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马车准时出现在楼下,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但车轮与车厢壁上刻着的暗色花纹显示了皇室身份。车夫面貌普通不苟言笑,见奈德出现只是微微一点头示意他上车,一路上速度极快,行人与马车自动让道,没有喧哗也没有催促,无声的威严反而是更让人心生渺小之感。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马车停下,奈德掀开门帘下车,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皇宫内,并不是昨天去抵达的陛下寝宫,而是一个小广场上,马车停在广场边缘的数十阶台阶前,一个紫色人影正站在台阶中段,微风拂起她的裙摆,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
奈德楞了一下,走上前去。“你真美。”他由衷地赞美。
歌曦娅嫣然一笑,非常自然地挽住奈德的胳膊,“陛下正在等我们。”
章一百七十三 传位
台阶之上是一个小露台,阿方索正站在围栏边眺望远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分宾主入座。菜式精致色香味俱全,气氛甚是和谐,还真如歌曦娅所说,就象是去长者家中做客一般。阿方索不谈国事也不谈家事,反而是与奈德聊起了风土人情,自己年轻时游历大陆的种种见闻。
歌曦娅也是个旅游家,去过很多地方,不时补充佐证。奈德乐得当一个倾听者,三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阿方索毕竟刚刚苏醒,身体状态还不是很好,大约一个小时后宴席结束。阿方索再一次感谢了奈德的帮助。“你现在已经和罗慕路斯没有关系了吧。”皇帝陛下问,“有没有兴趣留在奥古斯都帮帮忙,歌曦娅你也熟悉,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个帮手的。”
这个嘛。奈德其实早有心理准备。“我的身份恐怕不大适合留在这里。”他假装犹豫了一下,“虽然看起来我和罗慕路斯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但实际上还是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的。”
“我知道。”阿方索挥挥手,“歌曦娅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没什么问题,政治斗争而已。胡尔特斯这头老狐狸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公开将黑锅扣在你头上,自然是另有所图。再说了,我要用一个人,还轮不到迪克推多的那些家伙来插嘴,克拉苏的手也伸不到这里来。”
“这个我知道。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会不会做什么,而是我会不会做什么。”奈德笑了笑,“有些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我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严格说起来奈德并没有损失什么,所以没什么仇可报,但人生在世总不能一直被耍,就算做鬼也应该做个明白鬼,不管能不能成功做到什么,就这么忍气吞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话,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现在自己能力不足,又还正是风头之上,只能暂时离开,慢慢做着准备,但总有一天是要回到迪克推多将一切搞个清楚弄个明白的。
奈德对与歌曦娅共事没有什么意见,作为一个穿越者暂时也没什么国家归属感,只是若留在奥古斯都,必然会受到种种约束,不利于实现目标。
奈德既然这么说了,阿方索也不再勉强,只说男儿本就应该如此,快意恩仇才是青春。“想当年我也是这样,若有人对我好我会对他更好,若有人欺凌于我,他日我必十倍以报。”阿方索说着叹了口气,“但现在年纪大了,什么都看淡了,平平安安太平无事就好,世事有果必有因,各人有各人的机遇造化,勉强不来的。对不对?”
前面几句话意境萧索,最后却是奇峰突起。这个“对不对”问得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大有文章。这几句话明显指的就是如何处理伊万,最后对不对则是在遵循奈德的意见。虽然奈德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要询问自己的意见,但抱着对自己对他人生命负责的态度,肯定不能随便回答。
“这个……”奈德下意识地望向歌曦娅,后者却低头看着餐桌,象是什么都没听到。
“算了,不用为难。”阿方索哈哈一笑,“我只是想到了顺口问一句而已,没其他意思。”
呃,这样最好。
歌曦娅起身将奈德送到楼梯下,马车还在原地等他。“我没说错话吧。”奈德有些紧张地低声问。
歌曦娅扑哧一笑。“你根本什么都没说,怎么会说错。”她说,“陛下早就有了决定,你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那就好。”奈德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是有些同情伊万的,要是他因为我刚才的犹豫而丢了性命,那就不好了。”
“同情他?”
