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怎麽了?」
「是吗……其实也没什麽事……」
「什麽新闻?」
「说最近海边渡假村的小套房在促销。」
叶立帆轻笑:「你想去?」
「等我休假想去,你那边可以请假吗?」
「我可以排开班表,你决定了把日期给我。」
许瑞阳轻轻的应了一声,缩得更里面,过没多久又闷头道:「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要怎麽办?」
「不怎麽办。」叶立帆似乎想都没想。
「你会离开我吗?」
叶立帆默不作声,这个答案许瑞阳低头等了很久,等到内心的恐惧一点一滴渗在脸上,叶立帆才缓缓回一个问句:「你希望我离开吗?」
他抓紧叶立帆的衣服摇摇头。
「那就不会。」说话者把胸前的人拥得更紧,就像他们的关系不论遭遇什麽困难都只会更紧密。
社团百人庆贺文《十年》章四
隔天中午许瑞阳睁开眼,一样是自己房间的景色。叶立帆一个月要轮两周假日班,通常碰到早班他都会把全家的早午餐一起做好,中午等他们自己去热来吃。
许妈妈常边吃边说自己像有了个媳妇,整天等著服侍,不用愁家里杂事。以往许瑞阳听了只是闷头吃,事实上叶立帆与他的关系的确如同夫妻,这种忌讳的真相从父母嘴里说出就是令人寒毛直竖。
但今日不一样了,许妈妈坐在餐桌机械式的一口一口夹著饭,许瑞阳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故意把碗拿到客厅去吃。茶几上昨日的报纸空了一块,许瑞阳记得那个位置是海边渡假村的广告,不远处刚好就是同性恋自杀的头条,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猜想叶立帆在剪广告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到这则新闻。
三两下快速的吃完饭收进厨房,像是做坏事怕被揭穿,飞也似的逃到房间里。毕竟是自己母亲,打娘胎吸她的养分,又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她想做什麽,许瑞阳心里已经有个底。
他把自己闭关在房间里,等到傍晚外头才传来敲门声,该来的总是要来,许瑞阳认命的去开门。
门外是许妈妈的笑脸:「阳阳,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麽事?」
「明天有一个聚会跟妈妈一起去好吗?」
「什麽聚会?」
「其实是高中同学会,听说他们都会带自己小孩去,年纪都跟你差不多,我想也让你多交外面的朋友。」
「该不会他们的小孩都是女儿吧?」许瑞阳横目说出臆测:「只有我一个儿子,叫什麽同学会,根本是相亲。」
被识破目的,许妈妈脸色尴尬,仍然不愿放弃的说:「你也二十五、六岁,别人都这个年纪都已经有第一个小孩,你连个对象都没有,怎麽叫我放心?」
「现在三十岁结婚的大有人在,早结了搞不好也会离,你不用急於现在。」
面对儿子的拒绝,许妈妈这时终於有些动怒,声调略微提高:「明天的聚会没有要你马上挑老婆,只是大家做个朋友看看,说不定一拍即合,你往後也不会反对结婚。」
「我不要。」许瑞阳觉得沟通失败,直接回绝想要把房门关上。
许妈妈挡在门边激动道:「你总不能整天赖在立帆旁边,他总有一天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到时候有了孩子哪来时间管你?」
这类事情扯到叶立帆身上,许瑞阳就一股心烦意噪,想到昨天的新闻,相恋十二年的恋人与其他人共结连理,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甚至因为生理需求有了肌肤之亲,他心一痛,无法忍受的大吼:「他不会、他不会!」
