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我知道这几年你身上发生了不少的事。算的上是大悲大喜吧。你瞧,现在这社会就两个字‘现实’,扯著经济二字物价逐年标高。我有个提议,你看看成不。你的文笔好,之前写的小说大纲都在热门连载中,你看要是行,做我的签约作者如何?”
这个提议让秋水很意外,他还以为袁老大是要再挽留。沈默了一会,秋水明白袁老大的出发点毫无疑问是为了他好,可……“抱……”
“别急。回去再好好想想。”袁老大笑著打断了秋水即将出口的拒绝,顺手递过一份资料示意这次谈话到此结束。
一个星期後,秋水答应袁老大的提议。只是他有一个条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个事。袁老大是一口承诺,从此玄幻小说中多了一位明秋的作者。
十二月中旬,秋水的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完了,离开时虽然笑著说了再见,可心里是藏著好多的不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秋水提著自己得行李踏出了自己的步子。
元旦刚过,S市下了一场大雪,连著下了一天一夜,将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片银装中。S市郊区的一个小镇,已经用不著起早的秋水捧著热乎乎得咖啡看著窗外的雪景。这是秋水买的一套农家小院子,二层高的房子不算大,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则是卧室。房子前面得院子里种著一颗大梧桐树,只是冬季里都脱光了枝条;房子後面是别人家的田地,暖棚里是隐隐约约透著绿,被白色衬著,分外好看。
秋水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安静,也喜欢这里的质朴。现在的他孑然一身,既无牵也无挂倒也自在。白天他会到附近的小镇上走走买些菜买些生活用品,晚上就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写著小说。
才来的那两天,秋水对著空荡荡的房子觉得有些无措又有些寂寞。可没多久,他就习惯了,这样挺好。以前得秋水是个爱热闹的孩子,可慢慢的被生活被现实被情感磨淡了性子,连带著话也少了。可就算是这样,秋水在这里却有好人缘。
小镇上的居民不多,年轻人都去市里打工了,留下的大部分是些小孩与老年人。老人们爱串门,走东跑西的拉拉家常。对突然搬来的秋水热情的很,因为小镇上难得见到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再加上秋水长得好,性子也温和,谁家里要是有点要帮忙搭手的事是一叫就答应。经常这家送点米菜,那家送点鱼蛋,有几位热心得老太太还琢磨这要给他牵个线拉个姻缘。
☆、20
每到年底各公司除了忙著做年终总结外,就是忙年会的事情。尤其是大型企业,对年会相当重视。安晴明这几天一直在安排年会的事,他供职的集团涉足面极其广,除了起家行当外还收购了许多其他行业里的小公司。按理分公司和子公司的年会都是自行操办的,可他们集团有个传统,每年都要邀请各地分公司和子公司里的部分骨干们到总部来聚一聚,这又被称为进上层年会,能来的可都是精英。再一次确认了这次上层年会的邀请名单後,安晴明叫来秘书赶快分发下去,同时叮嘱著一定要安排好这些人的交通住宿等,他们可都是集团最宝贵的资源。
帝都的冬天除了雪以外基本上都是太阳明媚的日子。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宽敞得室内拉出一条条的斑驳。安晴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双眼睛出神的盯著那些耀眼的光芒,脑海里回放起曾经最美好的回忆。魔都的天气阴冷,冬季的雨多,於是每当出太阳的时候秋水就爱钻在他的怀里,靠著窗一起暖暖得暖暖的。那时候秋水总有说不完的话,絮絮叨叨的能说好久,直到他听不耐烦了用嘴堵住。
秋水啊,秋水……安晴明叹著气从回忆中醒来,他的怀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人,彻底的失去了。
