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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指骨？”

“是的。”

“是复仇龙神偷偷保留下来的？”

“不，是虚伪的中立者。”炙说，“目的是为了在必要时可以胁迫正义者与守护者。”

“然后现在这截指骨在海因诺伊尔克斯手里？”

“准确地说应该是每一位中立者选定的代言人都会获得水晶指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强大的最主要原因之一。”炙冷笑，“他获得了本不该获得的力量。”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将烈日戒指交给我们，是希望我们去从海因诺伊尔克斯那里抢到水晶指骨，没错吧。”

“不是抢，而是拿回来，或者说是物归原主。”炙说，“当然我也会提供一定帮助，但由于身份限制以及目前的复杂情况，我只会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出手。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不会承认和你们有任何关系。”

“很好。”奈德点点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去抢——拿水晶指骨。”

“因为那位主神的神职之一是‘平等’，水晶指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虽然影响范围缩小，但还附带着相关领域。这一领域的最大特点就是在其笼罩范围内破除其他一切领域的影响，除非施加者是比那位主神更高阶的古老神祗。”炙微笑，“我听说玛格丽特与卡伦布的战争即将正式开始，这件东西或许能够发挥作用。”

原来是这样……

想要击败卡伦布，最大的难题是需要在他的神国里作战，所谓神国其实就是规则的凝聚，信仰的实体化，在自己的神国里作战，神灵的力量能够发挥到最大，而在其他神祗的神国里作战，力量则会被大幅削弱。而且玛格丽特与卡伦布的神职本就存在冲突，届时削弱得会比其他神灵更多。

“所以我们需要水晶指骨。”沃特福德说，炙已经离开，他又拿出了烈阳戒指研究个不停，瞳孔闪着金光——如果他有这个东西的话。

“为什么我们不能干脆请求他的帮助呢？”奈德说，“他是歌曦娅的老师，应该会帮忙的。”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或许有这个可能，但现在绝对不可能。”沃特福德没有抬头，“守护龙神失踪让龙类内部势力失去平衡，中立龙族一脉数量本就不多，走的是精英路线，如果此时失去水晶指骨，力量将大幅向复仇与毁灭两派倾斜。而且在这个时候卷入卡伦布与玛格丽特之间的战争，只会给龙族带来更大的麻烦。”

“为什么黑龙王不自己动手？”

“现在龙族处于微妙平衡之中，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动手。”沃特福德说，“水晶指骨已经与海因诺伊尔克斯融为一体，取出来的话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不仅是失去指骨带来的力量那么简单。”

奈德叹了口气，“这是个正确的选择么？”

沃特福德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想要达到目标，我们就必须这么做，在我们面前只有这一个选择，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必须去做。”

章两百零一 客人

奈德摇摇头，“强行将指骨取出来，后果会是什么？”

“大概会死吧，即便不会死在我们手里，应该也会死在黑龙王手里。不过无所谓了，他一死，战局必然一边倒，最后赢得胜利的是我们的盟友。放心，没有人会来找你复仇的，就算有也是找我。”沃特福德说，“谁会去找一位神祗复仇呢？”

“我始终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哦？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既然海因诺伊尔克斯是龙族最强者之一，那么干掉他和干掉刚才那个家伙难度差别应该不大，对吧。”

“的确差不多。”

“那为什么我们不干掉他呢？”

“为什么要干掉他呢？”沃特福德反问，“干掉海因诺伊尔克斯，我们可以获得水晶指骨，干掉黑龙王，我们只能获得一具尸体，难道你认为星光龙会贡献出指骨作为我们插手龙族内部事务的报酬么？”

“至少我们应该和他谈一谈。”奈德坚持。

沃特福德看着他，叹了口气。“看起来你真是变了不少。”他说，“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无法拒绝。”

“倒也没错。”巫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正义感是成为一位善神的必要元素。看起来你已经提前开始做准备了。”

“这到不是，我对正不正义没有什么兴趣。”奈德说，“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一个私人原因而已。”

他没说谎。他对维护正义没有兴趣，更何况这种涉及历史恩怨的纷争，根本就无法分辨究竟谁才是正义的一方，谁又应该受到惩罚。龙族会变成什么样不关他的事，哪怕是进化到共产主义都没问题。他关心的只是海因诺伊尔克斯与歌曦娅的关系，名义上他们是一对师徒，但奈德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生范畴，更接近于亲情。

