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具艺术气息的意思就是——奈德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一幅什么图案,总之很厉害。
“这是古精灵文。”歌曦娅解释,“大概是‘通往一切,征服一切’的意思。”
听起来真是霸气十足,如此张扬,难怪古精灵王廷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由盛转衰,如今只能蜗居在一块小小的草原上。
从特鲁玛大祭司手中接过钥匙,入手的一瞬间,奈德便感觉身体仿佛被看不见的物体包围,缓缓流动感觉有些象是水,但比水还要柔和稀薄更象是一层凝结的雾气。奈德翻开钥匙,点点金芒从页面上飘起,浮在空中金光闪烁,如同无数微缩的萤火虫一般。
看不见的雾气张开了一个口子,柔软却又充满韧性的吸力就象深海章鱼一样缠住了奈德,然后轻轻一拉。
“好了。”奈德合上钥匙。
章一百八十七 爱
“终于回来了。”
看着身后郁郁葱葱,看不出一点诡异危险的森林,奈德忍不住叹了口气。
“哦?听起来你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歌曦娅问,“在罗哈斯达尔过得很不爽么。”
“也不是了。”奈德挠挠头,“毕竟生活习惯有差异,一下子适应不了嘛。”
“我怎么感觉你适应的很好,吃肉喝酒,还有美女相伴。”
“哪有。”奈德喊冤,“明明是你们让我陪着她的,如果不是,我才不去呢,每天两条腿都逛的发酸,回房间一上床就什么都不想干了。”
“是吗?”歌曦娅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什么都不想干了?”
奈德硬着头皮点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或者纯粹是女人的第六感作怪,总之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露怯的。其实他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地承认,男未娶女未嫁,谈谈恋爱又不犯法,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现在和歌曦娅也只是朋友关系,我在床上干了什么没干什么,与你何干?
但偏偏奈德就是说不出口,不要说说了,就连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这种感觉,或许就是爱吧。
奈德想自己应该是爱上她了,虽然不清楚究竟爱上了她哪一点,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突然间燃起了火花,但爱情可不就是这样么,就象感冒一样,等你发现的事情,你已经中招了。
歌曦娅没有继续和奈德计较,但奈德清楚她其实是知道了一些什么的,只是为了给彼此留点缓冲的空间所以不说而已,而且她应该也知道奈德能够猜到。
这就是所谓的默契。
“好了,开始定位吧。”
歌曦娅打开了钥匙。
得到了玛西亚注入了的魔力,钥匙已经被激活。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定位,在无尽森林两端分别选择一个稳定的空间点,完成定位后,在需要时,钥匙便能够在两个空间点之间打开一条通道——并不是那种暴力式的强行在森林中开一条路,而是构建一个类似于空间门之类的东西,将军队传送过来。
这是雷慕斯在这场战争中的最大底牌,当然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才会使用,以取得最大的效果。
歌曦娅虽然懂得一些魔法,但主职是武士,空间定位还是有些难度。不过既然有奈德这个精修空间魔法的辉煌法师在,她就轻松多了,根本就不必动手,绝大部分工作都由奈德代劳,只是在最后留下身份信息,获得激活权限时分出一点力量来即可。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歌曦娅看似不经心地问。
奈德有些犯难,其实他也在为这个问题而烦心。
按理来说,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是最佳选择,他从克劳奇的法师塔来,那么就回法师塔去。现在战事已开兵荒马乱,他又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自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最好,克劳奇的法师塔虽不敢说一定安全,但被沼气包围有一层天然屏障,而且并未地处偏僻,并非什么战略要地,只要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应该没谁会打主意。
但这场战争,奈德似乎又做不到置身事外。
雷慕斯的情况他不是特别了解,但从种种迹象来看,罗慕路斯发动这场战争是得到了自由女神玛格丽特允许的——搞不好干脆就是女神陛下授意的。而按照玛西亚的说法,玛格丽特封神之前和自己关系不浅,过去一年多来自己种种经历种种偶遇与巧合,应该都是她在背后操纵,目的是为了让自己集齐灵魂碎片恢复记忆。
如此推断,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场战争只怕和奈德也有一定关系。而且克劳奇也是当年的同伴,和玛格丽特是一伙的,都将奈德骗的团团转,回到他的法师塔中,一样会被玛格丽特操纵。
不是说被她操纵不好,也知道她其实是为了自己好。但无论什么理由,被人操纵的人生都是奈德不想要的。
奈德有些担心歌曦娅。
战事开启,阿方索身体状况不佳,伊万与塞尔吉奥两位王子或明或暗都失去了陛下的信任,这个时候能够代表皇室挺身而出的,也就只有歌曦娅了。战火无眼,歌曦娅虽很强,但也没有强大到刀枪不入战无不胜的地步,而且在战争中,个人武力就如同沧海一粟般渺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但如果加入雷慕斯,与歌曦娅并肩作战,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在罗慕路斯的那些朋友,该如何去面对玛格丽特?
