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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一回事，即便奈德愿意采用第一种方法，克里斯汀也不会同意。

她和卡伦布开战可不是为了帮歌曦娅复活。

克里斯汀应该是清楚奈德与歌曦娅之间的暧昧关系的，只是因为身份悬殊太大而不在意而已，看在奈德的面子也如果需要帮忙也会帮忙，但这是建立在不碍事，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基础之上。

说起来，克里斯汀应该知道守护龙神与格里菲斯之间的交易，即便没有参与，也是知情者之一。

但她并没有将真相告诉奈德。

奈德不是不能理解，要算计一位神祗，计划自然是越保密越好，知道的人太多，尤其是计划执行者，难免会出现疏漏，露出蛛丝马迹。

但奈德还是有些难过，因为他并不是她的属下，而是……恋人。

至少很久很久以前是。

章二百一十 离别

暂时还不能离开棋盘群岛。

为了表达诚意与谢意，夏尔表示自己将亲自加入奈德的团队，前往秩序之神卡伦布的神国，发挥水晶指骨的效力压制对方的主场优势。

“而且，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它，当然不希望这么快就又失去它。”夏尔诚恳地说，“你应该能够理解。”

“但这样一来的话，你和你的族群就没有退路了。如果你不去，日后还可以说水晶指骨是被我们强行夺走的。”

“无所谓了。”夏尔说，“都已经动手了，我们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夏尔暂时走不了。

他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事实上他除了动动嘴皮之外也没做什么，但另一边的还没有，龙神之间的战斗还在继续，所以棋盘岛上并不太平，接连发生冲突。龙不象人，对龙神并不是言听计从，但还是有不少虔诚信徒在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信息后悍然发动恐怖袭击。

两天后消息传来，复仇龙神战败，神职被剥夺后再赐予，沦为守护龙神的从神。虽然神格与神职都还在，但却从此落入了他人的手掌心，实际上已从五大龙神中除名。

击败复仇龙神后，守护龙神势力顿时暴涨，成为龙类诸神中最强大者，旧秩序已被打破。

“其他三位主神有什么动作？”

“正义龙神自然看不顺眼，不过也还没有到强为复仇龙神出头的地步，毁灭龙神无所谓，反正他们追求的是最终的毁灭，之前发生什么都没关系。”沃特福德说，“至于中立龙神么，只要稍稍改变一下立场，便又可以保持中立了。”

“这么简单？”

“你以为能有多麻烦？”沃特福德反问，“再说复仇龙神并没死，换个角度来看，你也可以说他们是达成了协议。”

局势完全稳定下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各方面势力达成了基本协议，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夏尔的确很忙，整天都看不到龙影，奈德则很悠闲，白天下下棋看看书在岛上到处走一走，晚上么……

其实是有些无聊了，但他乐得如此悠闲，因为一旦离开这里，以后很可能就再也悠闲不起来了。

而且很可能也再也见不到安妮了。

如果克里斯汀的计划成功，那么他将在夺取秩序之神的神职后封神，如果失败，必然不能全身而退。

安妮一直缠着奈德，让他带自己一起去。奈德理所当然地拒绝，以安妮自身的能力，加入到与一名神祗的战斗中简直就是送死，而如果她借用格里菲斯的力量，那么就应该由克里斯汀与格里菲斯进行协商，奈德不好做也做不了主。

格里菲斯是数得着的强力高等神之一，如果他直接参战，那么胜负肯定是毫无悬念。但如果他直接插手，很有可能会引来其他高等神的干预，反而可能带来不好的结果。

退一步说，如果格里菲斯真能直接参战，根本就用不着搞名堂帮他们拿什么水晶指骨。

“带上我会有惊喜的哦。”安妮说。

“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我宁愿不知道。”

“哼！”安妮转过头去不理他。

奈德没有试图安慰她，只是伸手为她梳理着瀑布一般流淌的长发。

几分钟后，安妮自己就将脑袋转了回来埋进他胸口，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或者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吧，平平稳稳安安逸逸。

回想起以前，奈德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事实上也真是‘隔世’了。以前的雄心与大志，现在想来虽谈不上可笑，却觉得没有丝毫吸引力。时代总是在变，人也是如此。

一共三段人生，现在最令奈德怀念的反而是生活在地球的那段。

没有强大的实力，没有变态的朋友更没有神一般的女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整天都为了一些俗事担忧。

