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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打算的？”霍然知道晓东心里肯定是已经有了想法。

“先跟头儿碰一下。”

“那一块儿吧，正好他之前那次问话是我负责的。”

两个人一起进了许队的办公室，说了他们对张阳的看法，许队想了想，“先把人放回去，霍然你暗地里跟着，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晓东，你再单独跟那个唐蔚聊聊。”

袁晓东和霍然都没意见，毕竟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人扣下。

袁晓东告诉张阳和高翔可以离开之后，两个人并没有一起走，张阳走得挺急，高翔却在找唐蔚，只不过看见唐蔚跟罗显在一起之后，攥起了拳头：“唐蔚，我有话跟你说。”

唐蔚看了看高翔，没有动作，倒是罗显推了他一把，“去吧。”

这个时候，康成的电话响了，接了之后急匆匆往外走。

☆、008

唐蔚没理高翔，直接奔袁晓东过去，低声跟袁晓东说了几句才走回到高翔跟前：“你还有话跟我说吗？”

“你跟警察说什么了？”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个？”

“你……算了，咱俩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谈行不行？”

“行啊，对着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行？”唐蔚这话透着些讽刺。

高翔因为这句话，觉得心里很乱，没错，当初是他找上的唐蔚，唐蔚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从来都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本来想这次剧组一杀青，他就跟唐蔚商量一起买处房子的事儿，怎么也没想到会因为任宇的死、因为张阳，就把俩人的关系变得这么岌岌可危。

现在，留下的只有罗显一个人了，袁晓东想了想，还是得把何军和曹锐的事情告诉他。

罗显听完袁晓东的话，虽然只是简单地一句：“何军意外死亡，曹锐对他的死负有一定程度责任”，还是足以让罗显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罗显才开口，“我当初要是能听老康的，不用何军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他就这么客死异乡。”

“康成为什么反对？”

“何军是我一个远到八竿子都快打不着的亲戚家的孩子，是他找到我，说他跟别人不一样，在老家实在呆不下去了。”罗显没直接回答袁晓东的问题，“他说他听到一些关于我的传闻，觉得我能理解他，我也就出于私心把他留下了，可怎么也没想到，那孩子对任宇动了真格的。”

“康成是因为这个反对？”

“是，他怕闹出节外生枝的事儿来。可我想着中途换人太耽误工夫，再说任宇他有谱，我倒真不担心。”

袁晓东看得出来罗显是完全信任任宇的，可他不明白罗显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传闻，“你跟任宇为什么……”话到一半袁晓东还是打住了，毕竟那是罗显的隐私。

倒是罗显叹了口气，自己接了下去，“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跟任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第一次独立导戏的时候他还是在校学生，因为气质符合要求硬被我拉到剧组演男配。虽然表演生涩，但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记在心里。因为是自己正经八百的第一部作品，当时也没心思想别的，但杀青之后脑子里就老冒出他来，我这个人本来就不是跟自己较劲的性格，既然动了心就追呗，那会儿又年轻气盛的。”

“他点头之后，我跟他说一定要捧红他，可他根本没这个想法，甚至想干脆转行做幕后，我那会儿正是上升期，又很自负，当然不答应，所以他虽然并不想也一直配合我，慢慢真的开始被媒体关注了。那时候我们俩还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他红了，自然开始跟一些女演员传绯闻。虽然我知道那有些是炒作，有些事捕风捉影，但次数一多心里还是不舒服，而刚好那个时候有个以前接触过的经纪人给我带了个男孩儿让我提点提点，还很暧昧的说什么‘这孩子干净，罗导您随意’。”

说到这罗显苦笑着摇摇头，“呵，人都只看见演员光鲜的一面了，但那些背后的东西呢，我随意？那孩子的意愿就不用管了？但这圈儿不就这样么，男演员跟女演员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让那孩子留下本意是为了试探任宇，看他有什么反应，结果他除了很聪明的把我身边的位置让出来之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质问也没有不高兴。”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心理负担？而且人都是奇怪的，你洁身自好的时候很多人盯着你谁是准备给你泼脏水，但你跟大多数人同流合污了，反而没人揪着你不放了，我潜规则男演员的传闻都没兴起风浪就不了了之了。那会儿我跟任宇的关系开始微妙，他拍他的戏，我拍我的戏，有时候大半年也碰不上面。”

