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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界人民的114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44

那人眼神软了不少,直愣愣看他。

风里刀又道:“我还要谢谢马进良,是他把我绑来。他把我绑来,我才见得到你。”

雨化田道:“是我叫他把你绑来。”

风里刀道:“那我谢谢你,不谢他。”

几句话一说,风里刀见雨化田不生气了,指指湖面那头,说:“我知道你喜欢梨花,你上次看了好久。你看了梨花多久,我就看了你多久。我今天来的时候看到,看到湖对岸有几棵梨树。那些品种我认得,结了果肯定好吃。等秋天,梨熟了,我拿去给你。我也不求你对我怎么样,只求你和我做个朋友。你说你没有江湖故人,就让我做你的江湖故人。天下之大,你要晓得,你在江湖有个朋友,他叫风里刀,心里认死理,把你当朋友。你要是叫他本名卜仓舟,他也不和你生气。有人负了你,你就去找他,他不负你,他把你装心里。”

说完,他便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雨化田。

雨化田愣了一下,轻轻一笑,移开眼,道:“话说得倒轻松。”

风里刀直勾勾看着他,道:“只是说得好听,还是真的,日后见分晓。”说完,他大大咧咧在湖边坐下,看着水面上飘的桃花,荡起脚。

回头看看雨化田,道:“你要不也陪我坐坐?”

这话说完,他用袖子把边上的地擦一擦,回头看雨化田。

看到雨化田,又移开眼睛,顿了一顿道:“算了,我知道你爱干净。”

这话还没落音,那人便道:“你听谁说的?”

说完,走过来,将衣摆掀到身后,坐下。和风里刀并肩,对着湖。

云里投下来的光照在湖面上。

桃红里有一丝白,是梨花。

白如雪,素如心,就像雨化田,却远远不及雨化田的美。

花没有心魂。雨化田有。

是摄人心魄的心魂。

不然,自己怎么七魂失了六窍?

雨化田道:“风里刀,在你之前,没人敢和我这么说话。”

风里刀也道:“雨化田,在你之前,我没有给别人画过像。”

雨化田道:“你那也能叫画像?”

风里刀别过脸,皱着眉头,微微撅起嘴,道:“怎么不能?我画得多认真。”

雨化田看他,道:“谁知道你画得是什么东西。”

风里刀愤愤道:“才不是什么东西!我画得是我心上人!”

雨化田移开眼,微微一笑。

水鸟从水面划过,带起连串的水滴。

展翅,腾空,扶摇直上。

风里刀想,这是最美的景致,有山有水,还有雨化田。

☆、(四十五)

(四十五)

风里刀拉着他那位兄弟出去之后,老薛便一人坐在桌前喝酒,自斟自饮。

他一贯独自喝酒,只要坐对湖光山色,自饮又如何。

酒是最好的酒。槐花招人喜,如何都是好物。

老薛喝下半壶酒后,风里刀终于回来了。

他背着暗器包,跨进门,看了老薛一眼,走过来坐下。

只有风里刀。

老薛问:“你表哥呢,不是说出去说事儿,把人说没了?”

风里刀轻轻皱皱鼻子,倒了杯酒,道:“他先回去了。”

说完,便仰头喝完那杯酒。

老薛将锦囊递给风里刀,道:“拿好。”

他给自己倒一杯酒,又给风里刀倒一杯,看着窗外雾气缭绕的山色,道,“我第一次见到你那位兄弟,说实话,实在为你担心。”

风里刀道:“你担心我什么?”

老薛道:“你聪明是聪明,还不是常常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见到你兄弟,便知道你斗不过他。怕你被人治了还不知死在谁的手上。”

风里刀挑挑眉,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老薛笑道:“还不是操了不该操的心。这次见他,我便知道他不会伤你。”

风里刀叹一口气,道:“他当然不会伤我。就是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老薛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见。”

风里刀抬起眼,睁大眼睛,瞪着老薛。

老薛喝了口酒,道:“我大抵能猜出你兄弟的来历。我与你说话一向坦白,这次也要与你说清楚。你对他的情意再重,到最后还会是竹篮打水。他对你情意再深,到头来依旧会一场空。”

听着这话,风里刀急道:“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老薛道:“今时今日,他是刚坐上现在的位置,还都是些小作为,小动静。待时日长了,他必然要为他的主子效力,到那时,便不是小打小闹。以后,他即使不与你为敌,也会与天下为敌。你要是护他,就是与天下为敌、江湖为敌。”

风里刀把手揣在怀里,背过身去,道:“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先得过且过。”

老薛道:“我只是劝你,没有让你听我。我这么一说,你是聪明人,当然能够想清楚我的意思。你看看东厂便知道,我在这谷中,也知道赵怀安一干高手都在对付它。”

风里刀道:“以后的事,谁想知道。现在只有走一步是一步,还能如何?”