“也是个可怜人啊。”
歌曦娅沉默了几秒钟。“先回去吧。”她说,“有什么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奈德点点头,突然觉得感觉有些异样,这句话此时此景不象是出自两位普通朋友之间。车夫一抖马鞭轻喝一声,马车缓缓离开,歌曦娅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从窗帘缝隙中看着紫色身影慢慢变小,一丝暖意在心头升起。若就这么留下来其实也不错,奈德想,和她在一起总好过和两个大男人朝夕相处。
阿方索并没有离开露台,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露台的另一段围栏旁,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是能够看见马车停放的位置,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皇帝陛下没有回头。“有些不高兴?”他问,“是因为他拒绝了我的邀请么?”
“没有。”歌曦娅在他身侧站定,“不是。”
阿方索侧头看了看她,微笑了起来。“骗人。”他揭穿,“我虽然老了,但女孩子的心思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你现在这个表情和当年你母亲一模一样,明明白白一切都写在脸上,却又打死都不肯承认。”
“我母亲?”
“是啊。”阿方索微微叹气,“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呢,当年我也是在这里请人吃饭,同样是三个人——哦,不对,其中有一个不能算是人。”
“你认识……它?”歌曦娅眯起了眼睛,“你以前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不仅认识还曾是很好的朋友,当然,后来不是了。”阿方索看着空荡荡的天空,“若不是因为我,你母亲也不会认识它。”他沉默,长久的沉默后低声自语,“我对不起她。”
“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
“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阿方索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如果我将皇位传给你,你会要么?”
歌曦娅整个人都僵住了,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半响说不出话来,“什……什么?”
“很好,这才象个年轻女孩子的样子,不要整天都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年轻人就应该有活力一点。”阿方索看起来很满意。
这不叫活力好不好,这明明就是晴天霹雳。歌曦娅也无心斗嘴,“将皇位传给我?”
“伊万和塞尔吉奥都不想我活下去。”阿方索冷哼一声,“难道我还要用皇位作为对他们这个想法的奖赏么?”
伊万实施刺杀,塞尔吉奥则是阻扰奈德与歌曦娅返回奥古斯都将阿方索救醒,两位王子都伤透了皇帝的心。“不用担心流言蜚语。”阿方索轻叩石栏,冰冷的眼神仿佛两道剑光,“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国家便是我说了算,这十几年来我大概是太过心慈手软,有些人已经忘了当年我是怎么坐稳皇位的——我不介意帮助他们想起来。我不会要伊万的命,但他有生之年也别想再靠近奥古斯都,至于塞尔吉奥,他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没能捱到我死。”
寒意从天灵盖猛灌入歌曦娅体内,将她整个冻僵,她出生时阿方索已坐稳皇位多年,对那段往事只是略有耳闻——据说当年曾有部分贵族想要拥立一位外戚为皇,结果阿方索乱硬兼施,先是内部瓦解,最后血腥镇压,那位倒霉的外戚全家几百口被杀得干干净净不说,凡是与此事有牵连的贵族数年间也被他以各种理由借口系数铲除,最后若不是教会出面求情,只怕奥古斯都的贵族豪门会最终一个不剩。
“我……”歌曦娅咬咬牙,“我不要。”
阿方索倒也并不吃惊,对自己被拒绝的结果并不意外。“为什么?”他说,“别说什么当不了的废话,皇帝是最没有难度的工作,人人都能干,你不傻又不笨,想搞砸都难。”
“我不想要。”歌曦娅说,“如果当年可以选择的话,您恐怕也不会要吧?”
阿方索哑然失笑。“皇位送到眼前都不要,你的性格简直就跟我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摇摇头,“可惜,伊万和塞尔吉奥都不是这么想的。你若拒绝,我就只能将皇位传给塞尔吉奥。虎毒不食子,我能饶伊万一命,但等我死后,塞尔吉奥未必能饶他——和我年轻时相比,他只怕还会更狠上几分。”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你用什么保证?”
“用剑。”
“帝王之家,却要用剑来保证,真是讽刺。”阿方索举杯将酒一口饮尽,“算了,各有各的机遇,勉强不来。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后悔就好。”
章一百七十四 故人
马车缓缓停下。
“怎么了?”奈德掀开车帘,却发现车夫不知去向。这是一条幽静小路,两旁种满了树,草丛内黑漆漆的。奈德可以确定来的时候并没有走这条路,正准备下车,心头警兆升起,数道淡淡的魔法光芒一并亮起,护住背部。
“不用紧张。”身后的人娇笑,“我只是一个留级生而已。”
伊莲娜?
