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其他人见势不妙赶紧扶著伤者匆匆逃离这是非之地。
“真是麻烦你了,Saber。”
驾驶座上的女性摇下车窗,歉然地说。
她是来自创始御三家之一:艾因兹贝伦的魔道合成人。
此次虽然亲临圣杯战争,却不是真正的参与者。
作为到战争後期要担负圣杯容器之责的她,亲自上阵只会力不从心。但在追寻根源这点上,不论是艾因兹贝伦、远阪还是间桐,目标都是一致的。所以为了弥补战力上的不足,此次艾因兹贝伦家特意招揽了有著“魔术师杀手”之称的男人,并千方百计弄到了被认为足以奠定胜机的完美圣遗物,最後终於以Saber职阶召唤了传说中的英雄──
那位从岩石中拔出契约之剑的不列颠国王,黄金剑鞘Avalon和圣剑Excalibur的主人。
“不用客气。”
关上车门,金发少女向爱丽斯菲尔报以微笑。
她便是占据了最强剑之座的Saber,或者该以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称呼他──亚瑟王。
谁会想到呢?那位身负荣光与功勋流传於世的骑士王实际上不过是个外表才15岁的少女。
虽然外表足以迷惑对手,但在爱丽斯菲尔看来,那些传说中的功绩和最後因血亲背叛而死去的命运实在太过残酷和沈重了。
由於限制无法灵体化的关系,爱丽丝菲尔并不希望Saber贸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所以才选择这里先隔岸观火一番。
(切嗣的话,应该已经在仓库街进行蹲守了吧?)
在心中默念著丈夫的名字,爱丽斯菲尔的目光又重新聚拢到水晶球上,因为这座废弃停车场恰好正处於探视魔术的窥伺范围之内,所以透过水晶球的投影可以轻松追踪到仓库街的情况。
投影的中央是身著红色披风坐在战车上的红发巨汉,他身旁还有一个魔术师装扮的男性,不知为什麽脸色很难看。
如果所料不错,那巨汉可能是Rider职阶的servant,而他身旁的男性或许就是他的master。虽然不明白为什麽对方会特意暴露自己的气息,也许是布下了什麽不为人知的陷阱吧。
“呃?”
但没想到这边才刚刚坐定,挑战者已经出现了。
爱丽斯菲尔惊讶地望著眼前投影出来的画面,Saber也连忙将脸凑了过来。
一个影子突然从暗处闪出来,他放下怀中瘦小的少年,随即拔出了长枪。
* * * *
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吧!
在看到威风凌凌立於战场上的Rider之後,韦伯不禁在心里暗自吐槽。
已经不是用壮硕能够形容的体量了,那种存在感恐怕只能以充满压倒性来描述,光是要靠近就足以让韦伯屏息,更别提那个驾驶战车的servant身旁,还有一个令韦伯更加畏惧的男人在。
降灵课的讲师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
他不仅将韦伯的论文当做垃圾一样看待,还毫不客气地对他冷嘲热讽。
当时留下的耻辱直到现在还像噩梦一样纠缠著韦伯,每每想起来都觉得浑身战栗
参加圣杯战争不仅是为了取得他人的认同,还有另一个原因驱使他逃离时锺塔:那就是逃避终日缠绕在耳边的嘲笑和讽刺。
所以对韦伯来说,凯奈斯是他最不希望碰到的敌人,那人的才能确实无可挑剔,所以论文在被他否定的时候,韦伯才会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忍受。也许是过去在心里种下的阴影已经根深蒂固,即便身边有Lancer的支持,韦伯还是下意识地产生了恐惧。
幸好躲在集装箱後面,只要凯奈斯他们没有发现,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主人?”
“我们,还是回去吧……”韦伯用力揪著衣角,脸上已经一片惨白。
“出了什麽事?”Lancer茫然地伸手扶住韦伯,也不知道他是被什麽触动,看起来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那家夥很危险……非常非常的危险!”
韦伯勉强压著正在颤抖声音说,连一秒也不想多呆。
讲师的傲慢确实情有可原,至少在魔术的造诣远在韦伯之上,即便Lancer能够拖住Rider,master在能力上还有优劣之分,而毫无疑问的是,在这点上,凯奈斯是韦伯不可能企及的高度。
虽说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但Lancer还是立刻压下了求胜心,可就在他准备带韦伯离开的时候──有“东西”接近了。
“小心!”
