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洛冰娜平静地说,“后来我把它仍到家对面废弃的池塘里,没想到被打捞出来了。”
穆林哼了一声,收好物证,拿出一双手铐。
“四年前有个歌舞团到黄海城巡回演出,伊宫椿看中跳天鹅舞的舞蹈演员,遂施展全身解数将她留下,不久结了婚……后来她死了,伊宫家族宣称她因病而死,”洛冰娜道,“其实真实死因修术界无人不知,刚才阎冲也说得很清楚,因为她是飞天,伊宫椿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她炼成法器,由于急躁冒进才使她死于非命。”
穆林狐疑道:“道听途说,不可轻信,再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妈妈。”
伊官秋又退了两步,扑嗵坐到地上。
“你可以通过司法渠道解决,为何采取这种以血还血、以杀还杀的残暴手段?”穆林道。
洛冰娜冷笑道:“伊宫椿在黄海城一手遮天,黑白两道无人敢触其锋芒,即使有天大的冤屈也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对了,当初歌舞团派人参加葬礼时曾提出疑问,是你斩钉截铁答复说尸体经警方检查,没有丝毫问题,是这样说的吗?”
穆林脸一红,厉声道:“不要胡搅蛮缠,就事论事,你是杀害伊宫椿的凶手,快跟我回去,接受法律制裁。”
“穆警官……”伊官秋嚅嚅道,欲言又止。
穆林不理他,转头问我:“大法师,您是否一起回去?”
我点点头:“也好,等她在法庭上交出伊宫椿的签名文件,伊宫秋就成为凯帝集团新主人,这是黄海城的历史时刻。”
“我宁可放弃所有浮华富贵,换取人世间的真爱!”伊宫秋双手绞着头发,悲愤欲绝道。
穆林微一沉吟:“阎冲虽已离开,金刚山里仍不太平,我得尽快把她带回城,伊宫公子,麻烦你照顾好大法师,我会安排人过来接应。”
“谢谢。”我合掌道。
穆林将洛冰娜铐住,抓住她的双手喝了声“起!”,两人腾空而起,朝黄海城方向飞去。
眼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后,我一跃而起,颓态尽消:“快跟贫僧走!”
“大,大法师,您的伤……”伊宫秋吃惊地说。
“别多问,赶紧去救洛冰娜!”
“可是她……被带回黄海城伏法……”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伊宫三少爷在感情方面不是一般的痴,可在心机方面也不是一般的傻,我叹了口气,简洁地说:“去了就知道。”
远远蹑在穆林身后,他飞了一段陡然下降,直接钻进一片密林。密林深处,几棵参天大树之间,伊宫夏双手负在身后,微笑相迎。
“穆警官,辛苦了。”
“哪里哪里,伊宫家族对穆某人向来优待有加,如今即将遭遇变故,我焉有不出手之理?”
伊宫夏收敛笑容,愤愤道:“穆警官说得是,大哥是老糊涂了,居然想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伊宫秋!他算什么东西,花花公子一个,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可以,搞经营简直是乱弹琴!”
“是啊,穆某人也看不下去,所以才全力阻止这件事。”
伊宫夏拍拍他的肩,笑道:“只要能拷问出文件下落,我不会亏待穆兄。”
穆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象丢麻袋似的将洛冰娜甩到地上,拱手道:“接下来的手段难免有些那个,请伊宫总裁稍加回避。”
“行,我到那边抽根烟。”
伊宫夏刚转到树后,穆林便一把扯掉洛冰娜的上衣,她惊叫一声:
“你想干什么?”
穆林冷酷地说:“也许你没见过我审讯犯人的招数,实话告诉你,凡被我动过手的,出了审讯室几乎不能称做人!”
“我虽然开枪杀了他,可没有接触他的身体,根本不知道文件在哪里!”洛冰娜绝望地叫道。
穆林点头道:“很少有人一开始就爽快地说出秘密,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倒忘了你是个漂亮的女孩,而且是飞天,嘿嘿……”
他徐徐解开纽扣,狞笑着逼上前。
伊宫秋看得目眦尽裂,又不敢发出声音,急急连连掐我,我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穆林猛扑到她身上,洛冰娜拼命挣扎,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几乎在同时,我箭一般射出去,掠过两人上空时大拇指重重一按,穆林惨叫一声,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收势不不住,撞到树上后从树干滑下来,立即盘膝而坐,做出宝相庄严的模样。
伊宫夏听到异动跑过来,正好与伊宫秋撞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我、穆林,还有半裸的洛冰娜,不知从何说起。
穆林滚到树底下,双手紧紧抱着树根,吃力地问:“为……为什么?”
