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奈德从“太过理智”的角度出发去设计克里斯蒂安,结果自己却犯了“太过理智”的错误。女人这种生物从来就是不可理喻的,无论开明通达的一国君王还是博览群书的渊博学者,只要她们是女人,就一定会有毫不讲理明知是牛角尖还要钻的时候。
克里斯蒂安是女人,这确凿无疑,自己已经亲手检验过了……但为何会不自觉地将这一点给忘记了呢。
奈德哑口无言,克里斯蒂安盯着他,也不动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片刻后长剑徐徐落下,克里斯蒂安垂下眼帘,细长睫毛被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脆弱。
“我有些累了。”她说,“晚安。”说完便沉沉睡去。
此时奈德心中一块大石才真正落地,但却怎么样睡不着了,也不敢随意移动,生怕吵醒了克里斯蒂安,许久之后见她已经确实睡熟,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走到洞外,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月朗星稀,冷风刺骨,奈德沿着河边来回走了一圈,心中烦燥完全平息后坐下来,将自己从离开亡灵深渊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遍,发现虽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却是波折不断马不停蹄,几乎每天都是累得一挨枕头就会睡着,甚至是连此刻这样坐下来回忆都是第一次。
力量,力量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奈德默默地想。
他是从十六岁才开始这段人生的,起跑线上就输了一大截。这个世界并不太平,虽比亡灵深渊要好许多,但本质上依旧是弱肉强食。亡灵深渊的生活虽然残酷每天都在不停地战斗,但那时他没有目标也没有动力,浑浑噩噩死了也就死了无所谓。现在不同,他已经看到了在地球复活的希望,有希望就有动力,有希望就有畏惧。
但他没有力量。
奈德伸出手握拢成拳,只觉怒意沸腾,他何尝不想快意恩仇,何尝愿意如此委曲求全事事谨慎处处提心吊胆。拜拉席恩也就罢了,亡灵君王是已存活几千几万年的存在,即便论资排辈也的确有使唤自己的资本,刚才对克里斯蒂安自己理亏在先就算是报应,但奥黛丽、伊维斯这些人竟也如此蛮横嚣张恃强凌弱,自问安分守己却还是引来无妄之灾一再被找麻烦,着实欺人太甚,让人咽不下这口气——这些账暂且记着,等有一天有了足够的力量,再慢慢跟你们算。
但现在,却只能继续忍下去,忍字头上一把刀,不是割伤自己就是割伤别人。奈德长吐一口气,松开了拳头。心头愤忿散去,这一口气松下来才觉得已是浑身冰凉,抬头一看远方天空已经蒙蒙发亮,回到洞内克里斯蒂安睡得正香。奈德没有进去,就在洞口靠着岩壁半躺下,迷迷糊糊又合上了眼,睁开时天已大亮,身上多了件法师长袍,火堆已经熄了,洞内空空荡荡不见克里斯蒂安的人影。
穿上长袍走出洞外,岸边克里斯蒂安正半跪着梳洗,影龙连鞘插在身边,灰色细甲全都卸了下来摆在一旁,此刻只穿着一套白色紧身武士服。奈德故意发出声响走了过去她也不起身,从奈德的角度看过去之间她蛮腰肢纤细只够盈盈一握,曼妙的曲线延伸出丰满的臀部,由于是半蹲着的缘故愈显饱满丰盈。奈德暗自吞了口口水,放慢了脚步贪婪地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慢吞吞地在她身边蹲了下去。
糟……糟糕。
一大早就看到这一幕,本就有晨间反应的男根坚硬如铁,压根就蹲不下去,用手拉下长袍遮掩一下吧,又已经走到了对方身边,这么做明显就是告诉对方自己刚才意图不轨嘛。
奈德只能尴尬地站在河边,仰首看着树林、天空与飞鸟,飞快默念着自己前世曾苦背过的政治语录,这一招果然神效,只一会功夫便欲念全消,小弟弟软瘫如泥。
梳洗完毕,克里斯蒂安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穿上细甲。“你随身带了干粮么。”她问。
奈德赶紧掏出面包奉上,克里斯蒂安也不客气,大口大口便吃了起来。奈德松了一口气,蹲下来梳洗,早间气温虽然回升,但水还是冰凉刺骨,擦了把脸顿时感觉清醒了不少,走到树下,克里斯蒂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等等……
这是我全部的干粮啊!事发突然,储备干粮都在克里希背包里,奈德身上只有自己的那一份,虽用油布包好但昨天落水还是打湿了一部分完全不能吃了,昨天晚上他还在考虑如何用最后这一点支撑过一天,现在倒好,克里斯蒂安看起来是饿坏了,三口两口全部吃完,彻底不用考虑了。
“你好了?”克里斯蒂安看看他,目光似是无意从他下身掠过,“那么出发吧。”
昨天被山涧顺势冲下,克里斯蒂安虽从小服役野战经验丰富,但之前从未来过这片山区,也无法判断两人所在的具体位置,奈德自告奋勇要用浮空术升上天空侦查一下却被克里斯蒂安阻止:“你这么升上去目标太大,若有敌人的话等于是活靶子。”
“应该不会这么狠吧。”奈德抓抓脑袋,“除了伊维斯没谁会这么恨我,而她已经承诺狩猎期间不再找我麻烦了。”