用力的关上门,房间安静下来,内心却还在鼓噪。他知道总有这麽一天,被父母逼婚或是事情被揭发,以前想归想,都是抱持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现在都快翻船了,连桥头都没瞧见。
叶立帆下班回到家,开门就见许妈妈双手环抱坐在沙发上,怒气冲天瞪著前方,他下意识往电视瞅了一眼,黑暗一片。
「明天想介绍几个女孩给阳阳,你去劝劝他,叫他跟我去。」许妈妈难掩气愤之情,对叶立帆讲话有点冲。
他大概猜到发生什麽事,淡淡的道:「阿姨太急了,他只是在怕。」
许妈妈抬眸,愤怒全写在脸上:「没有叫他马上定下来,只是做朋友,他就反应这麽大,还对我甩门,我们家就他一个血脉,从小疼到大真是白养了。」
叶立帆可以想像今天下午许瑞阳张牙舞爪的模样,虽是危及两人关系的事,想到小老虎叛逆甩门又向母亲挥爪,他就在心里偷笑,然而面上还是一副道貌岸然说道:「我去说说看。」
房间床上缩著一团棉被,叶立帆走进去坐在床沿疼惜的摸著许瑞阳的头发。
「你走开啦。」不知打哪来的气,许瑞阳把棉被往上拉故意盖住整颗头,闷在棉被里问:「我妈跟你说什麽?」
「叫我劝你交女朋友。」
「所以你来劝我?」
「我是来劝你跟我做爱。」
「靠!」许瑞阳猛地冒出头,果然看到一张笑得邪恶的脸:「跟你做爱干什麽,我们又不能生孩子给我妈抱孙子。」
叶立帆勾起嘴角:「如果可以生的话,你早在国三毕业就当孩子的妈了。」
许瑞阳脸一红,十五岁就失身实在不是什麽光采的事,哼了一声,翻身又钻回棉被里。
眼前的人不经意的动作可爱得让叶立帆想把他揉进骨子里融为一体,他的手从棉被的隙缝钻进去,靠著平常对这副身子的熟悉度找到裤头,拉开抚摸还处在虚软状态的男根,几番套弄下,棉被里的人已经呼吸急促。
「你要干嘛……」许瑞阳缓缓露出脸,圆滚滚的眼睛因下身的刺激泛起水光。
「当然是要操你。」叶立帆眯眼微微一笑,将衬衫上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在你结婚前我要把你操得够,让你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
「我妈在外面你疯啦?」看著叶立帆把身上的衣服退去,只剩下一片赤裸的胸脯,许瑞阳心跳加速,越来越慌。
叶立帆一手把棉被掀开,俯下身用气音说:「你不要叫得这麽大声就好了,还需要我教你吗?」
说完他就耐不住动作,把许瑞阳的裤子拉下,一口含住半昂扬的小东西。
下身被温热的口腔包裹,不断磨擦柔软的腔壁,许瑞阳咬紧嘴唇,才能把嘴巴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
叶立帆在两腿之间抬眸看了一许瑞阳,美丽的黑眸子含笑,刻意用牙齿轻轻磨著铃口。
「哈……叶立帆……」顶端的刺激太强烈,许瑞阳惊呼一声。
叶立帆很满意他的反应,缓缓吐出胀红的分身,解开自己的裤子,指著已经半充血挺立的硕大说:「换你了。」
许瑞阳起身跪在叶立帆腿间,虽然不是第一次帮他口交,每次一看到硬挺的庞然大物都不禁自愧弗如。他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著尖端,溢出的液体尽管味道有些腥,还是一并将他纳入口中。叶立帆的手覆在许瑞阳柔软的头发上,深不可测的黑瞳直盯腿间的人,只要分身因刺激颤栗抖动,就给予奖励性的温柔抚摸。
其实身下从传来的快感以及爱人伸舌头舔弄的表情相比,还是後者最能激起他的情欲,叶立帆的喘息越来越重,许瑞阳有意无意的往上看,水汪汪试探性的眼神,让他的呼吸一窒,如果再舔下去後果不堪设想。
「瑞阳,趴在床上腿打开。」
许瑞阳含著巨物不明所以的往上看了叶立帆一眼,那人半眯著眼睛扬起嘴角说:「你再舔下去我就要早泄了。」
他脸一红,吐出那根庞然大物,小声说:「是你功能不好。」