“呃?”
Lancer一把抱起韦伯的身体跳离原地,但接近他们的“东西”显然很灵活,立刻就扭转了方向朝著Lancer躲闪的方向追击过去。
韦伯马上认出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最强的礼装便是这以水银为主要成分的“月灵髓液”。它不仅能随心所欲的改变形态进行攻击,而且还能自动防御。显然凯奈斯是有备而来,他一定事先将月灵髓液释放出来,虽然看似没有武装,但实际上,月灵髓液已经借著夜色在整个仓库街张开蛛网,任何靠近的master和servant都能被它迅速感应从而展开攻击。而且它根本不需要将servant作为目标,只要集中攻击更容易下手的master就行了。
“可恶。”
Lancer连续躲过数次切断攻击,判断对方已经知晓他们的到来,便干脆放弃了继续隐藏的念头,直接在Rider面前现身。
“哈哈哈,终於出现了吗?”
征服王的笑声在仓库街回响著,即便是藏身在停车场里的爱丽丝菲尔和Saber似乎也能隐隐听到这响亮且浑厚的嗓音。
“呆在我身後不要动,主人!”
Lancer此时压根没工夫理会Rider的话,他一边将韦伯放下护在背後,一边以惊人的速度赶在月灵髓液发起穿刺攻击前亮出了武器。他粗鲁地扯开包裹在“破魔的红蔷薇”上的咒布,露出里面赤红色的枪身。
有著豔丽光泽的红枪一一击破了水银的攻势,不论是用什麽物质构成的礼装,其核心都是主人供给的魔力,而在挥洒自如的破魔枪面前,凯奈斯的月灵髓液轻而易举地溃散了。
“好久不见了啊,这不是韦伯君吗?”
也许是认识到自己的礼装对servant无效,凯奈斯收起了月灵髓液,不再进行无谓的攻击。但对躲藏在Lancer身後的韦伯,却露出了近似於藐视和厌恶的神情。
韦伯的嘴唇颤抖著,立刻惊慌失措地所起脖子。
“真是的,明明是只会杂耍等级的魔术,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参加圣杯战争?在时锺塔之外也依然喜欢自取其辱呐。”
凯奈斯的话犹如利剑般不断摧毁著韦伯的自尊心,但如果只是言语上的攻击他尚且还能忍受,但刚才很明显的,凯奈斯从来没想过对敌人手下留情,只要阻挡他得到圣杯的道路,即便是自己的学生也不会留活口。
属於魔术师的杀意在无形中产生了震慑力。
强烈的恐惧感让他完全发不出声音,如今支撑他继续站在这里的是仅剩下的一点自尊心而已。
“闭嘴!如果再继续侮辱我的主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Lancer的吼声一下子贯穿了凯奈斯的气场,後者愣了愣,随即咬牙切齿起来。
“啧。”凯奈斯後退了一步,将战场让了出来:“Rider!”
可是,凯奈斯的呼唤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Rider!”口气更加不耐烦了。
“这个东西是什麽?还挺有趣的嘛。”一旁的Rider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聚拢到凯奈斯身边的月灵髓液,完全无视主人的召唤。
“喂!”
“这就是魔术师的礼装啊,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不忘偷偷摸摸的做些小动作嘛。”Rider转过头来,重重的拍了拍master。
啪啪。
手掌击中後背的响声清脆无比。
忍著快要吐血的剧痛,凯奈斯好不容易才重新直起腰来:“Rider!”
“我可不喜欢这样啊,既然在这里摆开战事就应该欢迎所有挑战者,偷偷攻击别人这种行为实在太难看了。”
“你是想教训我吗,Rider?”
“只是向你普及一点马其顿的做人之道而已。”
韦伯惊呆了。
这个Rider明明是凯奈斯的servant,却完全不把主人放在眼里。
有幸看到时锺塔天才魔术师如此狼狈的模样,韦伯觉得原本充斥头脑的恐惧情绪好像稍稍缓解一点了。
“哼,那种东西算得了什麽?”
凯奈斯气急败坏地露出手背上的令咒,若单是被Rider贬损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这狼狈的一幕居然被他最讨厌的学生目睹。
已是忍无可忍了。
“我以令咒命令我的servant──Rider,杀死韦伯.威尔维特的servant。”凯奈斯念诵著。
“伤脑筋,不惜用令咒来束缚我伊斯坎达尔吗?”