“魔狼呢?你这等于是告诉它我们的方位。”
奈德不说话了。
幸好还有影龙,从它的描述来看,此处距离之前它与克里斯蒂安被冲散之处大概有三公里远,不过由于它是直接飞过来的,所以是直线距离。奈德与克里斯蒂安若要走回去,所要跨越的路途必然是好几倍。
“算了,往下游走吧。”克里斯蒂安想了想后作出决定,“你的朋友没有顺着这条山涧找你,说明他们也遇到了麻烦,我的伤口还有些麻烦,不能剧烈运动,真遇上魔狼的话,恐怕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奈德虽然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者,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如果真遇到魔狼的话,我有能力自保。”他不客气地顶了一句,轻轻按了按口袋里托尔金给的紫水晶,实在不行就捏碎它,考试扣分总好过葬身狼腹。
克里斯蒂安看看他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涧向下游走去,一路无话,克里斯蒂安大概本就不善言谈,奈德虽觉得有些闷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幸路上风光不错,溪流清澈空气清新,不时遇到些前来饮水的动物,大概是少见人的缘故,对他们投以困惑的眼神甚至是鬼鬼祟祟地尾随上一段,倒也挺有意思的。
但克里斯蒂安的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这附近怕有魔狼。”她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食肉猛兽。”
这么一说还真是,也走了近一个小时了,真还是连一头食肉动物都没有看到,出没于山涧旁的尽是一些兔子、野猴、山羊之类的无害生物。“或者,这附近还有水源?”奈德问。
“即便有,猎食者也不可能会放过这里,饿了一夜,现在是捕猎的最佳时段。”克里斯蒂安用长剑撩开长草,“一路上始终没有见到大型动物出没痕迹,草丛内也没有残骸,最可能的解释是一个强大的统治者将这块区域划为了自己的领地,出于畏惧,它们不得不集体离开。”她得出结论,“除了魔狼,这片山区内没有其他生物能够做到这一点。”
奈德顿时紧张了起来,左顾右盼四周张望,一不小心差点撞上了突然停下脚步的克里斯蒂安。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山涧对岸远处,伊维斯独自站在块大石上,与他们对视了片刻,转身没入丛林。
章十五 圣选之年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伊维斯曾立足的那块大石。
“她受伤了。”克里斯蒂安看着大石上的新鲜血滴说,不是特别明显,跳下大石在草地搜寻片刻,很快便在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另一滴血迹。“应该是包扎了,但由于不停运动,导致伤口无法愈合结疤,所以持续渗血,她还能持续移动说明不是特别严重。”克里斯蒂安说,“只有她一个人的足迹,看起来他们的确没能解决掉那头魔狼,不得不被迫分开。”
“要去帮她吗?”
“就象你说的,现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胜算也就更大。”
“明明看到了我们却还跑掉,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奈德抱怨,“我们只是竞争关系,但却不会真要她的命啊。”
“其实她已经是在寻求帮助,不然也不会与我们对视那么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对她来说这种方式或许已经是极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坐在石头上等你们过来吧,或是主动向你们走过去。”
“你看,就连你也不会主动大喊救命。”
“不能这么说。”奈德抱怨,“如果她主动走过来的话,我们就能当面交流,然后暂时结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声不吭地跑掉,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能做到走过去这一步,她能做到主动出现和我们长时间对视这一步,每个人所能做到的妥协程度是不一样的。”克里斯蒂安淡淡地说,“还有些人恐怕宁愿死,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呢。”
“那只能说他们活该去死了。”奈德嘟哝着,突然想到个问题,“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问吧。问不问是你的自由,回不回答则是我的自由。”
“你真是13岁就开始上战场么?”
克里斯蒂娜的回答简洁明了。“是。”她看了奈德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这就是说你已经在战场上待了整整3年喽。”
“没到3年,还差几个月。怎么?”