“我以为，任宇心高了，也用不着我什么了，可突然就开始传他耍大牌的负面新闻，我直觉这里头有事儿，就算不说别的，他好歹是我捧起来的，不能就这么看着被毁了，所以我去找他，才发现他变得很憔悴，整个人跟绷得快断了弦似的。”

“看到我他很意外，那种莫名的生分让我觉得特别不痛快，所以连寒暄都省了，挺生硬的问他最近得罪人没有，他被我问愣了，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我好一会儿，突然过来紧紧抱住我，说以为我不再管他了。”

罗显顿了顿，声音有点儿哽。

☆、009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觉得如果表现出来我们俩的关系反而没法继续。但是他当时没跟我说他遇到了什么问题，是我找人查了一下，他们那个剧组的制片方想让他陪一个大赞助商，他没答应。”

“我没什么资格骂人家，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但我肯定不能让任宇在他们那吃了亏，所以找朋友托关系的，让他平平稳稳把那个电视剧拍完，之后他就不进别人的剧组了。”

罗显回忆的时候，袁晓东一直没有打断，但这次罗显停下来他却插了话：“曹锐是在这之后？”如果罗显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还能让曹锐上自己的床呢？

“是，不过其实我跟那孩子没什么，但人确实进了我的房间，也就没必要跟外人解释了。”罗显倒是坦然，可袁晓东不明白，他们这是图什么？

“任宇知道？”

“知道。”

“那曹锐为什么对他还有敌意？”

“敌意？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他们俩私下感情不错，曹锐是把任宇当哥看，任宇也照顾他，只不过有人乐意把他们俩的关系拿出来炒作，他们也就配合，任宇经历过的不像曹锐在经历，曹锐的脾气可不像他能逆来顺受。”

这回袁晓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是什么圈子的事儿，外人都别想看明白喽。

沉默着，霍然电话进来，袁晓东到屋外接：“怎么了？”

“你猜张阳干嘛呢？”

“干嘛？”

“他进了个洗浴中心，这得多有闲心啊？”

“你小心他金蝉脱壳。”

“不能，我转悠一圈，这就一个门。”

“行，不傻。”

“你这是好话吗？”

“别贫了，你盯紧着点儿。”

“知道啊，你那边怎么样？”

“你回来再跟你说。”

“行，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再回到罗显那，“你对张阳有什么看法？”袁晓东觉得，如果张阳有什么，罗显不应该不知道，他们内部的人看得恐怕比谁都清楚，何况是牵扯到任宇的。

“张阳？那孩子恐怕比何军陷得还深。”罗显果然都清楚。

“那还把他放任宇身边，你都能放心？”

“他那个位置知道的太多了，我想过给任宇换助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死活不同意，后来我估计是张阳手里有什么对我不利的把柄。”

“为什么不是任宇的？”

“想威胁他也就是从我这下手了。”罗显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现在也没人能威胁他了。”

袁晓东说不清自己看着罗显是觉得他可怜还是可悲，但有一点，他不是凶手。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罗显突然很严肃的看着袁晓东，虽然只有一句话，但眼神是恳切的。

“这是我们的职责。”

袁晓东回到办公室，又重新拿出了任宇案发现场的所有照片和现场描述，之前唐蔚说，他早上就看到张阳出去了，而张阳是中午报的案，这之间他都干什么了？跟任宇的死有没有关系呢？

另一边盯梢的霍然，在车里正是无聊的时候，发现张阳出来了，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还有个没见过的男人笑得很猥琐的跟在他身边。俩人有说有笑好像在路边等车，恐怕是有人来接他们，但康成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冲过来，一把抓住张阳，硬给扔进了自己车里，跟着张阳的男人没想到突生变故，想跟康城理论，但不知道康成给了他什么，没再纠缠。

这一连串的状况让霍然有点儿懵，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跟上去，不能这么就暴露。

☆、010

但霍然一路跟下去发现康成的车回了剧组驻地，而且下车的时候俩人看起来也冷静多了，张阳先下的车，进了酒店康成才把车停到车库。霍然给许队打了电话，酒店可不是一个出口，想继续盯人，就得加派人手了。许队很痛快，说一会儿就有人过去替他的班儿。

霍然趴在方向盘上等了一会儿，来换班的同事还挺快，交代完他就往回杀，虽然天色已晚，但估计今天不用通宵加班了。

“喂？”听铃声就知道是霍然，袁晓东顺手接起来，他正埋头细扣手头的线索，既然不是罗显，就一定还有嫌疑人，总不可能是任宇自己把自己勒死又躺好等着被人发现的。

“没走呢？我完事儿了，带饭回去？”