马其顿的征服王毫不吝啬地报出自己的名号,那是他踏上战场的礼仪。
“你是笨蛋吗,Rider?”
“打架的时候不要插嘴!”Rider拔出他的爱剑斯帕达,指向了Lancer。
“你──!啧,反正只要拖住他的servant就好。哼,接下来可就是课後辅导时间了,韦伯君。”
凯奈斯皱紧了眉,跳下了战车,他身後的月灵髓液也紧随其後,响应著咏唱瞬间转变为攻击状态。
“主人!”Lancer试图带著韦伯离开,但退路马上就被Rider挡住了。
“虽然诚挚地想要堂堂正正的较量一场,可惜我的master个性有点小气呢。”
“看来这一仗是逃不掉了吧?”
驾驶战车的servant显然是Rider职阶,若是灵体化还容易摆脱,但要带著主人韦伯一起逃跑的话就没那麽容易了,无论多快的脚程也不可能敌得过战车。
“放心吧,至少我不会为难你的master。”
Lancer略感意外,但马上就认识到对方之所以会这麽做完全是品性使然。
没错,说到马其顿的伊斯坎达尔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征服王,果真是有王者风范。
“这里就交给我,请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主人。”
Lancer说著,挡在了韦伯和凯奈斯之间。
“需要的时候请用令咒呼唤我。”
言下之意就是,至少要逃到不会被Rider一下子就追到的地方,才能靠令咒的力量将Lancer召唤到身边,再接著甩掉凯奈斯的追击。
“我……我明白了。”
不管怎麽说,如果被气急败坏的导师追上会是什麽下场,韦伯不愿想象。
既不能成为Lancer的累赘,也没有能力跟导师交战,眼下能做的,也确实只有逃了。
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不论有多不甘心,但这也就是韦伯的极限了。
如同包围了荆棘一般,这极限光是碰触就觉得痛苦。
没有时间再继续迟疑,韦伯立刻卯足全力逃向距离最近的大门,而凯奈斯则是淡定地微笑著,让月灵髓液再度改变为追踪形态。他并没有立刻发挥礼装的最高速形态,而是像故意玩弄猎物似的,不紧不慢地保持在只差一点点就能接触到脚跟的程度。
(未完待续)
Fate/zero 平行世界 VOL.4
换做平时,Lancer一定会主动报上名讳。
对方既以骑士之礼相待,他自然不能失礼。但以现在情况,即使是在这里多耽搁一秒也可能让主人深陷危机。
只能开战。
Lancer解开了必灭的黄蔷薇的咒布,只要配合双枪的能力,一定能在Rider这里打开突破口。
“你的宝具还真是漂亮呢。”Rider赞叹著:“虽然以这种方式开战不是我的初衷,但可惜的是,我没办法违抗令咒的力量,所以也不能手下留情。”
“没关系,我也没打算手下留情。”
Lancer一个箭步冲向Rider的战车,车上之人虽然身材魁梧,却有著和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身手,立刻从车上一跃而下。持有Rider职阶的servant居然主动跳离战车,Lancer立刻判断这是一个不可错失机会。
但下一秒,他便恍然发现,自己身边竟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热风包围了。
四周的景物渐渐开始扭曲,集装箱和昏暗的路灯都消失了,但这诡异的变化不是Lancer能够阻止的。裹挟著干涩的沙子味道,狂躁的风不断抚过他的脸,宛如置身於漫无边际的沙漠中一般,就连空气也好像被烈日烤焦了似的,让吸入空气的喉咙也传来干渴。
固有结界?
是宝具的能力吗?
Lancer握紧了手中的双枪,他脚下的地面从刚才开始就在意味不明的振动。他警惕地环顾著四周,终於找到了震动的来源:在一望无际的地平线尽头,於灼热空气里摇晃著的影子渐渐展现出了轮廓。
黑压压的一片,不,再稍微靠近一些就能发现,那是一个个人影,他们身著铠甲、手执剑和盾牌,数量多到简直让人绝望。
EX级对军宝具──单体servant的连续召唤。
那些覆盖了地平线尽头的是过去曾和伊斯坎达尔共同驰骋沙场的勇士们,即使真正的尸骸已被黄沙掩埋,灵魂却依然追随著王者前来,磅礴的气势甚至震动了大地。
居然有servant能够完成如此不可理喻的具象。
这就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威仪吗?