老薛道:“以后的事,是没人知道。我是劝你们彼此还是好聚好散,以后若是成为对家相遇,就不是小伤小痛能够解决的事了。世上什么最伤人,当然是斩断曾经的情意。可你现在不斩断,以后苦头更多。”

风里刀小声嘀咕,道:“总有什么解决办法。”

老薛道:“有你风里刀,办法自然有。办法我相信你肯定想的出来,有几分成功的几率,你自己拿捏,不要贸然行事。世事就是如此,哪能都随性所欲。当断则断,好聚好散。”

风里刀将面前的酒喝下去,看着桌子发愣,半响,他突然抓起锦囊,道:“世上没有我风里刀办不成的事!”

☆、(四十六)

吃完这话,他示威般看向老薛,紧紧抓住那锦囊,又道:“到底以后是什么状况,由我说了算!我风里刀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老薛见他认真起来,微微一笑,给这激动的小兄弟倒一杯酒,道:“你这次是真下了决心啊。”

“那当然,”风里刀道,他喝了一口酒,撇撇嘴,又道,“我还以为你这时会喝桃花酒。”

老薛道:“我三月下旬喝的都是桃花酒,这次是你兄弟要喝槐花酒,我陪他喝。”说完,老薛又给两人满上酒,道,“实在好玩儿,实在好玩儿。”

风里刀道:“什么好玩?”

老薛笑道:“我几乎要不认得你。我面前这人还是以往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钱字摆胸口的风里刀吗?你以前话说得有这么满?哪句不是说一半留一半?有为别人这么拼命的劲头?我老薛可没见过。”

风里刀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老气横秋叹一口气,转一转眼睛,未回答。

老薛哈哈一笑,道:“我也不调侃你了。既然你下定决心,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来桃花坞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

风里刀道:“你的好意我心领。这事我一个人搞得定。不等事情发展到最后,我就把它别过来。真到了和那狗屁的天下扯上关系的时候就迟了。我心里有数。”

老薛见那人表情严肃,不由得又笑,道:“你还记得以前和我说过什么,你说这世上女人算什么,地位算什么,你说你风里刀为之拼命的东西只有钱。”

风里刀揣着手,瞪着老蔡,道:“不是说了不调侃我了嘛!”

老薛道:“遇到不用武功就能制你这嚣张气焰的人,我怎能不笑?”

风里刀偏过头去,撇撇嘴,看看手里的锦囊。

老薛道:“你看你这喝得心不在焉,真是糟蹋我的酒。想看信你就快点回去,别在这儿和我耗。”

风里刀站起来,捏着锦囊,道:“我风里刀江湖知己不少,你是最懂我的一个!”

老薛笑道:“别夸得这么生硬!乘没下雨,快点回去。若真的有事,只管来找我就好。”

风里刀道:“告辞!”

说完,他拿着锦囊往外赶。

老薛看着他的背影,将杯里的酒喝完,心想,年轻人的江湖,真是有趣。

雨化田没想到会在桃花坞遇上风里刀,本以为这封信要很久之后才能到风里刀手上,竟然当天就被那人拿去了,实在不可思议。不过对风里刀这么个难以捉摸的人来说,也是正常。

而今后不见的决心,也被混混一拉一扯搅得彻底无法立足。

混混拉他出去说话,说的话是乱七八糟,但听起来却不生厌,也算是这人的水平。

混混还要留他继续喝酒,雨化田见天色要变,便谢绝他的好意,直接回了西厂。

刚回到西厂,天上便开始丢雨点,他坐在房中,看到那个竹筒,想起写着王八蛋画着小人的信,也想起风里刀见到他就骂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趣。

与在宫中处理事务的日子比起来,自然是与风里刀在一起愉快轻松。不必装着抱负与天下,不必时时留意东厂动静,只是谈谈天,吃吃酒。没抱负的人本来是雨化田最看轻的一类,如今自己也有了这想法,实在让他不知如何评价。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各自走各自的路,到了最后会在哪里相遇。相遇时是敌是友,也都是以后的事了。

马进良端了糕点进来,放在隔壁的小桌上,道:“督主。”

雨化田道:“进良,我问你,你家里可有弟兄姐妹。”

马进良将帕子递给雨化田,道:“回督主,有一个兄长,两个妹妹。”

雨化田慢慢擦手,道:“你进宫来了,他们都在家乡?”