“我只是好奇。”奈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高及膝盖的草丛中,“你从小就上战场,应该是见惯了生离死别,对虚名应该看得很淡才对——不,应该说是一般的东西你应该压根都看不上眼,不会上心。我不明白你为何还会对一场学校的内部活动如此感兴趣,就算拿到第一名,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名次对我的确没有什么意义。”克里斯蒂安沉默了片刻,“明年就又是圣选之年了。”
圣选是神圣选举的缩写,是罗慕路斯帝国最为重要的政治事件,每四年举行一次。罗慕路斯帝国的政治构架非常特殊,不同于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不是简单的极权也不是纯粹的民主。帝国虽推行繁琐的贵族体系,但无论大公还是公爵,都只是一个虚名,不代表具体权利,没有领地也没有特殊供奉,地方权力长官为行省领主,可由贵族担任也可由平民担任,当然后一种情况极其罕见。
中央最高行政首长是执政官,但每次选举要同时产生两位,每位执政官分别执掌不同部门分管不同事务,相互权衡制约。执政官由百人议会选出,虽然名字叫做“百人议会”,但事实上议员人数远远超过一百,由贵族代表,前执政官或其他政府高官,以及享有盛名的学者与贤人组成,百人议会人员的增减由被称为“第一公民”的议会首脑提出,议会表决通过后还至少需要得到一位执政官的认可方能生效。此外议会还负责推选“赎罪官”,赎罪官没有决定权只有否决权,由十三人组成,当执政官所做决定涉及到人命——比如说处决囚犯或发动战争时,赎罪官召开赎罪会议,半数以上反对便有权驳回执政官的决定。
简单的说,两位执政官分享帝国最高权力,第一公民虽无实权但却可以直接影响执政官以及赎罪官的产生,同样是帝国最重要的政治角色之一。
之所以会如此复杂,是罗慕路斯的历史与宗教信仰共同造成的。自由女神的首要教义便是人人平等而自由,但罗慕路斯原本是个延续近千年的君主集权制国家,后来几经变故皇室被推翻,自由女神方从被严厉打压的“邪神”变成了举国信仰的“国神”。皇帝虽没有了,但掌握着实际权力的庞大贵族集团依旧存在,他们不可能接受绝对的平等与自由,现在这个政治制度可以说是女神与凡人相互妥协的结果,贵族们同意尽可能地制衡并分享权力,并给予平民尽可能多的自由,女神则承诺教会不干预政治。
明年又将举行圣选,与过去几个圣选之年不同,这一次已经连续担任三届执政官的格利高里公爵将正式退休,他属意的继任者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助手康斯坦丁,另一位执政官安东尼侯爵却暗中支持好友海菲特侯爵,两派相争旗鼓相当异常激烈,都希望能够得到第一公民胡尔特斯大公的支持,但这位议会首脑却迟迟不做出表态,导致整个贵族阶层都陷入了内斗,过往种种恩怨都被放大,遗忘的重被记起,消逝的又被激活,奥黛丽将奈德带回迪克推多的那天晚上,就有两名贵族公开决斗,其中一人丧命……对了,好象决斗的胜利者叫做布鲁图斯,不知道与那对叫做布鲁图斯的双胞胎兄弟有没有什么关系。
魔法学院与教会一样在这场争斗中保持中立,没有明显地表现出偏袒哪一方,但这一次或许是出于巧合,学院选择了“贤者之石”作为狩猎优胜者的奖品。
贤者之石并不是一块石头,传说古代德高望重的大贤死后灵魂被接纳入神国,尸体火化则会留下奇异结晶,据说是由残留在体内的灵魂碎片凝结而成,因此被称为贤者之石,贴身佩戴有延长寿命的神奇功效。
但这只是传说,近千年来打着贤者之石名头招摇诈骗的骗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也骗倒了不少贪生怕死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的愚蠢贵族,闹出了不少笑话,但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该死的还是要死,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贤者之石,究竟能不能延长寿命更无从谈起。
这一次学院突然宣布狩猎优胜者将得到一块货真价实的贤者之石,无论在法师界还是政界都激起了不小波澜。
前者大感兴趣是因为如果这是真正的贤者之石,那么就意味着精神真的可以凝结成真正实体,而并非仅是一个虚像、能量体或是只能保存一定时间的“半实体”,绝对是魔法学上的一个重大发现,势必将引起一场巨大变革,甚至是可能彻底改变魔法学的前进方向。
政界高层对贤者之石感兴趣的原因则要简单明了得多——第一公民胡尔特斯大公已经80多岁了,他既不是法师也不是神选者,近年来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以胡尔特斯大公纵横政坛五十余年,两度担任执政官,近20年来一直牢牢掌持百人议会的资历,只要还能冷静思考,还能清晰地传达自己的想法,哪怕是瘫痪在床,第一公民的宝座都不会盘落,但现在看来情况却很不乐观,连教宗亲自出马都无功而返。神术中虽有“治疗术”、“清明术”等可以快速疗伤的法术,但针对的都对象都是伤势或病痛,而大公既没有受伤也没有患病,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器官功能不可避免地陷入衰竭,除非女神亲自降下神恩,否则恐怕支撑不了几年了。
贤者之石在这个时候出现简直就是天赐大礼,无论格利高里公爵还是安东尼侯爵,如果能够抢下贤者之石转送给胡尔特斯大公,那么必然就能获得他所代表一派的支持,也就大有希望赢下这场权利斗争。
“所以。”奈德恍然大悟,“你和伊维斯分属不同派系?”