“居然让我一口气拿出王牌,我的master也真是个伤脑筋的家夥啊。”
在Rider自言自语的同时,自军中奔出一匹没有骑手的巨马,它的疾驰掠过地面,留下一个个深陷的蹄印,最终却在伊斯坎达尔身边停下,恭顺地低下头任主人抚摸她的脖子。
“就算是枪之座上的英灵,要孤身一人对付整个军队一定也会束手无策吧?”
能够坐拥这无上军势的人怎麽可能没有必胜的自信。Rider望著面前俊朗的男子,不管他的枪技如何卓越,但只要被王之军势包围形成了消耗战,那Lancer的败走不过是时间问题。
“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止我去保护我主。”
在枪之英灵脸上依然维持著冷静的面貌,他没有选择跟英灵构成的军团正面交锋,而是直接将破魔的红蔷薇刺向骑上爱马的Rider。不管军势内招来了多少士兵,整个固有结界都是以Rider为中心进行的重构,既然时间不容许他选择以一挡百的战法,就只能在Rider身上寻找军势的弱点了。
“像你这样的忠义之士真是难得,要不要加入军势与我一起去征服世界?”
用蛮力挡下红蔷薇的攻击,Rider问道。
“我所侍奉的主人只有一个。”
“啊,就是刚才那个小小的──”
“注意你的措辞,Rider!”
“这就生气了,你的忠义就连玩笑也不能接受吗?”
“不能接受。”
Lancer毫不犹豫地回答。
在Rider身上一定有连接“王之军势”的“通道”,只要用破魔的红蔷薇破坏这条“通道”就能从根本上瓦解“王之军势”,但马其顿的王者显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撂倒的对手,这让Lancer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除了忠义,你就不需要别的东西吗?Rider又问:“财宝、城池、美女,或者圣杯?”
“不需要,我只要以我手向主人敬献圣杯足矣。”
“哈哈哈,原来如此!你的命运一定很坎坷。”
Rider毫不客气地下了定论。
彻底摈弃了欲望而生存的人,只会为自己和周围的人招来不幸而已。
“这是我的事,和Rider你无关。”
就像被戳中了痛楚似的,Lancer的攻势又加快了几分。就在这个当口,军势已经逼近Lancer身周,这令他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攻势转而专注於防守,同时面对数人乃至数十人的同时进攻令他很快应接不暇,即使在人墙里打开一个缺口,马上又被後面的人迅速堵上。
原本俊俏的脸很快挂了彩,左手险些被Rider砍断,即使如此也没有後退一步,就仿佛世间最坚韧的墙一般。
“咦,伤脑筋,好像暂时打不下去了的样子。”
Rider来回抚著下巴上的胡须,突然解开了“王之军势”的固有结界。
几乎已近在眼前向自己刺来的刀剑骤然灰飞烟灭。
Lancer顿了顿,茫然地望向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Rider。
“为什麽突然……?”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的左手只是勉强还抓著枪而已。
“master在召唤我,看来是遇到麻烦了吧?”Rider的口气听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反倒在隐去身形的时候提醒Lancer:“快去吧,你的小master还在等你呢。”
“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什麽的一点都不重要。”Rider笑著回答:“我说Lancer,不要再当骑士了,那重担迟早会把你压垮的。”
Lancer摇了摇头,虽然Rider的身影已经被令咒带离这里,他依然对著空气答道:“这……就是我唯一能够前进的道路。”
* * * *
几乎快要喘不过起来。
自从选择踏入魔道之後,韦伯就几乎没有空闲进行身体锻炼,过去他从不认为身体会成为魔术师的软肋,现在却开始後悔了,虽说不可能锻炼到servant那种程度,至少现在还能多支撑一会儿。
“这时候还有毅力继续垂死挣扎啊,韦伯君,你也只有这点值得称道了。”
韦伯虽然很想回击一下导师的讥讽,但这逃命的关键时刻实在没有这个余裕,即便不回头确认,他也知道那些月灵髓液一直在身後如影随形,於是只好继续没头没脑地往前跑。
仓库街一头连接著海滨公园,充满遮蔽物的树林虽然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对有自动探知功能的月灵髓液来说,这点掩护根本起不了作用。
那样的话,只能往另一边了。
韦伯依稀记得横穿附近的居民区就能直达商业街,虽然路上还要耗费一些时间,但这个时间段街上应该还有营业的商家和晚归的行人,只要能顺利到达那里,就算是凯奈斯也不敢公然滥用攻击。信奉神秘主义的魔术一旦公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会丧失神秘这一属性,凯奈斯是绝不会乱来的,到时候只要再用令咒将Lancer强制召唤到这里,就一定能虎口脱险。
“哼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歪主意吗?”