“行，给我带地三鲜盖饭吧。”

“嗯。”

他们两个现在对话是越来越省字了。

霍然拎着晚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袁晓东正跟屋里做伸展运动，看来是坐累了，霍然特别有眼力价儿的凑上去给捏肩膀，袁晓东看屋里没别人也就没拦着，脖子都僵了。

霍然看晓东同志今天这么配合，再凑近点儿，“今天回吗？”

“回。”反正现在也没有新线索，张阳那边又有人盯着，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那赶紧吃饭。”霍然把盒饭摆好，筷子劈开递到袁晓东手里，“哎对了，你知道后来谁去找张阳了吗？”

“谁？”

“康成。”

“他去干嘛？我倒是看见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从这走了，难道就是去找张阳的？”袁晓东爱吃地三鲜里的茄子，但他发现他这份没有霍然那份多，于是从霍然那抢了几筷子。

霍然一边拿着筷子防御一边问，“他什么时候从咱这走的？”

袁晓东报了大概时间，霍然摇头，“时间不对，他应该还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这群人真是够乱了，现在说谁跟谁有关系我都不觉得奇怪。”霍然感慨着抢了袁晓东的土豆，别人碗里的好像就是比自己的味道好。

“我现在更想知道他们谁跟谁是肯定扯不上关系的。”袁晓东觉得，要真能有这么一位，那大概就是突破口了。

两个人吃完饭把东西收了，溜溜达达的往宿舍走，权当是饭后运动，但还是免不了要聊到案子，“你说如果他们不是在那个圈子，会不会走到这一步？”袁晓东问霍然。

“那谁知道呢？咱们又没体会过被聚光灯和话筒围着的感觉。”霍然是实话，有些东西，你不在那个位置就别说什么感同身受。

“要不你跟头儿说说，让你对付那些小报记者去？聚光灯和话筒不知道，反正各路偷拍设备一定齐。”袁晓东良心建议。

“我说这位哥哥，小弟最近得罪您了吗？啊？”霍然挑着眉毛外头看着袁晓东，“你敢不敢把主意再出的馊点儿？”

袁晓东直接一巴掌推出去，差点儿给霍然推一跟头，“怎么意思你？”

“让你好好说话。”其实推出去看霍然重心不稳，袁晓东就把人拉住了。

“我觉得你是压力太大了。”霍然凑到袁晓东旁边，隔着大衣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你觉得呢？”

“那你给我解压？”袁晓东把霍然手抓过来揣进兜儿里，这样他还能老实会儿。

“行啊，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霍然嬉皮笑脸的，那手被人攥着也没见多老实。

袁晓东摇摇头，“真服了你，我都困死了，现在就想睡觉！”

“睡，我给你暖床~”

暖床这话还真让霍然给说着了，一开门，屋里倍儿冷，感情暖气管道坏了两天，他们没回来不知道。宿舍有没空调，只好人体取暖了。

冲了热水澡立马钻被窝，霍然搂着袁晓东，“这时候有个人体空调也不错吧？”

袁晓东刚想点头，突然坐起来，吓了霍然一跳。

☆、011

“你怎么了这一惊一乍的？”霍然也跟着坐起来。

“你看任宇那个现场照片的时候，觉不觉的沙发旁边那个空调遥控器别扭？”

“你要这么说，那确实是有点儿别扭。”霍然也回忆起来，现场照片里，空调遥控跟电视遥控是并排放着的，也就是说这两样东西使用频率差不多，但问题是，那房间本身有暖气。

袁晓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俩人，“报告上推测死亡时间是根据当时的室温对吧？”

“嗯。”

“那如果中途开过空调呢？”

“那死亡时间或者提前，或者推后。”

这样一来，那么现在对罗显最不利的时间问题就不存在了，而之前那些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没意义了。

“咱俩明天去一趟现场吧。”袁晓东躺回去，顺手也把霍然给拉倒下。

第二天俩人跟许对说了一声直接奔了任宇租住的房子，把空调打开之后显示的温度是16度，就算是三伏天儿也没人把温度开到这么低吧？

霍然跟袁晓东很有默契——

霍然说：“我开车去剧组那酒店找张阳。”

袁晓东说：“我打车回去问罗显。”