工资、物价、住房、和同事之间的矛盾、与早熟女学生似有若无的纠葛……

什么中东危机，什么冷战什么恐怖袭击，对他来说都是那么遥远，远到中间隔了一个电视机的距离还不止。

那些都是可能毁灭世界的危机，不能说和他无关，但他根本就操不上心，就算操心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有时候随波逐流反而是一种解脱，命运系于他人之手反而更加轻松。

现在他却是危机的参与者甚至是缔造者。原来他坐在大屏幕前看着汤姆·克鲁斯拯救世界，现在却变成他要从迪拜塔上跳下去，搞定那被恐怖分子偷了无数遍的核武器。

这样的生活偶尔过一过会很刺激，但天天如此，比老婆孩子热炕头更容易让人厌倦。

有人说着是因为能力不够大，地位不够高的缘故。

但就算成功封神，又能怎么样呢？神也不是万能的，一样会中计该屈服是一样要屈服，这跟人完全就没有区别。

就算封神，还有夏尔所说的“混乱时代”，其实只是从士兵变成了将军而已，而无论士兵还是将军，都无法摆脱战争。

而且按照以前阅读过的那些网络小说的说法，神上还有神，神国之上还有神国，等你推开神国的那扇门，就会发现还有一万多阶台阶在里面狞笑着等你，台阶之上的迷雾中隐隐透出一扇更高大华丽的大门，接下来你的生活会比成神之前更加不堪。

封神？封你妹啊，这根本就是被骗进了黑砖窑好不好。

尽管有些恋恋不舍平静生活，但离别时刻还是到来了。

让奈德多少有些意外的是安妮看起来居然跟没事人似的，一大早起来便帮他收拾整理——其实奈德根本就没有行李，然后给他做早饭，笑眯眯地看他吃完，然后挽着胳膊送他出门。

“你没事吧？”

“没事啊。”安妮眨巴着大眼睛，“我能有什么事？”

“没什么……没事就好。”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奈德在心里嘀咕，过去两天安妮一直心情不佳，时不时还掉出几滴眼泪来，每天晚上睡觉时都紧抱着他不放，深怕他会偷偷逃跑，搞得奈德一个姿势一直保持到天亮，别说翻身了就连痒都不敢挠，连续两天都没睡好。他本以为安妮今天会大哭一场，昨天晚上还想了一宿该怎么安慰她，结果完全用不上。

看红发少女的意思，好象他只是普通上班族出门上班，到了晚上自然就会回家一样。

“反正不用多久就还会再见面的嘛。”安妮笑嘻嘻地说，“暂时分开一下也好，适当的距离能让我们的感情永远充满新鲜感嘛。”

奈德黑线，“这个……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抛弃我？”

“绝对没有。”奈德连忙澄清，开什么玩笑，这个罪名就算是神也扛不住，“我的意思是——你好象昨天还不是这么想的？”

“呃。是玛西亚大人偷偷告诉我的。”安妮将脸贴在他胳膊上蹭啊蹭的，象只得意的小猫。

“玛西亚？”

“人家担心你有危险嘛，所以偷偷跑去问玛西亚大人。大人让我放心，说我们很快就会在见面——怎么样？开不开心？”

偷偷“跑去“问玛西亚……算了，这个不重要。神使与神灵之间的联系方式奈德没有研究的兴趣。

只是玛西亚如此笃定地说自己和安妮很快就会再见面……难道格里菲斯已经决定直接插手与卡伦布的战争了不成？否则她怎么能够确定自己一定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又或者她只是被安妮纠缠得不行了，只能随便说两句安慰她？

呃，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安妮的确是个很粘人的家伙，某些时候真是很让人头痛的。

“你什么时候离开？”

“送完你就走喽。”安妮欢快地说，“这样你就不会看到我的背影越来越小了。”

奈德停下脚步注视着她，几秒钟后将她拥入怀内，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他说，“我保证。”

二百一十一 投资

罗慕路斯与雷慕斯之间的战争暂时陷入了停滞状态。

表面上看，是因为双方力量达到了一个均衡点。罗慕路斯虽准备充分，但深入雷慕斯国境内，供给线拉得太长，不断受到骚扰。雷慕斯虽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的土地，但亡国危机反而是让原本各存心机的皇室、贵族以及各方领主放下成见，齐心协力抵抗侵略。加之雷慕斯军队凭借特富兰山脉的地形牢牢守住了这道关卡，保住了身后土地肥沃经济发达的戈兰平原，以及位于戈兰平原之后的奥古斯都，国家机器还能正常运转。