他愿意加入到对卡伦布战争的最大原因并不是为了封神，而是要将歌曦娅的灵魂带回来，令她复活。

但如果歌曦娅知道自己的复活是以海因诺伊尔克斯的死亡为代价，她会怎么想？能否接受？如果她知道是奈德亲手杀死了星光龙，又该如何面对？

奈德在心里暗暗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歌曦娅，但现在，他唯一能说的事情就是在以千年为单位的漫长岁月里，一段还没有真正开始的爱情真……不是那么重要。

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奈德没有任何把握。他并不笨，能够察觉出来歌曦娅对他也有一些好感，但这究竟是不是爱情，如果是能不能继续下去，现在都还是一个疑问。

人生如戏，世事如棋。

只是写这出戏，下这局棋的，未必是你。

一天后，独角兽号进入风暴带。须臾间便已是暴雨如注，飓风掀起海浪如崇山倾倒。奈德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海上风暴，在大自然的面前不由心生敬畏。“如果将位面视为一个生命体的话，他的威能或许还要超过一般神祗吧。”奈德感叹，“在这一瞬间有无数的狂风怒号，火山喷发，大地震动，如果将这些力量累加在一起，该是多么令人恐惧的力量。”

“据说在多元宇宙中的确存在着获得了生命的位面，也被称为‘位面活化’。”沃特福德端着酒杯站在墙壁边查看地图，“不过这只是一个传说，并没有切实证据。”

“其实或许我们所在的这个位面就是活的，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而当我们察觉时，已经被他无情的毁灭了。”

“是啊。”巫妖叹了口气，“最让人敬畏的并不是力量，而是神秘。如果不是这条暴风带保护，估计棋盘岛早就变成探险者的天堂以及旅游观光胜地了。”

“但总会有停歇的时候吧。”

“不，永不停歇，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奈德皱眉，“人为的？”

虽然他对气象学一窍不通，但随便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存在永远不停止的暴风雨。

“其实也不是。”沃特福德喝了口酒，“这条暴风带最早出现于龙与精灵之战的末期，当时龙族败退，撤出大陆，龙神为了阻止追兵想办法弄出了这个东西。”

这段历史实在是过于遥远。目前人类统治着大陆的绝大部分地区，而在人类之前，称霸大陆的是精灵族，在精灵族之前则是龙族，真的是久远到真相湮没。精灵族与龙族之间的战争据说持续了数千年，龙族个体强大但数量稀少，而且缺乏组织，更习惯于单兵作战。精灵一开始处于下风几乎亡族，但随着精灵魔法的发展完善逐渐将劣势扳了回来，最后穷几代人的力量研发出了一套专门用来屠龙的魔法，打的龙族节节败退只能是离开大陆远赴海外。

虽然缺乏细节，但这段历史大致是这样没错。

“龙神出手，掀起风暴我信，但持续数千年，这有点夸张吧。”奈德说，“又不是一座山。”

如果是一座山，不要说存在几千年，就算是几万年也没有问题。但规模如此宏大的风暴，几千年从不停歇——难道龙神发明了永动机不成？

“他当然做不到。”沃特福德顿了顿，突然转移了话题，“几千年前，这里没有山，但有一棵树。”

“海里有棵树？”奈德一惊，随即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生命之树？”

“对。”

生命之树据说是与这个位面同时诞生的神奇生物，算得上是万物之母级别的存在，高达数千米，精灵王廷的都城便是建立在生命之树上，长在大海里一点都不奇怪。

“后来这颗生命之树崩塌，暴风带随之出现。”沃特福德耸耸肩，“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大概只有龙神才清楚，有说法称是世界意志庇护了龙族，而之前精灵族之所以能够在亡族边缘挺过来，同样是因为世界意志的选择。”

“不过没有证据。纯粹只是猜测，即便是现在，世界意志究竟是什么，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意志也还是个谜。”

