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谁是庄生?谁是蝴蝶?刚接触这个世界时,奈德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现在已是泰然处之乐在其中。

难道这真是一个梦?自己正深陷梦中醒不过来?

海顿的这番话让奈德开始怀疑人生,在三个终极问题间摸爬滚打辗转反侧——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第二天醒来时,毫无悬念地顶着两个大熊猫眼,把歌曦娅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因为听了自己昨天说的那些后心理压力巨大,连忙安慰他让他不要太紧张。

“没事没事。”奈德懒得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出发吧,这可是很长一段路呢。”

虽说救人如救火,但这也是急不来的。云海与奥古斯都之间相隔何止万里,跨越如此长远的距离,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除非是有恒定传送门,否则即便是克劳奇这样的传奇法师也不敢随便尝试。在克劳奇的帮助下,奈德与歌曦娅传送到了雷慕斯的一座边境城市,然后雇了一辆马车取道北上,与罗慕路斯一样,雷慕斯在几座大城市之间也设有固定传送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只在两三百公里外,但歌曦娅却舍近求远,绕过了那座城市。

“那是一个军方重镇。”歌曦娅解释,“执掌的将军与塞尔吉奥是生死之交。”

“呃。”

这么说起来,其实歌曦娅还是有些怀疑塞尔吉奥的,其实这也正常,任何脑子没有问题的人,只怕都会对这位处境尬尴的大王子产生怀疑。既然已经是被逼上绝路,不如殊死一搏先发制人。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考虑,既然人人都会怀疑他,却还要这么干,是不是太蠢了些?至少也应该干的更有技术含量一点,下手的同时来一手栽赃陷害,哪怕没有太大说服力,至少舆论上会有好处。

赶了一天路,傍晚时分,他们进入了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距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一半的路程,奈德与歌曦娅倒是不介意星夜兼程,反正马车里可以休息,不过马匹却吃不消,只能是先找个地方换马。以歌曦娅的身份,一声令下,自然会有最好的马匹送上,但她现在不愿意暴露身份,只能去买,而集市又已关门,最后还是奈德出了个主意——既然是座城市,肯定有行商为生的商户,可以去向他们买,若他们不卖,那就直接牵走好了,反正把钱留给他们,不算偷也不算抢。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天黑后,奈德与歌曦娅成功“买”来了几匹马换好,重新上路,马夫一开始不情不愿,奈德也不多说直接就是几枚金币递过去,立即便眉开眼笑,精神焕发。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奈德感叹,“难怪有人说金币才是造物主的奇迹,是最强力的魔法。”

“权力同样可以做到。”歌曦娅反驳。

“不,不一样。比如说今天如果你表明身份,要求他加班,他或许会遵从,但内心肯定是不情愿的。”奈德说,“金钱却不同,你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这就是金钱的魔力——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奈德只是一时感慨,没真打算要传达什么人生观价值观,但歌曦娅却认了真,和奈德争辩起来,她的观点谈不上新鲜,无非就是说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权势压不倒的,人重要的应该是实现自己的价值之类的。

“可是有些人就是将获得金钱视为最大的人生价值呢。”

“那也只是少数。”

“只怕并非如此呢。”奈德说,“你看这位马车夫,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下,家庭环境一般,每天都要幸苦劳作才能维持整个家庭的生活,才能让父母有病能医,儿女有学可上,对他们来说,金钱可不就是人生的最佳价值么?你和他们扯什么文学素养,艺术欣赏,走遍奇山名川,他们根本听不懂,更别说什么贯彻信念维护正义了,他们自己还等着被别人来维护呢。无论是雷慕斯还是罗慕路斯,这样的人都是占大多数的,这点你无法否认吧。”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这个社会造成的。”奈德下结论,“这是一个建立在经济关系基础上的社会,金钱自然就会成为最普遍的衡量标准,极少数人可以跳出这个标准,但绝大多数人都被它吸附了,成为了标准的奴隶。”

“有道理。”歌曦娅沉默了片刻,“真想不到你对这方面还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顺口说说而已……恩?这是什么?”