头痛啊。
“那个。”歌曦娅犹豫了一下,“陛下最近身体欠佳,我怕到时我不在奥古斯都会出什么意外,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啊。”奈德截断了她,
歌曦娅抬头静静地看着他,柔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反射出晶莹光泽。
歌曦娅露出了笑容,“好啊。”然后低下头,继续完成剩余工作。
管他什么矛盾是非前因后果,若喜欢的女人主动发出邀请都不敢接受,就算能够集齐所有的灵魂碎片,重新成为那个所谓的“弑神者”,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保护阿方索,明显只是托词——歌曦娅在罗哈斯达尔待了那么久,阿方索不一样好好的?这个时代的战争不存在斩首行动这一说,而且也没办法斩。秩序之神的主神殿就位于奥古斯都,神祗陛下可不是吃干饭的。派人去行刺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除非是能找到伊万这样的内鬼。说起来当时完全有机会干掉阿方索,但玛格丽特却没有这么做,那现在就更不会这么做。
“你会返回奥古斯都么,还是直接去前线?”
“我要先回去一趟,然后和军事大臣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有了罗哈斯达尔的支持,虽不能说立于不败之地,至少之前的劣势都扳了回来。”歌曦娅说,“是时候让战争挑起者们吃吃苦头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如果他们的军队不回去了怎么办?”
“你是说我们可能会引狼入室?”
“对。”奈德说,“无尽森林的屏障已经不存在,他们大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然后源源不断地将军队传送过来。”
“然后呢?”歌曦娅问。
“然后?”
“他们将军队传送过来,然后呢?”
“建立起一个稳定的据点啊。”
“干什么用呢?”
奈德一怔,随即明白了歌曦娅的意思。罗哈斯达尔气候宜人自然资源丰富,悠闲快活的日子都过不过来,有何理由要跑到贫瘠虚伪的这一边搞什么侵略占领呢?
“可是不是说经常有部队试图穿越无尽森林攻击边境线么?”
“那是个别被抢去了地盘,混不下去又不甘心投降的部落。中央神殿从来就没有过要将领地拓展到无尽森林这一边的想法。”
“不对吧。格里菲斯是欲望之主——征服也应该是一种欲望吧。”
“没错,但享乐也是一种欲望。其实格里菲斯还是蛮正常的,没有什么大毛病,有时候安逸享乐有时候有点小野心,有时候虚荣有时候骄傲。各方面平衡下来,在神祗颇受欢迎人缘很好,主动挑衅攻击这种事情极少发生。”
听歌曦娅这么一说,奈德对格里菲斯的印象到是好了不少——其实一直就不错,毕竟大家还一起滚过床单么。
“行了。”歌曦娅站起身合上钥匙,“走吧。”
奈德拍拍手,将咬着的草根吐掉,正准备飞上天空确定一下位置。心头突然警兆升起,数面魔法护盾同时浮现将长剑挡住,虽只是略微一碰便被穿透,但仍未奈德争取到了要命的半秒钟时间。附在魔法护盾上的瞬移魔法被激活,奈德的身影出现在几米外,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剑。
“你做什么?”奈德又惊又怒。
刺出这一剑的不是别人,正是歌曦娅。
“我要做什么,不是很明显么。”女武士缓缓举起了长剑,剑尖对准奈德,“杀了你。”
奈德大惊,脚步都几乎有些不稳。
因为他听见的并非歌曦娅清脆柔和的少女声音,而是一个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凛然不可逆威严的中老年男声。
歌曦娅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虽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崇山,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将奈德完全压制在自己看不见的影子中。
“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卡伦布。”歌曦娅缓缓地说,“我的神职,是秩序。”
章一百八十八 灵魂
这一天终于到了么,正面与一位神祗发生冲突。
在此之前,奈德与秩序之神卡伦布并未有过交集,更不要说交恶。严格来说,他在奥古斯都还帮了这位神祗陛下的忙。在这个位面,卡伦布的信徒主要生活在雷慕斯,奈德救醒了阿方索,国家免于限于内乱甚至是内战,这对卡伦布显然是有好处的。
但此时此刻,站在奈德身前,卡伦布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杀气。
“我要杀了你。”
若问原因,奈德大概也能猜到,十有八九与玛格丽特发动的这场战争有关。信徒的行为是神灵意志的体现,罗慕路斯与雷慕斯开战,代表着自由女神与秩序之神之间的关系破裂,进入战争状态。
只是为何卡伦布会不辞幸苦,亲自分身降临来取自己的性命?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弑神者,不复当年之勇了么?
