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晏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看不见。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吴皓激动的声音,他感觉到吴皓紧紧拥抱着自己。可是,他看不见吴皓。
“阿皓,现在是什么时候?”
“中午啊,你已经睡了好久了。”
中午?钟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他,看不见了。
当医生作出“由于摔落时撞到头部,压迫了视觉神经,所以会暂时失明”的结论时,钟晏听见吴皓愤怒的咆哮。
能想象到吴皓暴跳如雷的样子,钟晏庆幸脑海里吴皓的模样还很清晰。
“暂时是多久?”钟晏平静的问。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崩溃,自己的抗打击能力还真是强。
“这个要视你的头部恢复状况而定。”医生回答。
“也就是说,头部如果恢复得好视力就会早点儿恢复?”吴皓插嘴。
“一般来说,是的。”
“我明白了。”忽略了不想听到的那四个字,吴皓只对后面两个字作出反应。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就能坚持下去。
住院将近一个星期,吴皓天天给钟晏带用各种动物的脑子做的食品。美其名曰“吃哪儿补哪儿”。刚开始,钟晏还能硬撑着吃几口,可是后来,他就吃不下了,总觉得反胃。
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和要吃的东西联系到一起,还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不是英雄就是变态。
况且,看不见的时候,想象力就会特别丰富。
钟晏不怎么和吴皓说话。刚醒来的时候,他的情绪很不稳定。即使面上平静,心里却禁不住恐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清醒后的第一晚,钟晏就做了噩梦。惊醒时,他被吴皓紧紧拥在怀里,吴皓在他耳边说:“晏子,别怕,我在。”
晏子,别怕,我在。
钟晏忍不住落下泪来,“吴皓,你走吧!你回家去,不要在医院里了。反正咱们也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谁说分手了?”吴皓加大了手臂上的力度,把钟晏拥的更紧了,“你休想,我绝不分手。”
“吴皓,你走吧,走吧!”钟晏泪流满面,不停地推拒着吴皓。
“不走,不走,我不走。那天是我一时脑热,想知道你是不是如路溪所说的那么不相信我,才会和你提分手。我不想和你分开的,你也别想!”吴皓任钟晏捶打,推拒,不还手,不反抗,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
钟晏不再挣扎,抽回手捂住脸,紧闭着眼小声啜泣起来,“吴皓,你别这样。你走吧,你待在这里我难受。”
你说:“晏子,别怕,我在。”可是我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摔下去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吴皓没有答话,病房里只能听见钟晏细微的啜泣声,像没有了窝的小猫,蜷缩在墙角哀哀叫唤着。
过了一会儿,吴皓动了一下,似乎是坐起身来。钟晏的心剧烈的抖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吴皓,你要走了吗?你要离开我了吗?
“我不走。无论你怎么赶我,我都不走。”吴皓把钟晏抱起来,拉开他的手,露出那双被泪水浸的水汪汪却没有神采的眼睛来。吴皓倾过头去,吻上钟晏的眼角,把他的泪一滴一滴舔掉。
“你为什么不走呢?你走吧,走了多好。”钟晏喃喃的说。
“不走。”吴皓亲亲钟晏的唇,把他抱到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我一定不走。”
“不走吗?你不会走吗?”钟晏靠在吴皓肩上,慢慢陷入沉睡。
“恩,我不走。晏子,我会陪着你,永远。”
晏子,如果不是我无聊地想试探你,你就不会出事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可知,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受一点点伤害。晏子,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
☆、我们的眼泪
那晚在吴皓怀里哭泣过之后,钟晏再没有提过让吴皓离开的事。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路溪来看他的时候,他还会说几句。路溪一走,只剩下吴皓的时候,钟晏就不开口了。
住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可是钟晏的眼睛却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迹象,吴皓忍不住恐慌和焦急。
吴皓知道钟晏为什么不愿意理睬他。如果不是他想要试探,如果不是他提出要分手,或许,钟晏就不会出事了,也不会失明。
突然什么都看不见,看到的永远是无尽的漆黑。这样的事,对任何一个原本眼睛无碍的人来说,都是极难以忍受的折磨。