「是你的表情太性感。」叶立帆翻过他的肩膀让他趴在床上,食指停在脆弱的小穴口,在附近按压,企图让穴口的肌肉放松:「比起射到你嘴里,我还是喜欢射在里面。」
「死变态。」许瑞阳红通通的一张脸埋在枕头里。
叶立帆拿出柜子里的润滑液挤了几滴在手上,马上就向小穴开拓,先是一根手指,再缓缓没入第二根、第三根……
十年来有数不清的夜晚都是这样过,後庭的痛楚该适应的都适应了,许瑞阳抱著枕头,偶尔发出一两声小猫似的呜咽声。
手指退出後,不难想像接下来是什麽,许瑞阳感受硬物在穴口处来回摩擦,迟迟不进去,他支起身子转头想催促,这时叶立帆往前一挺,他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又像昏倒一样倒趴回去。
「你……太用力了。」许瑞阳闷在枕头里说。
叶立帆又往前挺入,俯下身舔许瑞阳的耳廓,轻声细语:「忍一下,小心别叫得太大声。」
说完,他双手扶住许瑞阳的腰身,开始猛烈的抽插。
「呜……唔唔……哈……」许瑞阳双手紧抱枕头,这成了最好的抑声器,他把所有声音全部埋入枕头中。
即将飘远的意识还能在一波波快感的空档之中回想,其实叶立帆说的对,如果男人与男人之间可以怀孕,这十年来早就子孙满堂,如果父母可以接受同性爱恋,他也早就和在他背上疯狂骋驰的男人在这个家中牵手共度。但从近日许妈妈的情形来看,想要她接受自己与叶立帆的关系应该是天方夜谭。
身上的男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座山慢慢攀升到顶峰,叶立帆用力撞入熟悉的敏感点,刺激遽然涌上,许瑞阳咬著嘴唇克制叫出声,身上的人又使力冲撞几下,他终於承受不住袭卷而来的快感,在枕头中叫出声。
解放过後许瑞阳虚弱的向後面的人说:「你要负责帮我洗床单。」
叶立帆退出半垂的硕大,紧贴许瑞阳的後背,双手环抱纤瘦的腰在耳畔旁厮磨:「顺便把你洗一洗,洗玩出来选日期和套房。」
「什麽?」许瑞阳还是保持趴在床上的姿势,赢弱的声音说明方才的激烈运动费尽他的体力。
「你不是说想去海边。」叶立帆亲吻他的头发:「我今天打电话去问,这两个月都有空房,你日期选一选,我们就可以去度蜜月了。」
许瑞阳点点头,意识远走的之际,感觉到全身升空,过一会儿彷佛浸泡在温泉里通体舒畅,他想睁开眼,无奈眼皮似乎有十公斤重,试了几次都是白费力气,这时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说:「没关系,你睡吧,日期明天再选也不迟。」
听了这句话,许瑞阳安心的放手让意识远走高飞,不料越飞越远,降落在十年前的公车上,但是情景不太一样,自己手上拿著悠游卡,司机旁边却站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个男孩对司机冷冷的说:「我没带钱。」
许瑞阳走上前,伸手把悠游卡贴在机器上说:「我帮你付。」
旁边的男孩转头对他道:「等你很久了。」
他一惊抬头,还没看清楚男孩的表情,梦就醒了。许瑞阳揉揉眼睛,梦到十年前是常有的事,但梦到是自己拯救叶立帆还是第一次。
客厅外有些喧闹声,他起身看了眼时钟,时候不早刚过中午十二点,记得许妈妈说今天是高中同学会,许爸爸和叶立帆都去上班,照理说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人才对。
许瑞阳隐隐觉得不太妙,外头吵杂的聊天声不像一人所为……
社团百人庆贺文《十年》章五
他悄悄走出房间,客厅果然聚集一群人,老老少少都有,清一色都是女性。
「靠……」许瑞阳看眼前的情景分明就是许妈妈把高中同学会搬到家里,他心里不爽,转身要进房,却被眼尖的许妈妈瞥见他的身影。
「儿子你醒啦,快来、快来,我们正好说到你。」许妈妈喜滋滋向他招手。