袁主编是赶著年会的点到了帝都的,临走时手下的那帮破孩子个个羡慕嫉妒恨得嚷嚷著要特产,要烤鸭,要糕点,要兔儿爷,最好是把帝都里好吃好玩的都给抱回来。袁主编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大白眼外加一大叠的工作後,急冲冲的去赶飞机了。说实话,能收到集团发来的年会请柬让她很意外,她不过是下面子公司的一个小小中层而已,按理是没有资格能参加到总部这个级别的年会的。
可不管怎麽说,能拿到请柬就是个了不起的事,这可是多少人盼著想著惦记的东西。袁主编就著门口的玻璃窗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後,大步流星的走进了会场。宽敞奢华的宴会厅里放著悠扬的古典音乐,两侧放著长长得冷餐台,上面不仅放著美食还装饰著鲜花和烛台,舞台上是除了音响投影设备外倒也就是几捧花束,意外的简单。此刻里面已经很热闹了,男的西装,女的礼服,个个都是正装出席。袁主编这一进去倒显眼的很,灰色大毛衣下是帅气得牛仔裤塞在军靴内,再配著她那一头利落得短发,结结实实的出众了。她自个也愣了一下,随後想起那请柬上似乎又一排小字写著请正装出席。
可人也来了,总不能为了身衣服落荒而逃吧。袁主编落落大方得笑著应对各方投来的目光,竟然发现里面还有几个是自己相识的。找到了熟人,这之後的事也就顺畅了。毕竟好奇也只是短暂的,这里站著的可都不是普通人。
即便是在高档的年会,走的也还是那些流程,只不过是话说的更漂亮了,礼物准备的更高档了罢了。袁主编对那些拍马奉承不感兴趣,应付完最初得客套後她就自个拿了吃的闪到了角落里。别说这五星级酒店的东西还真不错,袁主编满意的边吃边点头。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以至於没有发现一个修长得身影向她靠近。
安晴明在应付完一批子公司的人後,就直接锁定目标走了过去。原本还担心这麽大的场子要找个人不容易,可来人一身随行打扮鹤立鸡群的一扫就能看见。别的分公司、子公司得到邀请函的人都忙著找人套近乎,做社交,她倒好一人在角落里大快朵颐。
“袁主编,不喝点东西麽?”安晴明一边说著一边递上鸡尾酒,这位女主编他不陌生,是自己分管的子公司里的一名干将。早前在子公司里见过几次面,对她也有所了解。这位女将不仅仅工作能力强,还有好胆量和好酒量,当然还少不了一张利嘴。
“谢谢。安部长可是今晚的主角,怎麽有空搭理我这小老百姓。”袁主编接过酒一饮而尽,对安晴明她不陌生,自己上面老大的老大,同时也是集团总部的行政总监,手上的权大著呢。年纪轻轻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手腕可不是一点点。
“袁主编过谦了。今年文学这一块,袁主编可是功不可没。你们部门推出的连载巨篇,可是人气高涨,就连我这不看网络小说的人都被吸引了。”
“哪里哪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尽职本分。安部长,明人不说暗话。这次请柬是安部长授意的吧,不知是需要我做什麽?”
安晴明一向欣赏聪明人,尤其是懂得分寸的聪明人。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酒杯,可那透出的气势却是凌厉的。“袁主编,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这次请你来,一是对你今年业绩的肯定,二来也是我私下想请教你一件事。”
“请教不敢当,安部长请说。”
“袁部长,能告诉我虞秋水的去向麽?”
袁主编玩著杯子的手停下来了,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得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对方坦然的模样里,一双眼睛倒是遮不住的迫切。停顿了一会,袁主编笑著道:“安部长,你要是几个月前问我,我能把人逮到你面前来。可现在,秋水都离职好久了。我就是有心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啊。”
“袁主编,你真不知道?”安晴明的眉头紧了紧,他总觉眼前的这个女人是知道的。
“当然。不过,能否容我好奇的问一句,安部长认识秋水?”