克里斯蒂安摇摇头,“我父亲与格利高里公爵相交多年但不能算是同一派系,他身为领军重臣,干政是大忌,我已无军职,这次出手别人也说不得什么,若非如此,恐怕要求罢免我父亲的议案已经送到两位执政官案头了。”
也有道理,无论是在何种政治体系中,军人干政都是最糟糕的……等等。“你已经没有军职了?”奈德吃了一惊。
“恩,我已经被革职了。”克里斯蒂安淡淡地说,“现在只是平民。”
怎么会?父亲是帝国公爵,东北两大行省边防军统帅,军中元老,自己又是13岁就上战场的少年英雄,国之栋梁。罗慕路斯虽说信奉平等与自由,但光看这个复杂的政治体系就知道最多只能算是个伪平等伪自由的国家——克里斯蒂安这身份这背景简直就是毫无弱点,将她革出军队,什么人才能做到?
克里斯蒂安不愿多谈这个问题,奈德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追问到底,两人继续前行,果然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伊维斯,小腿简易包扎了一下,绷带上能看到斑斑血迹。
“真是矫情。”奈德低声抱怨,“明明就是等着我们来帮忙,还要装出一副不情不愿被强迫的样子。”
上前简短交流了几句,得知昨天他们被山涧冲走后伊维斯、多利狄休西、克里希、布鲁图斯兄弟与娜塔丽联手与魔狼对抗,一度非常狼狈险象环生,最后是娜塔丽冒险用传送魔法将强行魔狼送走,但由于魔力控制出了差错,伊维斯也被卷进了传送门,幸好魔狼被强行传送后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重新落地便夹着尾巴仓惶逃走,伊维斯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大概是上一次被强行传送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吧。”克里斯蒂安分析,冰狱魔狼生活在北方冰原,据此何止千万里远,肯定是被学院教授狠揍了一顿后强行拎过来的,对空间旅行有些心理阴影实属正常。
奈德感兴趣的则是另一则信息——娜塔丽试用空间魔法将魔狼强行传送走?这个看起来有些天然呆的妹子真是让人吃了一惊。
“娜塔丽其实魔法天赋不错,就是有些胆小,魔法学派也只选择了不适合战斗的空间魔法,我们也没想到她能帮上忙。”
“那你还把她选入你的小队。”奈德打抱不平,“这不是害人吗?”
“她跟着别人只会更危险。”伊维斯瞪了奈德一眼,“我至少能够保护她。”
“跟着你才会更危险好不好。”奈德不屑地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保护别人?”
“你这么说是想试一试么?”伊维斯猛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盯着奈德。
“好了好了。”克里斯蒂安皱着眉将他们分开,正欲出言相劝,警觉忽生,扭头一看半人多高的魔狼正缓步从森林中走出,冷冷地远远注视着他们。
章十六 浴池,美酒,推倒你!
两人停止了斗嘴,联手御敌。克里斯蒂安伤口尚未愈合,正常行动虽没问题,但激烈战斗就有些勉强,伊维斯同样是有伤在身且昨夜基本没有怎么休息,这对法师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战斗力同样要打不小折扣,三人中只有实力最弱的奈德完好无损,精力充沛。所幸魔狼似也伤势未愈,两条后腿小心翼翼只是轻轻点地,但它有六条腿,依旧可以正常活动只是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打?还是撤?
若克里斯蒂安与伊维斯都在最佳状态,加上奈德在一旁摇旗呐喊偷施冷箭,搞定一头魔狼倒也不算太难。如果克里斯蒂安还能从影龙中召唤出那位拉风大叔,那更是毫无悬念,奈德连在一旁放放冷箭都没有必要,大可以坐下来泡泡茶吹吹风,或是干脆去山涧里洗个澡。
但那位拉风大叔每个月克里斯蒂安只能召唤一次,然后就要躲在影龙里调养生息积蓄能量。伊维斯的卷轴也已用完,硬碰硬看起来不是明智之举。
可想要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地处水边,无险可据,论速度大家都是六条腿,但他们的六条分别长在三个屁股上,显然不是对手。除非是捏碎宝石,开启托尔金给自己准备的空间传送法术,直接溜回学院,可又不知道能否将克里斯蒂安与伊维斯一起带上。
呃,克里斯蒂安说过若遇到魔狼她没办法照顾我——这也就是说她应该有能力自保,不如溜之大吉,至于伊维斯……奈德看了看身边微微躬起身体,紧抿着嘴唇全神贯注盯着魔狼,一点都没察觉自己已经被某人在脑海中出卖了好几遍的魔法少女……
算了,还是不要这么干的好。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但肯定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自己这么溜之大吉若导致她出了什么意外,以后肯定会被找麻烦,克里斯蒂安必然也会鄙视自己,以后再想打交道就难了……咦?为什么想要和她打交道?