似乎早已看出了学生的心思,流动著金属质感的水银突然拉长了形态。凯奈斯显然已经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接下来只要趁著月色抖露杀机即可。
怎麽办?
怎麽办?
怎麽办?
被强烈的杀气淹没了呼吸。
韦伯觉得心脏仿佛快要撑爆了似的,双脚现在只是不断在麻木地交替而已,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体内的魔力还在源源不断的被Lancer吸取,这更加重了他身体的负担,可除了继续气喘吁吁地往前跑以外,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供选择的空间。
慌不择路的下场就是,在下一个拐角就碰壁。
从外表看似乎是一座停车场,也不知是废弃了还是什麽其他的缘故,入口处的道闸已经不翼而飞,但奇怪的是,里面依然还有车停靠,跑进了才发现,那居然还是一辆价值不菲的梅赛德斯.奔驰。
(糟糕,里面有人!)
要是现场人多的话尚且还能够牵制凯奈斯,但若是人少的话,以那家夥的个性一定会干脆杀人灭口。想到自己的无能居然还要把无辜的外人卷入危机,韦伯忍不住用力咬住下唇,即便这个时候强制召唤Lancer,也会马上把Rider引来,局面依然不会有所改变。於是他只好一边跑一边拼命对著车里人挥手,希望能够引起车上人的注意,但水银的速度很快,他只好马上改变方向,绕开奔驰车所在位置。
进入停车场的追逐还没有持续多久,韦伯便脚下一软绊倒在地上。
粗糙的石子立刻擦得脸颊生疼。硬撑到现在,却已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上下除了满溢的恐惧之外,还有深深的懊恼。妄图想要承担自己双肩不能承受之重,会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或许死在这里就是韦伯.威尔维特的最终归宿了吧。想到这里,来自时锺塔的少年不禁苦笑起来,不仅是耻笑自己的无能,也是耻笑自己的妄想即将迎来覆灭。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到地狱好好忏悔你的不自量力吧,韦伯君。”
凯奈斯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月灵髓液表面流转的银色光泽映衬著主人头顶的月光,立刻化为尖锐的刀刃向韦伯的脖子劈去。而这时的凯奈斯正将注意力集中在韦伯绝望的表情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奔驰车已悄然打开了车门。
啪啪。
掺杂著锐器碰撞时溅出的火花。
水银的攻势突然停止了,仿佛是透过感知能力察觉到了什麽,已经构筑成形的刀刃又重新恢复为流体状态,并且稍稍向後退了一点。正抱著脑袋准备领死的韦伯很快也意识到不对劲,遂小心翼翼地张开眼睛,但是视线却被一个陌生的背影遮挡了。
那是一个身覆银色铠甲的金发少女,手中似乎执有某种武器,但武器的姿态却好像被魔法效果隐没了,无法辨认其形态。
她姿态轻盈,动作灵活,仅是舞动手臂便轻易将月灵髓液的攻击挡开,即使在韦伯看来,水银的形态变化已经快到目不暇接的地步,那少女依然显得从容不迫。
韦伯惊呆了。
但依靠圣杯赋予的机能,他很快认出少女的身份是来自三大骑士之一的Saber。有著最高属性值和超常的抗魔力,即便是大型仪式魔法也很难对这个职阶的servant造成效果,凯奈斯的魔术礼装更不在话下,难怪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
(但是,为什麽Saber会救我?)
慌乱中的韦伯根本没发现,这位身居Saber职阶的少女其实正是奔驰车的乘客之一。
“S……Saber?”
凯奈斯顿时面色铁青。本以为今天能把Lancer解决,没想到半路却突然杀出另一个servant,不用想也知道Saber的master应该就在那辆车里,刚才追踪韦伯的时候怎麽就没有察觉到呢?以现在的情势,Saber显然是鹬蚌相争的得利者,不管是他还是韦伯在Saber的抗魔力下都全如薄纸般脆弱。其实早在Rider大张旗鼓吸引对手的时候凯奈斯就知道,Rider的行动一定会引来不少偷窥者,而Saber和她的master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可现在後悔自己得意忘形的行为已经为时已晚。
“是打算把两个master一网打尽吗,Saber?”