袁晓东一回到队里，就找同事把罗显带过来，看他眼里全是血丝：“不习惯睡不着？”

罗显摇头，“现在睡不睡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看他这个状态，袁晓东就直奔主题了，“你去任宇那的那晚，他开空调了吗？”

罗显不明白袁晓东一大早找他怎么就问这么个问题，“他怕冷，嫌暖气不够热，一直都开着空调啊。”

“你能肯定那天也开着？”

“肯定。”罗显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问题：“我去的时候他在屋里就穿了个浴袍，不开空调哪儿受得了？”

“如果是这样，你等一会儿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找到真正的凶手了？”罗显有点儿激动的抓住袁晓东手腕。

“还不能确定，但是任宇的死亡时间要重新判断，因为看过你回酒店的监控录像，可以排除你在那个时间返回任宇租住处作案的可能。”

霍然那边效率也很高，罗显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把张阳带回来了。

张阳看见罗显，眼神里是更加不掩饰的恨意，但是这次没开口，不知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罗显看张阳那个样子忍不住皱眉头，“难道你们怀疑他？”

“他之前的不在场证明现在不起作用了，有一些东西我们需要推倒重来。”

“你要说如今是我躺在停尸房，你们怀疑他还有道理，可任宇……”罗显摇摇头，以他看人的眼力，他看不出张阳会对任宇下那种狠手。

“我们也只是因为证据有变，重新调查。”袁晓东拍了拍罗显，“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你们剧组也不少事儿等着你处理呢吧？”

“我现在能去看一眼曹锐吗？”

“这个不行。”

“那……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我怕他在里头受罪。”罗显估计曹锐现在还是拘留期间，不是没听过传言，拘留所什么人都有，比监狱难熬。

“这个你可以放心。”

袁晓东跟罗显走到大门口，“用不用给谁打个电话来接你？”

“算了，我……”话没说完，突然冒出一群记者，就把俩人给围住了，袁晓东是真没见过这阵仗，罗显见过眼下却无力也无心应付。

“罗导，任宇被人奸杀是真的吗？”

“罗导，听说你跟他最近因为利益纠纷反目，所以起了杀意是吗？”

“罗导，有人爆料说你是找人替罪了，真的吗？”

……

袁晓东听着这些记者的问题，突然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这还在警队门口呢，他要真找人替罪能告诉你们？

不过任宇的死，各方面消息他们都封得很严，为什么有记者会说出奸杀？这种细节根本没有透露出去过。

袁晓东因为没穿警服，所以没被记者在意，他迅速的闪出了人群，觉得对不住罗显却也真的无能为力。

不过有个人帮罗显解了围，康成，他推开人群把罗显拉走，有人拦着直接拿拳头说话，袁晓东抬头望天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反正就算他们打起来也不归他们重案组管。

☆、012

康成护着罗显上了车，也不管那些跟着围上来的人，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罗显很少看康成这么失态，特别是对着媒体的时候。

“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小报记者？”康成没正面回答罗显的问题。

“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儿。”罗显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记者现在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名声对他来说更什么都不是。

康成知道罗显累了，尽量把车开的平稳些，“你知道张阳已经跟给几家媒体吹风了吗？”

“原来是他啊。”罗显连眼睛都没睁，难怪记者们都埋伏好了。

罗显这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康成特别不爽，把车停了之后，伸手拽住罗显的衣领，把人拉到几乎抵着前排车座的椅背，“罗显，任宇出事儿你就打算这么让自己废了是吗？”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罗显也没正面回答康成的问题，怎么算废了呢？导演这碗饭也不是他说不吃就不吃的，可短期他也真不可能有心情再拍什么戏了。

康成放开手，“你休息无所谓，但你别忘了，你捧着任宇的时候是谁在后头推着你。”

之后俩人一路无话，罗显当然知道，这么多年都是康成支持着他，没有钱没有投资，才情算个屁？能力算个屁？可他好像从没想过，康成图什么？

康成没回剧组住的酒店，而是奔了离影视基地有些距离的另一家档次高些的商务酒店。

“来这儿干嘛？”

“你说干嘛？”康成提前定了房间，他就没打算让罗显再回去，看到组里的人，这个问那个问的还怎么休息？

罗显当然不至于连这层用意都看不出来，但：“何必花这个钱呢，剧组现在本来就……”