果然是她,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带着风帽将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正懒洋洋地靠在奈德刚才所坐的位置上,膝盖蜷起,长袍边缘露出光洁的脚趾与染得嫣红的指甲。“坐啊。”伊莲娜说,“不用客气。”
奈德定了定神。“你好。”他坐了下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这说明我们有缘嘛。”
“或许吧。”奈德笑了笑,“不知有何指教。”
“如果我说是让你帮忙找人,你会相信么?”
“相不相信都一样。就算我相信,也帮不了你这个忙,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法师而已,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很不容易。”奈德诚恳地说,“其实据我所知,皇帝陛下并没有处死殿下的意思,你若真想要救他,现在应该做的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等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盲目行动反而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哦?”伊莲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看起来阿方索很信任你,连这个都会跟你说。”
“只是猜测而已。”
“是因为那位公主的缘故吧。”伊莲娜不依不饶。
“我和歌曦娅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我想我和她的关系不应该是你关心的重点。”
“如果我说是呢?”
奈德耸耸肩,“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是替伊万不值了。”
伊莲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替他不值?为什么呢?”她说,“我没有勉强他为我去做任何事,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我没有怂恿他,没有威胁他,也没有承诺他什么。他是成年人,又是王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事情做了必须承担后果,无需我来提醒他。既然他自己愿意付出,愿意牺牲,我也不好拒绝他,对不对?”
还能说什么呢?奈德只能继续耸肩。
“另外,我刚才说的让你帮忙找人,可不是说找他呢。”
“不是伊万?”奈德一愣,“那是谁?”
“一个始乱终弃的臭男人。”伊莲娜笑的眯起了眼睛,就象一只躺在太阳底下打瞌睡的懒猫,“臭得很呢——愿意帮我这个忙么?”
“这个,我只能尽力而为。”奈德说,“毕竟奥古斯都我不熟,不能承诺你什么。”
“不要紧,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就行了。”
“恩。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特征么?”
“呃,那个人好找得很,他现在名气可大了呢,是皇帝陛下的座上宾,和公主关系暧昧。”伊莲娜直起身站了起来,嘴角迷人的笑容是那样诡异,较小的身体与宽大的黑袍让她看上去象是一位充满诱惑力的死神。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露了出来,凛凛寒光在奈德眼前一晃而过,那是一柄狭长窄小的匕首,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齐聚在奈德身上令他无法动弹。“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对吧。”伊莲娜笑意盈盈地来到奈德座位上,从身后轻轻搂着他,纤纤玉手从他颈部划过,温热的呼吸铺在他耳后,“他现在看起来快活得很呢。”
“看起来我想不认识他都不行了。”奈德回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既然还能说话,那就不是中了定身术之类的法术,对四肢的控制其实也没有失去,整个人仿佛是被套在了一个无形的模具里,只要力量够大,就能够挣脱束缚。
问题是奈德的力量不够大。
这是什么法术?
看起来气氛和谐,其实奈德坐下时已经连续为自己加持了数个防御法术,甚至激活了一个即时传送,只要受到攻击自动便发动空间缩进,传送到马车外。虽不能保证是万无一失,但就他的能力来说,已经是重视的不能再重视。结果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便中了道,甚至是连对方何时出手,怎么出手都搞不清楚。使用法术必须调用魔力,调用魔力就必然会引起魔网波动,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真理,就算是传奇法师,也不可能违背这个规律。但奈德确确实实没有感觉到魔网波动,就算是使用事先储存好魔力的魔法道具,使用时魔力外溢,同样会影响到外界魔网——难道她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神力?
很有可能。
罗梅达尔用神力在她身上做了印记,结果却还是失去了她的踪迹,可能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是她离开了这个位面,第二是她屏蔽了这个印记。现在,第一种可能已经被否决,而屏蔽神力的联系,最可能的手段便是用另一种神力。
“既然如此,你说我应该怎么收拾他呢?”伊莲娜在耳边轻轻问。
“呃,我觉得应该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消除误会,抹去成见。”奈德信口胡诌拖延时间,“搞清楚事情原委再做决定也不难。”
“哦?是吗?”伊莲娜勾住奈德脖子,荡到他腿上坐下,两人看上去就象是一对正在亲热的情侣,“我现在已经坐下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我觉得有些误会,咦?”