自从钟晏住院后,吴皓就退了招待所的房间搬到病房来。钟晏眼睛看不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必须有人贴身照顾他。
病房里有两张床。前两天,吴皓就睡在另一张病床上。第三天那张床上有了另一个病人后,吴皓晚上就只能打地铺了。其实,不论吴皓睡在哪里,到了最后,都会睡到钟晏的病床上去。
自从钟晏清醒了之后,他每晚都会做噩梦。
第一天晚上,吴皓并没有睡,他一直躺在另一张床上观察钟晏。看见钟晏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似乎在那一瞬停了一拍,紧随而来的是无限的惊恐,在身体里来回乱窜,令吴皓忍不住发抖。那种要失去钟晏的感觉,吴皓这一生都不想再尝试。
因为太害怕失去钟晏,吴皓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侧躺在床上紧盯着钟晏。所以,钟晏做恶梦的时候他才能及时发觉。
听到钟晏说要他离开,吴皓的心像是被刀子猛地扎入,狠狠地紧缩。可是再痛他也不愿放手,吴皓紧紧拥抱着钟晏。
晏子,意识到你是因为我而受伤的时候,我那么痛恨我自己。等在急救室外的那几个小时,我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你。
我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你,我会怎么样?光是想到可能会失去你,我就难过得要命。
当医生推着你走出来,对我说“他已经没有大碍,只要等他醒来”的时候,我居然腿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原谅我的不够勇敢,不够冷静,想到你在与死神搏斗,我无法勇敢,也无法冷静。
晏子,你不会明白,得知你安全无恙时那种曙光突现的感觉。
之后的几日,钟晏夜夜惊醒,但每一次醒来,都是在吴皓的怀里。
把钟晏送去做例行检查,吴皓和路溪坐在医院走廊边的座椅上等待。
“路哥,我眯一会儿。晏子快出来的时候你就叫醒我。”吴皓和路溪打个招呼,就闭上眼休息起来。
“昨天晚上小晏又做噩梦了?”路溪微微蹙起眉头。天天做噩梦,小晏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
“恩,这几天还好。大概是梦没有原来那么可怕了,他醒来的时候不是很害怕。”吴皓强撑着精神回话。
路溪看了看吴皓,他的脸色很不好。小晏住院的这段时间,吴皓一直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每天忙前忙后的,晚上怕小晏做噩梦,一直守着。睡不好,心情也压抑。吴皓一下子就瘦下去了。
原以为这孩子不是圈里人,对小晏可能也不是很用心。现在看来,他付出的感情其实并不少。
每晚在医院的病房里打地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地板那么凉,只铺一层薄被,即使是夏天,睡觉时也会很冷。更何况,小晏每晚做噩梦,吴皓总是前半夜不睡觉,一直守着小晏,等小晏惊醒又睡着后,他才睡下。白天的时候又一直忙来忙去,连抽个空儿小睡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只有自己来看望小晏的时候,他才能停下来歇一会儿。
看吴皓现在的样子,双眼深陷,颧骨高高突出,黑眼圈重得像化了浓重的烟熏妆。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看起来居然显得空荡荡的。
唉,照这样下去,小晏还没恢复,他就要先倒下去了。
路溪转头看了吴皓一眼,他已经睡熟了。这些天总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终于展开。路溪叹一口气,是不是该给小晏家里打个电话?
护士出来通知下一个病人做准备,路溪叫了吴皓几声,吴皓没反应。睡得太熟了吗?路溪轻轻推了吴皓一下,结果吴皓居然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路溪吓了一跳,连忙找来护士把吴皓送进病房。
“病人是由于长时间睡眠不足且精神紧张造成的过度疲劳,让他好好睡一觉就会缓解。”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以后要让他好好休息。”
路溪点点头,把医生送出病房。看来,不通知小晏的父母是不行了。
回到钟晏住的病房,路溪看见钟晏背对着门坐在床上。
“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说话的时候,路溪分明看见钟晏震动了一下,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来。
明白钟晏想见吴皓,但路溪却不能告诉他吴皓去哪了。钟晏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再让他知道吴皓也倒下了,他会受不住的吧!
“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好了,眼睛也可以慢慢的休养。”钟晏微微低着头,语调平静的说。
出院。正好可以让小晏的父母把他接回家照顾,也省的两个孩子都在医院里受折磨。
“哦。”路溪说,“小晏,我已经给你父母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会来接你,你回家之后好好调养,眼睛一定会很快康复的。”
钟晏僵直着身体,双拳紧握。要让我回家了吗?那他呢?已经走了?