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已做了决定。奈德上前一步,挡在了克里斯蒂安与伊维斯身前。“吸引它的注意力。”他低声叮嘱,“最好是将它的视线吸引到我的侧面。”
不知道奈德想做什么,但既然他如此坚决,克里斯蒂安与伊维斯都遵命行事,侧移几步连续施法,什么声势浩大就用什么,一时间火光漫天声如霹雳,实际杀伤力虽不值一提但气势确实骇人,魔狼不由退了几步,等硝烟散尽,突然发现对方只剩两人,奈德不知不觉便消失了在空气中。
冰狱魔狼不是普通魔兽,祖先乃是魔法女神亲手创造用以对付敌对神灵的魔法生物武器,战斗力强悍又诡计多端,几千年下来血脉虽日渐淡薄,当年可与荣誉法师媲美的施法能力如今只剩简单的低温吐息,超级发达的智力大概是因为搞多了自己弱智的表兄弟——土狼——的缘故,也所剩无几,不过谨慎小心疑心重这个特点却一直保存了下来,这大概也是它们能逃过其他神灵信徒的截杀一直存活至今的主因吧。
奈德凭空消失让它心生警惕,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从心底涌起,虽已经无法精密施法,但魔狼对周围空间的魔力波动依旧非常敏感,刚才它明明没有感到那个人所处的位置有魔力波动传来,换句话说他没有使用魔法却凭空消失。
魔狼犹豫着进了几步紧接着又退了回来,试图施加压力迫使对方露出马脚,但毫无作用,消失的那个人依旧踪迹全无,没有消失的那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对峙了片刻,魔狼不耐烦地低吼了两声,淡淡白雾从齿间涌出,它决定暂时退却,没必要冒险。它节奏稳定地缓缓后退试图退入密林中,眼睛始终牢牢盯住对方,突然脚下啪嗒一声传来,似乎是踩碎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身边草地突然哗哗作响,它猛地定住,仅是短短一瞬便试图发力狂奔,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突然取代了茵茵绿草出现在它脚下,甚至是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它便掉了下去。
黑洞随即消失,奈德也从空气中现出形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伊维斯忍不住好奇,“你干了什么?这是空间门吗?它被送到哪里去了?”
“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奈德点头。
他的战术看起来简单,先让伊维斯与克里斯蒂安将魔狼注意力吸引开,然后启用隐身戒指曲解光线达到隐身效果,由于这个法术是被固定在戒指上的,并不调用外界魔力,魔狼无法察觉。随后悄悄迂回到魔狼身后,看准时机与方位将托尔金给自己的蓝宝石塞在魔狼脚下,最后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蓝宝石被魔狼踩碎,传送魔法随即启动,魔狼被传送去了托尔金的实验室。
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风险不小,首先奈德必须确保自己的行动不会被魔狼察觉,由于必须尽可能地靠近才能将蓝宝石放在它的必经之路上,一旦戒指突然失灵或是魔狼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这么近的距离,他连临死前骂句娘的时间都不会有。
谢天谢地,成功得手,麻烦就此灰飞烟灭——不对,不是灰飞烟灭,而是转交给了托尔金,这位矮人大师号称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简直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只要他不是在吹牛,一头冰狱魔狼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但如果是在吹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师你下辈子千万要记住说大话是最不好的毛病,是会害死人的!
“可是。”伊维斯疑惑地看着克里斯蒂安,“你不是已经将这一片空间固化了吗,为什么他还能传送到外界?”
克里斯蒂安也说不明白,昨天她为了阻止伊维斯将九召唤过来,扔出事先准备好的“凝固之章”将附近空间固化,按理说整整24小时之内这片区域都无法与外界进行空间传送才对,但奈德却坚称已经将魔狼已经传送去了一个很远很安全的地方。
“总之你们相信我就没错。”奈德说,很明显是因为托尔金的空间传送术技高一筹的缘故,但他并不想透露自己与这位大师的关系。
多留几张底牌总有好处,伊维斯不必说,克里斯蒂安以后是友是敌也都还说不清楚呢。
“这是什么?”伊维斯从地上捡起了两块亮晶晶的东西,奈德一瞥,被魔狼这种庞然大物踩个正着后蓝宝石居然没有碎,而只是从中整齐地断成了两截。
“真漂亮,可惜碎了。”伊维斯看起来很是惋惜,她将两片宝石对在一起用力压平,严丝合缝只是在断裂处有一条浅浅的细线,不注意的话一点都看不出来,但一松开手,宝石便重新裂为两截。
好象有什么不对?