马进良将糕点盆端过来,递到雨化田面前,道:“都在家乡。兄长前些年已经娶妻生子。去年收到家书,两个妹妹也已经出嫁。”

雨化田叉了一块糕点起来,道:“你进宫之后便没回过家,鲁子呢?”

马进良道:“二档头家中原来是戏班,二档头从小学戏,原先是到宫里来唱戏的。后来机缘巧合,进了锦衣卫,那之后便也没有回过家。”

雨化田道:“很久没听鲁子唱戏了。吃了晚饭,你把鲁子叫来。学勇和赵通也一起。”

马进良道:“是,督主。”

雨化田吃了块糕点,靠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把手放在腿上,长手指在腿上轻轻打拍子。

西厂刚成立那会儿,常聚到一起听谭鲁子唱戏。后来事务多了,这机会便也少了。

与西厂其他人不同,西厂这地,便是雨化田的家。有马进良,有谭鲁子,有继学勇,有赵通,虽然这几个有的是心思不够细,有的是太易就被人识破计谋,有的是脑袋不好使,有的是记性太差。

不过据人说,家人就是这样。有缺点,但大部分时间便包容了。

马进良道:“不知督主想听什么戏?”

雨化田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站起来,走到窗前。

马进良赶紧拿着披风跟过去。

雨若丝线,连接天地,雨化田想起那夜小楼外的骤风急雨。

马进良为雨化田披上外头的披风,系好束带,道:“督主当心着凉。”

雨化田道:“让鲁子随便唱,唱什么都好。再备一坛青梅酒。等鲁子唱完了,让他也一起喝点。”

他想问马进良,我为何要这天下。

却未将话说出口。

TBC

☆、(四十七)

(四十七)

顾少棠将江湖里那档子破事儿处理完才有空去找风里刀,那会儿已经四月过了大半。

这些日子江湖上没有风里刀的消息,顾少棠心想,十一月就要去龙门,不准备准备在胡闹些什么。

顾少棠满身风尘回了大院,大院里闫老六正靠坐在树下的躺椅上。他见顾少棠回来了,连忙起身迎上去,道:“你可回来了。”

顾少棠把头上的斗笠解下,道:“这话怎么说?”

闫老六叹一口气,道:“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时间,风里刀先是失了踪,回来之后,就成天浑浑噩噩。我看,怕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顾少棠把斗笠往闫老六手里一塞,道:“还有这事?我就不信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我去会会他。”

说完,她大步跨到风里刀的屋前,一掌把门推开。进了屋,便见到窗子边上有个人抱着个竹筒呆呆坐在那里。

说那人呆呆地坐着,也不是,虽然有些呆,但似乎是若有所思。

顾少棠走过去,往他背上拍了一把。

风里刀身体往前一倾,手里的竹筒也抛了出去。

顾少棠用手轻轻一接,竹筒便落在她的手中。

风里刀一看东西被抢,这下清醒了,他急着去拉顾少棠,道:“还给我!”

顾少棠用手抵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往这边来,道:“我来看看什么东西你这么宝贝。”

风里刀道:“你还给我!”

顾少棠把风里刀一掌推开,风里刀歪在座位上半天爬不起来。

顾少棠把竹筒打开,里头是一张纸。她将卷起来的纸卷一点一点打开,见到的是幅工笔画。

笔笔细致入微,用笔的力度却充斥着霸气。

画的是不是湖光山色,也不是才子佳人,这么好的画工,画得竟然是一只京巴狗。

顾少棠道:“你什么时候收藏起字画来了?你还有这种雅兴?真是笑话!拿出去卖钱算了。”

风里刀一听这话,立马冲上来,道:“快把它还给我!这东西很重要!”

顾少棠又把他一掌推开,继续看那画,等到纸卷全部打开,京巴狗也全部露了出来。京巴狗的下面,写着力透纸背、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风里刀”。

顾少棠一见这三个字,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丢给了风里刀,道:“本来这画还能卖几个钱,写了这个破名字,不值钱了。”

风里刀把那张纸好好地卷起来,细心塞到竹筒里面,抬起头,一副了不起的样子,道:“我就喜欢,我乐意收着!你管不着!”