“钱的事儿从来轮不上你操心，我也没用剧组的资金，你能不能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康成把人推进屋里，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什么都不想还算是个人吗？”罗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人脑不是电脑，又没有格式化的功能。

康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盖在罗显的眼睛上，“想也等睡醒了。”

罗显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多了一只手，他就可以允许自己闭上眼睛了。

康成等着罗显真的睡着才把手拿开，轻手轻脚的抻过被子给他盖上，出了房间。

霍然那边，张阳也算是个难缠的角色，软硬不吃。

“你们又找我来干什么？放着凶手不抓你们也太闲了吧？”

好歹是打过一次交到的，霍然不冷不热的用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你不用虚张声势，你去接任宇的时候，屋里开着空调吗？”

“当时那个情况我还有心思注意什么空调？”张阳反问霍然。

要说，这么回答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霍然分明的看到张阳神色一变，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因为霍然一直在仔细观察他，所以没漏过这零点几秒的变化。

“也是，那能不能请你说说你早上离开酒店去干什么了？”

“吃早点，不行啊？”

“也就是说，你把任宇送到，直到你第二天报案之前，你没再去过他那儿对吧？”霍然懒得跟他兜圈子。

“你直接说你怀疑我不就得了？不过证据呢？有证据直接拘我，没有的话恕不奉陪！”张阳站起来就要走。

霍然没拦，没辙啊，现在除了推论，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张阳的证据。

张阳走了，但霍然不担心，自然有人盯着他，而他要做的，是找出真正的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袁晓东看见张阳离开之后，去找霍然，他正跟本子上划拉着，“搞不定啊？”

“要么不是他，要么他太自信。但我还真不信他一点儿问题没有。”霍然合上本子看着袁晓东：“他不是说开不开门叫的房东吗？”

“你想见见房东？”

“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013

可惜联系上房东之后，人却在外头呢回不来，最快也要明天一早。这样一来也只能等着了，霍然和袁晓东倒是偷得一天轻松。

同样算是偷得安稳一觉的罗显，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屋里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的，睁眼觉得有点儿恍惚。

“老康？”

“罗导。”应声的是唐蔚而不是康成。

“是你呀？”

“嗯，康哥叫我过来的，他有事儿出去了。”唐蔚给罗显倒了杯水。

罗显结果水杯，嘴里还真是挺干的，“现在几点了？”

唐蔚看了眼表，“三点多了。”

“我以为睡不着，没想到一觉就是大半天。”罗显自嘲的笑了。

唐蔚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好岔开，“用把窗帘拉开吗？”

罗显摇摇头，还是黑着好，“唐蔚，我没事儿，你先回去吧。”

“康哥让我等他回来再走。”

听这话，罗显就知道自己说不动康蔚了，他当年遇上些事儿，如果没有康成拉他一把也没今天，所以康成在唐蔚心里是一个绝对的存在，虽然平时跟组里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如果康成跟罗显要是有意见分歧了，他一准儿是站在康成那边。

“那我先去冲个澡。”罗显觉得得让自己精神精神，有些东西你再不愿意承认，但它还是发生了，就像他永远也不可能再听见任宇略带撒娇的喊他“哥”了。

看着于是镜子里的自己，罗显觉得有些陌生，因为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算他现在心里拧成一个那么疼，脸上却还一样能笑得出来。

这个功夫，康成回来了，唐蔚指了指浴室，没多说。康成点点头，按着唐蔚肩膀说了声“麻烦你了”。

“应该的。”

唐蔚走了，康成把窗帘拉开，灯也打开，太黑暗的环境会让他觉得恍惚。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声镜子碎裂的响动，康成冲进去，就见罗显站在镜子跟前，镜子已经碎了，而他手上冒着血，滴在地板上，顺着水流流进地漏里。

“你要干嘛？”康成扯了浴袍给罗显裹上，抓着他手，防止他把镜子破坏的更彻底。

罗显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他就是不想看见镜子里那张脸。

把人从浴室里拽出来，“你等着，我去要急救箱。”

罗显把康成拉住，“算了，冲冲用毛巾裹一下就行。”

康成突然掐着罗显脖子把他抵到墙上，手上没用死劲，却也让罗显动弹不得，“你还记得上午我在车里说过什么吧？”

“为什么？”这是当时罗显就想问没问出口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旁边支持我？

康成咬着牙看着罗显，但最后还是松了手，“没有为什么，我至少去前台要个创可贴。”