安晴明还想再说两句时,却有人在另一边招呼他。没办法,只好笑笑道了句:“是,我们是朋友。最近联系不到他,有些担心。若是袁主编有他的消息,请一定通知我。谢谢,我先失陪了。”
袁主编瞧著这个身影融入到一群人中後,也悄悄得往外面去了。年会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是吃吃喝喝互相敬酒了,她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告辞吧。顺利的溜到门外後,这才发现帝都的天又下雪了。这已经是二月的天了,没想到还能有雪。站在外面一边赏著雪,一边发著短信。没一会嘟嘟的回信就进来了,屏幕上显示著一个秋字。
袁姐,我和他曾经是朋友。但只是曾经,现在我们什麽都不是。
明白。
☆、21
安晴明的春假从年会结束後就开始了,到年初八共计有半个月的假期。他这人亲缘极薄,父母那早年就断了联系,剩下秋水家的那一抹缘也随著秋水的消失而彻底的断了。要说来身边唯一亲密的人便是沈旭了,沈旭是安晴明正同居中的男友,两人确定关系也就是一年多前的事。只是对沈旭,安晴明自个也说不清是一种什麽心态。要不是那次酒後乱性,沈旭依旧还是朋友托付的弟弟罢了。
安晴明在房里抽著烟,他定了隔天去S市的机票,不管怎麽说他放不下。虽然他之前答应了沈旭跟他一起回去过年,可他想沈旭会理解的。沈旭睡在隔壁的房间里,两人就算确认了情侣关系,却还是分房睡。
第二天的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安晴明开车送的沈旭,他家在帝都附近不远的中型城市,三个小时的高速公路真的不算远。路上沈旭没怎麽说话,对安晴明临时取消行为表示了抗议。安晴明也没解释,毕竟这种事他觉得解释多了反而不好。给沈旭家准备的礼物很充分,就算人不去心意还是要到的。沈旭下车後,他不忘关照道:准备回来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之後又是三个小时的回程,拎著简单的行李赶去了机场。安晴明试著又拨打了秋水的电话,一如既往的关机。秋水倒地去了哪里呢?安晴明每每想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心都会极度的不安定,处在一种莫名的恐慌中。
飞机误点了,抵达S市的时候已过了晚上十点。原本打算直接去秋水家的计划改了,先去酒店投宿。一觉醒来後,安晴明马不停蹄的往秋水家赶去,只是敲开门後看见的却是陌生得阿姨。礼貌的询问後,才知道这房子已经易主了。安晴明呆呆得退到了楼洞外,这个曾经装载了那麽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安晴明在外面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後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再次按响了门铃向现在的房主打听秋水的消息,可惜没有结果。银货两讫後,那里还会再互相往来。突然间想到什麽,安晴明急忙赶到了秋水的新房那,如他担忧的一样这里也易主了。
抱著最後一线希望,安晴明找到了周倩倩。丰腴了不少的倩倩带著惭愧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抱歉。安晴明的心凉了,他终於明白秋水真的消失了,彻彻底底从他生命中走出去了。
“你们再也没有联系过吗?”搅著杯中的咖啡,安晴明再三问道。
“没有。办完手续後,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就连伯母的葬礼也还是从别人那知道的,当时秋水看上去不太好。”倩倩摇摇头,她也好久没有听到秋水的消息了。就连她的父母都完全打听不到。
“你,你们为什麽离婚?”