顾少棠要上去打他,风里刀把竹筒一抱,大义凌然看着顾少棠。

顾少棠看他那副样子,懒得和他闹,便道:“我一个月前托人捎话回来,说常小文找到了地图,你收到信了没有?”

风里刀道:“早就收到了。”

顾少棠道:“收到了你还不好好去准备准备?”

风里刀道:“我现在不就在想准备的事情嘛。”

顾少棠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想这画里的副癞皮狗?”

风里刀道:“什么癞皮狗!不是画得很可爱吗!”

顾少棠哈哈一笑,道:“难怪闫老六说你鬼迷心窍,骂你的东西你还能当好话听?”

风里刀把手一揣,道:“我懒得和你说!”

顾少棠道:“你慢慢捉摸吧,我要干的事情多得很。”说罢,她便看了一眼风里刀,跨出门去。

风里刀见顾少棠出了门,站在原地,小声嘀咕道:“哪里是骂我的东西,分明就是只和我说的情话。”

敢情那句王八蛋也是情话。

TBC

☆、(四十八)

(四十八)

五月初五这日,风里刀往街上走了一遭。

自三月二十五日别过,他与雨化田已有一月又十日未见。

时间不久,却恍如隔世。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事,心中无定论。虽说他一贯点子多,此时也有些犯难。

这日,他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听见路边有人叫他,道:“公子要不要算个命?”

风里刀随口答道:“不算不算。”

他低头一看,坐在那儿算命的是个瞎子。

此时,他想起十三岁那年遇到的也是个瞎子,便停下脚步,道:“算。”

他往瞎子桌前的条凳上一坐,道:“我要算的事情详细,你算不算得来?”

瞎子道:“要算的是大事,也是小事。大是关乎天下社稷,小是关于儿女情长。”

风里刀一听,提起了兴致,道:“听你给我说说。”

瞎子道:“一两银子。”

风里刀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右手放在那里,不离那银子。

瞎子道:“你放着。我算的准,我拿这钱,算不准,你拿走。”

风里刀道:“那好,我听你说。”

瞎子道:“公子要算的是一个人,一个与公子面相相似的人。”

风里刀不回答,手却不自主离了银子。

瞎子道:“你今天要算的是以后的事。算这人如何,你又如何。不知我猜得对不对。”

风里刀忙道:“对,你接着往下说。”

瞎子道:“事情不是那么好办,毕竟那人身份地位与你差别过大。但有言道,有志者事竟成。事怎么成,拼的是一个巧劲。蛮力不行。公子是有智谋,但这事不止要借公子的力。我看成功与否,都在那人,不在公子。”

风里刀道:“你快把话说清楚,我本来就糊涂,被你说得更糊涂。”

瞎子道:“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有两套想法?”

风里刀道:“是,是有两套想法。一是顺其自然,等哪里遇上了,再做打算。二是要有所作为,先解决了这事,不等上天安排。”

瞎子道:“我有宝贝,可帮你验证一套办法,不过只能验证一套。”

风里刀道:“怎么个验证法?”

瞎子从麻布袋中掏出一张纸条,上头写着看不懂的字,他道:“你今晚睡觉前,将这纸条放到枕头下面,默念你的一套方法,你梦里头自然会知道答案。”

风里刀道:“这东西你要卖多少钱?万一没有用处,我找谁去。”

瞎子道:“这东西我不收钱。这次算命我也不收钱。”

说着,瞎子便把风里刀的一两银子收进怀里。

风里刀道:“不是说不收钱?”

瞎子道:“我收的是七年前你欠我的那一次。我说过,我算得准就收钱,算不准就不收钱。”

TBC

☆、(四十九)

(四十九)

扯到最后,风里刀还是拿了瞎子给的纸条,心里是将信将疑。

回了家,心神不安地过了下午,吃完晚饭,胡乱洗了澡,头发还湿的,往床上钻。

不管准不准,灵不灵,试试总比不试好。将那纸条放到枕头下,闭上眼睛躺在那里。

想。

想的方法是第一套——任事情自由发展。

想着想着,脑中堆满事情,好不容易才睡着。

梦里的时间总是错乱,只睡了一小会儿,也会觉得几年几十年就这么过去。当然,梦里也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醒。