歌曦娅顺着奈德的目光望去,只见山脚下亮光四起,排成两列快速前进,远远望其仿似一条巨大的蜈蚣。

“军队?”

“有可能。”歌曦娅的语气也不是太确定,“这里接近边境,趁夜调动并不罕见。”

“呃。”

继续前进,走出去近两个小时后,山路一转,恰好是对着来时的方向,只见远处天空有那么一小角隐隐透着红光,略一估算,着火的地方应该正是他们离开的那座小城。

“糟糕,不是军队。”

此时醒悟,已经晚了,他们赶回去时,城池已是一片狼藉,火势虽然已经得到控制,但仍是四处硝烟弥漫,街道上哭喊声一片,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市民。歌曦娅心中恼怒,一把揪过一位看起来正在维持秩序象是市政工作人员的家伙,“发生了什么?”

“野狼,是野狼。”对方结结巴巴地回答,“有几千人,一下子就冲进了城里。”

“你们的城防军呢?”歌曦娅怒意勃发,“怎么会一点都抵不住?”

“我不知道。”对方哭丧着脸,“我只是个文书。”

“你们的市长在哪里?”

“刚才在中央大道,现在不知道。”

在中央大道,歌曦娅找到了市长,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正在组织人手搭建临时帐篷。歌曦娅冲上去虽未自报身份,口气却是咄咄逼人,几位随从脸色不善想要将她拦下,市长却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布莱克浦是座小城,城防军只有不到三百人而已,而且装备陈旧,主要用来维护治安。”市长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但我们确实没想到野狼会穿过雷霆山脉,绕开前面的三座城市向我们发起袭击,是我们大意了。”

“野狼究竟是什么?”

“西南边境最大的一个盗贼团伙,人数大概在两千人左右,往日一直在山那边活动,雷霆山脉地势陡峭,绕过来的话要经过三座城市,其中还包括有重兵把守的赫塔城。”市长解释,“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次居然直接从雷霆山脉横穿了过来。”

解释合情合理,态度不亢不卑。歌曦娅怒气稍减,但仍有不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质问,“那些贫苦百姓难道不是更应该得到你的帮助吗?”

路如其名,中央大道是布莱克浦的中心街道,能居住在此的非富即贵,而刚才一路所见,衣裳单薄的平民百姓都是露宿街头,任何时代都存在贫富差距,这一点歌曦娅无法改变,但此时市长仍只顾讨好权贵,对贫苦百姓不闻不问,却让她非常生气。

“这恐怕是个误会。”市长耐心地说,“中央大道是受损失最严重的地区,许多人家都被洗劫一空,其他地区只是受到惊扰,房屋被损而已,而这里甚至有不少人受伤,甚至还有人被盗贼掠走。”

“有人被掠走?”

“现在已知的,有四人,三名女性一名儿童,对方提出了赎金要求,要求在六点前交钱,过了时间不交钱或是通知军方,他们就杀人。”市长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就算通知军方,也来不及了,我只能帮忙筹钱,先将人救出来再说。”

“在哪里交钱?”

“他们没说,应该到时会有人再来吧。”

“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吗?”

“看方向,他们是往北边去了。”市长说,“我派了人去跟踪,但很久就跟丢了。没办法,我们城里没有出色的武者,也没有优秀法师。”

“尽快筹钱。”歌曦娅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一直沉默旁观的奈德立即跟上,两人快步走出北门,奈德这才说话,“这个家伙在利用我们。”

“我知道。”歌曦娅说,“但人不能不救。”

章一百四十九 弟妹

对方未必认出了歌曦娅的身份,但显然是看出来了她和奈德不是普通人,手里有两把刷子,而且从咄咄逼人的气势来说,应该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虽未正式明确地要求,但所言所语都是在鼓动他们去寻找野狼解救人质。