卡伦布显然不打算解释,手中长剑光芒暴涨,也不见有动作,便划出一道光轮向奈德切了下来。随便一击便是威力惊人,奈德不敢硬拼,激活空间缩进重新拉开距离。身影刚刚重新出现,只听卡伦布冷哼一声,伸手一指,“秩序枷锁!”
一条巨大的锁链凭空出现,巨蟒一般将奈德团团围住,猛然缩紧。
锁链绑在奈德身上,并没有象真正的巨蟒那样迸发出令人筋骨皆碎的巨大力量,只是轻飘飘地贴着,似是徒有其表。奈德却是脸色大变,在他的感知里,周围空间瞬间硬化的象是钢筋混凝土,一丝缝隙都不露。
糟糕,这个空间枷锁应该是一个移动的空间固化法术,效力消除之前,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周围空间都会被固化,无法再使用空间传送法术。
奈德最熟练也是最得意的杀手锏兼保命法宝,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地破去。
“歪门邪道。”卡伦布冷哼一声,“弑神者,不要让我失望。”
无数道光轮在他身后亮起,浮在空中,同时散发出耀眼白光,每一道光线都仿佛尖针,刺在奈德身上就象是圣水泼在亡灵身上那样发出轻微的空气爆裂声。这是由高纯度正能量构成的武器,任何的邪恶与黑暗在它面前都无处遁形。除非是真正的圣人,否则不可能站立于前而不受伤害。
奈德不是什么圣人,剧烈的刺痛令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双手下垂降低重心,看上去象一只被高度警惕的猫。
“开始觉醒了么?”卡伦布高举的剑落下,光轮旋转着向奈德飞舞而去,上下前后将他团团包围,一时间天地之间就只剩光轮划开空气的呼啸声,如同海啸一般。
被剥夺了空间传送能力,奈德无法瞬移躲避,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滂湃一击本该惊恐,心头不知为何却豪气丛生热血沸腾,不愿意就此认输,霎那间将能力发挥至极致,数十道法术几乎同时激发,有纯粹的防御有借力打力的转移,有迷惑的幻影有硬对硬的反击,整个人都被五颜六色的魔法灵光所笼罩,爆炸轰鸣声不绝于耳,电光四射旋风顿起。片刻之后硝烟散去,奈德立足之处原本是本地,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奈德站在坑底,抬头望去看不到卡伦布的身影。他衣裳褴褛,法师长袍以及里面穿着的护心甲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片,肩部与大腿血肉模糊但并非致命伤,他勉强保持站立,诵念咒语为自己疗伤——他并非法师,只能使用后遗症极大的强行治疗,但情况危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脚步声传来,卡伦布出现深坑边缘,少女原本俊美英气的脸庞此刻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很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他说,“现在就让我用全力一击来回报你的努力吧。”
卡伦布双手握住长剑,在那一瞬间他手中仿佛是出现了一个漩涡,用看不见的力量触手掠夺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吞没一切。恍惚间奈德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似要被吸纳进去,然后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未动,卡伦布手中也没有什么漩涡。
但巨大的吸引力却依旧存在。
它吸取的,是力量。
奈德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快流逝,而速度更快的,是身边魔网的萎缩速度。整个位面的魔网都连成一体就象大海一样,你在这里抽水,其他地方的海水自动会弥补空缺将海面补平,理论上来说不可能出现某一个区域的魔力被抽空的现象——除非是整个位面。
但现在,不可思议地事情发生了,奈德能够感受到魔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枯萎,转眼间便已经成为一颗风烛残年的老树。尽管外界魔力不断涌入,但却远远比不上流逝的速度。
失去魔网支持的法师,就象是离开了水的虎鲸,即可怜又无害。刚才奈德瞬间爆发超级发挥,勉强挡下了对方一击,但现在他所能调动的魔力还不足以施放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
这就是凡人与神祗的差距么?