奈德浑身上下只有眼皮与嘴能动,伊莲娜虽然坐到了他怀里,由于脖子是僵的,平平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她的额头。正说着时,伊莲娜坐了起来,将脸正对着奈德,眨巴着大眼睛嘴角似笑非笑,虽然还是美轮美奂,但却完全变了一张脸。
“是,是你?”
出现在奈德眼前的,竟然是奥黛丽!
“好象是呢。”奥黛丽盯着奈德,“你更喜欢刚才那张脸吗?我可以变回来。”
“免了。”奈德恍然大悟,“早该想到是你的。”
“是吗?你还会想到我?”奥黛丽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你满脑子都只有你那位公主吧。”
我说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等等,这气氛为什么有些奇怪。
“你变成了伊莲娜?”
“难道是伊莲娜变成了我不成?”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们可不可以换个姿势说话,这样有些别扭。”
“怎么会?我觉得很舒服啊,一点都不别扭。”
……好吧。
“那个。”奈德重新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最近怎么样?”
奥黛丽轻轻哼了一声,“就这样喽,你都看见了,想找个王子傍一傍,结果却惹出了一堆麻烦。”
应该是你给人家惹了一身麻烦才对吧。
“你怎么会认识伊万的?”奈德犹豫了一下,“你现在在给克拉苏做事?”
“你管我。”奥黛丽没有否认,“给谁做事不都是一样。”
“呃,我搞砸了你的任务,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奥黛丽转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关你什么事,少假惺惺的。”
奈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奥黛丽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奈德不知道这个魔女对自己的仇恨值究竟从何而来,加之不能转头,闭上眼睛又未免太不够男人,只好是瞪回去,两人就这么来回瞪着,气氛着实诡异。
几分钟后,奈德实在是撑不下去,捧着女士优先的原则率先让步。“好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我又不会告发你。”他说,“先下来行么,你好象比原来沉了点呢。”
奈德只是想转换话题轻松一下气氛,不料奥黛丽却象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的象两个灯泡,这次她是真地发怒了,目光就象两道冰锥,想要在奈德脸上戳出两个洞来。
怎么回事?女孩子的确很在意体重,但也不用夸张到这个地步吧。
“你自找的。”奥黛丽冷冷地说,“怪不得我。”
“什么?”奈德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正想问个明白,突觉腰间一凉,仿佛开了个口子一般,冰凉的气体直往外冲。随着剧痛传来,压制着身体的力量消失无踪,低头之间那柄细长狭小的匕首已经整个没入小腹,倦意如海啸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章一百七十五 地球
啪嗒,啪嗒。
奈德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脑袋里迷迷糊糊,嘴角湿湿的,连忙擦了一把。
伸了个懒腰,只觉脖子酸的要命,差点扭着。扶着脖子转了几圈,头顶上日光灯一闪一闪。
“靠,又坏了。”奈德嘟哝。
等一下……
日光灯?!
奈德蹦了起来,椅子磨檫地面,发生剧烈咯吱声,身后立即传来不满的抱怨声。
奈德缓缓转头,出现在他视线内的是正埋头苦读的学生。阅读室里坐了大概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坐的很开。他坐在最前排,所以刚才没看到人。奈德猜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注视着他,他努力维持着身体平衡,但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慢慢坐了下来,双手紧握却用不上力气。
发生了什么?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常来的一间阅读室,位于图书馆三楼,隐藏走廊尽头,管理员室的后面,知道的人并不多。他将视线移回到桌面上,一本厚厚的书从中间打开,书页之间搁着一支笔。奈德深吸一口气,翻至封面——《高级财务管理》。
怎么可能?
奈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平静是不可能了,然后在心底准确流畅地诵念咒语,这是最简单的法术,简单到就算是在梦里也能够准确激发。
但没有任何反应,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难道,不是梦?