三个多小时后，独角兽号驶出暴风带核心区域，风浪渐渐平息，片刻之后乌云散去，阳光重新铺洒海面，水手们如释重负，带着死里逃生的表情瘫倒在甲板上。

奈德与沃特福德也来到甲板上，刚才他们虽一直呆在船舱中，但如果没有他们用魔法尽量减轻暴风雨的影响，只怕独角兽号早就已经被撕碎。

“风雨之后，看见如此平静的海面真是让人心情舒畅。”沃特福德感慨。

海面平静如镜，清澈的让人无地自容。远方海平线上已经有岛屿出现。

“我们已经进入棋盘群岛了。”沃特福德指指点点，“最前面那座小岛也被称为熔炉，因为之前的主人是一头脾气暴躁而且睡眠质量非常不好的双头红龙，海面上稍有动静就会将他惊醒，然后就是疯狂的泄愤式攻击了。”

“双头红龙？”

“恩，龙族的一种不常见变异，类似于人类的六指，名字好象叫做斯马林什么来着，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家伙，关键在于他一被吵醒就会丧失理智，就连海因诺伊尔克斯都不愿意招惹他，龙族从岛上空飞过时都会特别小心不发出声响。”

“现在呢？”

“死了。大概是三百年前莫名暴毙。”巫妖耸耸肩，“大概是因为长期失眠的缘故吧。”

一座座岛屿接连出现，越是深入，岛屿面积便越大，远处不时有清越的龙吟声传来，偶尔一转头，便能看到天边一道黑影快速飞过然后隐没。

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处处隐藏着杀机，每靠近一座岛屿，奈德都能感受到至少一道力量波动从自己身上扫过。

很显然，这些不速之客已经引起了主人们的注意。

“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是平时，这些家伙里能有一成是醒着的就不错了。”沃特福德低声说，“这里是正义与中立龙族的地盘，如果是从另一面过来，穿过复仇与毁灭龙族的领地，现在我们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独角兽号在沃特福德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岸边，然后停下。这里没有港口，海滩上站着一位金发年轻人，眼睛虹光闪烁，各种颜色变幻不定。

“欢迎来到棋盘岛。”他微微躬身，“尊贵的客人，夜之至力正在祈祷室等待你们。”

章二百零二 竞争者

沃特福德原本就没有制定什么计划，或者说他的计划就是见机行事。

现在就更没有了。奈德坚持要和海因诺伊尔克斯谈一谈，沃特福德虽不赞成但也没有反对，完全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你决定就好了。”巫妖很淡定，“谈不拢就打，打不过就跑——人生就是不停的战斗么。”

这句话用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对……

这位金发年轻人显然是一条龙变化而成，龙类变形术不同于常规魔法，而是一种类似于天赋的东西，完全不用学，只要年龄成长到一定地步自然而然地就会了。现在大陆的统治者是人类，龙族行走江湖自然是变成人类的形态，人类之前的统治者是精灵，那个时候便变成精灵。这很正常，即便是幼年龙，也有巨象大小，正所谓树大招风，露出本体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考虑到这个世界没有动物保护法也没有绿色和平组织。

但这粒并不是人类统治的大陆，而是巨龙统治的海外群岛，在这里变幻人形完全是出于对客人的尊重。

看起来还是蛮有礼貌的。

不过奈德也知道对方有礼貌是建立在自己有实力的基础上，强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尊重的。而如果他们只是两个倒霉的渔民或是偷渡客，此刻估计已经变成了人家的开胃甜点。

岛屿很大，由于禁用空间魔法的缘故，金发年轻人走出不远后便恢复原形，让奈德与沃特福德站到自己背上，驮着他们高速向岛中心飞去。龙是一种很宅的生物，由于生命漫长的缘故，最喜欢的运动就是睡觉——也有可能是因为总是在睡觉所以才活得长。指望他们发展出什么建筑体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就算有哪头龙显得没事干设计出精美合理的图纸，但谁来施工呢？

所以岛上还保持着自然的原始风貌，从高空望下去和没有开发的无人岛没什么两样。

直到靠近岛中心，才出现了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

巨大的线条在丛林间出现并向中心汇聚，那是用石块砌成的道路，谈不上精致但绝对宏伟，越靠近中心，石块交错之处就越多，组成了复杂费解的图案，象是某种象形文字，又像是抽象派大师的画作。

