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一个修术士敢光天化日之下以法术欺负普通平民!而且是在堂堂首席大法师的眼皮底下!
我头一回动了真怒,提气紧追不舍。
对方的行动早有预谋,沿途不断有修术士从屋顶、树梢、巷子深处骚扰偷袭,其中不凡奇能异士,我不得不分出心思对付他们,无法放速飞行,打打追追,一路追到黄海城外的金刚山。
进入山区我更加提高戒备,因为这里是修术士聚集练功、较量技艺的场所,平时喊杀声、兵器撞击声从不消停,飞剑、火球、乱石四处纷飞,早被划为闲人免进的禁区。
作为大法师,我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对象。他们将我引到此地,是打算以多击少,正面对抗。
很好,我已很久没有经历惊心动魄、酣畅淋漓的大决战了,那颗为战斗而准备的心正如囊中宝剑,呼之欲出!
沿着山道追到半山腰,两人齐声打个唿哨,哨声未落,一张黑色大网从天而降,将我笼罩在其中。网上布满金钩、倒刺和尖刀,刃口上反射着蓝汪汪的光芒,无疑都淬了剧毒。
我喝了声“燃!”,身体四周燃起一圈三昧真火,然后身火合一,急速射向黑网,瞬间便破出个大洞,冲到网外。
对方并不指望一击成功,又一道网罩了过来,网眼又细又密,网线中间打着无数黑白相间的结,网身泛着银光,好像刚出水的鱼儿。
我心中一凛:八卦锁灵兜!这是专门捕捉法术高明的修术士而用,里面蕴含上古灵力,被它触到皮肤,轻则溃烂不止,重则破气毁功,从此成为废人。这帮人用如此恶毒的武器对付我,显然对洛冰娜志在必得。
我深吸一口气,返身又冲入黑网,对方没料到这一手,来不及收势,八卦锁灵兜与黑色大网粘在一起,两张网相互厮杀纠缠,我趁机逸出网外。
就这眨眼间的工夫,修术士和洛冰娜已消失在茫茫密林中,我运起“天地搜听”密技,一寸寸搜索,未几,感应到前方两公里有衣袂掀动声,当下飞奔过去。才至半途,一个黑黝黝的物体迎面而来,起初悄无声息,渐渐风声越来越大,最后挟风雷之势,排山倒海压过来。
定睛一看,是座雕满罗汉的木塔------高级修术士镇妖降魔的常用法器,遂抡起两道霞光,硬生生劈在塔上。
“啪”,塔身四分五裂,木屑乱溅,雷霆万钧之势顿时瓦解。
漫天灰尘和碎块中,有个拳头般大小的铁塔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势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转瞬已飞到面前,射出一束金光将我牢牢罩住。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冰冷好似坠入万年冰窖。
原来对方使了塔中有塔的诡计,这座“炎巽铁塔”却是大有来头,它乃千年寒冰铸造而成,内嵌数百位白日飞升修术士的丹石,能消融一切法力、破所有法术,是所有修术士的噩梦。
我太大意了,没料到他们居然能搬出如此稀罕、如此威力的法器。
未等我作出反应,金光如明转暗,一种奇异的力量使我犹如中了定身法,不能动弹半分,接着“炎巽铁塔”施出万钧重压,将我一寸寸锲入到石头里。
闷热、潮湿,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和尖锐的刺疼,我试着挣脱,连眨眼的力量都没有,“炎巽铁塔”神力把我与石头融成一体,也许再过几百年,上千年,地质学家要为这块化石的成因大伤脑筋。
冷静,再冷静。
如果世上有人能逃出“炎巽铁塔”镇压;
如果世上有两个人能逃出“炎巽铁塔”镇压;
我就是其中一个。
尽管从没试过,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这是一个艰苦卓绝的、对肉体和精神都是莫大考验的过程。
我脑中一片清凉,回归在禅室打坐时无欲、无念、无嗔、无妄的境界,脑中响起恩师的教诲:
“‘炎巽铁塔’镇的是肉体,而非灵魂,因此‘魂移大法’能有效摆脱铁塔灵力控制。”
“移魂之后,用‘拟身术’重塑一个肉身,再用‘替身幻影’偷出真身即可,当然说来容易做来难,以你的功力,整个过程起码得损耗十分之六七的真元,需静修几个月才能复原……”
大约费了两柱香工夫,我疲惫不堪地破土而出,不顾泥泞躺在草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骨骼关节无处不疼,脸、颈部、手臂划满血痕。
这是我出道以来受挫最重、最狼狈的一次。
休息了十多分钟,真气一点点凝聚,耳目又恢复到往日的敏锐,这时几公里外山坳里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因为无人想到我竟能摆脱“炎巽铁塔”的束缚。
他笑得如此轻狂,如此嚣张,除了少年得志的小魔星阎冲别无二人!
