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好敏锐的听力!当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一条人影从池塘对面树林里冉冉现身,轻如羽毛地掠过水面,停到我面前。穆非,黄海城警察局高级警官,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同时也是功力深厚的修术士------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运用法术侦查案子,放眼天下恐怕只有穆警官才做得到。”
他苦着脸道:“又笑话我……此案非同小可,上级连连施压,可现在半点头绪都没有,真愁死我了。”
“没有嫌疑人?”
“有,首当其冲就是洛冰娜,她与死者独处一室,又是唯一看到凶手的人,不排除她出于金钱或感情纠纷行凶杀人,然后编造出所谓蒙面杀手,但保镖们说枪声响起的时候还有琴声,而且窗户确实敞开,窗沿上还有脚印。其次是伊宫夏,好大喜功,挥霍浪费,伊宫椿多次在公开场合责骂他,扬言要将他赶出集团,也许他见势头不对先下手为强。最后是伊宫秋,对洛冰娜痴迷不已,然则伊宫椿想染指她的企图路人皆知,要想抱得美人归,唯有搬掉这个绊脚石……”
我替他说下去:“可伊宫椿被杀时两个弟弟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是啊……大法师,这回又得请您……”
“这回贫僧不能帮你,”我截住话头道,“贫僧已是洛冰娜的保护人,不宜介入案子。”
他眨眨眼:“大法师向来淡泊名利,什么原因使您……”
“缘,冥冥天意召唤贫僧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是贫僧与洛冰娜的缘分,而不是贫僧与穆警官的缘分。”
他迷惑地抓抓后脑勺:“越说我越胡涂,好,我不敢勉强大法师,不过既然整天与她相处,万一发现异常,提前向我透个气总可以吧?”
“这个……贫僧自有分寸。”
“拜托了,再见。”穆警官肩头一耸,轻盈越过池塘飘然而去。
回到小楼洛冰娜已经苏醒,半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可怜楚楚,目光中闪动着惊恐之色。见我进去,先感谢我救命之恩,然后说事发时她刚熄灯上床,一阵凉风吹过,床边多了个黑影,手一伸便将她挟在腰间,她惊叫一声便昏过去了。
“这么说你根本没看到他的模样,或者说判断不出黑影是谁?”我问道。
“……是。”
我注意到她说“是”字时嘴角边颤动一下,象有点紧张,又象没有太大把握。便不再多问,走到三扇小门前,念动咒语布下禁制,只有法力高于我的人才能破解,宽慰几句后退出卧室。
铁铮正在调节走廊间的摄像头,见了我有意避开视线,我大步走到他旁边,命令道:“随贫僧过来。”
他身体一抖,乖乖跟着我进了屋子。
“事发之前,你在房间里和谁说话?”我单刀直入问。
“保……保姆。”
“撒谎!我听过,当时她们俩分别在自己房间睡觉,而且交谈者是男子,他是谁?”
“您,您听错了……我在打电话……”
我严厉地看着他:“黄海城没人敢在贫僧面前撒谎!”
他“扑嗵”跪下来:“大法师,求求您,别再问了,我以性命保证这件事与主人的安全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森然道,“分明是你伙同他人故意大声说话,将我吸引到楼下,潜伏在楼上的人趁机掳走洛冰娜,你这是吃里扒外……”
“我没有吃里扒外,我对主人忠心耿耿!”他激动地大喊道。
“房间里是谁?”
“他……”
“不肯说?不敢说?”我步步紧逼,“那你明天到警局里再说,我怀疑你跟杀害伊宫椿的凶手串通一气,陷害洛冰娜。”
“大法师,您,您不能这样冤枉我。”
“那你老实交待!”
他一咬牙:“说就说,他是伊宫家的三公子,伊宫秋!”
休整了一天,海韵音乐厅照常营业。出乎大多数人意料,音乐厅丝毫未受血案影响,能容纳六十位观众的小厅座无虚席,大家屏息静气欣赏洛冰娜的演奏。
像往常一样,伊宫秋坐在第一排贵宾席,我用“传音入密”将他召唤到休息室。
“大法师,听说您昨晚大显身手,硬是从修术士手里抢回洛冰娜?”
“当时你就在楼下,是吗?”
伊宫秋笑容僵在脸上,呆呆看着我。
“你不象你大哥那样出手豪阔,气焰嚣张,却暗自买通铁铮,为你的行动大开方便之门,对不对?”