奈德收拾东西,其实也就两本书一支笔而已,离开阅读室。路上所见一切都符合自己的记忆,电脑房,借阅中心,微机室,打卡器,绿树成荫的道路,道路上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奈德在玻璃门中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几秒钟之后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脸——一位名叫陈安平的大学教师的脸,而不是一位叫做奈德的法师的脸。
从图书馆到寝室有一段距离,奈德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仿佛只是一愣神,便已经站在了寝室门前,脑子里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发现自己在伸手掏口袋时,钥匙已经自然而然地塞进了锁眼。
推开门,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电视,沙发,餐桌上快餐盒里饭剩了一半。奈德恍惚了一下,想起来下午去了踢球,回来得晚懒得再去食堂,于是点了一份快餐,胡乱扒了几口发现饭太硬菜不对胃口就撂下了筷子泡了碗方便面——转头看向垃圾篓,里面果然出现了康师傅三个字。
打开电视,正在重播新闻。巴萨又赢了国米又输了,中东那边不消停房价还是没跌。奈德愣愣地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就象一座雕塑。十几分钟后他关上电视,关灯脱鞋脱衣上床,但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回到地球了?
两段记忆都是如此的真实,仿佛身体里居住了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是大学教师,一个是魔法师,两端截然不同的生活在此刻交轨,都发生在他醒来之前。在法师奈德的生活里,他被奥黛丽一剑捅中,然后剧痛昏迷,但摸摸小腹却又没有伤口,更重要的是一身法术全部消失殆尽,压根就感应不到魔力与魔网。而在大学教师奈德的生活里,他记得最后的画面是一辆跑车迎面撞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图书馆里?
但认真想想,那幅画面似乎又有些模糊,那种感觉就象是站在一个路口感觉似曾相识仿佛是在梦里来过。
究竟哪段才是真的?
奥黛丽刺中自己的那柄匕首造型奇特似非凡品,难道就是那件神器往日重现?而自己被刺中后,是与阿方索一样被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的确有可能,但要说服自己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奈德却怎么也做不到,因为一切是如此的真实,逻辑连贯毫无破绽。奈德不由想起了《盗梦空间》中的情节,倒霉男主的妻子坚信自己是生活在梦境里,为了说服男主不惜跳楼自杀。现在奈德的情况更加糟糕,一半意识告诉他真是假的,一半意识告诉他这是真的——看,连盗梦空间都有,怎么可能是假的?
第二天早七点半,奈德准时醒来,作为一位单身又居住在校内的年轻男教师,教学秘书给他安排了不少早晨一二节的课。不过今天是周六,他并不用早起,只是习惯醒来而已,以往醒来后他还能继续睡回去,但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整个晚上他都处于迷迷糊糊的失眠状态,做了无数个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在上课,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在竞技场上与人决斗,不停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头晕目眩。
起来洗了把脸,总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自己。正准备去食堂,滴一声,手机进了条短信。
“在你楼下。”
言简意赅,发信人是林琇。
呃,想了起来。隔壁教研室的女老师,和奈德同一年进来的,由于都喜欢打羽毛球的缘故和奈德关系不错。奈德之前追和她同一教研室的另一位女老师,还曾托她帮过不少忙,遗憾的是最后没成功。
似乎约好了一起吃早饭,然后去打球的。
打开手机备忘录,果然如此。
赶紧梳洗完毕找出运动服穿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下,一个身穿橘黄色球衣背着球袋的身影背对着奈德站在路边,正低头发短信。
“早啊。”
“真慢,你又睡过头了吧。”她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抱怨,“嗯,你怎么了?”
林琇伸出手,在因镇静而满脸呆滞的奈德眼前晃了晃。“喂?”她说,“傻了?”
奈德眼前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对方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将他的魂魄拉回到体内。奈德无意识地舔着嘴唇,干吞着口水,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如雷声一般沉重,整个身体都随着心跳而一张一缩。
林琇长着一张与克里斯汀一模一样的脸。
“我没事。”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奈德感觉浑身力气都耗尽了。“你还好么。”他没头没脑地问。
“干吗?”林琇直愣愣地看着他,“真傻了?还没睡醒?还是游戏玩多了?”
她屈指一敲奈德脑门,“醒醒,宅男!”