“好。”钟晏点点头。
吴皓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病房,他十分惊讶,连忙坐起身。
怎么回事?
“哎,你醒了。”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医生说你过度疲劳,所以让你好好休息。”
原来是这样,吴皓向小护士道了谢,起身走出病房。虽然知道自己不在,路溪一定会照顾好钟晏,但他还是急着想回去看看。
快走到病房门口时,见到路溪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进入病房。
“钟伯父,伯母,小晏就在这间病房里。”
钟伯父?这两个人是晏子的父母?吴皓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等他们进了病房,才走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
听到母亲说话的时候,钟晏突然觉得特别心酸,他摸索着握住母亲的手,哽咽出声:“妈。”
“哎。”钟母答应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谁都没有发现,原本留有一条小缝的门被悄悄关上。
晏子,晏子......
吴皓躲到楼梯间,泄愤似的一下一下用力捶着墙。用力太大,左手已经鲜血淋漓。墙上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听到钟晏委屈的哽咽着叫妈的时候,吴皓心痛得难以言喻,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瞬被抽空,他踉跄着转身,不敢再看。
晏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伤,是我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吴皓把头抵在墙上,闭上眼,像个大孩子似的放声哭泣。
☆、请等着我
钟晏的父母来了,自然不用吴皓再照顾他,路溪也把钟晏晚上会做噩梦的事告诉了钟爸钟妈。这样,就真的没吴皓什么事了。
路溪把吴皓带回自己家,让他好好休息。
从医院出来前,吴皓去医生那里问了钟晏的情况。医生说,钟晏已经对光线有了反应,再过不久视力就会恢复。
吴皓十分欣喜。能恢复视力,晏子一定很高兴。
躺在路溪家客房的大床上,吴皓早早入睡。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微微扬起。只是到了深夜的某个时刻,他习惯性地醒过来。发现自己不是在熟悉的病房里,吴皓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晏子今晚是不是又做了噩梦?
吴皓围着被子坐起身,突然有点睡不着了。听到钟晏很快就会康复的消息,吴皓自钟晏出事起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松懈。精神一放松,身体上的疲倦就会特别明显,他几乎是一沾枕就睡着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醒过来了。果然,习惯是一件让人无法抗拒的事啊!
直到今天见到钟晏的父母,吴皓才突然明白过来,所谓足够的保障,不是轻飘飘的承诺,不是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而是事实在在的,能表明自己决心与钟晏共同承担风雨的事。
正如路溪所说,晏子在感情上其实十分怯懦,像背着沉重的壳的蜗牛。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给予晏子足够的保障,让他信任自己,信任自己的感情,直到晏子愿意抛掉蜗牛壳。
钟晏的这种性格在有关艾繁的事上表现的特别明显。他看见自己深夜从艾繁的房间里走出来,却不闻不问,假装不知情。其实他当时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说,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
正是这样的逃避导致了他对自己产生了误会。追根究底,晏子其实并不相信自己的感情,因为自己的敏感身份,因为自己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也因为他的怯懦。
好吧,晏子,让你主动抛弃你的蜗牛壳是很不容易的。那么,就由我来主动。
和路溪一起去送钟晏,不可避免地,与钟父钟母碰上了。
“这孩子是小晏的同学。这几天一直是他在照顾小晏。”路溪这样介绍。
吴皓礼貌地和两位长辈打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
先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以后和晏子交往才会方便。
对于他的示好,钟父只是简单的点了个头,倒是钟母仔细地打量吴皓。末了,还向吴皓道了谢。
钟父和路溪一起去办出院手续,病房里只剩下钟晏,吴皓和钟母。
钟晏坐在床上休息,钟母和吴皓一起整理东西。整理东西的时候,吴皓总悄悄地转头看钟晏,目光依恋。
钟晏回家吴皓肯定不能跟着,他们有一段时间会见不到了。
钟母把钟晏的衣服打包装好,一转身就看见吴皓恋恋不舍地紧紧盯着钟晏。目光深刻的像是要把那个人深深印在心底。钟母怔了怔,然后拿起脸盆出了门。
见钟母走了,吴皓才敢走进钟晏。先凑上去偷了一个吻,还没等钟晏反应过来就把他一把抱住了。