实际上，罗慕路斯是有意暂缓进攻，甚至是在局部有意败退，将一些已经占领的城镇——其中不乏重要之处——重又吐了出来。

“雷慕斯立国数千年，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打败的，我们目前虽占优势，但攻得太猛只会逼得鱼死网破。”伊维斯说，“就象斗牛一样，先挑逗令其疲惫，然后再在身上开几个口子令其失血，最后再一剑致命。”

“所以？”

“雷慕斯皇室与贵族之间的矛盾自从立国那天起便已存在，虽在我们施加的压力下暂时求同存异，但不可能长久。可以共苦，不能同甘，不要说胜利之日，只要我们稍微给出点利益，就足以让他们争破头。”

“那几座城市？”

“他们原先的主人已经战死，家族只剩老弱病残，夺回它们的领主原本就对贫瘠艰苦的领地有所不满，这块肥肉已经吃了下来怎么肯轻易吐出？”伊维斯说，“那些老弱病残肯定会把状告到阿方索那里去，而就算阿方索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不和的种子也已经埋下。战争中最糟糕的便是军令不畅上下异心，不能齐心作战，我们要将这几座城市再夺回来也只是迟早的事。”

奈德沉默了片刻。“你真是长大了。”他由衷地说，“你父亲一定很高兴。”

他本没打算要见故人，但想到与卡伦布之战胜负难料生死难卜，还是在出发之前去看看老朋友。

没想到的是，伊维斯居然进入了军方。

其实这也符合逻辑，安东尼生前是分管军事的执政官，在军方根基深厚，现在死得不明不白，将伊维斯招入军队接受军方的保护顺理成章。

但伊维斯想要的，却不只是军方的保护那么简单。

战事一开，她便主动要求上了前线，虽没有冲锋陷阵在第一线而是在战地参谋部任职，同样冒着巨大的风险。

“只怕并不是这样。父亲一直不希望我进入政坛。”伊维斯说，“如果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或许会很失望吧。”

“加入军队并不等于……”卓庆次突然明白了，“你是说你以后要……”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也许我会死在下一场战役中也不一定。”伊维斯打断了他，“我只知道想要查出真凶，就必须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上。”

“但站得越高，你也就越危险。”

“难道我现在就不危险么？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么？”

会的。

但奈德没办法说出口。他叹了口气。“其他人怎么样了？”他问，“时间紧迫，我就不去见他们了。”

“都还好，穆勒立了不少战功，诺切利诺囤积物资，赚了一大笔。”

“他现在是个商人？”奈德吃了一惊。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父亲本就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富商，当初将他送到奥古斯都来是为了让他吃吃苦，学点东西。现在战事开启，正是赚钱的大好机会，自然把他叫了回去。”

“这世界真是善变。”奈德感叹，“短短一年多时间，你成了军官，他却成了富商。”

“我们再善变，也比不上你——你现在是什么等级了？辉煌级法师？”

“差不多吧。”奈德含糊其词，“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的这个份上，已经不能说是运气了，而应该说是奇迹。”伊维斯纠正，“下次我们再见面时你不会已经变成传奇法师了吧。”

“努力吧。”奈德打着哈哈。

伊维斯却没有笑，注视着他。“你要帮我。”她认真地说，“我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奈德点点头。

这个忙他没办法帮，因为帮到最后，只会查到他自己身上。

安东尼被刺事件的主谋，是克里斯汀，克里斯汀干掉安东尼的原因有很多，但都指向一个最终目标：帮助奈德封神。

奈德之前之所以一直回避伊维斯，不想去见她，正是因为不想面对着沉重的负罪感。

人生是那样的无奈。

离开指挥部，奈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空间门前往奥古斯都。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映红天际，奈德没有等待太久，便看见身穿法师长袍的高挑女子从军部大楼中走了出来，她没有身作军装是因为小腹已经明显隆起，虽然隔得很远，但奈德还是能够感觉到那个还未完全成型的小生命冥冥中与自己脉络相连。

奥黛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与每一位迎面而来的同僚点首致意，整个人都沐浴在踏踏实实的幸福感中。