事情发展,继续,如同真实经历。

和雨化田一别之后,再未见过。

过了炎热的夏,过了萧瑟的秋,到了冬日。

冬日,他和顾少棠一同去了龙门。到了客栈门口,顾少棠原本准备进去和老柴、常小文打招呼,结果敲了客栈的门,便听到老柴的伙计道:客官,塞翁失马,进不了门才是你的福气。

风里刀看了一眼顾少棠,顾少棠看了眼风里刀。两人都知道事情肯定不对,互相点了个头,意思是先看看情况再说话。

一进门,风里刀吃了一惊,吃惊倒不是因为里头的双方亮了家伙,而是那素服打扮的男人分明是西厂的人。风里刀在西厂的几日,见过这个男人。名字虽不知道,但绝对见过他与雨化田一同出入。

坏了,风里刀心想,这事情怎么把西厂弄来了?

他定睛一看,没有雨化田,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时,那西厂的男人道:“我把两间上房给两位。”风里刀方才知道雨化田定然没有到此,这人分不出他是真督主还是假督主。

那晚上的酒喝得是乱七八糟,一片乱斗,风里刀心想,常小文啊常小文,你这么抱着我,被雨化田知道了我还怎么活?

自然是顾少棠好惹,雨化田不好惹。

喝完酒,回到地牢,他被老柴派上去探那些人的口风。风里刀去其实有个目的:要看马进良到了此地没有。若是到了,让马进良捎个信给雨化田。

他上去了,胡乱说了一通。真到了装雨化田的时候,他又装不像了。

风里刀心想,我哪里学得了你,要是你再给我上次妆,再让我亲一口,我搞不好能学得像。

他扇了那男人几个巴掌,总算弄清楚脸上有伤疤的是西厂三档头。

战战兢兢问完话,本来就惊得一声冷汗,此时又遇到了赵怀安。看到赵怀安,心中不由叹道,完了完了,麻烦大了。

回了地道,才知道赵怀安是要对付的正是雨化田,心里更是急得如同猫抓。不过,他也没法不按计划行事。若不按计划,他必然要被西厂那两个档头抓去灭了。

于是情况便成了,一方面要对付上头两个人,一方面要等雨化田与马进良。

心中慌张难以言喻。

第二日,事态的发展快得超乎想象,风里刀没反应过来,高手们便斗得昏天黑地。

此时,雨化田是来了,可风里刀完全进不了他的身,他若是走过去,还没走到雨化田面前,就被赵通一箭解决了。

没过多久,便起了大风,雨化田和赵怀安直接进了风里。风里刀吓得七魂失了六窍。

在地牢里等到风沙过去,等的时候手都在哆嗦,默念道“老天保佑雨化田,一定要保佑雨化田”。刚刚那状况,雨化田定是认为他与赵怀安串通一气。这么一想,手抖,心也抖。

风沙一过,去了黑水城。走到里头,见到雨化田与赵怀安在那儿对峙。

雨化田看见他,眼神一变,轻轻一笑。

风里刀心想,这下完了,他一定是误会我与他们串通,要害他性命。

此时,雨化田当真跳起来要夺他性命。

风里刀站在原地不走不动,意思是,被你误会,我死了算了。

周围的人来护风里刀,不让雨化田动他。

之后便又是混战,那混战到了最后,雨化田被凌雁秋伤了喉咙,从高处重重摔下。

风里刀惊得差点从房梁上跳了下去。

这么一惊,长梦也醒了。

风里刀吓得猛得从床上坐起来,他满身大汗,大口喘气,嘴唇哆嗦,手也哆嗦。

他跳下床,在屋里来回走动,走了半个时辰,还是心惊肉跳。

TBC

☆、(四十九)下

他见实在没法平静,赶去屋外舀了一勺冷水喝了,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风里刀回到屋里,坐在桌前,猛吸几口气,细细想这事。

理一理那事情,似乎是这样的:雨化田用素慧荣作引子,引赵怀安出来。风里刀、顾少棠一伙人只为求财。凌雁秋是为素慧荣来了这里,为赵怀安走了又回。

这些人简单分,便是三派。莫名其妙都来了龙门,才有了接下来一系列混乱的事。

风里刀站起来,继续在房间打转儿。

有什么办法,既不让赵怀安杀雨化田,也不让雨化田杀赵怀安,还不让自己这一方任何一人受伤?