痛。
奈德呲牙咧嘴地捂着脑门,“干吗那么用力,要死啊。”
“唔,好了。”林琇拍拍手,“醒过来了。”
呃,还真是,多少清醒了一点。
周末的缘故,食堂里人并不多,奈德要了一份豆浆油条,林琇则端了一碗小米粥。“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她警告奈德,“会得老年痴呆的。”
“不信,有什么科学依据?”奈德狠狠咬了一口油条,别的不说,这一点还是挺让他满意的。那个魔法世界生活习惯接近于西方,要么是甜食要么就是肉食,大同小异千篇一律,虽说奈德口味不挑剔,但吃多了还是会腻,想死了豆浆油条臭豆腐。
“你老了就知道了,敬老院的护士会告诉你的。”
“切,才不怕呢。”
奈德偷偷打量着林琇,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脑海里无数缺少一角的照片都被填上了,无数有关她的记忆,之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脸,一瞬间全都想了起来。
究竟她是克里斯汀?还是克里斯汀是她?究竟是自己根据她的形象虚构出了克里斯汀,还是依据克里斯汀虚构出了她?
奈德搞不清楚,暂时也不想搞清楚,只想什么都不管,好好和她聊一聊,或是安安静静地和她待在一起,在她没有再次离开之前。
“又来了。”林琇曲起手指作势要敲他。
“不要打脸!”
快走到体育馆时,林琇非常假地哦了一声,装作——其实根本就是毫无职业道德地随便对付一下——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说,“晓寒也会来。”
“晓寒?”奈德一愣,温晓寒就是他曾经追过的那个女孩子,但没成功,被非常温柔人道地发了好人卡,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系过了,“她怎么会来?”
“她昨天问我今天去不去看电影,我说和你约了打羽毛球,于是她就一起来喽。”林琇斜眼瞥着他,“怎么?还不死心?”
“才没有,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奈德挠挠头,正想调侃两句,突然心里一惊,就象刚才见到林琇之前一样,温晓寒的脸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
不会吧。
正想着,林琇踮起脚跟,冲着楼梯另一侧的入口用力挥手,“这里,晓寒,这里。”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奈德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再一次僵住了。
他看见的,俨然就是黑发黑眼版的歌曦娅。
章一百七十六 真相
奈德彻底糊涂了。
也对,温晓寒据说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面目轮廓深邃的确有些西化,换成黑发黑眼,和歌曦娅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算是完全乱来。
你妹的,这不是乱来才有鬼呢。
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与生活已经让奈德难辨真假,头痛无比。现在两者混到一块去,简直就是让人神经错乱。打球加之后的喝奶茶活动,奈德始终处于高度混乱的状态中,完全知道自己的记忆究竟有多少才是可靠的,有多少又是纯属编造,他努力想要看出什么破绽来,唯一的收获就是吃了林琇不少白眼。
“还说你没死心。”借着温晓寒去上洗手间的机会,林琇很不屑地指出,“人家一来,整个人都呆了。”
呃,我刚才的表现的确是有些呆没错,可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而是因为哲学问题。
“哲你个头。”林琇屈指举手欲敲,“要是还么死心的话,要不要我帮你再约约?”
“真不用了。”
“哦?是吗?人家刚刚分手哦。”
“咦?怎么会……算了,不要了。”
在连自己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开始一场恋爱未免不够庄重,而且让克里斯汀帮自己追歌曦娅,这感觉也太奇怪了些,虽说她们获得只是长的相似,躯壳里的灵魂并不相同,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但自己这一关还是过不了。恩?等等。
突然有一道电光在奈德心头闪过,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这道电光闪得实在太快,奈德来不及看清楚被照亮的东西,但他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而这个东西非常可能是关键性的。
是什么东西呢?
看看表,现在是10点多,自己是昨天晚上8点多在图书馆里醒来的,也就过去了14个小时,期间还要扣除睡觉的时间。奈德仔细回想醒来后的所有经历,在脑海中将这个14个小时重新回放一遍,努力寻找有什么蹊跷不合常理的地方。
林琇与温晓寒一起去做脸了,奈德一个人返回宿舍。一边想一边走,有些内急,随便找了栋教学楼上洗手间,出来洗手时还是不大习惯镜子里那张脸——虽然马马虎虎也过得去,但和奈德那张精致的小脸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奈德?