以他的聪明本不该问这么笨的问题,他阻止阎冲的时候太着急了,居然不问清事情经过就断定是阎冲的错,好像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他确实知道,他始终在暗中保护伊宫夏,上次湖边谈话我就有所察觉。
我微微一笑:“作为一名高级警官,面对大法师、伊宫三公子和洛冰娜,有很多种处理方案,你却选择最无礼、最违反常理的一种,除了表明心中有鬼,还有其它解释?”
“我……我为什么全身酸疼,骨节处像散了架?”他惊恐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已破了你修炼的法力,从此你不再是修术士。”我肃然道。
穆林大惊失色,头一歪昏迷过去。我示意伊宫秋从他身上取出钥匙替洛冰娜解开手铐。
伊宫夏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大法师,我,我……”
我温和地说:“伊宫总裁的想法是对的,以你弟弟的处世和能力,当不了凯帝集团这个家,伊宫公子,你以为呢?”
伊宫秋仍呆呆看着洛冰娜,目光中充满怜惜:“我,我无所谓。”
“大法师的意思是……”伊宫夏面有喜色继续试探。
“清官难断家务事,伊宫家族的事由你们自己说了算,贫僧不便多说,”我一指穆林,“把他和洛冰娜带回城,贫僧要在山里修炼一段时间,暂不回去。”
伊宫夏忙不迭答应:“是,大法师。”
洛冰娜陡然道:“我不回城,就在这里陪侍大法师。”
“这怎么可以?”伊宫秋急急道,“山里条件简陋,又有猛兽和坏人出没,你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的。”
“我已经决定了。”她坚决地说。
“好好好,随便你。”
伊宫夏拉着弟弟抬起穆林,与我打了个招呼便朝山下走去,伊宫秋尤自两步一回头,洛冰娜避开他的目光。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时,我终于支持不住,“哇”连吐几大口血,眼睛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后鼻子里满是芬香,原来躺在由鲜花编织成的花床上,盖着软软的草被,法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撕破处缝得严密扎实。十几步外支了口锅子,里面热气腾腾不知煮些什么,洛冰娜背朝着我半跪在锅前添柴火,嘴里哼着一首动听的歌。
女人好像有某种神奇的本领,能随心所欲将任何地方改造成家。
“我昏迷了几天?”我开口询问道。
洛冰娜一惊,回首展颜道:“谢天谢地,您总算醒了……大概三天吧,您不停地吐血,咳嗽,从昨夜起才好了许多。”
我望着蓝天,悠悠道:“若没有你照顾,贫僧大概捱不过这一关。”
“大法师说哪里去了,我猜,您出手打伤穆林是拼尽最后的力气吧?所以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而且轻轻放过伊宫夏。”
“伊宫夏不过权欲熏心,并无大错,再说,你确实没有伊宫椿签署的文件,不存在让伊宫秋取代伊宫夏的说法,对不对?”
洛冰娜叹了口气:“我知道伊宫椿处心积虑寻找飞天修炼,故意制造机会让他接近,可开枪瞬间,我脑中一片空白,还是铁铮机灵,按计划带着手枪从秘道离开……以我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跑过去搜身。”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简单而写意,我从清早起开始打坐、吐纳、调息、修炼,洛冰娜在一边忙忙碌碌,生火、熬药、煮汤,傍晚时分两人徜徉在溪水间,看着夕阳渐渐沉落于西山,晚上则坐在篝火边,听她絮絮叨叨讲学琴和演出的经历,说着说着便睡着了,火焰映红了她的脸庞,偶尔间睫毛微动一两下,她还在梦中继续讲叙呢。
几天后我已基本恢复,能像往常一样跳跃闪避,在空中腾云驾雾。洛冰娜看得兴起,趁我打坐时飞到低空蹁跹起舞,彩云流转在身体四周,飞舞的巾带飘旋于花朵之中,时而姿态轻盈地在空中漫步,时而衣裙飘曳逆风飞行,尽现婀娜多姿的曼妙身材,舞至酣处,她双臂齐扬,香花纷落,空中到处飞旋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这是难得一见的天女散花呀!
我默默想道,几朵粉红色小花落到我的肩头、胸前,我随手拈起一朵,却找不到佛祖“拈花一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