我敛住气息,悄悄掩至山坡缺口处,远远看去,洛冰娜被扭成“大”字悬挂于两棵大树之间,她脸色委靡,眼神中充满惊惶,像待宰的羊羔。树下有六七个人,阎冲站在中间,听着旁边修术士们的吹捧谄媚,满脸得色地自我吹嘘:
“僵尸阵、见面时偷袭,那些都是迷魂阵,从思想上麻痹他,让他以为名满天下的阎冲不过如此,动手时抱着吃定我的想法肆无忌惮,这时‘炎巽铁塔’一出,不管大法师、小法师,一概通吃,哈哈哈哈……”
俄顷,山坡上匆匆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西装革履者正是凯帝集团现任总裁伊宫夏。
他与阎冲等人一一握手,赞许有加,然后踱至洛冰娜面前,语带嘲讽地说:“我们又见面了,钢琴女皇,金刚山的风景还不错吧?”
洛冰娜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更不是杀害你大哥的凶手,为何把我绑到这里,还搭上大法师的性命?”
伊宫夏突然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我根本就不关心谁是凶手,”他顿了顿,“但有件东西的下落,想必你应该知道。”
“什么?”洛冰娜很奇怪。
“大哥去音乐厅之前签署过一份文件,秘书亲眼看到他把文件揣在怀里,可血案发生后我赶到现场,他身上并无一物,警方也没有搜到任何东西,所以唯一的解释是,文件在你手里!”
洛冰娜更加诧异:“我……我要文件有何用?”
伊宫夏恨声道:“少装糊涂!大哥被你弄得神魂颠倒,早就想娶你入门,作为对伊宫秋的补偿,大哥在文件中同意转让15%股份给他,同时任命他为集团副总裁,而我则改任顾问……这份文件关系到伊宫家族的生死存亡,希望你识得其中利害,乖乖把它交出来。”
山风猎猎,万籁无声。
洛冰娜突轻笑一声:“就算我交了,一样逃不过噩运,对不对?”
伊宫夏失笑道:“多虑了,只要交出文件,我一定放你一条生路。”
洛冰娜斜眼看着阎冲道:“不,我指的是他。”
“阎少侠是我请来的帮手……”
伊宫夏犹在解释,阎冲打断他的话冷冷道:“她猜得不错,自从她落到我手上一刻起,命运已经注定,区别只是受折磨的程度。”
伊宫夏脸色一沉:“阎少侠,凡事都有主次,我请你来是铲除大法师,活捉洛冰娜,这两项任务你都完成了,可以拿钱走人,剩下的事由我决定。”
“钱?钱算什么东西?”阎冲嘲笑道,“我阎冲好歹名列修术界七大高手之一,为了区区一百万眼巴巴从天山跑到黄海城,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想干什么?”伊宫夏手一招,几名手下有的掏手枪,有的打电话,如临大敌。
阎冲不愿事情闹大,缓和语气道:“这件事很好解决,你拿文件,我要人,大家各取所需,何必伤了和气?”
伊宫夏断然拒绝:“不行,我答应她以文件换自由,君子一诺千金,不能反悔。”
我暗自好笑,伊宫三兄弟中,伊宫夏以出尔反尔、缺乏诚信而著称,为此得罪了很多合作伙伴,这也是伊宫椿决定让他“靠边站”的原因。然而眼下的形势是,只要洛冰娜得不到安全保障,就绝不可能交出文件,而文件只要存在于世上一天,伊宫夏就一天不得安宁-------伊宫椿是集团法人,无论他是否在世,签署的文件都有法律效力。
因此伊宫夏明知阎冲并非善茬,还是硬着头皮强硬以对。
阎冲双手抄在胸前,轻蔑道:“伊宫总裁想跟我翻脸?”
伊宫夏一字一顿道:“我知道阎少侠法术高明,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凭我在黄海城的人脉,就算整个金刚山修术士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又能逃过警方追捕?惹恼了我,大家都没好结果!”
“你恫吓我?哼,我阎冲从小是被吓大的……”
“嘭!”
我劈出一团烟雾在山坳中间炸开,他们均以为对方抢先动手,当下“乒乒乓乓“打成一片,我趁机掠过去救起洛冰娜,飞向大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