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林琇长得与克里斯汀一模一样,温晓寒与歌曦娅只是头发与眼睛颜色存在差别,且不论她们之间谁是本体,谁是仿制品,出现这样的情况,原因只会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对这两个女人印象深刻,深刻到即便是梦境,也要让她们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缘故。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自己会有两张脸?
魔法师奈德是个非常俊秀的男生,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小白脸,而大学讲师陈安平的相貌不算丑也不算帅,普普通通正正常常,扔进人群里立即便会消失。如果是做梦的话,没道理会在梦里变成另一个人,享用另一张脸,除非是对原先那张脸非常不满。
如此说起来,帅哥没有理由期待自己变得更丑,那么这个世界应该是真实的,而魔法世界应该是虚构的了?
不,不对。
如果魔法世界是一个梦的话,那么梦最开始并不是发生于日落大陆,而是发生于亡灵深渊,而在那里,自己以亡灵形态存在,脸是模糊不清的——就算长得再丑,也要比没有脸更强吧。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奈德一掌重重击在洗手台上。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有人在身后问。
奈德抬起头,吓了一大跳。
镜子里是一位俊朗奕奕神采飞扬的中年人,看起来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虽是初夏却身穿整齐的三件套,头发油光锃亮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眼神深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长得很象一个人——拜拉席恩。
不,不仅是长得像。
奈德迟疑了几秒。“拜拉席恩大人?”他试探着问,做好了如果对方一脸茫然便致歉认错了人的准备。
这个准备没用上。“看起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呢,小奈德。”对方赞赏,“我还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够唤醒你的。”
听到“奈德”两个字,他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仿佛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却又有些怅然若失。
“我是在自己的意识里?”奈德问,“是被往日重现刺中了,对吧?”
“没错。”拜拉席恩点点头,“便走边说吧,这里似乎有些不适合交谈。”
猜对了。
见到林琇与温晓寒之前,奈德虽然记不起她们的脸,对不上她们的名字,但在看到的第一眼,所有的以及都活了过来,所有空白的照片都加上了鲜活表情。但在看到拜拉席恩时,却没有同样的变化发生。奈德可以确定在与地球有关的这份记忆里,自己并不认识一个长得象拜拉席恩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又会长得如此象亡灵君主呢?显然不会是偶然这么简单。退一步说,就算的确是偶然,试探问一句也不要紧,反正大家都不认识,就算被当作是神经病也无所谓。
既然真的是拜拉席恩,那么事情就简单了——这个世界是虚构的,自己还是那个魔法师奈德,只不过被奥黛丽用往日重现刺中,被囚禁在了自己的意识中。拜拉席恩在自己身体内留有类似于精神烙印的东西,察觉到了自己情况不对,于是强行进入,准备将自己唤醒后带出去。
“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起了疑心。”拜拉席恩说,“早知如此,我就不用跑这一趟了,怀疑这东西是扑不灭的火焰,只要出现一丝,迟早会烧尽整个世界——你自己觉醒只是时间问题。”
“冒昧问一句,如果我没有察觉的话,您打算怎么将我唤醒?”
“呃,很简单。”拜拉席恩说,“就象你们之前做的那样——谁在这个世界里对你最重要,就干掉谁,往日重现实际上反应的是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你被欲望包围,那么将你解救出来的最佳办法自然是击碎这个欲望。”
“幸好我先醒悟了过来。”
“的确。”拜拉席恩点头,“对平凡的生命来说,生离死别永远都是最痛苦的,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那么,大人,对高贵的生命来说,什么才是最痛苦的呢?”
拜拉席恩一愣,没有想到奈德突然会问出这个问题,随即,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生命没有高贵与平凡之分。”他说,“所有的生命在时间洪流之前都是一样的平凡。”
“一千年算是洪流么?”
“一秒钟已是天翻地覆。”
奈德深深吸气。“我并不是普通人。”他问,“一切都不是偶然,对吧?”
“你还是那样聪明。”拜拉席恩微微一笑,“真让人欣慰。”
奈德问的含蓄,拜拉席恩回答的也是模棱两可,但在奈德听来却如同惊天炸雷一般,尽管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浑身一震,刹那间觉得脚步有些飘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奈德都不是普通人,他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记忆,在其中一个世界已经死去,在另一个世界则是前途无量的天才法师,加以时日能够成为最强者之一也说不准。但奈德所说的普通,并不是指这些,而是指他的身份。
陈安平与奈德,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如果其中一个是梦境的话,为什么在梦境里会换掉自己的脸?