“是我的错。我出轨了。一开始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发发牢骚。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天我很惭愧。可我并不後悔!你可以指责我,可以骂我,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一直很想做个好妻子,想和秋水好好的过日子。秋水是个好人没错,但秋水真的……呵,你就当这是我在找借口吧,只有和他一起生活了才知道他不爱我。秋水想成全的东西太多了,想做到最好却不知道这只会让一切都糟糕。”
“感情上出了问题,你们应该好好谈谈。结婚不是儿戏,没一点感情基础的话又怎麽会结婚呢。”皱了眉头,安晴明对眼前这个女人厌恶起来。
“安晴明,你……算了,说这些没意思。告辞!”倩倩盯著对面的男人好一会,把话又咽了回去。人真可悲,总是在分开後才看清某些事实。
走在阴冷的街道上,再热火朝天的过节气氛也不能感染到他。走著走著安晴明仰著头笑了,呵呵呵呵……眼里是漫天得灰色。
之後几天安晴明都留在酒店里,有些事实便是在心里揣测百般後还是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这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安晴明已经无法再判断了。即便是两人分手的那四年多的日子里,他的世界里还是有秋水的消息,可现在呢?没有了。秋水不见了。
春假的最後两天安晴明都守在墓园里,站在虞妈妈虞爸爸的坟前期待著能够遇见秋水。虽然是守株待兔的笨办法,却也是他最後的唯一的能够再见到秋水的地方了。过年来这里的人很少,几乎见不到人。安晴明带著鲜花、好酒、好菜还有好烟在墓碑前排开,拧了毛巾擦拭著碑身,一个人喃喃的说著话。
“干爸干妈,我来看你们了。给你们带了喜欢的菜,不过总觉得跟干妈的手艺不能比。干爸这烟和酒还行吧?以前总不敢给你多吃,现在你可敞开了,别客气。”
“干爸干妈,有件事我得求你们了。我把秋水给丢了,找不到了。我和他那点事对不住你们,可真的,我真喜欢秋水,喜欢的不行。我知道这不好,对他对我都不好,这路不好走,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们瞧,这些个道理我都知道,当年我跟干妈承诺了这一生都把秋水当亲弟弟,绝不再有其他的念头。现在你们都走了,就剩秋水一个了,我没别的想法就想能的时候帮帮他,照顾他……”
…………………………
“呼……干爸干妈,今晚我就要回去了。我托了朋友帮忙留意著秋水的事,不管怎麽说秋水我这一辈子都是放不下的。放假了我再来看你们。”
烧完手里的最後一把纸钱,安晴明站起身。这一次注定了落空,可他的心境却比之前好了不少。也许是这两日都在墓园的关系,看久了这些石碑连带的心也静了不少。凡事急不来,他只有心里惦记著就不怕找不到。恭恭敬敬得三鞠躬,安晴明大步离开。
只是他没想到,半个小时後秋水拎著东西来了。站在父母的墓碑前,那些丰富得祭品让他抬起头远远地看向入口处。最後他蹲下身体,笑著道:“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22
秋水刚起床,一边揉著眼睛一边拿起闹锺。虽然外面的天还亮著,可却是下午六点多了,睡了快十个小时,这一觉睡得挺沈。难得睡了场好觉,秋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连带著洗澡的时候都哼起了小曲。也难怪他这麽高兴,秋水好久没睡过好觉了。按理他现在是自由职业者,睡到自然醒那是随随便便的事。可秋水的睡眠一直不太好,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几乎一直处在失眠状态,就算是睡了也是在做梦,能真正睡上两个小时就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了。
洗完澡下楼做饭,一个人生活也没讲究,吃的也简单。这边小菜刚出锅,香味还没飘远,就听见院子里开始闹腾了。鸡鸣猫叫狗吠的还真是一样都不少,好不欢快。秋水笑著从冰箱里取了两根骨头,又捏了两条毛鱼,最後抓上一把大米往院子里去。