发生这种事,想来他应该很头痛吧。他是市长,有人被绑架,不帮忙想办法筹钱救人,显然是说不过去的。但筹钱救人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绑架者要的肯定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钱借出去,如果借款人到时候没办法还,麻烦十有八九会落到他身上。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把钱交出去,对方会不会放人也还是个未知数。

奈德与歌曦娅自告奋勇去解救人质,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失败了导致对方撕票,对市长大人来说也是好事一件,死的又不是他的家人,奈德与歌曦娅也不是他派去的,大家只是在一起说了几句话而已,这么多人可以作证,这两个家伙和他素昧平生,要干什么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来他应该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吧。

但就象歌曦娅说的那样,被他利用是一回事,救人又是另外一回事。碰上这样的事情,既然已经出口询问,即便是奈德,也没办法做到问过就算,置之不理,怎么也要去现场看看,尽尽努力,当然,能不能成功是另外一回事。歌曦娅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家伙更是不用多说,若不是现在不方便暴露行踪,只怕她立即就会调动人手,将野狼全部变成死狼。

雷慕斯西南边境山脉起伏,密林连绵,即便如此,奈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数千人的盗贼团伙,实在是有些夸张,任之发展下去的话,迟早会变成反动政权,以雷慕斯的控制力,边陲地带有流寇作案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但如此大规模,难道附近的驻军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歌曦娅的回答更是出人意料——每年驻军都会开展清剿,但却是屡剿不绝。

“内外勾结?”

歌曦娅摇摇头。“有人这么怀疑,但没有证据。”她说,“对军方来说,这只是小事而已,监察部门也不可能因此事与军方翻脸,而且这些年来流寇大多在山区作案,袭击车队,少有伤及人命,象这次公然袭击城邦,十分罕见——根本就没有先例。”

呃,的确有些奇怪。若是与军队内外勾结,那就应该懂得韬光养晦细水长流这个道理,公然袭击城邦,掳走人质,这一票估计是赚的不少,但接下来就算在军方有内应,也肯定是遮掩不下去的,上面必然雷霆大怒,随后的清剿就是玩真的了。

难道他们打算干完这一票就卸甲归田?算了,不想这么多,雷慕斯的内部事务有歌曦娅这位公主去操心就好了,自己只要将人救出来就行了。

如此的盗贼团伙虽不能说完全是乌合之众,但想来也不会有真正的厉害人物,几千个普通武士,正面单挑,奈德当然不是对手,但偷偷潜入救人就又是另外一回事。出了城外,跟着地面踪迹走出去不远,马蹄印便拐入了密林中消失不见——至少对奈德与歌曦娅来说是消失不见,他们都不善于跟踪,对什么根据草根的倾斜方向来判断目标踪迹之类的专业技术,只是一知半解。

最后还是得用魔法来解决问题。

追踪探测魔法非奈德所长,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魔法卷轴。奈德从怀里掏出一幅银色卷轴,轻轻诵念咒语,卷轴迅速燃起了银白色火焰,火焰最盛时几点银光从中飘了出来,飞向远方。

片刻之后,回馈讯息传来。“在这边。”奈德前面带路,歌曦娅紧紧跟上,两人在密林中穿梭,奈德为自己加持了利足法术,速度很快,而且丝毫不顾忌声响。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放慢了脚步。

“就在下面。”

数道平缓的山坡围成了一个小谷地,四通八达,又不容易被发现,的确是隐蔽藏身的绝佳选择。数十顶帐篷整齐排列,从高处望下去,就如兵营一般。

奈德与歌曦娅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于情于理,盗贼都没必要扎下临时营寨。虽说他们是从雷霆山脉的另一段穿越过来的,旅途疲惫,进攻前需要休息,但现在又不是雨季,完全可以露宿休息,有时间扎帐篷还不如躺在草地上睡一觉。而且这一票干完,肯定会面临正规军的大规模围剿,在这里安营扎寨岂不是找死?