“你做什么?”钟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嘘。”吴皓低声在钟晏耳边说。呼出的气热热的,喷到钟晏耳上,令他不自觉地产生酥麻感,不自在地动了下。
吴皓把头埋在钟晏的颈部,静静地抱着他。“晏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你都要走了,我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的。我不想和你分开,真的不想。”说完,吴皓还在钟晏的脖子上蹭了蹭。
钟晏无语。吴皓这家伙,怎么跟个大型犬似的,还撒娇。
正要再说话,却听到门外钟父和路溪一边说话一边走近的声音。吴皓连忙说了句“你等着我,我去找你”就放开了钟晏。
钟父和路溪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吴皓默默收拾东西,钟晏在一边等待的正常画面。
送走钟晏,吴皓马不停蹄地踏上回家的旅途。他要去实现他的承诺。
晏子,请等着我。
☆、尘埃落定
回家后没几天钟晏就恢复了视力。没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就是某天早晨睡醒了睁开眼,突然发现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
原本心心念念地一直期盼着能重见光明,可是到了真的重见光明的时候,钟晏并没有多么惊讶。或许是因为出院时就知道自己很快能恢复视力,所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倒是钟母,发现他又能看见的时候,竟然喜极而泣,抱着他不肯放手。钟父虽然面上平静,但眼中的神采却泄露了他真正的心情。
去当地的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需要好好保养。不能接受强光,不能睁眼太久,让眼睛劳累。
从医院回来的那个晚上,钟晏遵从医生的话,早早上床休息,只是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已经一个星期了,那个说要自己等他的人,在哪里呢?
即使钟晏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钟母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生怕他再受到什么伤害。钟晏明白,母亲是被他这次的事故吓到了。
晚上的时候,钟晏又睡不着了,他披衣坐到阳台上,吹吹风。路溪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小晏,医生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知道我该早点休息,你还打电话来?”钟晏反问。
路溪怔了一下,呵呵笑出来。“看来你是积了一肚子的气啊!”
钟晏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冲了,连忙放缓了语气问:“路哥,你这么晚了打电话来,是有事找我吧!”
“没事。”路溪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那么快也不怕咬了舌头,钟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来探听下你们小俩口的进展。不过听你的语气,吴皓还没去找你啊!”
“嗯。”钟晏垂下眼睑,低声应答。
“那小子,”路溪一下子提高了音调,“走的时候明明说要实现对你的承诺,现在怎么没影了?”
钟晏没说话,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晏,他走的时候没说个日期?比如说什么时候去找你?”听钟晏那边没声音,路溪又问。
钟晏摇摇头,想起路溪看不见,就说:“没有。”
路溪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那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不会。”钟晏言简意赅。
“什么意思?”路溪想了想,又问,“你给他限定了日期?”
“嗯,我只等11天。”果然,路哥很了解自己,心里想的事总被他猜出来。
路溪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11天?那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嗯,今天是最后一天。”可是他没有来。
“为什么非要是11天?这数字不是光棍日吗?你多加几天,也讨个吉利啊!”路溪为吴皓求情。
“11天是我住院的日子。”钟晏回答。所以才用11天做期限。
和路溪通完话,已经11点多了。钟晏看了下表盘上的数字,还真是像光棍呢!钟晏没有继续等,上床睡觉了。
睡的晚醒的自然晚,第二日钟晏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睁着眼等头脑完全清醒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断断续续地说话声。
大概是有客人来访。这样猜想的钟晏在换了衣服,整理好房间后才走出卧室。
打开门,钟母和客人都应声回头。钟晏抬起头时,被坐在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晏子,原来你在家时也这么能睡啊!快中午了才起来。”吴皓微微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钟晏皱起眉头,“你的头是怎么回事?”