奈德看着她走出军部大门，走向一辆等候在门外的马车，一位高大英挺的年轻军官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提着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将她搀扶进车厢内。

看起来挺不错的，如果她喜欢的话，应该会很适合。

奈德默默地想。

马车开始前进，窗帘突然掀起了一角，疑惑的目光向奈德立足之处投了过来。

奈德一动不动，奥黛丽看到的只是一个手持拐扎准备穿过马路的年迈老者而已。

窗帘落下。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她已经有了新的美好生活，自己不应该去打搅。

“戴蒙·希尔伯特，第三参谋部副参谋长，今年27岁，希尔伯特家族是帝国排名第五的大家族，现拥有两位公爵与三位侯爵。”沃特福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如果你需要，随时都可以在前线安排一次意外。”

“闭嘴！”奈德低喝。

“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不用生气。”巫妖耸耸肩，“据我的观察奥黛丽小姐对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感情，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寄托在还未诞生的孩子上，暂时应该不会考虑感情问题。”

奈德抬起头，冷冷的目光透出如冰杀气。“离她远一点。”他说，“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不过巫妖并不卖账，“你错了。我对你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关心的是那个孩子。”他顿了顿，“如果你成功封神，他便是神子——你确定要让他留在如此危险的位面，被各种别有用心者觊觎？”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他低下头，“说吧，什么事？”

“有人想要见你。”巫妖眨眨眼，“老朋友。”

果然是老朋友。

拜拉席恩。

一袭白衣的亡灵君王坐在河边，身前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茶具，见奈德出现满面笑容地一边倒茶一边打招呼，好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且按照他的说法，的确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大家只是闲来无事切磋了一下而已，现在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拜拉席恩一摊手，“哪里有问题呢？”

“没有就好，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闲聊。”奈德直截了当，“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做做交易而已。”

“什么交易？”

“其实也不能算是交易了，准确地说是投资。”拜拉席恩用手指转动着茶杯，“我很看好你，所以打算在你身上投点资本。”

“现在才发现，不是已经晚了吗？”

拜拉席恩笑了起来，“好的投资不分早晚，只看时间是否正确。”

“有道理。”奈德点点投，“那你打算投什么？”

“一个警告。”拜拉席恩缓缓地说，“小心格里菲斯。”

章二百一十二 启程

“是吗。”奈德不置可否，“可我并不觉得你比格里菲斯更可靠。”

“不，不是。”拜拉席恩纠正，“正确地说法应该是我们都不可靠。”

“你还真是诚实呢。”

“这是最好的美德，不是么？”拜拉席恩说，“我们都是一路人，看中的都是利益，只不过侧重点不同。”

“我和格里菲斯的利益似乎暂时还是一致的。”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就危险了。”拜拉席恩正色道，“你凭什么和他一致呢？他是连我都要退避的高等神，而你虽然实力不俗，但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即便能够封神，还要多少年才能和他平起平坐？你们的利益根本就不一致。”他得出结论，“之所以看起来一致，是因为你现在对他有用而已，但却不是不可代替的，你能起到的作用，换一个目标同样能起到。”

奈德沉默不语。

“坦白地说，我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可以给你，也没有什么内幕可以透露。我之所以要和你谈这些，是因为你的存在对我有用。”拜拉席恩耸耸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其实蛮有道理的。”

“你的意思是说格里菲斯是我的敌人。”

“我可没有这么说。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拜拉席恩的身影渐渐淡去，“擦亮你的眼睛吧，奈德。”

拜拉席恩虽然消失了，但冒着热气的茶却没有，奈德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坐不动，慢慢品茶。

“你和拜拉席恩究竟是什么关系？”他问。

沃特福德从虚空中迈了出来，“你该不会怀疑我就是拜拉席恩吧。”

“我的确这么怀疑过。”奈德坦然承认，“但她告诉我你不是。”

——“她”是克里斯汀。

拜拉席恩的幻术或许能够骗过奈德的眼睛，但却不可能骗过一位高等神。奈德的确怀疑过沃特福德，巫妖这种变异生物无论在哪个位面都不受欢迎，尤其不受亡灵之主的待见——如果所有生物都变成巫妖这种不灭体，那么这位神祗就没生意做了。