石块构成的道路在中心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一件简陋却无比巨大的殿堂坐落于圆心之上，高耸如云，雄伟沧桑，巨龙缓缓在圆形边缘缓缓落下，并没有再变成人形，而是就这么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殿堂走去。

看起来有些不大礼貌，他的步子如此之大，奈德与沃特福德不借助魔法帮忙的话根本就跟不上。

不过他们知道这是为什么。眼前这座巨大的殿堂便是龙神的神殿，若变成人形进入宫殿，那便是对龙神的不敬了——这就跟道士变成和尚去朝拜三清祖师一样。

他们并没有进入主殿堂，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说是小门，那是按照龙族的标准，若按照人类的标准，这扇门已经雄伟到让人无法逼视。

带路的龙并没有进入门内，停下了脚步示意他们自己进去。

“不要在这里动手。”沃特福德压低了声音，“在这里动手我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动手。”

“没有就好，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巫妖耸耸肩，“冲动是魔鬼，一定要保持冷静。”

奈德实在很想掏出烈日戒指砸在这个肆无忌惮剽窃台词的混蛋鼻子上。

在他来得及这么做之前，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以问问你打算对谁动手么，我的朋友。”

是一头威严的巨龙，身躯仿似透明，如星辰般闪耀。它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们脑袋上方的空中，缓缓挥动翅膀落了下来，低头注视着他们，眼神深邃仿佛内含着一个宇宙。

“我说了么？”沃特福德面不改色，“你听错了吧，我刚才是让他不要随地解手，虽然他只能搞湿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但终归是不好的，太没礼貌了。”

完全就是在瞎扯，不过星光龙一点都不在意。“很抱歉只能在这里招待你们。”他说，“今天的客人比较多，所以，让我们尽快进入正题吧。”

巫妖撇撇嘴，保持沉默。奈德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想做一个交易。”他开门见山，“和龙族。”

“我喜欢做交易，只要是公平的。”星光龙缓缓地说，“你能提供什么？”

“和平。”

其实这并不是奈德所能提供的，只能是龙族——或者说是海因诺伊尔克斯现在最需要的。

奈德给出的东西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帮助海因诺伊尔克斯解决目前这个麻烦，让龙族恢复稳定与和平。至于究竟该怎么做，奈德并没有给出方案，按理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很没有诚意的提议，但却很有说服力。

因为奈德代表的是玛格丽特。

“我此刻做出的任何保证，都是代表玛格丽特做出的。我做出的任何承诺，玛格丽特都会履行。”

玛格丽特只是一位中等神，论威能不及龙族的五位主神。但在这个位面玛格丽特却是影响力最大的神祗之一，她如果肯帮忙，海因诺伊尔克斯所领导的中立龙族赢得这场斗争的胜利，稳定住局势虽不能说是板上钉钉，至少也有七成把握。

然后奈德对他的要求是借水晶指骨一用，保证归还。

“强行取出指骨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但只要不会导致立即死亡，我们就能找出办法来弥补。”奈德说，“我们需要的只是指骨带来的无视主场效应，如果可以做到，你和我们一起去卡伦布的神国也行。”

海因诺伊尔克斯沉默了片刻。“取出指骨的确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损害，但不会致命，也并非永恒损害。”他说，“请代表我向尊敬的玛格丽特阁下表示感谢，但很抱歉我暂时不能答应。”

“是因为这是龙族内部事务，所以拒绝外者干涉么？”沃特福德问。

“这恐怕是个误会。”星光龙摇头，“我们只是有原则，不是食古不化。”

“因为不相信我们的能力？”

“不，我很相信，尤其是弑神者与玛格丽特，我相信至少在这个位面，很少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做不到的。”

“那是因为我们诚意不够？”

“不，从你们抵达这座岛的那一刻，我就清晰地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

“那我就不明白了。”巫妖摸了摸下巴，“为什么要拒绝呢？”

星光龙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拒绝。”他说，“我只是说暂时不能答应。”

奈德楞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和权衡。”

“权衡？”

“我刚才说过，今天的客人很多，每位客人都带来了礼物，不拆开，我怎么知道其中哪件最好呢？夏尔会带你们去休息——如果你们不急着离开的话。”星光龙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我会尽快给出答复。”