吴皓摸摸头上刺目的白色绷带。“你说这个?没事,出了场小车祸。”
小车祸?钟晏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们先聊着,我去买菜。”钟母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钟母一出门,吴皓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钟晏面前抱住他。“晏子,终于见到你了。”
钟晏原本想挣扎着躲开,却被吴皓的下一句话止住了动作。“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缓缓地,钟晏回抱住吴皓。我也曾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出车祸的?”互拥着站了一会儿,钟晏开口问。
吴皓放开钟晏。“也没什么。跑得急了,没看见后面有车,被撞了一下。幸亏司机刹车快,要不然咱们可就见不上了。”
吴皓说的轻描淡写,钟晏却觉得惊心动魄。他把吴皓拉进房间推倒在床上,就要去掀吴皓的衣服。
“晏子,你这也太热情了吧!难道是欲求不满?”吴皓虽然诧异,却笑嘻嘻地不阻拦,任钟晏动作。吴皓身上青青紫紫的,甚是吓人。
钟晏狠狠按住吴皓身上的青紫处,听见吴皓叫痛才放手。“你才欲求不满。”
“我的确欲求不满。”吴皓伸手将身上的钟晏拥入怀里,“每天都在不停地想你。”
钟晏红了脸,乖巧地窝在吴皓怀里。“那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我也想来。可是被关在家里出不来。”吴皓回答。
钟晏撑起身看着吴皓。“怎么回事?”
“我跟家里坦白了。”吴皓紧盯着钟晏,看见他听到自己的话后露出惊讶,感动的表情。
“晏子,路溪说的没错,你是只蜗牛。所以我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吴皓坐起身,眼神坚定地看着钟晏,“我想告诉你,我会和你并肩作战,决不退缩。”
钟晏怔怔地看着吴皓,渐渐红了眼眶。
“现在就这么感动了怎么行?重头戏还在后面呢!”吴皓伸出手解下脖子上的银链,把链子上的一枚戒指取下来穿到另一根银链上。
“晏子,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你组建一个家。但你要相信,总有一日,我们会拥有一个家。这个戒指是信物。”目光柔和而坚定,吴皓深情款款地说。
钟晏低头让吴皓把穿着戒指的银链戴到脖子上,然后为吴皓戴上另一条。
“我相信。”目光灼灼,深情无限。
“现在,”吴皓低下头贴近钟晏,“我们是不是该亲吻对方了?”
废话!钟晏对吴皓翻了个白眼,凑上去主动吻住他。
☆、番外一 爬窗与算账
“不是说被关着吗?你怎么跑出来的?”傍晚的时候,吴皓和钟晏在钟母的建议下出门散步。
一说到这个,吴皓就有点生气。“还不是你,居然给我限定个日期。要不是路哥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不准备等我了。”
要是真的算起来,今天已经过了限定的日期。本不该见你的,但小爷不也原谅你了吗?钟晏腹排。
“你到底怎么出来的?”钟晏问。
吴皓一仰头,“你哥我是谁啊,一个破门能关住我?门关了我就从窗户走呗!”
“哦。”钟晏说,“幸亏你家楼层低,要是像我家一样住三楼,就是有窗户你也走不了。”
吴皓没说话。他不敢告诉钟晏,其实他家住五楼。接到路溪电话的时候,他只想着要早点赶到钟晏身边去,爬窗的时候也不怎么怕。可是现在,与钟晏并肩走着,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再想起那个时候的事,难免有些后怕。
“哎,阿皓,如果我今天不见你,你怎么办?”
不见我?
“那我再爬一回窗户呗!”反正五楼的窗户我也已经爬了,三楼的根本是小菜一碟。
“那可是三楼。”你不要命了!钟晏瞪了吴皓一眼,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吴皓挑挑眉,识相的没有说话。
“你爸妈肯定气坏了,你竟然跳窗逃走。”钟晏微微皱起眉,担忧地说。
“但他们气过之后就会明白你对我有多么重要,而且,我不可能回头了。”吴皓抬起头,目光落在远方。
钟晏站在他身边,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谢谢你,阿皓。”
“傻瓜。”吴皓露出宠溺的笑容来,把钟晏紧紧拥住,“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道谢。”
“如果我说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窝在吴皓怀里,钟晏小声的说。
“不会。”因为我也想这样说。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我和你,吴皓和钟晏,相爱并且在一起。
“说起来,晏子,我们好像还有帐没有算清?”吴皓说。
钟晏十分不解,“什么帐?”