但沃特福德却说他和拜拉席恩关系不错，当年奈德灵魂之火碎落之后，也正是他找到拜拉席恩提出合作要求，请求后者帮助收集灵魂碎片。当时拜拉席恩提出的条件是如果在自己的帮助下奈德顺利复活，那么自己将获得主宰这个强大灵魂的权利——前提是他能在一对一战斗中击败奈德。

现在看来，这个条件其实大有问题。

克里斯汀与卡伦布之间的战争不仅仅是两位中等神之间的事，已经演变成整个神界动荡的导火索，牵涉甚广，拜拉席恩不可能不知道。

而如果他击败奈德，将奈德的灵魂占为己有，那么克里斯汀就没有与卡伦布开战的理由，就算是自由女神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其他为了这场战争准备已久的神灵也不能接受。

更别说这些神灵中还包括拜拉席恩的老大，亡灵之主陛下。

也即使说，拜拉席恩提这个条件根本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从亡灵深渊返回后，奈德向克里斯汀道出了对沃特福德的怀疑，但后者非常肯定地表示沃特福德与拜拉席恩并不是同一人。

当时奈德相信克里斯汀，但现在……却忍不住有了些怀疑。

“但你现在又开始怀疑了？那你不仅是在怀疑我，更是在怀疑她了，这可不妙。”巫妖认真地说，“怀疑是谋杀爱情的毒药。”

“你一个巫妖就别跟我谈爱情了。说你自己的事。”

“没什么事。我和拜拉席恩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只是同路人而已，在某些方面比较有共同语言，然后恰好需要对方的合作。”

“是么？”

“那还能是怎么样？在你灵魂之火破碎之前，甚至是在你在获得‘永恒’，拥有和神祗较量的能力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如果我是拜拉席恩，那我同时也肯定是预言之神了，否则怎么可能看得这么准。”

也有道理。

“那你觉得拜拉席恩刚才的话可信度如何？”

“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谁知道呢。”沃特福德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既然判断不了，何必去想那么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总会来，该出现的总会出现，挺着胸去面对就好了。”

两天之后，需要挺着胸去面对的时刻到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行动成员包括一个人，一头龙，一位神以及一个巫妖。

托尔金没有参加行动，是因为矮人诸神似乎决定置身事外不参与这场风暴，又或者是还没想好加入哪方阵营准备在场外看看局势再说。克劳奇则是因为他无法离开法师塔——之前歌曦娅向他求助，他便是用“无法离开法师塔”的理由拒绝，最后让奈德代替自己前往迪克推多。

当时奈德还以为这只是托词，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真没有办法离开法师塔。

现在的克劳奇，只是一个器灵而已，只是容纳他的灵器比较特别——常见的灵器要么是武器，要么是魔法道具，克里斯汀返回过去成神之前，就拥有一把叫做“影龙”的灵器长剑。

克劳奇的灵器，则是那座高耸如云的法师塔。

器灵只能在灵器内部生存，法师塔比较特别一些，克劳奇可以在附近一定范围内活动，但也不能离得太远。

就算是克里斯汀，也没办法将法师塔给搬到卡伦布的神国里去。

这是一处绿意盎然的山谷，克拉苏教皇亲自带领骑士与高阶神职人员在外围警戒，防止搅局者闯入。

微风习习，鸟语花香，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爬满了整座上坡，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气息。天空蔚蓝幽静，丝丝白云被风吹来又带走。奈德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达，却发现夏尔比自己还要早。

年轻龙族以人类形态出现，是一位英俊的翩翩少年。

“棋盘岛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安静祥和，就和这里一样。”

“这里只是表面上安静祥和而已，很快就会被战火染及了。”

“那些不错，能表面上安静祥和总比看上去就一团糟要好一些。”夏尔说，“能享受一下安静与祥和就享受一下，这里点燃战火了，那就换一个地方享受呗。”

“你还真是个乐观主义者。”

“只是觉得悲观没有用而已。”

沃特福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起来我来晚了。”一道由白骨与火焰构成的空间门被拉开，巫妖躬身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路上塞车。”

奈德已经习惯了他的白烂，也懒得去计较他盗用自己的记忆。

“还没到时间。”奈德说，“你还可以再去打个盹。”

“贴近大自然比睡眠更能让我保持清醒。”

真能瞎扯，你一个巫妖，是所有自然生物的死敌，贴近大自然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真是完全没有下限。

奈德没搭理他，但夏尔看起来却对他很有兴趣。

“沃特福德先生，上次您拜访棋盘岛，因有事在身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海涵。”