他消失了。

奈德与沃特福德面面相觑。

这头老龙说的有些绕，但意思其实很简单——今天来找他的不只是奈德与沃特福德，还有其他人也想和他做交易，帮助他摆平现在所面临的麻烦，所以他要先看看那些人提出了什么方案，然后再决定和谁做这笔交易。

还有人？谁？

卡伦布的人？

从目的来分析有可能，既然玛格丽特知道水晶指骨的存在与功效，那么卡伦布知道也不奇怪，所以以帮助星光龙为条件阻止奈德拿到水晶指骨。

但从手段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最愚蠢的手段。

就算阻止了奈德与海因诺伊尔克斯达成协议，奈德还能动手抢啊。还不如直接和黑龙王合作，干掉这头星光龙抢走水晶指骨保险干脆。

但如果不是卡伦布的人，会是谁呢？

章二百零三 不喜欢

夏尔——也就是那头年轻巨龙将他们带到了位于岛屿东侧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一个凿空的山洞，里面如蜂窝煤一样用巨石隔出了许多小房间。有大有小，显然是为不同生物准备的，而为人类准备的房间居然并不是最小的，奈德有些好奇，“矮人？”

“还有地精。”夏尔彬彬有礼地说，“虽然我从来没有在这座岛上看见过地精，但你永远不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呃，的确是这个道理。

就目前来说，地精这种极为胆小的生物不要说登上龙岛了，只怕是在一百公里外嗅到了龙息都会立即匍匐在地，吓的哆哆嗦嗦连拖都拖不走。当面出现不到三秒钟估计胆子就已经吓破了。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数万年前，人类在龙类眼里还不是一样？无条件的臣服与畏惧这拥有强大到难收于眼内力量的生物，但现在却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几张桌椅，没有地毯也没有鲜花，不过奈德与沃特福德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夏尔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房间里陪他们，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视为监视。这是一头很年轻的巨龙，出生之后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棋盘群岛。

“这座岛叫‘落雷’，现在我们看见的其实只是一半，很多年前一道落雷将整座岛切成两半，另外一半沉入海中，因此得名。”夏尔说，“常驻在这座岛上的龙类数量大概在二十左右，是整个棋盘群岛最大的集体栖息地了。”

“你们龙类不是不喜欢群居么？”

“总体来说是这样的，但其中也存在差异。复仇与毁灭两族基本都是独居，正义与守护两族更重视血脉联系，家庭成员居住在一个岛上并不少见，至于我们，不偏不倚维护平衡是信条，无论住在哪里，旷阔或是拥挤，都没有区别。”

“但食物呢？这座岛虽然大，但要养活二十多头龙还是太勉强了吧。”

不仅是勉强，而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龙类再此居住了成千上万年，几百头巨龙生活在同一片区域，如此强大的龙威，一般生物根本就不敢靠近。天上飞的和水里游的肯定会绕着走，地上跑的无处可逃，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就应该被吃光了。难道这些大家伙都皈依佛门，改吃素了不成？

夏尔笑了，“这是个误解，我们龙类虽然身躯巨大，其实由于活动量不大的缘故，所需摄入的能量并不多，有些一睡就是几年，期间只需要极少一部分能量维持身体最基本运转，还有很大一部分摄取能量是通过吞食矿物或其他能量体，偶尔吃肉食只是为了调节一下口味而已。再说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变成体积更小的生物，比如说我现在变成人类，每天要摄入的食物其实就和人差不多。这座岛这么大，养活几十个人总是做得到的对吧。”

“有道理。”奈德点点头，“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呢？”

“很正常啊。”夏尔一摊手，“一个人看看书，没事串门聊聊天，研习魔法，磨练战斗技巧，向龙神祈祷，空虚无聊时谈个恋爱。”

“咦？”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奈德意料，“……好象的确很正常。”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应该怎么过？整天躺在洞穴里没事吃了睡睡了吃，醒来就数一数自己身体下面压着的金币？”

这个，虽然不太礼貌，但似乎这才应该是标准答案，至少所有的故事书、神话故事以及史诗长歌里都是这么说的。

夏尔大笑。“怎么可能？我们龙类也是高等智慧生物，而且不客气的说，在某些方面比人类只高不低，也曾统治过这个世界。你以为我们是依靠什么统治这个世界的？良好的睡眠与对金子的热爱？”他说，“而且我们的生命如此漫长，如果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早就退化成猪了。”