凯奈斯突起的咬肌正昭示他此刻错乱的情绪。
“抱歉,我们打算对付的人只有你而已,凯奈斯先生。”
原本坐在驾驶座上的爱丽斯菲尔也打开车门现身,对於可能在这次圣杯战争中成为敌人的master候选人,丈夫很早就已经做了周密的情报调查。
以现在的战局,要同时对付Rider和Lancer的master,或是等他们自相残杀完再对付活下来的那个都没有问题,但爱丽斯菲尔却选择了帮助韦伯。
看到跑进停车场後已经没有退路,却还努力想要提醒她们逃跑的少年,爱丽斯菲尔没来由的产生了好感。
──我的话,想要偏心去帮那个孩子呢。
在车厢里,已为人母的女性自言自语地说。
──我也是。
身边的金发少女也认同了代理master的想法,对於少年颇显骑士之道的举动,少女也点头给予了肯定。
当然,这也是在艾因兹贝伦家真正的master并不在此才会做出的决定。
这愚蠢的解救行为或许会被丈夫责备吧,爱丽斯菲尔想著。即便不刻意告知,丈夫也能通过事先设置在她衣服里的窃听器得知这边的最新战况,当然,除此以外还安装其他通讯装置,对於这些魔术师不屑使用的现代科技,爱丽斯菲尔却已经领会到便利之处了。
就在Saber跳出车外阻挡凯奈斯的攻击时,耳中的迷你收信器已经传来了丈夫卫宫切嗣的声音。
“抱歉,我──”正打算解释之际,却被一句没关系打断了。
“我打算让那个孩子成为我们的同盟。”
“同盟?”
“不管是以魔术师的资质还是其他,应该是最弱的了。”
“那为什麽还要──”
“正因为以master的水平他是最容易对付的一个,所以才最适合做同盟。”
既不用担心他突然反水,又能得到三大骑士之一Lancer的协助,以此来推进圣杯战争是再理想不过的组合。即使到最後必须从同盟变成对手,但只要“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一直隐藏在幕後,就随时都能下手解决Lancer的master,绝不会威胁到艾因兹贝伦家取得胜利。
仿佛能理解丈夫的想法,爱丽斯菲尔默默点了点头。
以战略上来说这个选择确实有很大的益处,想要偏帮少年的想法也能顺利实现,所以她不能苛责丈夫的手段。
“啧,要不要和我结盟?”
凯奈斯望著眼前的银发女子,立刻就认出那是艾因兹贝伦家的魔道合成人。明明不是透过母胎自然诞生的生物,却学著人类的样子装模作样的打扮成贵族,真是可笑。颇感鄙夷地撇了撇嘴,只是碍於现在不利的局面,凯奈斯才竭力压下怒火。
“为什麽?”
“依然能报出名字,想必也对我做了相当的调查吧。”
“的确,天才魔术师凯奈斯.艾卢美罗伊.阿其波卢德的名字,即使不刻意调查也能知道。”
“所以,凭我的魔术加上艾因兹贝伦的力量一定可以在圣杯战争里所向披靡。”
“虽是如此,但我已经有了中意的合作对象。”
爱丽斯菲尔撩开肩上披散的长发,将脸转向正呆坐在地上的韦伯,反正有Saber的保护,也不用担心凯奈斯玩花样。
“你的名字?”
面对浑身上下无不散发著贵族气息的美丽女性,韦伯的脸顿时一片通红:“我叫韦伯……韦伯.威尔维特。”
“你是Lancer的master吧?”
“是的。”承认的点了点头。
“可否在此次圣杯战争里成为艾因兹贝伦家的盟友呢?”
“啊?”因为惊讶过度张大的嘴怎麽也合不上:“我、我吗?”
“是的。”爱丽斯菲尔露出了诚恳的微笑,这样的微笑总是轻而易举就能打动人心。
“开什麽玩笑?”凯奈斯面色铁青地咬著後压根,是身为魔术师贵族的自尊心支撑他没有立刻发作:“你居然选择他这个没用的见习魔术师?怎麽想都是和我结盟更有利才对吧?”
“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吗?”