“哦，没事没事，其实棋盘岛对我来说就是半个家啦，不用客气。”

“下次有机会还想当面向沃特福德先生请教一些关于花卉与树木搭配种植方面的问题。”

“好说好说。”

等一下……花卉种植？

“沃特福德先生是有名的园艺师，出了好几本书，堪称业界领袖。”夏尔解释。

“其实是因为闲着无聊，所以就弄了块地养养花种种树，反正也是无聊就把心得写了下来，业界领袖什么的完全是出版社搞的噱头了，当不得真的。”丫居然还很谦虚。

瞎扯了几分钟，他们同时抬头望向空中，恢弘的圣歌昂然响彻天空，一道平稳的旋风中无数白衣天使身影浮现，赞颂主的荣光，漫天花瓣飞舞，由雷霆与闪电构成的华丽大门缓缓开启，来自最终归属地的荣光洒向大地。

克里斯汀以玛格丽特神之本相的面目出现，神圣不可抗拒的磅礴气息如海洋一般挥洒而来。

一声龙鸣，夏尔恢复了龙身，沃特福德也露出了原形——一具被包裹在华丽绣金边黑法师袍中的骨头架子。

奈德也低下了头。

章二百一十三 神国

三件神器融在令人不由便心生亲近的圣光之中，飞出了大门，缓缓落下最终停在半空。

这是昔日精灵王齐聚王廷之力制造出的一组神器，最大用途便是找到并强行打开通往某处神国的通道。

一个人影从空间门中平平的飞了出来，是失去了灵魂的歌曦娅，她同样被圣光包裹，面容安详。

圣光交融，三件神器自行颤动了，象是共鸣一般。随后光芒大作，一道虹桥从天而降，落在地面上向四周散溢而开，似是一朵颠倒了方向的蘑菇云，将奈德、沃特福德与夏尔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时，奈德发现自己置身与一片广袤森林中，参天大树用巨大的树冠遮蔽住了阳光，树冠仿佛是连成了一片海洋，处处绿意盎然安静祥和，翠绿色的枝条垂下，几个可爱却不知名的小动物躲在树洞里好奇地看着他们。

克里斯汀就站在他们身边，她恢复了本来面貌，身穿一身软甲，手中握着的依旧是长剑影龙未变。

奈德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就读于魔法学院参加狩猎时。

“陛下。”夏尔变成了人形，在拥挤的森林里以巨龙形态出现有些不太方便，他尊敬地躬身，向克里斯汀行礼。

“现在我不是什么陛下，而是你的同伴。”克里斯汀微微一笑，非常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奈德的胳膊，“这就是卡伦布的神国了。”

这个亲昵的举动显然有些惊世骇俗，夏尔眼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诧，但很快能变消失于无形。“真是让我意外呢。”他说，“没想到居然会是一片森林，我还以为会是一座城池。”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秩序之神，神国是神职的反应与具象，应该有严明的律法，森严的等级以及稳固的体系才对。”

“你的理解没错。”沃特福德接过了话茬，“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一片森林。”

“这里的等级森严，动物与植物构成一个完备体系，互相依存。这套体系已经运转了数万年，只要没有外来者闯入就还将一直运转下去，而即便有外来者闯入，在时间无限延伸的情况下，外来者迟早也会变成体系的一员。至于律法。”巫妖说，“弱肉强食就是最严明的律法。”

“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夏尔质疑，“如果有外来者闯入的话，这套体系也很可能被毁灭吧，例如说病菌或是太过贪婪的生物，比如说人。”

“那么就是旧的体系被新的体系取代而已，荒漠中也有物种生存，再恶劣的环境都无法抹灭生命的存在。”

“明白了。”夏尔说，“那么我们该如何找到卡伦布呢？”

他们已经抵达卡伦布的神国，却没有感受到这位神祗的气息，其实这实属正常，神国是规则的体现，而卡伦布已经与规则融为一体，换句话说他与神国其实是一体的，在神国范围内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出现在任意一个角落，而如果他不想，有太多太多办法躲起来。

“这就是我们需要水晶指骨的一个原因了。”巫妖说，“令规则暂时停止运转，卡伦布就会象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明亮。”