“提示一下,在运动会上我曾发过的誓。”
钟晏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吴皓是在怪自己不相信他。他曾经发过誓说做不到的事就绝不会向自己许下承诺。他承诺要来找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肯相信他,限定了日期。
“虽然限定了日期,可我并没有不见你,所以这件事并没有账可算。”钟晏辩解。
“也对。”吴皓点头。“但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做到。”
什么事?钟晏退后一步,抬起头,面露疑惑。
吴皓勾起嘴角,“奖励。友谊赛我们打赢了对方学校。”
钟晏眯起眼,戳了一下吴皓的手臂,吴皓立刻痛叫出声。
钟晏摊开手,说:“你先养好伤再想别的吧!”
“唉,天不遂人愿啊!”吴皓叹息,为眼前看得到吃不到的点心。
钟晏无视他的装模作样,径直迈开腿先走一步。吴皓正要追上去,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吴母的电话。
“喂,妈。”
“你现在在他那里?”吴母的语气不是很好。
“是。”吴皓惜字如金,生怕多说一句惹怒了母亲。
吴母叹气,“你从窗户爬下去的时候受伤没?”
“没有。我爬到四楼,从他家门出去的。”
“你就这么在乎他?”吴母问。
吴皓看了正走过来的钟晏一眼,说:“妈,您明白的。他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你这孩子呀!”吴母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也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吧!”
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吴皓心里也很难过。“妈,你别这样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您的儿子。而且,我和晏子在一起,您不是又多了一个儿子孝顺您吗?”
钟晏走过来的时候,正听到吴皓的这句话。他忍不住对吴皓翻了个白眼。
“你先别下结论。我不反对不代表我同意。更何况,你爸那一关你还没过呢!”吴母说,“你在那边,别忘了上药,身上的伤还没好!”
“恩,我知道。”吴皓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拉住钟晏的。
又聊了几句,吴母挂断了电话。吴皓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晏子,我爸那关不好过。”
“我不怕。阿皓,不论多难,我们都不能放开彼此的手。”钟晏和吴皓四目对视,坚定地说。
“恩。”
无论风雨,我们一起承担。
☆、番外二 与钟父的对话
不仅吴皓父亲的那一关不好过,钟晏父亲的那一关也不好过。
第一天,钟父就给了吴皓一个下马威。晚上在钟家吃过晚饭,钟父让钟晏在家附近给吴皓找一间旅馆。理由是“陋室地方小,只有两间卧室。”
其实吴皓和钟晏睡一间房也可以。钟晏那间房不小,床也是双人床。但看到钟父的表情,吴皓和钟晏都识相的没有开口。
“没想到第一天就被赶出来了,”吴皓趴在床上,让钟晏给他上药。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钟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吴皓偏过头看着钟晏。“你干嘛道歉?你爸这样做才是正常反应,他没拿扫把把我轰出去就不错了,难道还让他打开门笑嘻嘻地迎接我?”
想象平时严肃的父亲笑脸迎人的模样,钟晏忍不住微微一笑,那场面一定会很滑稽。
“晏子,只要你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开我的手就好。”
“我会的。”绝不放开你的手。
钟父在家的时候,钟晏不敢出门去见吴皓,躲在房间里和吴皓通电话,发短信。钟父一出门,钟晏就往吴皓的旅馆跑。吴皓还笑着打趣说,他们两个这样子,倒像是在打游击战。
看了下表,快到父亲上班的时间了,钟晏写了一条短信,没有按发送键。听到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钟晏从房间探出头去看了看,确定父亲已经离开。
打开门下楼,钟晏正要发出短信,却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抬起头一看,两个人都楞在当地。
“爸。”钟晏没想到,父亲居然会突然返回。
“我回来取点东西。”钟父看着提着医药箱的钟晏,已经猜到他要去哪里了。
上次买给吴皓的伤药已经用完了,来不及买新的,所以用家里的先应急。结果被父亲撞了个正着。钟晏在心中哀叹自己的不幸,面上却不动声色。
钟父继续上楼,经过钟晏身边的时候,开口说:“今天晚上把他带回来吧!我想和他谈谈。”
走出楼道,吴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晏子,今天你爸没上班?”