许瑞阳扫视一圈客厅沙发上几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在像皇帝选嫔的情况下提到自己,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摇头说:「我身体不舒服,你们聊就好。」
许妈妈的脸色一下铁青,许瑞阳进房间後也跟著进去,开门见山就说:「你不要给妈妈难堪。」
「是你给我难堪,我说过不需要女朋友。」
看儿子气势烈焰,许妈妈脾气上来:「你到底在推却什麽,只是做朋友也这麽难吗?」
「因为你的目的不只是朋友,你是希望我跟她们其中一个人结婚。」许瑞阳压低声音,深怕控制不了火气大吼出声:「妈,你不要再多费心了,我有喜欢的人,只是现阶段我不能跟他结婚。」
听到关键词,许妈妈眼睛一亮:「有喜欢的人怎麽不早说,赶快带来给我看看。」
「不行……」许瑞阳偏过头:「他很忙。」
「照片呢?给我看看照片也可以。」许妈妈眼睛闪烁不停追问。
「我没有他的照片。」
「怎麽可能没有照片。」许妈妈看这样子知道儿子是不想交女友随便撒谎糊弄她,对许瑞阳斥喝:「都长这麽大了还对我撒谎,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这麽排斥?」
许瑞阳望著她,眼框一红,突然发狂把她推出房间,迅速把门反锁後,他缩在棉被里,手中紧握著手机,完全不理会一阵阵的敲门声。
按下叶立帆的联络人,他草草打了几个字传送出去,才几秒钟手机就振动了。
「想我?」
「我们两个名字不好,我是太阳,你是船帆,注定要随风被吹的越来越远……」
「谁说我是船帆,搞不好是你脚下的一双帆布鞋。」
许瑞阳心想这人胡诌功力一绝,心情总算好一些,又回传:「难怪穿得我脚痛。」
没过一会儿简讯又来了:「因为你的脚趾咬起来特别美味。」
「死变态……」许瑞阳看著手机恶心的简讯破涕为笑。
叶立帆一进门眼前的情景跟昨天一样,下午收到许瑞阳的简讯,他就知道许妈妈可能又对他施加压力。
许妈妈黑著脸,看了叶立帆一眼问:「阳阳有喜欢的人吗?」
「有。」叶立帆一点也不心虚,微笑回答。
许妈妈有些欣喜,原来儿子没骗她,又继续追问:「你看过吗?是怎麽样的女孩?」
叶立帆往许瑞阳房间走,不疾不徐道:「阿姨先等著,我去拿照片给你看。」
许瑞阳在房间隐约听到叶立帆的声音,马上跳下床,耳朵靠在门边听外头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敲了几下,低沉的嗓音说道:「是我。」
他放心的开门,叶立帆走进来脱掉外衣剩一件黑色背心轻松的对他说:「今天看到巫融牵著方纹晓说要去拍全家福。」
「和阿茶父亲吗?」
「嗯,全家福。」叶立帆走到他面前,插著口袋说:「以前总以为爱情的世界两个人就够了,现在好像不能这麽我行我素,我不用说,但瑞阳你还有你的父母。」
「你……什麽意思?」许瑞阳听出话中有话,恐惧打自心底慢慢扑袭上来。
「瑞阳,被逼婚痛苦吗?」
他望著眼前俊美的脸孔,诚实的点头。
叶立帆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说:「像一个不止歇的循环一样,有了这次,未来会有更多次。」
「所以……你想离开我?」许瑞阳嘴唇发抖,现在满脑都是这句话,如果眼前的人一点头,他可能会马上发疯失去理智。
叶立帆默不吭声,深沉的眼眸认真地凝视他。
许瑞阳从那双眼睛看不出结果,脑袋开始乱转,十二年的爱恋都可以一夕化作灰烬,十年算什麽,他眼眶泛泪,慌乱搥打眼前宽广的胸膛:「你说不会离开我,你说不会离开我,你说不会离开我…… 」
叶立帆看他已经处在零界点,紧紧抱住他,安抚他的背,轻笑道:「这麽不相信我,你怎麽老爱往那里想?」
许瑞阳在他怀里哽咽,一听火气就上来:「因为你不回答我!」
叶立帆放开他,坏笑了几声,开抽屉拿出他与许瑞阳的相簿,抽出一张自己的独照,亮在许瑞阳面前问:「这张帅吗?」
这人会有不帅的照片吗?