奈德脑子嗡的一声,已经晚了,诡异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再次出现在脚下——干!居然不是一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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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已经不是奈德第一次从突然出现的坑里掉下去了,上一次是在亡灵祭坛,拜拉席恩将整片沙海都变成了传送门,这一次受影响的范围要小得多,但效果是一样的。
奈德虽然已经能够使用浮空术,但一来事发突然,二来不知道空间门的另一边究竟开在什么方位,不敢贸然使用,而等他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时,诵念咒语已经来不及,一头就栽进了水中。
见鬼,实验室里为什么会有水?而且还是热水。
水并不深,差不多到奈德肩部,水底光滑平整坚硬,象是踩在整块的石板上,难道是……
奈德站稳脚跟将头探出水面,眼前烟雾缭绕但并不影响视线,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无一例外地全张着嘴,将晶莹剔透的水流倾泄入池中——果然,他掉进了一个浴池里。
“你搞什么鬼!”伊维斯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她与克里斯蒂安的脑袋几乎同时出现在了水面上,“这是什么地方……咦?”
伊维斯打量了一下四周,重又怒气冲冲,“你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来有什么居心!”
“拜托,明明是你激活了宝石。”
“肯定是你早有预谋,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被我发现?”
“强词夺理……我懒得跟你吵!”
奈德停止了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向池边走去,但伊维斯动作更快,几下划水便抢在奈德之前,双手一撑跃了上去同时准备好了一个电光术,转身打算给奈德一个教训,却看见他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的胸口
低头一看,伊维斯顿时满脸通红。完全湿透了的灰色法师袍静静黏在身上近乎透明,虽有内衣挡住了重要部位,但还是曲线毕露一览无遗。
伊维斯虽然任性自傲还有些不讲理,毕竟还是一个不到16岁的孩子,当即尖叫一声,撤去法术捂着脸冲了出去。
笨蛋!捂脸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奈德好气又好笑,伊维斯刚才指尖电光闪烁,分别就是想暗算自己让自己吃个苦头,结果却弄巧成拙让自己大饱眼福——说起来平时被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出原来她的身材如此有料,隐藏在宽松舒适的法师袍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法师袍不分男女都是一个样式,只是在颜色上有所区别。呃,如果自己是商人的话,一定要开发一种女士专用法师袍,在注重舒适的同时兼具性感,最大程度地突出女性魅力,必定大受欢迎,不仅能迎合女法师爱美的天性,还能增大她们在与男法师,尤其是那些宅男法师交手时的胜算——施法是一项精密工作,对集中力的要求非常高,而如果对手是个比基尼美女……搞不好咒语都会念错。
正胡乱想着,克里斯蒂安也上了岸,她身穿细甲不用担心走光问题,回身向奈德伸出手,“你打算洗澡?”
“呃,不。”奈德拉住她的手用力一蹬跳了上去。
克里斯蒂安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还是洗一个吧。”她松开手用力往奈德胸口一推,后者就象棉絮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坠入水中。
“这是对你的惩罚。”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水面上回荡。
“真是的,好歹也是一起同生共死过,一点情面都不给。”奈德抹了一把脸,暗暗抱怨。开玩笑了,如果克里斯蒂安真一点情面都不给的话,等待的自己的就不是一池温水,搞不好会直接提着自己扔进一锅开水里了。在洞穴里自己虽是出于无心,但占尽了人家的便宜却是事实,奈德不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女性道德观是何标准,但想来绝不会太过开放,如果“惩罚”就此为此,那么自己绝对是拣了大便宜。
重新游到池边,正要上岸,朦胧雾气中有人走了进来。是谁?难道是伊维斯换好衣服来找麻烦了?
“你好啊奈德,上次的故事我们说到哪了?”来人走近,一张粗旷无比的大胡子脸出现在了奈德眼前。
“托,托尔金大师。”
矮人法师坦荡地松开腰间浴巾,露出了肌肉隆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纵身以一个完美的入水动作跳入浴池中,片刻之后从奈德身旁冒了出来。“你好像有些紧张呢。”他拍拍奈德,随后向浴池的另一端游去,姿态优美动作标准,就象一条……矮人鱼。
这不是紧张,而是人生观受到了严重冲击,世界观被严重颠覆啊!