呃……

似乎有些道理。

“哦，对了。”夏尔问。“想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谁？”

“雷慕斯的公主。”夏尔说，“歌曦娅。”

“你认识她？”奈德微微吃了一惊。

“哈，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家伙，整天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夏尔笑着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到是来过几次，但我恰好都不在这座岛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对了，这家伙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也很年轻，但那是相对于龙类而已，对人类来说，他算得上是歌曦娅祖父的祖父。

“她现在有些麻烦。”奈德犹豫了一下，“事实上，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卡伦布……”夏尔收敛笑容，皱眉沉吟，“要在他的神国里动手，的确不是一件容易事。若是平时，夜之至力应该不会拒绝，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他身份特殊肩负巨大，不能随便行事。只是……”

他冷笑了一声，“卡伦布不会不知道歌曦娅有一半龙类血统，若坐视不理，倒是辜负了他的美意。”

夏尔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身形微微晃动，抬头伸手从口中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一块其貌不扬的徽章，仿似生铁铸成。

“遇到麻烦时捏碎它，能帮你争取到大概十秒钟的时间。”他说，“无论的对方是谁。”

无论对方是谁？似乎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奈德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注视着对方。

“歌曦娅是我妹妹。”夏尔笑了笑，“同父异母。这块徽章其实就是父亲留给她的，她不愿意接受暂时由我保管而已。”

这个回答真是让人惊喜啊。

歌曦娅的父亲是龙，母亲是人，这奈德是知道的，但从没听她说起过自己还有位哥哥。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是十年前夜之至力将她带回落雷岛时才认出她来的。我受限制不能离开棋盘群岛，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夏尔躬身，“务必把她带回来。”

“你不能离开？为什么？”

“因为我是神的侍从。”夏尔并未多做解释，“看起来另一场会谈也结束了。”他扭头看着岛中心，“马上就会有结果了。”

一道绿色光芒从神殿顶端射出，飞向天际。

这是……神祗降临？

奈德与沃特福德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茫然，龙神刚才分身降临了？

“有趣。”沃特福德低声说，“越来越有趣了。”

一点黑影从岛中心飞来，速度极快，越来越大。

那是一头体态森严的巨龙，看起来比夏尔要更年长一些，挥动着翅膀缓缓落下，还没有完全落地，一团红色火焰便已经跳了下来，直接撞进了奈德怀里。

“亲爱的！”

奈德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头红发，“安妮？”

回答是一个热烈的香吻。

“等一下。”奈德狼狈不堪地将八爪鱼一般绕在自己身上的红发女孩强行放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因为想你啊！”

“那个，等一……唔唔……”

沃特福德含笑不语，那头年长巨龙与夏尔低语了几句后便破空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才说过了啊。”安妮死死吊在他脖子上，“因为我想你了啊。”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啊。”安妮鼓起腮帮子露出了个不情愿的表情，“人家是帮你去救那个女人的。”

“歌曦娅？”奈德不明白，“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她么。”

“不是不怎么喜欢，而是不！喜！欢！”

“所有跟我抢男人的人，我都不喜欢。但是没办法啊。”安妮叹了口气，“格里菲斯大人一定要我来帮你，我只能听命了。”

欲望之主格里菲斯？

“刚才那道绿光就是他么？”

“是啊。已经谈妥了。”安妮甜甜的笑，“我们一起帮龙族搞定麻烦，然后那头老龙会把东西借给你们，怎么样？要不要感谢我？”

注：接下来一周时间无法掌握，只能尽量不断，见谅

章二百零四 赏月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战争。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是螳螂还是黄雀。”

“都不是，我们是蝉。”

“听起来很悲惨。”沃特福德不置可否，“但在另一场游戏里，或许我们是黄雀。”

“也许吧。”奈德眺望远方海面，“无论黄雀还是蝉，胜利者只会有一个，你觉得会是我们么？”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反正已经不能退出了。”

已经不能退出了，结束这场战争的权利不属于玛格丽特也不属于卡伦布，更不属于奈德。

“龙神、亡灵之主、格里菲斯……还会有谁将手伸进来吗？”