“很遗憾，我做不到。”夏尔摇摇头，“或许是存在误解——水晶指骨的确已经与我融为了一体，但它并不是一种可以长久保存的状态，我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进行驱动，才能令它发挥作用，而且只有短短一瞬间而已。如果我现在使用了，那么待会战斗时就没办法使用了，除非卡伦布会给我足够长的时间去恢复。”

“那么我们逼他出来？”

沃特福德说着，一道黑色光线从他之间伸出飞向覆盖着青草的地面，地面顿时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色，就象掉在白纸上的一滴墨水那样不断扩大。生机勃勃的土地失去了神采，草根枯萎，地面龟裂，浑浊的水流冒了出来又瞬间干涸，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无数沙砾，黑色的气泡不知从何处涌出，邪恶的死亡气息笼罩下，森森白骨破土而出，眼眶内闪耀着红光的骷髅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

巫妖吹了声口哨，看起来对法术效果非常满意。

但很快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了。

黑雾扩展的速度减缓，最终停下了弥漫的脚步。绿色重新夺回了领地，大地不断收缩，骷髅士兵还没有完全爬出来便被咬合的泥土粉碎，从高处往下去就象是有人在用力挤压着这块土地，将黑色地带一滴不剩的挤了出去。

花蕾重新盛放，顽强的小草又从地底钻了出来，因为恐惧而离开的各种小生物重返家园，一切与沃特福德施法前毫无区别，就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用的，神国受到卡伦布控制，除非是你攻击他的本体，否则无论你对神国做了什么，他一个念头便可以修复。”克里斯汀说，“我们前进吧。”

她用剑指了指北方，“他在那边等我们。”

森林非常安静，偶尔有小鸟飞过落在枝头，沃特福德有时会弹弹手指用死灵术将它们击毙，但他们从枝头跌落后还未坠至地面便又恢复了生命振翅飞开。

“有意思。”巫妖低声说。

“我也试过了，我的龙威对它们没有任何效果。”夏尔说，“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生物，只是卡伦布凭空创造出来的。”

前进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在神国里采用空间传送术毫无疑问是愚蠢的，整个空间都受对方控制，随时都在变化，根本就不可能准确定位不说，甚至是有直接传送到神国之外的空间裂痕中去的危险，即便是克里斯汀的力量也无法与整个多元宇宙空间体系抗衡，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被撕裂。

也不能飞行，他们只要一升上空中，地面就会自动上移，就象是在前进的车厢里跳跃一样，总是会落回同一个地方。

卡伦布只让他们步行。

“他在争取时间准备。”克里斯汀说。

“那他准备的一定很匆忙。”沃特福德干脆召唤出了一头灵巨人将自己扛在肩膀上前进，“临时抱佛脚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不。我们在他的神国里停留的时间越长，秘密就暴露得越多，而他知道的越多，胜算就越大。不出意外的话，他还会派出一下属下来骚扰我们，一方面延缓我们的前进，一方面从我们因战斗而外溢的能量中获取信息。”

正说着，前方遮蔽道路的大树就象屏风一样向两边散开，一队森严骑士出现在他们眼前。

金色重甲将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内，手持长枪，胯下骏马同样是被重甲覆盖，无论盔甲款式长枪的形状还是发起锥形冲锋前先小碎步慢慢前进的作风，都陈旧地令人发指，大概是一支组建于几个世纪前的骑兵队。

但他们的力量却不可小觑。

“这也是卡伦布制造出来的生物？”

“不，这是他的秩序守护者，生前都是虔诚而强大的信徒。”

“我来对付他们。”夏尔上前一步，“肉搏战是我的专长。”

年轻巨龙显出了本体，他的身体有些怪异，不属于奈德所认识的任何一种龙类，不是金属龙也不是五色龙，也不是海因诺伊尔克斯那样的星光龙，他的鳞甲是半透明的，就象剔透的玉石，而透过鳞甲看到的却是光暗交替，仿佛出了故障的日光灯那样一闪一闪。