潜下山坡,诡异的气氛愈发明显。整座营寨静悄悄的,只有火把在噼啪作响,更奇怪的是他们连一个哨兵都没有看到,安静地让人心慌。

歌曦娅悄悄撩起帐门一角,向内打探,几秒钟后转过身来告诉奈德。“都在里面。”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都死了。”

“死了?”

掀开帐门走进去,地上整整齐齐地睡着两排穿戴整齐的男人,姿势不一,有人侧卧,有人仰面朝天,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已经没有呼吸。奈德随便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肌肉僵硬冰冷,显然是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第二间帐篷,第三间……连续十来间走下来,间间如此,冰冷的地上躺着冰冷的男人,或神态安详或面容扭曲。奈德站在帐篷之间的过道上,眼前这数十座帐篷似乎变成了数十座巨大的坟冢,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死人他见过不少,但如此诡异的场景,却还是第一次遇到,仿佛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停尸间。

“怎么办?”

“先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答案是没有。从最后一件帐篷出来,奈德都有些恶心了,若真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还不至于如此,但这样一具具尸体看下来,真是让人有些受不了。

“被他们绑架的人哪里去了?”

几十个帐篷看下来,记清每张脸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无论奈德还是歌曦娅都可以确定没有人质的存在,其中虽有几个女人,但从衣着打扮以及装备来看,都应该是盗贼的成员,儿童就更是压根就没有看到,而市长说被劫持的人质是三位女性与一名儿童,她们都不在营地中,难道是已经被人救走了?

估算时间,奈德与歌曦娅赶回布莱克浦时盗贼已经离开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内夺去数千人的姓名,对武士来说有些难度,但对法师来说,只要条件适合,完全可以做到,最难的反而是将尸体整齐排列——除非他们原本就是那样躺着的。但作为刚刚满载而归的盗贼,怎么可能如此快地安静下来,集体入睡。

呃,等等。

“马呢?”

来的时候,奈德与歌曦娅亲眼看见了他们明火执仗,策马奔驰,但现在整个营地里无论活马还是死马,一匹都没有。不管是有人主持正义,还是黑吃黑,那么多匹马总不可能瞬间消失。除非……

“他们本来就死了,然后再被运到这里。”歌曦娅说,“这个营地就是一个圈套,目的是为了将我们骗进来。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大动干戈……”

“祭祀。”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说。

若只是为了将奈德与歌曦娅骗入局中,顶多百来具尸体也就够了,没必要满打满算真凑起两千多人,如此费事,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些尸体还有其他用处。

牺牲这么多生命,最合理的答案便是进行祭祀,或是请祭祀对象降下强力法术,或是打通位面通道,召唤强力生命体。

念头升起,想要离开,却已经晚了。天空中突然飘下红色雨点,仿佛微微细雨,棉絮般满天飞舞,待落在身边,才发现并非雨点,而是细小几乎不可辨的片片火焰。转眼间,整块山坡变成了一片红色海洋,却也不觉炙热,反而是有寒风刺骨。

一道红色闪电无声无息地劈开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了踪迹,黑夜仿佛漩涡般扭曲变形,闪电划开的缺口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王两边撕开,天仿佛断为两截。大约一分钟后,一切固定了下来,巨大的缺口中涌出浓密红雾,一个古怪身影被红雾包裹着,浮现在空中。

它身形高大,树立起的上半身是人形,高度大概在三米左右,下半身则是一条长而硕大的尾巴,不停摆动着,远远看不到尽头,似乎一直连进了空间缝隙中。

“新鲜的空气。”半人半蛇的怪物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而是仰起头非常满足地深深吸气,“真是太美妙了。”

这个贱贱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一潘大蛇?”

“是谁?”它低下头来,刻意令自己嗓音低沉,如雷鸣般咆哮,“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咦……”

它看起来也有些迷惑,但毕竟是高等智慧生物,聪慧的大脑立即转换了声调。“哎呀,原来是兄弟你啊。”红雾散去,露出了一张挤眉弄眼的脸,“这是新弟妹吧?怎么称呼?”

章一百五十 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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