他暗地吐嘈,随便撇一眼就偏过头说:「很帅。」
「好,那就这张。」叶立帆说道:「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你要干嘛?」许瑞阳很疑惑。
叶立帆又不回答他了,拿著照片迳自往外走,方才在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霎时间荡然无存。
客厅里,许妈妈期盼的眼神从叶立帆出来後不断在他身上游移。
「照片呢?」许妈妈迫不及待问道。
「在这。」
叶立帆把手中的照片交出去,许妈妈见是他自己的照片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抬头忧虑望向在他们家生活十年的孩子。
叶立帆在许妈妈面前双膝下跪,敛去往常佣懒的面孔,沉声道:「和瑞阳在一起的人是我。」
许妈妈的脸瞬间垮下,冷静问道:「你说什麽?」
「我跟瑞阳相爱十年了。」
啪的一声,大力回响於整间屋子,叶立帆的脸颊浮现一个五爪印,依然跪在许妈妈面前。
许妈妈挥了那巴掌後开始歇斯底里冲著叶立帆大吼:「人说养虎为患,原来我养了十年的老虎,你怎麽做得出这种事,他是我儿子,你们两个都是男人啊!」
「我从国二就喜欢他,任何人都进不了我的眼,只喜欢他。」叶立帆的双眼黯淡无光,低头说道:「我知道阿姨很难接受,但我跟瑞阳想一辈子在一起,我会求到你答应为止。」
他才刚说完,马上又招来第二个巴掌,许妈妈完全不手下留情,打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叶立帆还有一度怀疑是不是被打聋了。
彷佛跪在她面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许妈妈又扬起手,打下去的霎那手被人拉住,她气愤的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儿子。
许瑞阳听到外头有咆哮声,与方才叶立帆的表现联想在一起,知道他可能自投罗网说出真相,便连忙冲出来,看到被打得脸上血红一片的他,内心一颤,总是吊儿啷铛、张狂无耻的人,如今却狼狈的跪在一个女人之下。
「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许妈妈愤怒得喘不过气,指著叶立帆对许瑞阳厉声问道。
「是。」许瑞阳豁出去随叶立帆跪下,郑重说:「如果要结婚,我只想跟他成为夫妻。」
许妈妈觉得跪在地上央求成全的两个大男人真是疯了,里面居然还有她的亲生儿子,顿时气结冲动的把许瑞阳拖起来大吼:「你给我起来。」
叶立帆这时才抬起头,看到许瑞阳被强行拉起,眸子恢复一点生气:「阿姨别罚他,一开始也是我先缠著瑞阳,如果我没有示爱,他也不会变成同性恋。」
「住嘴,我儿子不是同性恋!」
「妈……」许瑞阳手臂被扯著,声音略带点哭腔:「你不让我跟他在一起,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一个男人说这什麽话,我把你养这麽大是让你去爱男人吗?」许妈妈把许瑞阳拉进房间,拿出钥匙跟他一起反锁在里面:「你听好,在你们悔改之前,我们两个就一起锁在这房间里,直到你们其中一个愿意放弃这段感情。」
许瑞阳流著泪,嘴角却在笑:「悔改什麽,我爱一个人有错吗?」
「全错在立帆是男人。」
「以前别人总说左撇子是异类,後来发现他们照样能用左手吃饭,能写出比右撇子漂亮的字,能用左手做任何事,渐渐的人们接受了左撇子,不会再逼迫他们用右手改变生活方式。」
这段故事是叶立帆说给他听的,在他总是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徬徨无助的时候,这个故事可以稍微安慰自己,被接受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长久的时间去证明。
许妈妈抚著胸口,这番话肯定让血压飙升,从小到大这孩子没让她如此生气过,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彷佛喊给天地知晓的声音。
「阿姨,瑞阳的十年,许家的恩情,我跪在房前还给你,跪多久还多久,就算跪死也俯仰无愧,全因我爱许瑞阳不後悔。」
社团百人庆贺文《十年》章六(完结篇)