夏尔发出了一声嘶吼，挡住了骑士前进的道路，冲锋的阵型微微有些凌乱，龙威是上级生物对下级生物的天然克制，力量不同受到影响的程度也不同。

最糟糕的一名骑士甚至是差一点就没控制住坐骑，一勒缰绳骏马竖立而起，然后再继续发起冲锋。

而影响最为微小的是位于锥形阵容左侧的一名骑士，只是身体微微一滞，速度丝毫不减。

这个人即便不是首领也是力量最为强大的，夏尔做出了判断，擒贼先擒王。

章二百一十四 隔离

夏尔的判断是错的。

浓烈火焰从他嘴中喷出将阵型击散，火柱落地后陡然而起变成一堵巨大火墙，将他挡住。

骑士挥舞着长枪，枪尖带动青色圣光将火墙割裂，但墙后却没有夏尔的身影。

一只巨掌从空中落下，重击在那位骑士背部，直接是将他打飞了出去。夏尔无声无息地转移了方位，凌冽的冰风暴在他身体周围呼啸，脚下则是翻腾的火焰，他落下时地面剧震，骑士的队伍彻底被打乱了，繁复宏大的咒文在他嘴中响起，那是一个强力魔法，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一杆长枪不知何时扎了进去，然后划开，得手的骑士飘身远退，鲜血就如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夏尔这才发现自己错了，实力最强大的并不是受影响最小的骑士，而是能够调整自己步伐与集体保持一致的骑士。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认识到自己目前最大的不足便是缺乏足够的战斗经验。他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棋盘群岛，对龙类之外生物的战斗方式了解严重不足。

虽然他一直认为只要能用脑子解决就不应该用爪子，只要能够用谈判解决就不应该用战斗，只要能去别人战斗就不要自己上。

但有的时候仅有智慧是不够的。

最终还是要依靠力量来解决问题啊。

他低低地吼叫了一声，身体微微缩起就象一只高度戒备中的蜥蜴，只是体型扩大了无数倍。他没有立即发动反击，身经百战的骑士们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弧形将他包围，不断游动着位置。

从腹部伤口喷涌出的鲜血开始减少了，最终完全停止，但那个恐怖的伤口却依旧存在，这一幕无比诡异。龙虽然是一种强悍生物但却也毕竟也还是一种生物，如果按照地球科学的分类标准应该算是一种哺乳动物。

伤口存在代表着血管被切断了，无论是动脉静脉还是毛细血管，血管断裂必然导致出血，想要止血就必须愈合伤口，这是基本常识。

但夏尔却违背了这个常识。

他的身体亮了起来，每一块半透明的鳞片下面都象是亮起了一个灯泡，他的身体开始象是星辰一样闪烁了，他的眼睛变成了高傲的银白色，就象是最纯粹的宝石。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到的血统。

一头星光龙和一头普通巨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虽然缺乏足够的战斗经验，但若论血统与力量，他自信不会输给任何对手，包括尊敬的叔叔夜之至力。

来吧。

他咆哮。

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奈德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繁密的树木挡住了他的视线。没有冲天烈火也没有浓浓黑烟。“不用担心他。”沃特福德说，“他能够搞定。”

“我并不担心他，我担心的是水晶指骨。”奈德说。

就算夏尔能够搞定那队骑士，他是否来得及赶上与卡伦布的战斗？

在卡伦布的神国里与他战斗必须尽可能地压制他的“领域”，要压制“领域”就要使用水晶指骨，而水晶指骨与夏尔融为了一体，如果他不能及时赶到，即便是干掉了那些骑士又有何意义？

“放心好了，不要忘了他也是一头星光龙，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怎么象。”

“所以？”

“星光龙的天赋能力是控制空间。”

“但我们现在是在卡伦布的神国里，空间变化完全由他说了算。”

“的确是这样，不过如果他能获得一个明确的坐标，那就不一样了。”沃特福德说，“比如说几个人，比如说我们。”

“所以是他留下来战斗，因为他只要从战斗中脱身就能立即转移到我身边。”

“没错。”

“那么他已经暂时离开了，现在应该谁留下来战斗呢？”奈德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

前方是原本安安静静在草地上蔓延的藤蔓蛇一般竖起了身体，无数的藤蔓纠缠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巨大花篮。而在花篮的中央，一位六翼天使正向他们致意。

“尊敬的玛格丽特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是一位男性天使，但过于精致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有些更适用于“漂亮”这个定语而非“英俊”。他并没有批戴盔甲而是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根修长的结着花蕾的枝条。

克里斯汀点点头，“我想你并不是来带路的，对吧。”

“很抱歉。”天使再一次躬身，“我是来尽可能地阻止陛下的。”

“我最讨厌天使了。”沃特福德上前一步，“看起来这次只能是我留下来了。”

浓郁的黑雾从长袍内散出，在他与藤蔓构成的巨大花篮之间构成了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