罗显靠在墙上，把手上的血曾在酒店白色的浴袍上，“你对我……”

康成脚步一顿。

“跟我对任宇一样吗？”

康成回头，“你以前不知道，以后也应该装不知道。”

罗显以前从没想过康成是这么个心思，可眼下挑破了反而松了一口气，伸手拉住康成，“我今儿才知道你骨子里这么怂。”

康成反到乐了，“你不用激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不想最后落个趁人之危的名声。”

“你君子，那麻烦你随便打电话帮我找个人来行吗？”罗显松了手，往屋里走，他不是气话，是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体温，不是康成也好，省的觉得欠他更多。

可他没想到，突然就被掀倒在了床上，也是这才看见，康成眼里都是血丝。

“你不是……”

康成没让罗显把话问完，认了吧，自己这辈子，就算栽在这人手里了。

☆、014

难得能准点下班的霍然和袁晓东，决定今晚改善伙食，这是霍然磨了袁晓东半天儿的结果。

“晓东，咱是去超市还是菜市场啊？”

“菜市场。”不为应急，袁晓东对超市是没什么大兴趣的。“你想好到底要吃什么没有？”

“看了再说。”霍然觉得就算现在想了，一会儿也得变卦。

“大晚上的，你别想那些肥甘厚味的。”袁晓东记得霍然前两天喊要吃水煮肉片来着。

结果最后霍然选的是糊塌子，俩人拎着仨西葫芦就回家了。

到家之后直接晚上袖子进了厨房的袁晓东，动作麻利，西葫芦洗净擦丝，面糊和好，磕了鸡蛋进去，虽说不是很麻烦的吃食，但自始至终霍然就在旁边看着，平时还知道搭把手呢，今儿愣是连鸡蛋皮都没张罗给扔了去。

袁晓东热上饼铛撇了他一眼，“别戳那儿碍事，砸蒜去。”

“哎！”霍然这才屁颠儿屁颠儿领命干活儿去了，其实他是觉得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平时吃别的还能给洗个菜配个菜，今儿这个完全不需要。

看着简单吃着舒坦，还不费牙，所以这吃饭时间远比做饭时间来得短，但丝毫不影响那个幸福的满足感。

霍然吃饱之后端着俩空盘子扭进了厨房，哼着送情郎把俩盘子洗的那叫一干净。等他蹭着手出来，发现袁晓东盘腿儿坐在床上冲他招手。

“呦，今儿怎么这么主动啊？”

袁晓东忽略他那一脸的欠收拾相儿，指了指自己跟前，“过来坐下。”

霍然蹦跶过去，往袁晓东身上衣腻，“怎么着？”

袁晓东没马上接话，而是伸手把霍然给圈住，下巴支在他肩膀上，“你说，得有多少人羡慕咱俩？”

“干嘛说这个？让案子刺激了？”霍然回手摸了摸晓东的下巴，真是的，胡子都冒出来了。

“我就是觉得咱俩得知道珍惜。”袁晓东下意识的把手伸进霍然衣服里，在他那以前留下的刀口上磨蹭着。

霍然在心理叹了口气，晓东只要一摸他那伤口，准是心里有事儿了，“咱当然得珍惜啊，最次也得弄个钻石婚的名头。”

袁晓东乐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你是不是还这么没证形。”

“正不正的，你爱看就得了呗，到时候朕与爱妃游遍祖国大好河山！”霍然豪气万丈。

“我夸你呢？”袁晓东顺手捏了一把，把手抽回来。“我就是想不明白……”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霍然翻身把人压住，“撩拨完了你想谈案子了是吧？”

“案子不了，我没心情。”

“气死我了你！”霍然咬了袁晓东下巴一口，“给我刮胡子去！”

“明儿早上刮。”袁晓东躺着没动，霍然干脆也跟他并排躺着，“我就是觉得这个案子特别让人不舒服。”

“哪个案子能让人舒服了？”

“这次不是因为案子，我跟罗显接触了几次，听得越多心里越堵。”

霍然把手搭在袁晓东胸口，“你想想我就不堵了。”

袁晓东白了他一眼，“我总觉得他们还得出事儿，所以咱们得尽快找到杀任宇的凶手。”

“嗯。”霍然没再说别的，勾过袁晓东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其实，就算凶手再狡猾，也不会不留一丝痕迹，证据不会被抹杀，只会被掩盖，就看他们的方向对不对了。