客厅沙发坐著一名中年男子强灌闷酒,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不仅没有照亮五官,反而被附近的阴霾吞噬,他又往嘴里倒了一罐脾酒,看向跪在房前的男子。
「吃点东西吧。」许爸爸拎起塑胶袋,里面是刚才下去商店买的微波食物。
「瑞阳和阿姨吃的话,我才吃。」叶立帆斩钉截铁回答。
许爸爸起身走到紧锁的房门前,敲了几下,对里面的人说:「出来吃晚餐吧,有话大家一起说。」
许瑞阳蜷曲在门的另一头,双手环在膝盖上,听到许爸爸的声音才把头从双臂中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眼睛。
「妈,你去吃饭吧。」
「不用了。」许妈妈坐在床上倚靠床头柜,双手抱胸。
两人处在一间小房间却显得格外生疏,从小到大许妈妈没有让他感受到这种距离感。
许瑞阳又把脸埋进双臂里,从袖子传来的温暖彷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他知道叶立帆就在门的另一端,一扇门扉可以阻隔他们,可是他仍然感受得到叶立帆的呼吸与心跳,因为这个人已经活在他心里,无法根除,除非硬生生把他整颗心脏摘除,中断他与他最深的连系。
外头的叶立帆已经跪了六个小时,他与自己的母亲也被禁足在房间里六个小时。
这段时间他仔细聆听外面的风吹草动,深怕下跪的人有什麽三长两短。
「你们到什麽阶段?」许妈妈突然开口。
「该做的都做了。」许瑞阳想事到如今也不需隐瞒。
话音落毕,这个小空间又陷入无尽的沉默。
外面的状况也差不多肃静,许爸爸下班回家就见到好似闹家革的场景,问跪在地上的人,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爱瑞阳。」他才知道这个家遭遇什麽事。
说毫不在意、没有打击是骗人的,但是十年的感情也不是闹著玩,说这两个孩子只是一时兴起步上歧路,他也不相信,那对这份感情的处置到底该如何是好,许爸爸处在两难之中备受煎熬。
「立帆,你爱瑞阳的哪里?」许爸爸坐在沙发上望著叶立帆的背影淡然问道。
「全部。」
「全部太矫情了,说一两个给我听听。」
「他的可爱,他的温柔。」
许爸爸听了哑然失笑:「原来我儿子有温柔的一面啊。」
客厅严肃的氛围被这一声笑语打破,两人的神经缓和一些,不再这麽紧绷。叶立帆也终於微微偏头看著许爸爸,嘴角浮游浅浅的微笑。
许爸爸往後一靠:「如果瑞阳是女孩儿,我一定会把他许给你,可惜……」
「就算是男孩也可以许给我。」叶立帆插话。
许爸爸长叹:「我乐意,但要等瑞阳妈乐意;瑞阳妈乐意,也要社会大众乐意。」
「为什麽两个人的事需要社会大众来评断?」叶立帆说道:「叔叔和阿姨也没有问社会大众你们可不可以相爱不是吗?」
「但是你们不一样。」
「没有什麽不一样,同样是人,同样有爱人的权力,同样可以获得幸福,别用框框束缚我们,我只是想爱一个人,这不是罪过。」
听言,许爸爸阖上眼睛,闭目养神,整个家又浸入冷冷清清的水窟,密不透气,四个人各怀心思度过一个冰冷的午夜时分。
许瑞阳半梦半醒,梦中叶立帆牵著自己说要带他去远方,走著走著却失散了,眼前浮现万重山屻,叶立帆在山的另一头呼唤他。
他也呼喊回去:「你在哪里?我找不到你。」
「爬过来。」叶立帆低沉声音回盪在山谷间。
许瑞阳越来越慌,动了动脚发现脚边居然是悬崖,觉得走投无路,但是这感觉没有持续多久,随後转变成豁然大气,大声问远方的人:「你附近有悬崖吗?」
「有。」
「那……」许瑞阳破涕为笑:「一起跳下去吧。」
纵身而跃,高速的坠落感,让他遽然从梦里惊醒,眼睛睁开的瞬间,迈入第十二个小时,房间的时钟指向六点。
许瑞阳心想,这下自己和叶立帆也别想去上班了。抬头看了一下床上的许妈妈,似乎一夜没睡,黑眼圈深得吓人,他暗骂自己不孝,但这件事怎麽样都不能跟妈妈妥协。
他缩回双臂里,不知不觉灵魂又出窍到过往,他拿著悠游卡贴上机器,哔的一声,公车上另个男孩在旁边说:「遇上你真好,等你很久了。」
许瑞阳一转头,还没见到叶立帆的脸,霎时又清醒过来。
怎麽每次最後都见不到他,许瑞阳在心中咕噜,现实世界都被隔离了,至少也让他在梦中看他看得够。
许妈妈还是跟昨夜一样的表情和动作,他看了良久,许妈妈突然转向与他四目相交。
「有在反省了吗?」许妈妈的声音有气无力。
许瑞阳摇头:「我爱他。」
「那就继续这样吧。」没有讨论的馀地,许妈妈阖上眼。