弑神,是怎么做到的?
奈德握紧了法师杖,死在神祗的全力一击下并不丢人,既然结果无法避免,那么至少要保留住选择姿态的权利。他微微躬身,用尽全身力气如离弦之箭般向卡伦布冲了过去。
“不,快走!”
清脆的声音从卡伦布口中发出,秩序之神定格在了作势欲劈的姿势上,目光不再冰冷,而是揉合着焦急与坚强。
“歌曦娅?”
“快走!”歌曦娅大喊,“快!”
歌曦娅清醒了过来?卡伦布是强行分身降临,歌曦娅虽是他的信徒,但在毫无事先准备的情况下多少会产生一些不良反应。关键时刻,歌曦娅的意识苏醒了过来,与卡伦布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快走,别管我!”
奈德用力咬着嘴唇,殷红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曾设想过类似的场面,他曾以为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歌曦娅,在遇到这样的局面时都会做出最理智的选择,暂时的退却是为了保存胜利的希望,明知不可为而为是最愚蠢的行为。
但今时今日,当他真正面对两难处境,却怎么也理智不起来。
原来有些时候,真是明知不可为,却必须为的。
正在进退两难之时,一阵清风拂入战场,干涸的土地重新充满水分,枯萎的老树转眼焕发生机,魔网开始重新运转。奈德一愣,转头望向清风拂来的方向,奥黛丽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看起来手无寸铁,就连法师杖也没有拿。但奈德却能感觉到她手中握着一件特殊的兵器,透明无形却是充满了生机与平衡。
奥黛丽拿着的是“空间”。
这不是奥黛丽,而是分身降临的玛格丽特。
当初玛格丽特与巫妖沃特福德曾合力演了一出戏给奈德看,当时玛格丽特便以空间作为自己的武器,当时玛格丽特挥舞这件武器时,空间发生扭曲重合等等非正常变化,还呈现出了长剑形状。这一次,奈德能够感受到武器的存在,是因为感受到了力量,玛格丽特轻轻挥舞,整个空间随之流动循环往复,毫无不和谐之感——显然,这才是女神的真正力量。
“玛格丽特。”低沉沙哑的男声再度出现,女武士的眼神渐渐冰冷,但始终还存有一丝焦急。
“离开吧,卡伦布。”玛格丽特说,“未能完全控制住这具身体不是我的对手,我给你一个机会。”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秩序之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轻轻一蹬便跃至比玛格丽特还更高的空中,双手持剑重重劈了下去。
先是轻轻嗡的一声,就象是一只蜜蜂在耳边震动翅膀,随后一只蜜蜂在一秒钟的时间内变成十只百只千只万只,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沉默,然后才是惊雷般一声巨响,充盈整个空间,狂潮般涌来的冲击力将奈德直接卷飞了出去。等他恢复神智爬起来时,战斗已经结束,玛格丽特站在地上,卡伦布倒在她身前。
“她的灵魂被带走了,很抱歉。”玛格丽特说,“但我别无选择。”
章一百八十九 弑神
“她的灵魂被带走了。”
许久之后,奈德才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艰难合动着嘴唇,干涩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死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奈德蹲下身去轻抚歌曦娅的脸庞,触及之处一片冰凉,长长的睫毛拉下了眼帘。他轻轻为她拭去嘴角血迹。“我可以这么认为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抬头,“还有别的解释么?”
“对凡人来说,她符合对死亡的所有定义。”玛格丽特说,“但对神祗来说,死亡并不是绝对的。”
“是吗?”