“会的，只要当他们看到有利可图。我碰巧也想起了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是该夸你知识渊博还是该骂你无耻呢？”

“别紧张，我只是想到这句话非常适合用来描述现在的情况而已。”巫妖耸耸肩，“并不是故意要刺激你。”

奈德沉默了片刻，“她应该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对吧。”

“应该是的，即便不会是他们，也会是其他神。”沃特福德也看着海面，“对了，你的小女朋友怎么样了。”

“睡了。”

“格里菲斯选中她，只怕已经很久了吧。”

“也许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偶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所有事物的背后都有一条线，区别只在于有些你能看见而另一些你不能。

格里菲斯也加入了这场战争，奈德早就应该料到罗哈斯达尔这一行没有那么简单。玛格丽特在算计，格里菲斯同样在算计，“钥匙”是从他的神殿中拿出来的，神力是由他的神相之一玛西亚灌注的，想想自己当初还真以为玛西亚是在报恩，奈德真是无语。

“其实也不是啦。”安妮说，“上次派我来的是玛西亚大人，这次派我来的是格里菲斯大人，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欲望之主这个老家伙么？

“原来是，但现在不是……总之就是不一样啦。”安妮也说不太清楚。

其实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格里菲斯打的是什么算盘。

“哦，这个啊。格里菲斯大人说看你很顺眼，打算收你做上门女婿，女婿有麻烦，老丈人当然不能装作没看见，所以就派我来帮你喽。”安妮笑靥如花，光溜溜的身子紧贴着奈德，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就象一条泥鳅。

当然，是一条非常美丽的泥鳅。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奈德突然发现不对，刚才明明是在共进晚餐——岛上居然还有一家简陋的自助式餐厅，自助式的意思就是从获取原料到烹饪加工，全都得顾客自己动手。沃特福德是巫妖，吃饭喝水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心理需求，所以他非常巧合的“胃口不好”，跑去其他岛屿拜访另外一些老朋友去了。夜幕降临，整座岛都安静了下来，巨龙休眠，自然也不会听见有什么野兽的叫声，生活在这座岛上的生物数千年来早已在这些大爬虫的淫威下屈服，夹着尾巴生存。奈德与安妮得以享受了一顿安静的晚餐。

但怎么突然就变成了滚床单？呃，而且似乎还已经滚完了。

安妮吃吃地笑，“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啊。”

越想越糊涂。“喂，你该不会是在菜里下了什么药吧？”

“有必要么？别忘了我可是玛西亚大人的神使。”

对了，玛西亚司掌情欲，干这种事可谓是轻车熟路再顺手不过，作为她的神使……等一下，“你什么时候是玛西亚的神使了？”

“上次你走了以后就是了啊。”

“神使……”奈德脸色有些凝重，“你明白这个词的意义么？”

“不就是随时准备借给她用用么。”

所谓神使，顾名思义就是神的使者。其实没有这么简单，若只是为了传递什么信息，任何一个信徒都可以办到，根本就没有将“神使”独立出来作为一种类似于职称的东西。真正的神使背负的使命反而并不是传递信息，而是成为神祗分身降临时的容器。

理论上来说，神祗可以降临在任何一位信徒身上，但很显然每一位的合适程度都不同，所以需要挑选出最合适的，然后降临次数越多，能量与身体的协调度就越高。

对神祗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神使来说却并非如此。

降临次数越多，神使的身体会因为神力灌注的缘故越来越强大，但灵魂却会因为频繁被压制而变得弱小。

“无所谓啦，重要的不是活得长不长，而是活得开不开心。”安妮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再说了，我也没办法拒绝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想开点。”

“好吧。”

奈德也不好说什么，一时间床笫上陷入了沉默。

“那个。”奈德沉思了片刻，“之前我们是在说什么话题来着？”

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已经跑题了。

“哎呀。”安妮抓了抓脑袋，“我也有些记不清了，好象是讨论计划来着。”

“对了。”过度运动的确会让人精神不振，奈德想了起来，“格里菲斯打算怎么做呢？”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安妮代表格里菲斯与星光龙做的交易，提出的条件与需要得到的东西其实和奈德是一致的——帮助龙族解决现在这个危机，然后星光龙将水晶指骨借给奈德。这样一来，海因诺伊尔克斯也没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了，退一步说，玛格丽特与格里菲斯两位神祗提出同样的要求，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他此刻代表的已经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整个龙族。