“哼。”凯奈斯冷笑起来:“一定是因为他太弱的关系,即使撕破脸皮也不用担心吧?的确,以Saber的能力要杀死这种程度的master确实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爱丽斯菲尔完全不为所动,将战战兢兢望著她的少年扶起来,脸上温柔的笑容依旧:“怎麽样,你愿意和艾因兹贝伦家合作吗?”
“我当然……当然愿意。”
韦伯点头答道。
实际上,在这杀机四伏的情况下也不容韦伯拒绝。
“那麽,我们现在已经是同盟了。” 爱丽斯菲尔的口气忽然渗入了雪国的寒冷温度:“无需和他废话了,Saber!”
遵从冬之圣女的命令,Saber的长裙在风中飘舞著,将不可视之剑指向了敌人。
“我才不会坐以待毙!──Rider!”
凯奈斯又一次发动起手背上的令咒,这是今晚浪费的第二个令咒,也是决不能吝啬的令咒。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若是能平安脱身,他日一定要报这奇耻大辱。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响彻了黑夜的豪迈吼声,转眼降临眼前。
“Rider?”
Saber没有一点退却,而是迎著伴随著战车呼啸而来的狂风准备比挥剑相向。
但Rider根本不恋战,直接将master拉上战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天空奔去,纵是Saber技艺高超,也无法灵体化追逐对手。
“运气真不错呢。”爱丽斯菲尔望著逐渐没入云层中的战车,低声说:“一晚浪费了两个令咒,凯奈斯先生恐怕要陷入被动了吧?”
“是啊。”
Saber放松架势正准备收剑,另一个迅速接近这里的气息又让她马上恢复到了迎战状态。
“主人!”
灵体化的Lancer从背後搂住韦伯的腰,迅速闪到Saber的攻击圈外。
“Lancer?”
看到自己的servant伤得如此惨重,韦伯的心口顿时刺痛起来。比起自己,他反而觉得快点替受伤的Lancer治疗比较重要,左手虽然还靠骨头连在身上,但只要拉扯一下好像立刻就会掉下来。
杀气腾腾地瞪著Saber,Lancer的脸已经因为严重负伤显露出苍白,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将韦伯护在身後。
“不是的,Lancer!”韦伯连忙拉住自己的servant:“刚才我已经和艾因兹贝伦家结盟了,她们现在是同伴!”
“结盟?”Lancer狐疑地看了看韦伯,又看了看解除铠甲的Saber,方才收起了兵刃。
“我是Saber,不列颠的亚瑟王。”金发少女自我介绍道,在她看来,对於盟友没有什麽好隐瞒的。
“亚瑟王?”
不管是韦伯还是Lancer都一脸呆然地面面相觑。
谁也无法立刻把那位声名显赫的不列颠骑士王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画上等号,但亲眼见过少女威风凛凛的身姿之後,韦伯又觉得这未必不可能。
“居然是骑士王吗?”Lancer并没有被这名字震慑,只是平静地回道:“我是菲奥纳骑士团的迪卢木多.奥迪纳。”
“我们这边收集到的情报稍後会整理好送过来。”爱丽斯菲尔一边说,一边於心不忍地看著Lancer还在滴血的手:“我帮你治疗一下吧?”
虽然本身是魔道和成人,但以魔术回路构成的身体也让爱丽斯菲尔有著超过普通人的魔术造诣,虽然嘴上在征询Lancer的意见,但治愈魔术已经发动了。
温柔的魔力触感迅速包裹了Lancer受伤的左手,但断处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愈合,Lancer就强行抵制了魔力的效用。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的伤无需您操心。”Lancer又将脸转向主人:“抱歉,这一战令您受惊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职所至。”
(即使受了如此重的伤,也还在勉强自己维护我的自尊吗?)