“神术里是有复活术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奈德呆了呆,想了起来。
神术与法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法术体系中有关生命的最高级别法术,大概就是是巫妖转换术了,以牺牲诸多包括情感在内的“人类因素”为代价,换来近乎永恒的生命。而在神术体系里,位于顶端的是复活术。顾名思义,就是令死者复活。不过和其他神术不同,复活术只有神祗能使用,换句话说,这个神术的真正名字应该叫做“请求神祗使用复活术之术”。理论上来说,只要灵魂与身体都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损伤,神祗就能够令死者重新复活——无论是高等神还是低等神,无论封神时间长短,只要正式成为神祗,就能做到。
奈德刚才悲痛过度,完全把这一点给忘记了,玛格丽特这一提醒才想起来。
“但她是卡伦布的信徒,神祗只能复活自己的信徒……”
“不对,这是误读。”玛格丽特纠正,“神灵能够复活一切低于自己的生命,只要满足复活的条件。之所以会出现这个误解,是因为信徒死后灵魂有可能接到所信仰神祗的召唤升入神国,而复活术必须拥有完整的灵魂与身体才能实施,所以一般情况下,信徒只能被他所信仰的神灵复活,而不是神灵只能复活自己的信徒,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奈德眼睛顿时一亮,但立刻又黯淡了下去,因为玛格丽特一开始就说得清楚,歌曦娅的灵魂已经被卡伦布带走了。
“带走了还可以抢回来,只要你愿意这么做。”
抢回来?
奈德惊讶地看着自由女神陛下,“您的意思是?”
玛格丽特的回答非常干脆。“杀进他的神国,抢回灵魂,然后复活——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杀了他。”
奈德与女神对视着,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什么都没有,里面仿佛空洞无物。
“时间?”奈德低下头,抓住歌曦娅已经冰冷的手,放在自己怀里。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几分钟后她也蹲了下来。
“女神陛下已经走了。”奥黛丽说,“她很生气。”
“生气?”奈德冷笑,“一切不都是完美地按照她的计划运行么?她为什么还要生气?”
一切都是玛格丽特的计划,就连卡伦布的突然现身发难也是。从奈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计划便已在执行——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当他还在亡灵深渊时,就已经被玛格丽特在背后推着走了。格利高里的隐退,安东尼的突然离世,胡尔特斯派系牢牢将权利掌握在手里,而这位第一公民是众所周知的虔信徒,一改几十年来隐居幕后维持平衡的作风肯定是玛格丽特的意思。之前罗慕路斯奉行政教分离,教会不干涉内政,现在胡尔特斯与克拉苏联手将政权与军权掌握住,这才能够发动战争。
玛格丽特发动战争的真正目的,显然就是卡伦布。雷慕斯节节败退之下向罗哈斯达尔求助也在她计划之中,罗哈斯达尔同意出兵但无法穿越无尽森林,必须借助于钥匙的力量。而同一套神器中的往日重现原本就被玛格丽特获得,虚妄之镜不久前也落入她手中,现在又得到了钥匙,当年精灵王为挑战神祗创造出的这套神器已经悉数配齐,那么接下来,就算奈德不答应她刚才的提议,女神也将发动对卡伦布的正式进攻。
“或许是这样吧。”奥黛丽说,“我只能说与我有关的部分,大致是正确的。”
“你是什么时候被她招揽的?”
“在剑刃谷,沃特福德的地下宫殿。你不记得了?”奥黛丽提醒,“她降临击破沃特福德后与我交谈了一段时间。”
奈德想了起来,“只是一分钟而已。”
“一分钟已经够了。”奥黛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是女神。”
奈德沉默了片刻,“迪内特也是你故意带我去的?”
听到迪内特这个地名,奥黛丽脸色有些阴沉,“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为了就是让我将那个被囚禁的神祗解放?”
“是的。”
“真棒。”奈德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在奥古斯都,你是知道我会来救醒阿方索的了。”
“女神陛下本就没打算让他死。现在的结果不是更好么——阿方索还活着身体状况欠佳,两位王子失去信任无法领兵。”
“混蛋。”奈德重重一拳打在地上。
奥黛丽冷笑着看着他。“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愤怒的。女神陛下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真是不知所谓!”
“这不是她可以随意操纵别人人生的理由。”奈德缓缓地说,“这条命是我自己的,走什么样的道路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剥夺我的自由。我不希望成为一个傀儡,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我只想就这样下去,听从自己的本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记忆恢不恢复无所谓,灵魂之火齐不齐全也无所谓,以前的事情或许很好或许很差,但都已经过去了。我想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奥黛丽鼓掌。“很精彩的演讲。”她讥讽道,“可惜你犯了一个根本错误——女神殿下要的也不是你的过去,而是现在。”
“什么意思?”