☆、015

一大早房东就来电话了，霍然和袁晓东直接赶过去，房东挺配合的，就是人看起来精神头差点儿。

“那天是您来给开的房门吗？”

“是啊，那个叫张阳的小伙子给我打的电话，我打车过来给他开的门，可哪儿知道一开门他就冲进去喊报警，我当时都傻了。”

袁晓东跟霍然交换了个眼神：“他是一进门就确定任宇已经被害了吗？你当时看见的是什么情况？”

“我就看见租我房的那个小伙子躺在沙发上，也没瞧出别的来，但人还真就……”

“这些话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啊？这里有我什么事儿啊？报案那小伙子说让我少说话，省的给自己找事儿。”

袁晓东继续问，霍然已经给许队打了电话，这回张阳可以至少能扣他一天了。

可霍然这电话挂了没多久，俩人才要往队里赶，许队电话就又打过来了，“你们俩甭回队里，直接去影视基地！”

“又怎么了？”

“张阳，死了。”

“啊？”

“啊什么？你们俩挂上警灯，速度点儿！”

“怎么了你？”袁晓东开车，就看霍然那表情很夸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张阳死了。”

“死了？”袁晓东一脚刹车把车停住。

“别停，把警灯扔车顶上，头儿让咱俩赶紧往过赶呢。”

他们俩因为离得近，所以比法医和鉴证人员到的都早，张阳躺在酒店房间的地上，身上穿的也是浴袍，旁边横七竖八的有几个空酒瓶，地上还有一小滩呕吐物。

“中毒？”这是两个人的第一反应。

张阳的死状就是睡着了的样子，外露部分也没有任何外伤痕迹。

“你觉不觉得他脸色有点儿奇怪？”袁晓东凑近了看，但屋里光线太差。

这会儿许队和法医他们也到了，法医蹲下检查尸体，也发现了肤色异常，“你们进来这屋里没什么怪味儿吧？”

“怀疑一氧化碳中毒？”袁晓东听法医这么一问，知道是跟自己的想法对上了。

“具体要等分析化验结果，不过呕吐物和肤色粉红很像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初步检查之后确定没有外伤，并且推算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

“怎么又这个点儿？”霍然站在袁晓东旁边，“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

“你是说为任宇报仇？”

“嗯，不过也有可能是自杀。”霍然觉得这张阳本身就有点儿神经质，而且对任宇又有那层意思，现在他的嫌疑也开始增大，都保不准。

霍然和袁晓东俩人现在各种的不得劲，才打算扣了张阳，他人就死了。

俩人一路上没话，回到办公室等着张阳的相关鉴定报告。

酒店里的现场保护起来之后有人留守，但一楼层同剧组的人都没有出来的。

高翔其实想出去看看，毕竟之前他跟张阳是同屋，任宇出事儿之后张阳就死活要自己单住，刚好曹锐一出事儿林鹏也不在这了，他就搬到了唐蔚那屋。

这会儿唐蔚按着他死活不让他出去，“你看什么去啊？”

“不管怎么说张阳他死了啊！难道都不应该看一眼吗？”高翔跟张阳之前毕竟还是有过那么一段，完全不闻不问他做不到。

“死了也是他自己作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毒？”

“呦，我毒？我真毒就应该当场揭穿你给他做假的不在场证明！”唐蔚就是受不了高翔对张阳那个劲儿。

高翔哑火了，确实，当初那个不在场的证明是假的，是张阳求他的，但张阳不知道那晚他跟唐蔚在一起。

☆、016

“我……只是觉得，凶手肯定不会是他，所以……”

“你别跟我解释，任宇是不是他弄死的都跟我没关系。”唐蔚莫名的烦躁，“我睡觉了，你要不想给自己招事儿就别瞎掺和。”说完唐蔚一掀被子，但是抽了口气。

“你手怎么了？”高翔把唐蔚手抓过来，上面有一片挺严重的烫伤。

“没事儿！”唐蔚把手抽回来，用另一只手拽过高翔：“你要么陪我睡，要么让我踏实会儿。”

高翔看着唐蔚，他觉得唐蔚的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他明白的也有他看不懂的。

唐蔚叹口气，松手，把身体扔回床上，想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了，却没拽动，因为高翔手里拽着被子的另一边。

“你什么意思？”

高翔没回答，而是躺倒唐蔚身边，一只手伸到他身下把人搂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抻过被子盖住两个人。