这三方的关系,细想起来,两方是为恩怨,一方是为钱财。江湖道义暂且不论,就是这么个状况。

照说自己这一方与另外两方没有恩怨之分,但西厂那两个挡头看见自己的脸,也定然觉得雨化田会灭了自己,哪里能想到三月时西厂多出了个戴面具的档头,就是他风里刀。而雨化田若是以为自己和赵怀安联手害他,事情便更加糟糕。

如何让这三方的力量相制衡,是最大的问题,也是最难的问题。

最好不能死人。

再最好一个人也别伤。

风里刀在床边坐下,脑里一团乱麻。

站起来又走到桌前,拿起笔,研了墨,在纸上画了几个小人,又画了几条线。

这些线交缠在一起,理不出一个头绪。

风里刀没遇过这么难办的事,他想了半宿,细细地想。

等到天蒙蒙亮了,他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便是,前头任事情发展,等会了西厂两个档头之后,回到地牢,找个机会,和素慧荣单独说话。这谈话必须速战速决,要让素慧荣明白两件事,一,他风里刀是站在雨化田这边的,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雨化田的事,当然,也只是站在雨化田这边,并非完全站在西厂那边,护得不是西厂,而是雨化田;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让雨化田知道两人已经事先串通。

至于怎么让素慧荣相信他,风里刀也想过了。首先。他和与雨化田相像,只需与素慧荣说是失散的兄弟就是;再是,把雨化田给他写的信带上,那条狗,雨化田既然能画得那么细致,必然常伴他身边,既然常伴身边,素慧荣一定认识。如果再不信,随便素慧荣问话,雨化田有何习惯,相处那几日,风里刀多多少少答得出一些。

解决了素慧荣,便是对付赵怀安那计谋。

那计谋,是决不能由它去,至少马进良不能死。

计谋是赵怀安定的,风里刀没法子逆转。

这么一来,不让马进良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拖。

拖到黄沙漫天,这场仗还打不完,大家都得进地牢里躲。至于雨化田和赵怀安,先由他们去。除了头发乱了,脸上多了一道疤,他那心上人没有什么大碍。那道疤不打紧,老薛认识神医,随便治治便好。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拖?

答案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两个字——“搅局”。

把事情办好不会,搅局难道还不会?

赵怀安和马进良打的时候,就拉着素慧荣冲上去,以素慧荣的功夫,肯定能保自己不被赵通射死。而马进良是不会杀自己的。这么一来就好办了,指使素慧荣倒在地上拖住赵怀安,而自己则左躲右闪拖住马进良。

至于另外两个档头那边,也好办。看到自己被马进良困住,常小文和顾少棠能不管自己死活?自然是放下两个档头来救自己。

她们往这边赶,两个档头肯定也会跟过来。

四加四等于八,这么多人一起胡搅蛮缠,那赵通就是长了八个眼睛也射不中!

凌雁秋这时候来了,除了摸不清状况加入这胡搅蛮缠,能有别的办法?

就算她执意要杀西厂的人,让素慧荣往地下一摊,装肚子痛不就得了。

除了风里刀,谁想得出此等妙计。

只要拖到风沙来了,便怂恿大家一起进地牢。说这话之后要偷捏马进良一把,给他个眼色,再耳语一句“这是督主的吩咐。”