“你以为女神陛下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恢复记忆么?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要发动对雷慕斯的战争?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得到钥匙?你之前的灵魂之火绝大部分都已经补齐,所剩的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记忆随时都可以恢复,就算会发生冲突,有她出手根本不存在什么危险。事实上,在阿方索的精神世界里,她就已经将自己保存的那部分碎片还给了你,在你沉睡的那段时间已经完全融合,之所以没有立即让你的记忆恢复,就是不想让你现在的生活陷入混乱。”
“是么?”奈德有些疑惑,如果奥黛丽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玛格丽特要发动对雷慕斯的战争?又为什么要向卡伦布宣战。
“发动战争是为了削弱卡伦布的信仰之力来源,他的神职是秩序,而战争总是破坏旧秩序建立新秩序,在新秩序建立之前,卡伦布的力量会被削弱。”奥黛丽顿了顿,“至于向卡伦布宣战,是为了夺取他的神职,然后取而代之。”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奥黛丽冷笑,“因为要取而代之,获得秩序神职,成为新的秩序之神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什么!?”奈德抬起头看着奥黛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愤怒与悲痛被席卷而来的难以置信挤到一边,“我?”
“是的,女神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你封神,成为与她平等的存在。”
“封神……”奈德目光涣散,喃喃自语,“为什么?”
“因为当年你帮助她战胜了帕拉西奥斯这个篡位者,夺回了神位。所以现在她要帮助你成为秩序之神,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威能。”
玛格丽特曾被忒弥斯分裂出的帕拉西奥斯篡夺神位,鸠占鹊巢了,但不久之后,帕拉西奥斯便被玛格丽特安排的后来者干掉,神祗是信仰的凝聚神职的反应,因此也可以说是玛格丽特重新掌握了神位。
奈德当年被称为弑神者,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为玛格丽特重登神位出了不少力,还差一点因此送命。
“可我并不想要永恒的生命啊。力量再强,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用?”
“答对了,这就是陛下要帮助你封神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
“在她重登神位之前,你们是一对情侣。”
“……”
“可是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奈德满嘴苦涩,“对她来说几百几千年时间或许并不长,但对我来说却很长,可以发生太多太多事情。我不知道如果那段记忆苏醒后会发生什么,但现在的我已经与那时不一样了。”
“错!”奥黛丽斩钉截铁,“你肯定还记得她,事情不是从几百几千年前开始的,而是从去年开始的。”
奈德一愣,“去年?”
“你还不明白么,女神殿下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啊,她在封神之前的名字是——”奥黛丽慢悠悠地念出了一个奈德万分熟悉的名字,“克里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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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最大伏笔揭晓
我记得有位同学猜到了,但刚才翻书评区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帖子
麻烦站出来接受一下表彰~
章一百九十 选择
奈德彻底傻了。“你说什么?”他直直地看着奥黛丽,“再说一遍?”
奥黛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笑。
许久许久之后,奈德才接受她并不是开玩笑的事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咙里似乎塞了一块巨大的铁砣。“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就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玛格丽特就是克里斯汀?”
“不,不对。”奥黛丽纠正,“玛格丽特不一定是克里斯汀,但克里斯汀是玛格丽特。”
“怎么会是这样?”奈德低声自语。
“哦?难道你不认为这是最好的结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将她从千年前带回来么?她现在就站在你眼前了,获得了永久的生命并准备帮助你也获得永久的生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奈德大概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造化弄人,他只能这么说。
简单点说,在与多瑙森的战斗中,克里斯汀最后时刻被时空的时光回溯魔法卷入,回到一千年前。然后在那个时代,她认识了奈德——当然,当时的奈德并不认识她。可以想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与世界突然见到了自己最好甚至是存在暧昧关系的朋友,哪怕他已经不认识自己,那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克里斯汀与奈德成为了朋友,按照奥黛丽的说法,后来又进一步成为了情侣,同时他们还认识了包括沃特福德、托尔金在内的诸多年轻俊杰。那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年代,旧时代刚刚过去,新的时代刚刚开始,所有人都享受生活与理想。这些朋友组成了一个探险团队,而他们探险行为的终点是在发现自由女神玛格丽特其实已经被帕拉西奥斯偷梁换柱后升入了弑神并取而代之的念头,结果他们虽然成功了,克里斯汀获得神力成为了新一任自由女神,但奈德却在战斗中被帕拉西奥斯打散了灵魂之火,陷入沉眠。
为了复活奈德,玛格丽特出面与拜拉席恩打成了协议,由亡灵君王在亡灵深渊收集相关的灵魂碎片。其中份额较大的一片飘落至地球所在的位面,由于种种原因就象断尾的壁虎那样自行补齐了其他部分,衍生出了陈安平。
在一次交通意外中——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意外根本就是蓄意谋杀,陈安平被车撞死,灵魂坠入深渊落在拜拉席恩手中。由于这块碎片已经拥有了另一个意识,获得了自己的记忆,如果强行与其他碎片融合的话必然会导致排斥和分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被送回到了那具冰封保存的身体中,送回到这个位面,然后一步一步地引导他适应这一切,一点一点地将其他灵魂碎片吸收。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奈德只会以为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并不会怀疑到是自己本身有问题。
在与红龙战斗时,奈德开始与这具身体里的碎片融合,在进入到奥黛丽的梦境里时融合完毕,在迪内特城外解救玛西亚,还有在阿方索的梦境里被那个神秘人从身后抱住……每一次奈德力量的飞跃,都是灵魂不断融合带来的作用。
那个抱住他的神秘女人,还有那个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感受到的奇特目光,应该都是来自玛格丽特——或者说是克里斯汀。
奈德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千年前的那个还是现在这个?自己和克里斯汀明明在千年前已经谈过一次恋爱了,千年后相遇却又是两个陌生人,重新认识与交往。这就象一个不断循环的圆,究竟哪里才是开始,哪里才是结束?现在的这个克里斯汀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克里斯汀吗?她究竟是克里斯汀还是玛格丽特?