这院子已经跟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靠南的那一面支起了棚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这会正结著一串串的小葡萄呢。沿著院子的墙角开挖了一长条的花圃,里面杂乱地看著大大小小的花,五颜六色的怪好看的。大梧桐树下隔了一把藤椅,旁边是一张小桌,天气好时候秋水常会在这里发发呆或是写东西。但是,院子里最精彩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一猫一狗一鸡。
说来也挺有趣,这三个小家夥都是自个送上门的。因为这里的治安不错,秋水常常只是合上院子的小铁门。於是常有邻居家的鸡鸭猫狗来串门,秋水瞧见了也常喂些吃的。一来二去的,有只小鸡不走了,渐渐得小鸡出落成了只大公鸡,毛色漂亮,鸡冠红豔,每天踱著步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开始在院子里称王称霸。只是它没作威作福多久,一只奶咪爬了进来,可怜兮兮得让秋水好一阵疼爱,後来知道是镇上王奶奶家的小猫时又给送了回去,结果二天後小猫自个又跑了回来,这之後就再也没走过。一猫一鸡快活了几个月,一只大黑狗闯了进来。刚开始撩猫逗鸡的,院子里就没安生过,这大黑狗也怪,每天上午来下午走倒也不留下过夜。这麽持续了大半年後,某天大黑狗不走了,晚上蜷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
秋水其实挺喜欢动物的,以前住在市里地方小不方便养宠物,现在搬到郊区地方大了一个人也怪寂寞的,这跑来的三个小家夥自然让他欢喜。在院子里给鸡和狗搭了窝,给猫在屋里搭了铺,就这麽养下来了。
把手里的食物都分了出去,秋水挨个的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後就回屋了。用过饭收拾好,秋水回到二楼回到电脑前开始写文。要说秋水还真是个适合写作的人,明秋现在响当当的网络当红作家了。实体书都出了好几本,网上的专栏下跟著一连串的粉丝每天嚎著吼著催更新。
每天写文前秋水都习惯看一圈最新的留言,有支持的也有扔番茄的,还有些哭著强烈求他把某个刚灭了角色给复活。秋水一边看一边笑著,一圈看完後打开邮箱看邮件。自打住到这里後,秋水的手机就几乎不大用了。他又不出门,也没有什麽业务往来,时间长了索性就把手机给停了。对外联系全靠网络,反正是网络作者也不需要出面宣传什麽的,他是真的过起了隐居的生活。要不是袁老大隔几个月就来催个稿送个书的话,秋水这个人大概就真的慢慢消失了。
几封邮件都是袁老大发来的,她现在是秋水的直系编辑,除了催稿外还有关於新书封面确认和一些校稿反馈的,秋水逐一回复後终於到了最後一封。那是系统自动发出的稿费结算邮件,刚开始看到里面的数字时可够他吃惊的了,原来网络作家赚得真不少,尤其是大红了以後那更是相当的可观。
写了一会文後,邮箱叮得跳出了一封新邮件。袁老大的回信,问他是否愿意参加一个网络访谈会,同时过来的还有一张表格,那是新鲜刚出炉的最受欢迎作者排行榜单。明秋意料之中的进入了前三,却没有争到榜首。袁老大意思挺简单的,现在明秋在网上是个大手,有专门的粉丝群,自然也适当的应该参与一些互动的环节。尽管前秋水也会在专栏里写点留言或是回复什麽的,可毕竟很局限。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秋水已经变得不太会与人说话了。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久而久之他也就变成了倾听者。搬来这里後,出门也少,说话也少,有时候一天下来还没超过十句话。现在的秋水对著人尚且说不了几句,对著电脑上那群彪悍的粉丝岂不是更找不到话了。
叮,又一封邮件进来了。还是袁老大来的,料到了秋水的心思,这次发过来的是一份问答表。邮件里再三道网络会谈都按著问答表来,并且会有编辑当主持人调节气氛,让他不用担心。显然袁老大是非常希望秋水能够答应。秋水看了看问答表,五十个问题不算多,大都是围著作品展开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是关於作者本身的,也都是写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秋水想了又想,再加上是袁老大亲自安排的,也就答应了。