“我已经出来了,马上就过去。”
钟晏其实是欣喜的,父亲让他把吴皓带回家。虽不代表他愿意接受吴皓,但至少已经有了准备接受的想法。
“你说我用不用穿西服去?”刚上完药,吴皓光着身子坐在床上,看着正收拾东西的钟晏说。
“又不是要谈判,你穿那么严肃做什么?”钟晏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动作。
吴皓挪近点儿,握住钟晏的手。“又不是去谈判,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不紧张才怪,”钟晏没好气地瞪了吴皓一眼,“不知道我爸是什么意思。”
“不管伯父是什么想法,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你说的倒容易。”
“伯父并不是明确反对咱们的,要不然第一天就直接把我轰出去了。他只是难以接受。”吴皓双手捧住钟晏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晏子,不用怕,只要我们不放弃,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说吴皓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但再怎么紧张,也还是要勇敢面对的。
从钟晏跪在他面前坦白自己是Gay的事实时,钟父就知道,终有一天,钟晏会带着一个男人来见他。
钟晏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明白钟晏的脾气。像头执拗的驴一样,一旦决定了就不回头。
钟父并不是要阻拦,他只想知道,吴皓有没有资格成为陪伴在他孩子身边的那个人。
“小晏说,你并不是同性恋。”钟父说。
“恩。我的确不是。只不过我爱的那个人刚好是个男人而已。”
钟父皱眉。“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单独谈谈,身为小晏的父亲,我想知道你怎么证明你有资格陪在小晏身边?”
“我没法证明。”吴皓回答,语气认真。“如您所见,我现在只是个年轻的在校生。我拥有的东西还需要由父母提供。唯一属于我的,只有我自己。”
钟父一言不发,背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看吴皓。
“和您们在医院分别后我就回家向父母坦白了我和晏子的事。因为我想让晏子明白,我有勇气与他共同承担风雨。本来能更早出现在这里的,但很不幸,我发生了点小车祸。”
钟父的眉头不再皱得那么紧,依旧沉默地看着吴皓。
“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无法说我可以给晏子什么。但是我会紧握着他的手,与他并肩作战。”吴皓微微一顿,“或许您会觉得我不够成熟,但正因我不够成熟,所以我才能这样勇敢。”
钟父面目舒展,静静地看着吴皓。
“三年之后我们毕业,五年之后我和晏子会拥有一个家。”吴皓目光坚定,神情严肃,“这不是期待,而是计划。”
钟父看着吴皓,面上隐隐透出些赞许来。这个孩子,很诚实,很有担当。“希望你说到做到。”
见到吴皓从书房里出来,钟晏连忙迎上去。吴皓对他笑笑,拉着他对身后的钟父说:“伯父,今天我和晏子去外面吃饭,可以吗?”
见到钟父点头,吴皓拉着钟晏走出房门。
“你们说了什么?”钟晏问。
“也没什么,只是进行了一次男人间的对话。”
“你是在影射我不是男人?”钟晏眯起眼,抱着臂看吴皓。
“当然不是,我只是提醒你今天的事可能也会发生在你身上。比如,和我爸进行一场男人间的对话。”
吴父?钟晏头痛,阻碍还真多啊!不过,钟晏看着吴皓,目光专注。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怕。
☆、番外三 吻痕与误会
夏天还没有结束,暑假却快要结束了。吴皓一直住在钟晏家,但不和钟晏一个房间,他住在整理出来的一间小客房里。
“晏子,你觉不觉得你爸防我就像防野男人似的?”只有钟父去上班的时候,吴皓才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和钟晏腻在一起。
“不是像,”钟晏回答,“你本来就是个野男人。”
“好啊,”吴皓扑到钟晏身上,“居然敢说你老公我是野男人。”
钟晏皱着眉推吴皓,“起来,你那么大个人,压上来怪重的。”
“不起,你要习惯。以后这样的机会有很多。”吴皓笑嘻嘻地开着玩笑,一脸无赖样儿。
钟晏微微红了脸。吴皓总喜欢在口头上占便宜。
“说一句话你就脸红了,那我要是真做了你是不是就熟了。”吴皓说着,竟真的低下头,吻住钟晏的脖子,一路蜿蜒到锁骨,在上面狠狠地亲了下才离开。