那么，问题就还剩下另一半——该怎么解决龙族的麻烦。

干掉黑龙王？

看起来这是最简便的方法，事实上却只会让麻烦一发而不可收拾。

龙族的内部矛盾并不是黑龙王挑起的，守护龙神没有失踪之前，正义守护两族为同盟，复仇与毁灭两族根本目的虽不相同的短期内可求同存异，加上中立龙族两边维护，构成平衡。现在守护龙神失踪，正义与守护两族实力大减龙心惶惶，加上海因诺伊尔克斯率领的中立龙族，力量虽比另外两族稍稍胜出一些，但由于三族各有打算的缘故勉强维持均势。

如果在这个时候干掉黑龙王，等于是往汽油桶里丢了一枚炮仗，即便能干掉复仇与毁灭两族，这根本也不是星光龙想要的。

海因诺伊尔克斯想要的是将之前的平衡维持下去，而不是破而后立。

不好办呢……

“如果能把守护龙神找回来，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你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格里菲斯大人没跟我说这方面的事情。”安妮说，“不过他到是给了我一个计划。”

“哦？”奈德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很简单。既然现在这个守护龙神不见了，那就造出个新的来。”

“好主意。”奈德楞了一下然后点头赞赏，”然后呢？“

“什么然后。”

“怎么造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安妮的回答让奈德啼笑皆非，不过她立即补充，“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有人知道。”

“谁？”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奈德先生在么？”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我是夏尔。”

得到许可后，年轻巨龙推门走了进来，面含微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两倍饮料。“流火果汁，能够补充糖分与多种微量元素。”他热情推荐，“特别适合在剧烈运动后之后饮用，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所以一杯加了糖一杯没加——安妮小姐您要哪杯？”

“加糖的吧。”

“那么这杯就是奈德先生的了。务必请尝一尝。”他坐了下来，将托盘放在一旁，拍拍手，“怎么样？”

盛情难却，奈德只能喝了一口。“的确不错。”他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今天月明风清，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所以打算邀奈德先生一起赏月。”

“赏月？”奈德有些莫名其妙，今晚夜色的确不错，但一个男人和一头公龙一起赏月……未免有些重口。

“你说的月亮……”奈德想了一下，“应该不是天上这轮吧。”

夏尔用微笑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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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拜个晚年，祝晚年幸福~

章二百零五 野心

守护龙神以月亮为标记，在龙族内部也被称为月神，龙族之外这么称呼它的生物并不多，因为还有一位得到了更普遍承认的月之神的存在。

“对于那位大人的失踪，你知道多少？”夏尔不答反问。

“不多。”奈德实话实说，“事实上是一无所知。”

“那对于那位大人，你知道多少呢？”

“很少。”奈德想了想，“不过听起来还不错。”

神祗的世界同样复杂，分为许多各成系统的派系，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派系就好比执政党，在整个都多元宇宙中得到了最多的承认与崇拜，从而获得了执政地位，瓜分掉了最主要的神职，而其他派系单独分开计算力量并不算大，但如果能全部团结在一起的话也能对那个最主要派系构成威胁。他们就好比地方自治政府，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拥有权力，但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主神系的控制，勉强要比喻的话，就象是北爱尔兰与英国之间的关系。

矮人、精灵、兽人以及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种族，都拥有自己的独立神系，龙类自然也不例外。这样的小神系少说也有十几个，不要说奈德，即便是最渊博的神学家也未必能够做到对每个神系都了如指掌。

奈德知道守护龙神在人类世界中口碑不错，是因为这位神祗博爱宽厚，兼收并蓄，经常帮助人类解决一些问题，诸如搞定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啊，弥补突然出现的时空缝隙之类的。

“这是你们人类对它的看法。”夏尔摇摇头，“但在我们龙类内部，这位大人的名声可不大好。”

“为什么？”

“因为它不合时宜的野心。”

“野心？”

夏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请跟我来。”他站起身来，躬身示意奈德走出门外，奈德看了看安妮，后者喝着果汁歪着脑袋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听他的没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