意识到这点的韦伯顿时眼里蒙起了一层水雾。
“Lancer……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未完待续)
Fate/zero 平行世界 VOL.5
回到房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因为Lancer受伤的关系,韦伯要求他必须灵体化进行恢复,虽然爱丽斯菲尔愿意开车搭他一程,但韦伯还是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打车回到马凯基夫妇家。
一路上只是神情恍惚地盯著窗外,险些开过头了也不自知。
上楼以後也是直接躺倒在床上,将脑袋蒙在被子里,从四肢不断传来的疲累才终於让他有了一点自己还活著的实感。
先是被导师追杀,而後又被艾因兹贝伦阵营的Saber所救,还意外的达成同盟。
过去那几个小时内心境的起伏太过凶猛,对於心脏无疑也是一种考验。
正如凯奈斯所言,艾因兹贝伦之所以看上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多麽了不起的才能,只是因为弱小才容易掌握而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为了回报爱丽斯菲尔的救命之恩,即便有同盟这个好听的称呼,但实质上,韦伯无疑已是艾因兹贝伦家掌握的一枚棋子了,甚至最後还是靠Lancer才总算挽回一点master的尊严。
“主人,你不要紧吧?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
不顾韦伯必须灵体化的命令,Lancer担忧地拉起一边已经落到地上的被子,却意外对上主人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脸,立刻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伤……还没好吗?”努力止住抽泣,韦伯胡乱擦著脸上横流的泪渍。
“请放心,已经在自动治愈了。”
“真的吗?”
韦伯起身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却看到Lancer的手臂依然还维持著爱丽斯菲尔替他治疗时的状态,因为灵体化下不能包扎的关系,除了终於止血了以外,手臂还是仅仅处在表面已经接上去但里面的肌肉和神经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状态。
“如果确实有在恢复,不可能还是这种程度!”
“主人……”
仔细想来,Lancer的宝具属和那些仅在使用特定效果时才会一口气大量燃烧魔力的类型不同,而是只要使用就会开始固定消耗魔力的类型。在路上还听Lancer报告了Rider宝具的情况就越发肯定了,以对付王之军势那样激烈的战斗里,宝具的消耗一定也是非比寻常的,但从体内摄取的魔力怎麽说也实在太少了一点,以韦伯的估算,恐怕还没逃到停车场那边自己就该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魔力什麽的要多少尽管拿去啊!根本用不著体恤我!”不顾现在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韦伯已经克制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就连你也看不起我吗?”
作为master的价值已经粉碎了,接下来还能企求在圣杯战争里获得什麽?在艾因兹贝伦家的施舍下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吗?
“并不是那样……主人。”
考虑到尽可能减少主人的魔力消耗也是原因之一,但真正令韦伯的魔力供给不足却是源自其他理由。犹豫著是否要如实相告,Lancer陷入两难之中。
“是因为我……魔术回路不足的关系吗?”
仅仅才维系了几代的威尔维特家当然不可能像历史悠久的御三家那样,靠著遗传不断增加魔术刻印的数量。而这恰恰正是保障魔力供给的重要通路,因而即使韦伯有心要增加对Lancer的魔力供应,也会因为通道太过狭隘而失败。
“抱歉,主人……都是我的责任。”
“才不是这样!明明就是我的问题,为什麽却要你来扛责任!就直截了当地说master太没用了,根本没办法让你好好发挥全力不就好了吗?”
“主人?”
“反正我就是那麽一无是处,连替servant治疗的能力都没有,只会在後面拖後腿而已!”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主人!”
“反正──反正──!”
作为master唯一的价值也粉碎殆尽了。
能让自己立足的根基也消失了。
韦伯只觉得脚下摇摇晃晃,各种纷杂的声音充斥著头脑,好像快要将身体淹没了。
“Lancer……除了依靠魔术回路输送魔力以外,还有其他补充魔力的方法……不是吗?”
体液包含了魔力。
这是每个魔术师都知道的常识,韦伯当然也很清楚。倘若仅依靠魔术回路就能解决问题当然最好,如果那样还不够,他也做好了献身的觉悟。
Lancer立刻在床边跪了下来,用好似恳求般的目光望著韦伯:“我怎麽可能对主人做如此无耻的事情!”
“你不是需要圣杯吗?”
“我的愿望仅仅只是……将圣杯交到主人手里而已。”
“骗人!你一定也因为什麽原因渴望著圣杯吧!既然如此的话,能得到充足的魔力不正是索你希望的吗?”
韦伯低头用力咬著嘴唇,距离失控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而已,距离舍弃一切的疯狂只有一步而已。
“主人!”
Lancer还想解释什麽,却看到韦伯露出了手背上的令咒,这个动作代表的涵义servant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以令咒命令我的servant──Lancer……”
伴随著一个令咒的消失,黑暗忽然席卷了枪之英灵的头脑。
遮蔽了思考,遮蔽了心。
──你就是这样对待主人的吗?迪卢木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