“你错了。”奥黛丽说,“克里斯汀一直都是玛格丽特。”
“我不懂。”
“当年玛格丽特被帕拉西奥斯算计夺取神位,但她之前有所准备——她的准备是什么?”
奈德摇摇头。
“很简单,她留下了一颗种子,埋伏数百年的种子。”
这颗种子的名字,叫做克里斯汀。
“可是那已经是近千年后了。”
“对神来说,一千年前算什么?忒弥斯的崩溃来得那么突然,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帕拉西奥斯精心计划了那么久,怎么会在即将大功告成的关头犯下这种错误?而且你应该看到了,玛格丽特以空间为武器,而空间是帕拉西奥斯的神职,在各种记载中,都说空间神职在忒弥斯崩溃分裂的瞬间便已遗失,正是因为神职遗失,帕拉西奥斯才不得不吞噬了玛格丽特以免毁灭。但现在来看,究竟是谁吞噬了谁还难说。”奥黛丽冷笑,“而且当时的玛格丽特就真会甘心被帕拉西奥斯算计利用?她就不会试着和执掌时间的希尔接触?我不知道答案,但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位情人。”
奈德沉默。
“我不想知道。”他缓缓地说。
奥黛丽拜拜手。“随便你。”她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脸色变的苍白,脚步也有些不稳。
奈德连忙扶住了她,“受伤了?”
奥黛丽按住胸口,斜开脸不看奈德。“没事。”她直起身来,语气冷淡,“胃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吃坏了东西。”
奈德疑惑地看着奥黛丽,此刻他才认真打量女法师。几个月没见,她似乎胖了不少,原本尖尖的下巴现在圆润有肉。宽松的纱质衬衣并不能完全遮掩住微微凸起的小腹。
变胖,头晕,呕吐……难道会是?
奈德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奥黛丽转过脸直视着他,也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最终奈德还是没有问出口。
奥黛丽走了,身影有些落寞。奈德本想叫住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脚下都有自己的路,无论前方是好是坏,都只能走下去。奈德察觉到了奥黛丽并不开心,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她。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她的背影,奈德突然觉得她和自己很象,没什么理由,纯粹是一种感觉,或许是因为都是那么的身不由已吧。
将歌曦娅带回到克劳奇的法师塔中,后者已经准备好了保存法阵。克劳奇显然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他并没有与奈德多说什么,态度也没有发生变化,更没有送上拥抱说欢迎你回来兄弟,一切看起来都与之前一样。
“有人在你房间里等你。”离开时克劳奇说。
推开房门,奈德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不是他作为陈安平时酷爱的红烧肉,而是实实在在的红烧肉——被烧红了的肉。
托尔金坐在餐桌前,大口撕咬着不明动物的不明部位——看上去似乎是腿部。餐桌上摆着两套餐具,几道菜与一瓶酒。“地饿了吧。”矮人大师很自然地指指凳子,“我估计你差不多应该下来了,一起吃吧,吃完再说。”
奈德默默坐下,喝酒,吃肉。十分钟后,他停下了动作。
“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么?”