奈德脑子里有关矮人的概念已经完全被颠覆了,书本上告诉他矮人是一种生活在地底、山丘或是丘陵中的物种,四肢短小强壮,力大无穷不擅魔法,由于密度大手脚短小很难学会游泳的缘故极度讨厌湖泊与海洋。但托尔金呢?不仅是个空间魔法大师,还是名游泳健将,看这娴熟的动作!简直就是浪里白条!
转眼间托尔金便游了个来回,靠在池壁上舒坦地喘了口气,伸手一晃,不知道从哪里就掏出了两个斟满美酒的高脚杯,很自然地递给奈德一个,“来点坚果?”
不等奈德回话,他手中便又多了一个浅碟。“我辈法师虽以专研魔法为首任,但必要的锻炼还是应该有的,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就不可能拥有一个时刻都清醒的头脑,没有一个时刻都清醒的头脑,说不准哪天就死于魔力反噬。”他将浅碟放在池边,从中取出一粒坚果送进嘴里,耐心地教导道,“你要多加强锻炼啊奈德,被一个女人这么轻轻松松地推倒,说出去很丢人呢。”
章十七 占星者
“您看到了?”奈德苦笑,“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啊……恩?您知道她是女人??”
“废话。”托尔金瞪了他一眼,“虽说我没曾和人类女人一起研讨她们的身体构造,但是男是女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矮人大师闭上眼,鼻子微微抽动,“体味清淡悠长,隐隐带一丝涩香,十有八九还是个处子。”
大师!难道你分辨男女都是用闻的么!
对托尔金的这项奇特本领,奈德只能甘拜下风。对了,那头魔狼怎么样了?该不会也被传送进了浴池里吧。这浴池又是怎么回事?奈德明明记得临走时被告知的是“只要捏碎宝石,你就会被自动传送回这里”。
“这里并不是指实验室啊,我说的这里指的是‘我这里’,对我们法师来说,正确理解词语的含义是非常重要的啊奈德。”托尔金慢悠悠地说,“至于那头狼啊,我随便开了个门把它扔了进去,也没注意下面是熔岩山还是大蛇之海,或许是龙栖岛也说不准,总之它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就对了——你不会还想见到它吧?那可有点难度。下去如果你想抓活的,记得先跟我打个招呼,我好找个半位面把它关起来。”
没有下次了!
“对了。”托尔金伸出手递给奈德一样东西,“下次记得别乱扔,这东西虽然不算贵重,但打造起来也是有点麻烦。”
接过来一看,心型蓝宝石完好无损躺在手里,流光溢彩,中间那条细细裂缝也不见了。
“这不是?”奈德误以为它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后就随手仍在了草地上,结果被眼尖的伊维斯捡了起来,重又激活了一次,按道理说此刻它应该是裂成两半,而且是在伊维斯手里才对。
“对齐后念句口令,它就会自动复原,如果反着念的话就会自动断开。”托尔金将口令教给奈德,“刚才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小姑娘,我看她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于是就问她借来看看,谁知她连一秒都不肯多等,转身就跑掉了。”托尔金愉快地嚼着坚果喝着酒,毫无障碍地说着连篇鬼话,“我说,该不会是你送给她的吧。”
不会,当然不会。还有,谁会相信你的话啊,不要说以伊维斯刚才的状态,就算她是衣物完整清爽干净,心态健康又快乐,见到你这个只围着一条浴巾的大胡子矮人也会转身就跑吧。
“那就好,如果是你送给她的那就糟糕了——这完全不是正确的方式呢?”
“正确的方式?”
“呶。”托尔金伸手又将蓝宝石取了回来,嘴唇微动宝石便裂成了两半,然后一半交给奈德,“这样才是正确的方式,一人一半。”
从宝石被刻意打造成心型这一点来看,倒也有一定道理,情侣各持一半做为信物,不过这样一来,宝石的传送功能岂不是就浪费了么?
“怎么会?”托尔金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两半宝石分开,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原来这不仅是一对情侣信物,还是传送工具,可以随时将自己传送到对方所在位置,当然相隔距离不能太远,超出一定范围就只能当成视频手机来使用,传输一些简短讯息,非常有创意的设计。
“大师,这是您设计的?”
“那是自然。”托尔金点点头,“从前我有两位爱得死去活来的精灵朋友,恨不得整天都黏在一起,但由于工作的缘故要常常分开,于是我就为他们打了这个,方便他们在休息时间约会。他们很是感谢我呢,还一度说要给我介绍一个精灵美女,可惜我那个时候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就不考虑个人问题,现在老了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后悔。”
没什么可后悔的,精灵美女能看上你要么是神经错乱要么是得了小儿麻痹!虽是这么想,但显然不能说出口,“那怎么又回到了您手里?”