这边刚回复了邮件,又叮的一声进来了新邮件。仍然是袁老大,可内容却让秋水放在键盘上的手抖了一下。
秋水,安晴明调回S市了。
要离开了帝都了,说来还真有几分不舍。房子才还清的贷款,舍不得租出去就暂时就只能空关了。行李前一天快递过去了,沈旭上周去的S市,先行把那边整理起来。房子是公司提供的,家具家电都全,累的也就是布置和归类。安晴明定的机票是明天,工作今天都交接完了,没有直接飞是还有些朋友那要去道个别。
这次调去S市,名义上是委任到分公司当了BOSS,可实际上确是掉了一层。有些人挺抱不平的,但是安晴明不在乎。去S市的事也是他主动申请的,升降级都无所谓,关键是能回到那里去。这两年一直都托人在打听秋水的事,却是毫无音讯。安晴明坐不住了,他得回去。正巧沈旭大学也毕业了,两人一商量,他也愿意去S市发展,这就打包上路了。
秋水,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23
安晴明下班回家就看见沈旭坐在沙发上抱著个电脑傻笑。这让他产生了好奇,要知道沈旭这人一直都是温温的,鲜少有这麽孩子气时候。“看什麽呢?笑得那麽开心。”
“你回来了。看一个作者的在线访谈,太逗了。没见过这麽老实的。”沈旭应著,可头没抬半分,一双眼睛就黏在了电脑屏上。
安晴明被他这模样勾得也忍不住靠著他坐下,跟著一起瞧。只见满屏密密麻麻、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字在不停得刷刷刷,一时间倒不知道谁是作者,谁是读者。“谁的书?这麽受欢迎。”
“明秋,网络作者,他的玄幻小说可是网上鼎鼎有名的。说来这人还是你们公司旗下的,你居然不知道?”沈旭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他可是明秋的忠实粉丝,从第一篇连载开始就栽了进去,从此追啊追啊,追到现在是越发的喜欢了。
“都是些虚幻的东西……”安晴明这话才出口一半,沈旭就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别看不起,有本事你写写。明秋虽然写的是虚构的不存在的,可文笔和情节构架远远超出了一般小说。没看过,别武断。”
安晴明被他这一抢白倒是弄的没话说了。往日也不见沈旭喜欢过什麽偶像,这次撞上了安晴明也就闭了嘴,把注意力回到了电脑屏幕上。似乎这次的书友会快要结束了,屏幕上一排红色加亮的字大大的写著,最後一问。
编辑绯:谢谢各位的支持,今天五十问终於到了最後。为了感谢广大粉丝们的支持,最後的提问权交给第一个回复的人,开始咯!
秋水被眼前这一排字给吓到了,明明事先说好的提问里没这一岔的啊。秋水紧张了,原本说好两个小时的书友会,已经折腾了三个小时有余。那刷屏的速度与犀利,生生得折腾了秋水一身的汗。往往一个好好的问题,硬是能被扭曲出那种层次,生猛啊。
一个跑神,再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已经刷满了,求真相,求答复,求坦白这类的词。秋水滑动鼠标,然後愣了。
脑残粉鼻烟壶:必须抢到,请问明秋大大,你结婚了麽?也是刻骨铭心的爱?
这下面没几行又看见了这个鼻烟壶的下一句:超喜欢狼烟里的感情戏,所以忍不住想问那种刻骨铭心大大是真的经历过麽?之後便是大批量的同好这一段,求真相等等。也许是秋水沈默的时间长了,刷屏的後面渐渐没有人发言了,似乎都摒心静气的在等待。
沈旭连发了几个同求真相後,停下手开始等待。约莫二三分锺後,终於看到的一排黑色规规矩矩的五号宋体字跳出。
明秋:我结过婚。曾经深爱过。
明明只是简单九个字,却让沈旭感到了一种沈重。侧过头发现安晴明全神贯注的盯著屏幕,一脸的若有所思,忍不住问:“晴明,怎麽了?”
“嗯?哦,没什麽。只是没想到网络作家人气也这麽高。”安晴明笑笑,抬起手看了看时间,这都快七点了。“饿了吧,咱们今天出去吃吧。”
沈旭笑笑回了个好字。电脑上显示书友会结束,明秋那句回复早就淹没在回复的大军中,页面以编辑的谢谢做了结尾。能有机会跟喜欢的作者在线接触,沈旭觉得挺满足。
书友会结束後,秋水下楼去了院子里。他心情有些烦躁,需要透透气。院子里的葡萄已经熟了,一串串的挂著很是讨喜。大黑狗一见他,就窜了过来直摇尾巴,秋水弯下腰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再环眼院子,不见猫和鸡,开了一条缝的院门显然是出去溜达了。走到葡萄藤下,采了一颗塞嘴里,嘶……真酸!