“不,不是。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计划。”托尔金说,“但我知道你在另一个位面产生了出另一个意识,感应到了你的出现后我只是想看看老朋友。后来才知道玛格丽特要为你开启神战。唉,我老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是错,所以离开了。”
奈德默默地喝酒,他想了起来,托尔金的确曾问过他愿不愿意去另一个位面生活,但他当时怎么也不猜不到他的真正意思。
“那个时候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托尔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有恢复记忆?”
奈德摇摇头,“我不知道该不该恢复。”
玛格丽特将是否恢复记忆的决定权交给了奈德,此刻他脑子里就象有一扇门,只要拉开,门内与门外就将连贯为一个世界。
但他不知道这扇门应不应该被拉开。
如果拉开,自己还会是现在这个自己吗?还是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段丰富生动的记忆会是什么感觉?
很美好?不。
人的一切都建立在记忆的基础上,活着的所有证据对自己来说只有记忆而已。旧记忆被新记忆覆盖取代,或者说是新记忆变成了主角占到大部分,那么这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么?
奈德不确定。
章一百九十一 故地重游
“其实区别不是很大了。”托尔金说,“除了一点。”
“什么?”
“自信。”矮人大师点点头,“其实当年的队伍,头领并不是玛格丽特,而是你。”
每个队伍都有一个头领,统一指挥协调进退,否则也就不成为队伍,只是游兵散勇的集合而已。现在克里斯汀已经成为玛格丽特,身份地位大不一样,自然是高出其他人一截。但在当时,队伍的首领并不是他,而是奈德。
事实上,在克里斯汀遇到奈德之前,后者就已经和托尔金、沃特福德等人混迹江湖并恶名远扬了。最开始的时候克里斯汀的身份只是“奈德的女友”,就算想要加入队伍都做不到,因为能力相差实在太远,而奈德他们的冒险无一不是出生入死。直到后来,沉睡的能力渐渐苏醒,克里斯汀这才获得了承认,成为了队伍的固定成员。
这当然不一样。
当时的奈德几乎称得上是凡人中的最强者了,比沃特福德与克劳奇都强出一截,与正值壮年的星光龙海因诺伊尔克斯不相上下。自然是自信满满,说话底气十足。而现在的奈德只能算是一个普通强者,而且是好不容易从底层爬上来的。实力不同心态自然不同,没有实力却又自信过头,那不是找死么。
“我说的自信并不是指这个。”托尔金纠正,“所谓自信并不是盲信,实力不同自信的方式自然也不同,实力不够自然是无法做到一些事情,但并不影响做出判断,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依我所见,你最欠缺的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的勇气。拿恢复记忆这件事来说,你害怕一旦恢复记忆后就不再是现在的自己。这根本就是多余的想法——今天的你难道就和昨天的一样吗?明天的你难道就不会发生变化吗?会,但你始终都还是你自己。”
良机之后,奈德咬了咬嘴唇。“你想要告诉我的,不只是这些吧。”
“你要去亡灵深渊。”托尔金说,“去拿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剑。”
“剑?”
“你的弑神之剑。”托尔金说,“你若想要与卡伦布战斗,就必须拿回那把剑,只有它才能伤害到卡伦布的本体。”
矮人法师轻轻叩了叩餐桌,门被推开,身着轻甲的奥黛丽走了进来。“她知道剑的位置。”托尔金离开了餐椅,轻轻一挥手,金粉从他指间飞出构成一道空间门,“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抓紧。”
“她一定要去吗?”奈德看着奥黛丽,“可以把剑的位置告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不行。”奥黛丽开口,声音还是冷冷的,“剑的位置在不停发生变化,只有我才能感应到。”
奈德看着她,没有试图再多说什么,走到空间门前突然回头。
“也许回来时从门里走出来的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他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大师?”
“无论如何,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奈德低低地重复,推开了门。
看着空旷的房间,托尔金叹了口气。“一定要这么做么?”他象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只能如此。”一个突然响起的女声在房间中回荡,在每个角落响起,仿佛是这个房间在说话。
“希望你不会后悔。”在身影消失之前,托尔金这么说。
青色的天空火云翻滚,粗大的闪电劈在干涸的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印记。远处刮起了风暴,如同是蹲伏在大地上的狂野巨人。这是一片贫瘠的平原,岩缝与地裂中似乎有无数眼睛在注视着他们,金黄色空间门在他们身后隐去。奈德突然想起托尔金并没有告诉他们怎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