已经进入第二十四个小时,整整一天都没有进食叶立帆感到有些头昏,双膝原本在发热,现在麻痹到已经毫无感觉。
许爸爸回家後拿一罐脾酒,碰碰叶立帆的肩膀:「不喝水,那喝酒?」
「不了,我等房里的人出来。」
许爸爸觉得老婆生气归生气,把两个孩子折腾一整天也该气消了,他敲门说:「出来啦,我们四个人一起谈这事,赌气对两个孩子也没好处。」
「我只要他们分手。」许妈妈的声音隔著一道门传出。
许爸爸开始不悦:「立帆还跪在这,十年来他对这个家奉献了多少,你就因为这点事想要用碎一个家吗?」
「什麽叫这点事?」许妈妈的声音提高,显然又动气了:「我把立帆视如己出,但他做了什麽。」
许爸爸觉得沟通无效,拉起叶立帆的手说:「好了,你在这跪多久她都看不到,倒是我看得心疼,快站起来。」
不料叶立帆摇头拒绝说:「阿姨和瑞阳不会一直待在里面,我等到他们出来。」
「你们怎麽一个比一个固执。」许爸爸啐了一声无奈走回客厅。
叶立帆坚信在固执这点他决不会输人,尤其还是为了许瑞阳。
他跪到第二天晚上,便开始头昏脑胀,即使脑筋不清楚,耳旁甚至响起不知名的鸣声,身子依然直挺,因为若是倒下了,他跟许瑞阳未来的路可能会就此截断,只要熬过这一劫,他们的感情路就有望。
房间里的人一样两天不吃不喝,但是与跪在外头的人相比,少了身体沉重的负荷。许家除了客房,其馀两间房都有独立的卫浴设备,不过两人没有进食所以到浴室的次数屈指可数,许瑞阳几乎黏在门上寸步不离,许妈妈也只有进去过几次。他想时间一长,两方皆不摆低姿态,房间里的人不会有什麽事,外头跪著的叶立帆比较危险。
起初自己很坚持,现在他居然萌生投降的意念,他担心叶立帆的身体再下去会不堪负荷。
为了叶立帆他只好向床上的人开口:「妈,叶立帆跪了两天……」
「我知道。」仅是如此简短的回答。
许瑞阳想该怎麽劝她让叶立帆休息一下,这时许妈妈居然又开了口:「你为什麽会喜欢立帆?」
这个问题许瑞阳以前也思考过,国中毕业那个时候的答案是没有原因,现在经过十年再想好像不是全然没有原因。
「很多人,坏一点用金钱,好一点用优点,去衡量为什麽爱一个人,我只去想这个人值不值得花我一生去爱而已。」许瑞阳说道。
「我知道你们相爱,但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儿子,立帆若结婚一样可以住在我们家,组成一个大家庭,我还曾幻想年老抱著孙子享天伦之乐,看著你们和孙子们成长,直到我跟你爸尽终,这很难吗?」许妈妈说完叹了一口气。
这是为人父母最後的梦想,许瑞阳感到愧疚,但也无能为力,要他放弃叶立帆,就等於在凌迟他。
「如果你跟爸想要孙子,我跟叶立帆可以去领养小孩。」
许妈妈看向门边的许瑞阳:「终究是血浓於水,来路不明的孩子我可不敢抱。」
许瑞阳心想,难不成他要去借个卵来生才甘愿?
外头许爸开始著急,两方僵持已经快迈入第三天,双方几乎不吃不喝,几个小时前他敲门放几瓶水进去,会愿意开门,看来房间里的人也快受不了。幸好许妈妈有接受,因此他只劝叶立帆几句,那孩子便愿意喝水。人说黄金七十二小时,再过几个小时就满了,房间里无论如何许妈妈都不会让许瑞阳倒下,现在他比较担心外面这个孩子。
叶立帆已经开始眼睛涣散,原本挺立的身子也逐渐左摇右晃,终究是血肉之躯,跪姿让膝盖承受太多重量,长时间下来已经超出身体正常负荷。
「立帆,别跪了,我会劝劝她的。」许爸爸在叶立帆身旁说道。
叶立帆摇摇头,他没有足够的力气说话,直盯著房门多希望这扇门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为他敞开,让他看看里面他心爱著、捧在手心上的人儿。
有一瞬间他看到了幻影,紧闭的门扉真的打开了,但是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朝思暮想的许瑞阳。
「你知道我把你当什麽吗?」是许妈妈的声音。
叶立帆眨了眨眼,不是幻影,许妈妈千真万确是站在他身前俯视他。
「你可终於出来了!」许爸爸看到这一幕欣喜若狂。
「不知道。」叶立帆虚弱回答。
许妈妈望著这个看了十年的孩子,霎时红了眼框,略带哭腔说著:「我把你当儿子看啊,我扶养你十年,从来没有差别待遇,也衷心期盼你能娶一个美娇娘,再和我们住在一块,如今你和阳阳让我情何以堪……」
叶立帆也望著她,努力挤出剩馀的力气说:「我从小家庭离异,母亲早逝,奶奶也走了,若不是阿姨和叔叔,我搞不好已经误入歧途,这一生欠许家太多,还夺走你儿子,我一辈子还不了。」