唐蔚挣了一下，没挣开，算了，反正他现在是真的需要睡一觉。

……

办公室里，毒物检测结果出来了，张阳体内除了酒精，没有任何毒物残留，也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致死。这两条结果一出，基本可以排除自杀，他总不会是用酒精把自己醉死的吧？

不过这个消息没怎么打击到霍然他们，因为他跟袁晓东先在正跟张阳的笔记本电脑斗智斗勇呢。

张阳的笔记本电脑里，猛一看异常的干净，桌面只有一个回收站，而各个硬盘也只有几个跟工作内容相关的文件夹，但是硬盘空间的使用量跟着表面是完全对不上的，至少有上百G的内容被他隐藏了。

霍然他们找了专门的技术人员恢复破解，但张阳的加密方式居然很专业，解密需要时间。

“晓东，这张阳绝不是泛泛之辈。”霍然看人家专业的在电脑上忙活，自己也帮不上忙，就拉着袁晓东到一边去了。

“那不是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吗？”袁晓东觉得他们这一个接一个的，怎么就跟演戏似的，那么不真实。

“那你说，张阳和任宇会不会是一个人干的？”

袁晓东摇了摇头，而这会儿技术人员招呼他们了，有几个文件夹解开，里面全是视频文件。

文件拷贝出来逐一播放，居然全是偷拍，任宇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还有，跟罗显□的时候。

“和着任宇在张阳那儿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啊。”霍然觉得这些视频看得他反胃，不是因为内容，而是一想到随时随地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瞄着你，还是以爱你的名义，就觉得胃里要翻腾。

“这些东西如果用来要挟任宇或者罗显……或者是透给小报记者，你觉得怎么样？”

霍然想了想，“灭口或者供起来。”前者一定想让这些东西彻底消失，但后者则会想尽办法弄到手。“问题是，谁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呢？”

“你盯着他那天，不是说在洗浴中心见了什么人吗？会不会是张阳想透给媒体些东西？”

“要是这个，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康成赶过来还那么生气了。”

提到康成，袁晓东脑子里浮现出他替罗显解围时的画面，作为里罗显还资深的圈里人，他不会不明白媒体的重要性，但他为了罗显连手都动了，如果张阳真的威胁到罗显的话，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张阳电脑里最后一个也是密码最复杂的一个文件夹解开了，里头是密密麻麻的文本文档，文件名称全部是日期。

拍在第一个的时间是三个月前，点开，“今天剧组开机，跟任宇进组，罗显那个人渣居然不让他跟剧组的人一起住酒店，而是在外头租了房子！不过也好，这样我下手也方便，哼，早晚我会让任宇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的！”

“日记？”霍然看看袁晓东。

袁晓东皱了皱眉，“真够扭曲的。”不只是文字，而是这种写日记的方式。

☆、017

两个人把所有日记都看完，只觉得手脚冰凉，张阳的日记很详细，细到任宇一天喝了多少毫升水，去了几次洗手间都有记录，但却几乎没有跟他自己有关的，也看不到任何一句表现他对任宇感情的话。倒是偶尔出现的罗显的名字，总是带着张阳很强烈的恨，强到会让人觉得，如果那些话写在纸上，可能每一笔都会划透几张纸。

但是时间推移到任宇出事儿之前大概一周，行文语气开始出现波动，除了一如之前对任宇细致入微的监控，对罗显的恨，还多了自己的占有欲。

“晓东啊，我出去溜达一圈。”霍然摸着兜儿里的烟，他得换口气再接着看。

“等会儿！”袁晓东把人抓住，“看完。”

“不是，我……”

袁晓东直接用手指着屏幕，“看这个。”

霍然弯腰凑过去，是一个文件夹，正好是任宇出事的那天，打开之后有两个文本文档和三张照片一个视频。

按时间排列之后，打开第一篇只有一句话：你终于是我的了！

再点开第二篇：我没弄疼你吧？其实我也不想，可谁让你不让我碰的！罗显碰得我碰不得？你从来不避讳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我看你跟罗显是不是？我能忍，真的。可你知不知道，每次罗显离开时你的表情多让人心疼？你以为没人看见对不对？可我都看见了，都看见了！罗显有什么资格那么对你？我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不！我要让他去陪你！你不是不要我吗？好，我成全你，我把他给你，看，我对你最好了对不对？别着急，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