“我……我是真心喜欢洛冰娜。”
“但又不敢明目张胆与大哥唱对台戏,于是伙同铁铮设下埋伏,枪杀大哥!”
“没有!我怎可能杀害自己的亲哥哥?”他涨红脸道,“您可以问铁铮,我从没流露过这种可怕的想法。”
“伊宫三兄弟,只有你未能参与集团经营,失落与愤恨在所难免,而身为凯帝掌门人,大哥的意见举足轻重……”
“我才不愿意接触充满铜臭味的商业经营,我是主动放弃在集团任职的!”
我恍若未闻:“为防止洛冰娜识破你们,昨晚你故意潜入小楼与铁铮谈话,等我下楼后派人劫走她,想要杀人灭口。”
“不,昨晚我与铁铮商量的另一件事!”
“可为什么你们提到游泳池,而她正好被人从游泳池底劫持?”
他急得迸出眼泪:“我真的不知道……大法师,您要相信一点,我深爱着洛冰娜,绝对不可能伤害她一丝一毫。”
我突然一笑:“我已查看过,小楼背后山坡上有个小洞,与游泳池的通风口相连,站在洞里能将游泳池看得一清二楚。”
伊宫秋“咚”跪到我面前,冷汗涔涔:“大法师,请原谅我的无知和冒失,我不该鬼迷心窍,买通铁铮得知洛冰娜的生活习惯,在洞里偷窥她游泳、洗浴……”
“不仅如此吧?你是否看不该看到的场面,因此血案发生后冒险找铁铮商量,想隐埋地洞,销赃灭迹?”
伊宫秋脸色煞白如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我瞥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大法师……大法师!”他哀求道,“我,我把实情告诉您,但您得发誓不说出去,行不行……”
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伊宫秋听铁铮说洛冰娜准备游泳,急忙找个借口溜出来,钻进小山洞,像往常一样痴痴地看着她舒展双臂,在池里惬意地畅游。晶莹白皙的肌肤,滑腻细腻的胴体,在灯光下照映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刹那间他醉了,恍惚身处池中,将她搂在怀里极尽温存……
蓦地,池水象浇开的水沸腾起来,掀起的浪足有一米多高,洛冰娜惊呆了,慌忙爬上池边。水势渐渐小下去,一个硕大无比的巨蟒从水里冒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凶相毕露地逼向洛冰娜。
伊宫秋吓得魂飞魄散,四肢皆软,泥塑般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巨蟒慢慢向前游动,洛冰娜一步步后退,直退到墙角,无处可退了。巨蟒嘴里吞吐着血红的毒信,眼看就要将她吞噬……
这时奇迹发生了!
洛冰娜陡然腾空而起,人在半空时泳衣四散开来,幻变成飘曳的衣裙和飞舞的彩带,裸露的上身珠圆玉润,婀娜多姿。巨蟒昂首连续发动攻击,她轻盈地闪避腾挪,所到之处鲜花纷落,彩云飞旋,美不胜收。
追逐战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巨蟒始终未能沾到她的衣角,累得“呼呼”直喘气,猛地往水里一钻,一阵翻腾过后又失去踪影。
第二天洛冰娜让铁铮找人放尽池水,将游泳底部和四壁仔细检查一番,并无裂缝、暗道之类,于是再加固一层这才作罢。
“……我查阅过资料,洛冰娜应该是传说中飞天的后裔,据说能给男人带给不幸,尽管如此,我还是真挚地爱着她,也坚信她不是杀害大哥的凶手,”伊宫秋道,“我隐埋地洞的意图并非掩饰自己,而是担心其它人发现此洞后窥探她的秘密。”
我摇摇头:“你凭什么坚信?就因为她长得漂亮?难道在你心中,亲人的死远不及感情的负赘?”
他面有惭色地低下头,良久才讷讷道:“洛冰娜与大哥的死有无关系,我确实不知,但铁铮……好像隐瞒了什么,具体我也说不清,只是朦朦胧胧有种感觉,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
前厅突传来一阵喧哗,转头一看,整个演奏厅已成为一个冰窟,从里到外墙壁上全结着厚厚的冰。我飞速冲入厅内,却见几十名观众均冻成冰雕,两名长袍飘飘的修术士挟着洛冰娜越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