他弯下腰,额头伏贴地板:「但我以磕头与阿姨立誓,这一辈子对瑞阳不离不弃,视他比我的生命重要。」
许爸爸拍拍妻子的肩膀说:「都十年了,也改变不了什麽,这两人是真情真意就让他们去吧。」
许妈妈看著还跪磕在地上叶立帆,终於卸下心房说:「起来吧,赶快去吃点东西。」
叶立帆抬头问:「阿姨答应了?」
「先把身体养回来再说。」
许妈妈走过他身旁,许瑞阳就从房间里冲出来扶起他的身子,见叶立帆摇摇欲坠的模样,久违三天,第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开始哭。
被关在房间的三天,他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直到看到叶立帆的那一刻,三天以来被管束的情绪就像泄洪一般倾倒而出。
「你哭什麽?」叶立帆费力想靠近他一点拭去他的泪水,结果身体略动一下,眼睛突然一暗,他控制不住,往下一倒,什麽也听不到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觉得周遭的景色很熟悉,他回到睡了十年的瑞阳房间,往旁边一看,熟悉的人蜷曲在被窝里,呼吸很沉,想必这三天的抗战累坏他了。
许瑞阳睡觉总像只小猫一样,在棉被里缩成一团,看不见脸,叶立帆曾上网查过,据说这样的睡姿是缺乏安全感,所以他都会把他抱在怀里睡,想给他多一点依靠。
他侧身抚上许瑞阳的头,这样的姿势只能在他的发间落下一吻,但已经足够了。
沉睡的人可能感受到头顶的麻痒,清醒後看到叶立帆一张温柔的笑脸,缓缓的移动倚靠在他的胸前,叶立帆环抱住他,此时再说什麽都是多馀,因此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拥抱对方,享受劫难之後得来不易的再逢。
经过几天,叶立帆膝盖的伤复元得差不多,可以下床走路,许爸爸前来对他们说,希望再给许妈妈一点时间。
「女人嘛,这种事比较难接受。」许爸爸感慨道:「她也认识立帆这个人,至少瑞阳不是跟连看都没看过的男人交往。」
「那我们这几天出去避避风头会比较好吗?」叶立帆问。
「这样也好,让她静一会儿。」许爸爸点头,拍了拍叶立帆的背说:「因为是你,我才敢把瑞阳交给你,给我顾好了。」
叶立帆微微一笑,略躬身说:「当然。」
许瑞阳等爸爸离开才问叶立帆:「那我们要去哪里住?」
叶立帆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从抽屉拿出两张海洋渡假村的票券说:「去渡假。」
烈日高照,沙滩似乎也要被高温度晒到融化,许瑞阳听著海声,当初是因为对叶立帆说不出口那则同性恋的社会新闻,才会提到海边渡假村,结果现在还真的来了。
叶立帆在沙滩上行走,虽然膝盖做过复健,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一跛一跛,所以才被许瑞阳叫去走沙滩。
看著他的身影,回想这十年来的种种,能跟这个人相爱,一生无憾。
许瑞阳从椅子上起身,上前跟在叶立帆後面,踩进他留下的足印,让沙子陷落更深,踏著他的步伐,一步一步接近他的背影。
有人,相恋一年,不欢而散,从未经历海誓山盟,那种爱情是空谈。
有人,相恋十二年,不敌世俗,最终不到情同鱼水,那种爱情不够坚强。
而他们,相恋十年……
许瑞阳停下脚步,眼框开始热了起来,眼前的身影摇摇晃晃,越来越模糊,怕看不见他,许瑞阳唤了一声叶立帆。海风吹起两人的发梢,零乱的发丝随风飘逸,叶立帆在阳光下转身,两人相隔十来步的脚印面面相觑,深怕风带走他的话,他咬著牙忍住泪水用力说出这十年没讲过的三个字。
「我爱你。」海风强劲,吹起他的泪液:「我们相爱十年了。」
模糊的视线中有一抹柔和的微笑,那个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跟梦中一样的话语:「等你很久了。」
不论现实还是梦境。
不论世俗还是舆论。
不论十年还是十二年。
就像沙滩上的足印,不断零落蔓延,在最遥远的彼岸也有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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