马进良敢不从?他若是不从,风里刀就跟着他姓马。

于是乎,自然是马进良领着西厂的档头们,风里刀领着这边一批人马,一起进地牢。

进了地牢,情况也不会太复杂。有深仇大恨的两个人都钻龙卷风里斗了,留下的人除了凌雁秋,没人对西厂那档子事情感兴趣。而马进良必然不会让西厂的人动自己一根汗毛。

再说了,那时候,凌雁秋担心他的赵怀安,西厂众人担心他们家督主,能打得起来才怪。

TBC

☆、(四十九)下下

进了地牢,情况也不会太复杂。有深仇大恨的两个人都钻龙卷风里斗了,留下的人除了凌雁秋,没人对西厂那档子事情感兴趣。而马进良必然不会让西厂的人动自己一根汗毛。

再说了,那时候,凌雁秋担心他的赵怀安,西厂众人担心他们家督主,能打得起来才怪。

等风暴过去,便要出地牢。出了地牢,这群人虽然各怀心思,但绝不会那么快斗起来。

马进良那边是一心担心督主安危,凌雁秋则牵挂着赵怀安,至于顾少棠老柴他们,当然是以钱为先。

这便是一开始说的制衡。

这个制衡,到黑水城将继续——有深仇的两边各多一个高手,一边一个,不多不少。

西厂的人是比赵怀安那边多,不过老柴、常小文、哈刚、顾少棠,都偏向赵怀安。

所以,这个制衡将继续维持。赵怀安和雨化田不动,下面没有人会动。

这时候,看起来,黑水城里进去十几个人,情况很乱,实际上,其实很简单。

风里刀的计划是,进去之后,不给雨化田和赵怀安任何说话的机会。

要抢在所有人之前说话,其一是为了让两方都先自乱阵脚,其二,是要让雨化田知道,自己和赵怀安不是一方的。

先要直接质问赵怀安,问他,雨化田除了要捉这个宫女,还要干什么。他们手段是恶毒,但不过是人家后宫的事情。你就算是要救那个宫女,你救了就算了,之前那些坏事是东厂干的,和西厂无关。西厂这些人就是要干坏事,也还没开始干。

像赵怀安这样的江湖剑客是死心眼和真正意义上的英雄,他绝不会在坏人使坏之前给予打击。

这便是好人难以斗过坏人的原因。

风里刀这么问了,赵怀安必然也要扪心自问一番。

质问完赵怀安,要不留时间和机会,立马质问雨化田。话该这么说:现在,除了你手上的那把刀,这儿好兵器多得是。你说过,人生所求不过那几样。既然不过那几样,你带着几个档头搬便是。拿钱走人潇洒过活,比你在西厂陪万贵妃好多得多。你脸上那道疤,我定会帮你治好。我风里刀大事情没有对你撒过谎,定会说到做到。而这一剑之仇,我日后去江湖找赵怀安报。

至于怎么报,风里刀想,这个可以以后再说,比方说让赵怀安写封道歉信啥的。

反正肚子里有的是这种上不来台面的鬼点子。

这么一来,雨化田和赵怀安必然会为自己的话所动摇,马进良和凌雁秋分别对那两人有情义,也不会轻举妄动。

剩下的那些,都是搞不清状况的。有的是搞不懂风里刀怎么和雨化田熟成这样,有的是搞不清不是说来发财,怎么好好地唠上了。

如此一来,大体情势得以控制。

下面的部分,便是即兴发挥。

关于这个即兴发挥,风里刀想了很多个版本。

其一,胆子若是不够大,就老远冲雨化田喊:“别回西厂了。我今年酿了槐花酒,现在花味是不浓,不过,任你喝!我还给你留了梨,分梨分离,不能分离,你要和我回去吃!”

其二,胆子若是够大,便走上去夺了雨化田的短刀,拉住雨化田的手往外跑。

跑到外头说什么,也想好了。

“督主,你回西厂,带上我,就当多了个马进良。”

TBC

☆、(五十)

(五十)

人一生中,有一些境遇,改变一生。

将这个乱七八糟的计谋想完了,看着蒙蒙亮的天,风里刀这么想。

这境遇是,被马进良绑了去,遇着了雨化田。

遇上之后,开始为他人操心,开始过起将一个人放在心头的日子。

“心上人”这个词不知是谁想出,总之巧妙。

外头已有鸟叫,风里刀不愿再窝到床上去,便靠着座椅小睡了一会儿。

睡起来,伸个懒腰,想想那计划,觉得漏洞虽有,整体可行。整体可行便好,至于细枝末节,到了龙门再作打算。没有不变的事,没有定了不改的计划,只有靠着随机应变了。

不是救不救得了雨化田,而是必须要救雨化田。

风里刀想不出那人要是没了,自己上哪儿哭,对着谁哭。

这事还是别想,多想伤身。

于是记忆往回走,想到了小楼一夜。那夜喝得醉醺醺,最后还哭了个稀里糊涂。此刻猛然想起来,怪不好意思。不过,那时也只有哭才制得住雨化田。论武功气度,论计谋策略,说实在话,没得比。