因为是拜拉席恩让他这么做的。
在亡灵深渊,身为亡灵形态的奈德只有大概的面部轮廓,是拜拉席恩将他送到日落大陆,塞在了一具早就准备好的身体里,他这才由陈安平变成了奈德。
这是巧合么?不,一切都不是偶然。
拜拉席恩是有意这么做的。
诸多谜团迎刃而解——为什么身为媲美神祗的亡灵君主会突发奇想要娶两个女人,还颇为弱智地让他去做说客并被他毫无技术含量的骗了过去?答案是拜拉席恩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要将他的灵魂塞进那具准备好的身体里,让他成为奈德。为什么拜拉席恩会如此关注奈德的安危?为什么他从来就没有催促过,奈德一说工作不顺要延期立即答应?为什么自从来到日落大陆之后就一直麻烦不断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
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究竟是谁?”奈德喃喃自语,在路边长凳上坐了下来。
“你是奈德。”
“所以,地球与陈安平都是假的,是一个梦?”
“不。”拜拉席恩微笑,“是真的,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章一百七十七 什么是惊喜
“都是真的?”
“或许我应该这么说——虽然现在你的确是被往日重现刺中,被意识囚禁,但你此刻意识反应的那个世界的确是真实的。”君王耐心解释,“那个被称为地球的世界是存在的,日落大陆也是存在的,奈德与陈平安都是存在的。”
“我还不是太明白。”事实上奈德是更糊涂了。
“其实很简单,两个世界都是真的,只不过时间上存在差异。”拜拉席恩解释,“你先是奈德,然后是陈安平,然后又变成了奈德。”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奈德抬起头注视着亡灵君王,“我先是奈德?那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对。”
果然是惊喜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奈德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并不只是一个穿越者这么简单,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个老不死,那具身体本来就是自己的?那陈安平又是怎么回事?
“你曾经是一位优秀的战士,在那个时代是数一数二的强者。”拜拉席恩继续解释,“但人有朝夕祸福,在某次行动中,你受了重伤,非常非常重的伤,灵魂之火被打裂成无数碎片,在坠落亡灵深渊的过程中分散流逝到不同位面,你的同伴只能将你的身体保存起来,然后希望能够集起所有的碎片,重塑灵魂之火。”
陈安平,就是由其中一块灵魂碎片流落到地球后繁衍而生。
整个多元宇宙里位面不计其数,尽管他的同伴各个实力强大,想要收集齐也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既然绝大多数的灵魂最终都要向亡灵深渊坠落,那么就与一位具有实力的亡灵君主达成协议,委托他在深渊中检索寻找。这个办法的确管用,近千年来拜拉席恩找到了不少,陈安平是最新一个。然而问题是他拥有的灵魂碎片份额较大,因此才能够重新衍生出意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要寻找的那个目标已经有了本质区别。
这就好比一艘船被拆成了很多部分,其中一部分又被作为基础建成了另一艘船,那么后一艘船能否被视为前一艘船的一部分?
继续延伸,如果重建的这一部分比例超过一半,那么重新建造的那艘船究竟应该是视为新船还是旧船?
又是一个哲学问题。
而比这个更让人头痛的,是他已经拥有了一份全新的记忆,灵魂之火已经自行繁衍补齐,如果按照原计划和其他碎片一股脑全扔在一起重新揉合,有些部分就有两个,重合冲突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只能是先将他塞回身体里,让他慢慢适应这个位面,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其他灵魂碎片补充进入,让他慢慢消化吸收,减轻副作用。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和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意识发生对话时,对方的语气会那样奇怪,原来根本就是自己在和自己说。难怪最后一次“他”说以后不会再出现了,大概就是因为已经被自己给消化吸收掉了。难怪一潘大蛇会一口咬定自己从来没有变过,还是和千年前一样。难怪会好几次莫名其妙地发生等级飞跃。
对了,当初与奥黛丽逃亡时曾莫名其妙地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解救了一个被囚禁的神灵,他逃离时将一点什么东西打进了体内,那难道也是灵魂碎片。
“没错。”拜拉席恩说,“你释放它,它将碎片归还于你,这是早就约定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