托尔金叹了口气,“后来他们中的一个有了外遇,另一方偷偷传送过去准备给他个惊喜的时候捉奸在床,然后就翻脸了……”
“……”
“不过现在好了,我已经做了技术上的改进,从原来的‘无限制传送’改成了‘协议传送’,必须在得到你的同意之后,对方才能传送过来,甚至是加上了‘屏蔽’功能,在某些特殊时候可以暂时中断与对方的联系。”托尔金面有得色,“你不必担心会被捉奸在床,连误操作把叫床声发送给对方的危险都被彻底消除了。”
“我可以理解为您是在诅咒我么……”
反正已经离开了山区回到了学院内,也不急着干什么了,干脆和托尔金舒舒服服地一起泡了个澡,又听他口沫横飞地说了两段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史,走出浴室时已经是下午,狩猎要到明天才会正式结束,回去睡觉太早,不回去的话有不知道该干什么。正犹豫时托尔金建议他一起去见个朋友,“他虽然不是空间系法师,但见多识广知识渊博,说不定曾听说过‘地球’这个地方。”
奈德点头说好,托尔金于是直接拉开了一道空间门,和空间法师结伴而行就是有这点好处,要去哪里连脚都不用怎么抬,方便之极。但走出空间门,奈德便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是错的,他们来到了一座高高的石塔下,石塔大概有数十层高,皆是用巨大玄黑花岗岩砌造而成,高耸入云,巍峨庄严,立在空阔的原野上仿佛一位黑色巨人。
“用空间门不大礼貌,我们走上去吧。”托尔金轻轻叩开门,一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走了出来,看了奈德一眼,似是有些意外,但随即便向托尔金深深鞠躬,“先生已经在上面等您了。”
沿着石阶而上,内侧石壁上用华丽的金线刻满了复杂的魔法花纹,仿佛旺盛生长的藤蔓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上到第八层后托尔金停住脚步,推开身边的一扇小木门,红通通的晚霞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中间摆放着茶几与沙发,角落里除了一排书柜外别无它物,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窗前,专心致志调整着观星镜,听见声音也不回头,“随便坐,我马上就好。”
片刻之后,老者转过身来,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白色法师袍上打着好几个整齐的补丁,精神矍铄目光明亮,花白头发虽已长至肩头但明显精心打理过,与托尔金的一头乱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让人一看就心生尊重又风度翩翩,充满了长者魅力。
“好久不见啊,托尔金。”老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位小朋友应该就是奈德·坦格尼安吧。”
“您知道我?”奈德吃了一惊。
“听卡纳莱斯说过。”老者微笑着自我介绍,“格伦·夏尔,叫我老格伦就好了。”
“星语者。”托尔金补充。
“只是一个喜欢看星星的糟老头而已。”格伦笑着说,“什么星语者完全是朋友们开玩笑时瞎起的绰号,不能当真,就象他被叫做‘位面犀牛’一样。”他指了指托尔金。
“这可不是瞎起的——我非常喜欢。”托尔金抱怨。
格伦纵声大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慕虚名呢,托尔金。”他停住了笑声,转向奈德,“你有问题想要问我,对吗?”
奈德倒也不惊奇,居住在高塔上,外号叫做“星语者”,第一眼见到他时正在调整观星镜,如果还猜不到对方的身份那未免太笨了些——格伦应该是个预言家,至少是占星师。
既然是托尔金介绍的,也没什么好隐瞒,奈德直接说出了来意——希望寻找到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或是这个世界所处的位面。当然,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简单地表示自己小时候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有关地球的描述,觉得非常有趣,所以想去看看。
借口很拙劣,但无论与托尔金一样,格伦并没有深究,而是陷入了沉思。“我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位面,而且按你的说法,地球不过是这个位面中非常微小的一部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即便有空间旅行者去过那个位面,也未必到过地球。”他扶了扶眼镜,“这就有些麻烦了呢——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奈德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如果直接通过寻找位面的方式去搜寻的话,成功的概率应该是非常小,等于是碰运气,要知道整个多元宇宙包含着数以亿万计的位面与半位面,而且每一刻都有新的位面诞生,旧的位面崩毁。我的建议是换一种思路,不直接搜寻位面,而是从神灵的角度去寻找。”
“神灵的角度?”奈德一愣,托尔金则是用力地拍着大腿,“我怎么没有想到。”
“对,神灵的角度。”格伦微笑,“从你的描述来看,地球上所居住的人类应该主要是信奉知识之神欧格玛,如此大的信仰基数,即便放在整个多元位面里来看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欧格玛没有理由不重点关注。换句话说,如果你能找到欧格玛并向他求助,就很有可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