但好在有的是心意。

谁喜欢上谁,和武功气度,计谋策略无关。喜欢这事情,是往水里头扔石子,沉了就沉了,没得捞。

风里刀这块石子扔下去的时候使了大力气,陷到了泥里,抽干湖水也捞不着。

所以作罢了,喜欢就喜欢吧,想念就想念啊,多大的事。

空气里有尘土的气息,悄悄窜进鼻子里。

三月那几日,都和雨化田形影不离,无论何时,都闻得到雨化田的香气。现在离了那人,没了那味道,鼻子是一片空白,稍许寂寞起来。

本来觉得“相思苦”这个女孩子家家的词只能用在孔方兄身上,如今孔方兄也比不上那个人。

这便是风流了二十年的代价。

突然想到昨天梦的结局,心中掠过一阵寒,再想起老薛的话,心底泛出说不出的情绪。

风里刀推开窗,往外看,见树荫斜斜投到地上。

原先想到雨化田便会开心,现在则觉得要是那人对他没有意思,剃头担子一头热也实在难过。

而龙门的事,真的不敢再想。

以前开心不开心,不过是一时间的事情,吃饱饭,睡饱觉,也就去了散了。如今想着这些有的没有,酿出冷的暖的情绪,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所以说,人生会被一些境遇改变。这些境遇,也会改变心境与情绪。就是再顶尖、再淡泊的高手,也是如此。

试问世间能做到一心不乱的人有几个。

真的能做到的,都出家做了和尚。留在红尘里的人,哪个不要随风飘摇?

搁在风里刀身上,便不是随风,而是随雨。

如此一想,释怀了些。他抬眼看见桌上的竹筒,又想起雨化田。

上次见面忘了问他:小楼那夜之后,你着凉了没有?

是记得后来把他抱得紧紧的,那之前呢。

之前脱光了衣服,怕是冷得要命吧。

有长虫,绕了心思,想来想去都是雨化田。

不免又想到昨晚的梦。

叹一口气,想,尽力去做罢。要是真的改变不了这个结局,就把他的尸首背上来埋了。

要葬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脖子和脸上的疤都要用粉抹掉,

毕竟那人那么要干净。

想得全身又是一阵冷颤,连忙摇摇头,内心道,想什么晦气东西,不是还没到那时候吗。赵怀安真的要杀他,我抱着不放不就得了。有种他也一并杀了我。

推开门,大步往外走。

晨光照在肩头,是满身的暖意。

看到那日光,心间开阔起来,自言自语道:“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不如想个新点子去会会雨化田?”

好久不见,也该吃吃酒,聊聊天。

这么一想,便又兴致高昂起来。

TBC

————————————

今天想想还是更了。

明天后天去春游。后天晚上看回来的早不早决定更不更!

【在这里回答某位大妹子:绝不会出现“我觉得这个故事和这些设定,只有be了”

故事是ls写的,ls说he,天塌了也he

关于那啥“be能够让人印象深刻,也会让人记住”的观点,记住干啥啊,又不是背课文,开心就好啊

ls说he就he啊是真的啊!!不用问了啊大妹子!!!】

祝我明天春游顺利啊哈哈哈哈!

大妹子们晚安!

☆、(五十一)

(五十一)

五月初九这日,有祭天的事。西厂此次是守卫,既维持纪律,也对付意外情况。因东厂未去,没惹来杀手死士和江湖剑客。

祭天平平安安办完了,雨化田先送上头的都回了宫,再换了便服,与马进良、谭鲁子等人一同又出了宫,在街上走走。

没什么目的,只是想出来透气。

后宫中的事,说多,不多,就那几样;说少,不少,这样那样的小事,在万贵妃的眼里,也成了大事。这些事情办起来吃力不讨好,有的事,为万贵妃办妥了,又得罪了皇帝。雨化田想办的是天下大事,并非这些妇人间的小事,但近日发现皇帝也并非天天办大事。每天要批写满鸡毛蒜皮的折子,能做的只有签个字盖个印算。实在无奈。

见时间不早,雨化田与几个档头在街边楼里吃了迟来的午饭,饭菜远不如宫里精致,不过还算可口。马进良添了三回饭,雨化田都放下筷子好久,他和继学勇还在埋头苦干。

下午他们在路上走走停停。城里热闹,妙趣横生。谭鲁子在路边买了个做成铜钱大小的旦角脸谱,精致好看,还特意撒了西域的香粉。他见雨化田多望几眼,便问他要不要,雨化田答,不要。谭鲁子想了想,还是又买了一个。他付完钱 ,对雨化田道:“我收着,督主以后若是想要,我也拿得出来。”

已经说了不要,还能抱这份心意,西厂只有谭鲁子一人。而西厂之外,还有一个人,那人便是风里刀。

若现在面前的是风里刀,一定把东西直接塞到他的手里,管他说了要还是不要。

混混也算对他有情义。只是情义给错了人,这情义不该给他雨化田,该拿去给任何一个江湖人。

正这般想着,听到路边有人叫他:“公子要不要算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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