钟晏通红着脸推开吴皓。“你这不是野男人是什么?要是被我爸看到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吴皓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让他看到才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紧迫盯人,不许我太靠近你,一副怕你被我吃了的样子。
晚上钟父下班回家,见到吴皓在钟晏的房间里,果然沉了脸色。钟晏瞪了吴皓一眼,去客厅里给父亲泡茶。
敲了敲门,钟晏开口:“爸,我给你泡了茶。”
“拿进来吧!”门内传来钟父的声音。
把茶放在桌上,钟晏准备离开却被钟父叫住。“小晏,把衬衫上面的扣子扣住。”
咦?钟晏疑惑。
“年轻人,一点儿也不懂得节制。”钟父不满的嘟囔道。钟晏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扣住扣子。
都怪吴皓,脖子上一定有他留下来的痕迹。
钟晏觉得窘迫,微红着脸要退出去。
“等等。”钟父不看钟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你们...注意点安全。记......记住用......保险套。”
“啊!”钟晏一下子愣住了。他的耳朵里轰的一声,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不是......不是爸想的那样。”
我们根本没有做过。钟晏在心里呐喊。
☆、番外四 柯岩出现
与吴皓一起逛夜市的时候,钟晏见到了柯岩。他独自一人走在钟晏前面。想了想,钟晏没有叫他。
结果在买小吃的时候,两人竟然又碰见了。
“小晏,是你啊!好久不见了。”柯岩热情的与钟晏打招呼。
钟晏笑笑,“好久不见了。”
吴皓去买饮料,回来的时候就见钟晏与柯岩相谈正欢。他皱了皱眉,走到钟晏身边去。
“晏子,你的绿茶。”
钟晏接过饮料,喝了几口就放下,继续与柯岩谈话。
“晏子,你要的烧烤好像已经好了。”
“那你帮我取一下吧!”说完这句话,钟晏又转过头去继续与柯岩交谈。
吴皓只好认命地去端盘子。
“晏子,拿过来了,你趁热吃吧!”
“等一会儿。”钟晏头也不回的说。
“晏子,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钟晏终于开始吃了,一边吃一边和柯岩说话。
“晏子,你要的粥好像也已经好了。”吴皓见钟晏不理他,只好自己接话,“我去给你端来。”
吴皓一离开,钟晏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起来。吴皓刚刚那个样子,真像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
“那是你的伴吧!”柯岩说,“对你真不错。”
钟晏摇摇头,“不是伴,是恋人。”
柯岩惊讶的睁大眼,“难道你们已经见过父母了?”
“他见过我的父母,我还没见过他的。”
“你们真勇敢!”柯岩赞叹,“那家里人的反应呢?”
“一开始不能接受,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想起父亲居然与自己讨论卫生与安全的问题,钟晏就不可抑制地脸红。
“听你这样说,好像出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恩,有心就不难。”
吴皓取了粥返回小吃摊,柯岩已经不在了。钟晏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烧烤。
“晏子,你朋友呢?”
“走了。”
“走了?”
“恩。”
走了就好,省的插在我和晏子之间做电灯泡。
“晏子,来喝粥。”
☆、番外五 录音与表白
“老大,今天你可得请客,咱们不醉不归。”洛野咋咋呼呼地招呼着。
“要醉你自己醉去,我可不行。”陈余抗议,“明天周末,我要和倩倩去玩。”
洛野恨恨地扔了一个枕头过去,“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陈余笑嘻嘻地躲开枕头,“我就是重色轻友。怎么?嫉妒了?要是嫉妒的话,你也去找一个啊!”
“找一个就找一个,小爷我肯定比你有魅力。”洛野回嘴。
话音刚落,就见席骅推开门走进宿舍。“找什么?”
“女朋友呗!”陈余回答,“小洛说他很有魅力。”
“是么?”席骅看向洛野,目光如剑,生生的让洛野,钟晏几人打了个冷颤,只有陈余粗神经的不受影响。
“好了好了,快走吧。咱们去唱歌。”吴皓连忙打圆场,生怕宿舍变成冰窟。
到了KTV,几个人闹成一团。陈余霸着麦克风不放,一首接一首地唱。
老大,你出来下。我有东西给你。”洛野神秘兮兮地说。
“是什么?”吴皓问。
洛野晃晃手机,“老大,你记得吗?晏子喝醉酒了就会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