可秋水却笑了,在这一方宁静里心情平复了。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麽是放不下的。现在,这里是他的家,他的世界里很简单,一个人,一条狗,一只猫,还有一只大公鸡。
再回到房间时已经堆了好几封邮件,过滤了一下垃圾邮件,剩下的一封是编辑绯发来的书友会聊天记录,一封是袁老大发来的。书友会记录做过整理,省去了大量的附和,一问一答的倒是清晰。至於袁老大的邮件,倒也不算意外。本来说好书友会是由责编主持的,结果她临时有会要开,换了人,也就有了最後那八卦的一问。袁老大的邮件是来致歉的,秋水笑笑,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
沈旭洗完澡出来,破天荒的看见安晴明正捧著他的笔电看网页。两人虽说是情侣关系,可平日里彼此的东西都不会去碰。特别是手机、电脑这类涉及隐私的更是避的远。往常安晴明来他房里都是亲热的一种暗示,今天倒是稀奇了。
“看什麽呢?”拿著毛巾擦著头发,人也靠到了身边,凑过头去看。“奇了,你竟然开始看网络小说了。觉得怎麽样?”
安晴明笑笑,右手滚动滑轮进入下一页。“你这麽推崇,我也不得不好奇。这人文笔倒是大气,真不像是业余作家。”
“网络作家也是作家,不过就这文笔我觉得应该是专科里出来的。光是构架中的人物背景就不一般。对了,电脑看著累,我这里有《狼烟》的书。”沈旭说著,转身拉开床头柜。
“早说有书,我就不捧著这家夥看了。”安晴明放下电脑,六本书码著倒是整齐。深蓝色得封面上,白色线条勾勒出一道狼影,简单又应题。
“我可没想到你也要看,书架上还有其他系列,你自个拿。不过,我个人最喜欢《狼烟》,霸气又不俗套。”
“那我得好好拜读了。明天早上你还有面试,早点休息。”安晴明起身轻吻了一下沈旭的脸颊,拿了书还真走了。
沈旭咬了咬唇,失望是显而易见的。他心里明白安晴明心上住著一个人,就算不见了,就算消失了,那人的痕迹却还是久久得占据在那里。沈旭告诉自己不能急,感情这种事有的时候只能慢慢得磨,渐渐得渗透。
☆、24
秋水的小屋这几天多了份人气,连带著院子里的三只动物也乖巧了不少。这三个家夥都是欺善怕恶的主,捏著秋水的好脾气肆无忌惮,可一碰到袁老大就立马蔫了。别看袁老大是个女人,这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说话做事那是雷厉风行。
秋水一直都挺敬重袁老大的,尤其是成了专业写手後更是对袁老大敬畏不已。这催稿的手段那叫一个狠呐,遥想《狼烟》的连载期秋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次不知这位大佬来所为何事?他最近的坑都按时按量的完成。
“秋水,有件事我觉得挺好。但是不知道你意向如何?”两人坐在小院子里晒著秋日的暖阳喝著茶,袁老大突然发话。
连著来了好几天,总算是说到正题了。秋水放下手里的杯子。“我倒好奇了,这是什麽事能让你这麽犹豫。”
“最近有家影视公司来接洽,想买狼烟的版权。这几年玄幻改变的电视剧很有收视率,看上狼烟倒也不意外。只是他们有个条件,你到幕前。”
“只是拍电视剧的话,又何必强牵上我。再说了,版权买卖,银货两讫不是更干净利落麽。”
“话是如此,可谁让你名气够响呢。大名鼎鼎的明秋,一直深藏在网络世界里,要真有谁能把你给刨出来曝光,那绝对是大新闻。”
“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就知道。可真不考虑考虑?对方来头很大,双赢的局面错过可就不会再有了。秋水,网络是个新陈代谢很快的地方,再加上监制的不严控,抄袭、盗文屡禁不止。你的文还能红多久?谁都不能保证。现在有一个平台能给你更广泛的发展,更大影响力,将来转型做个编剧什麽的也不错。所以别急著一口回绝。在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你得多为自己想想,钱多不扎手。”
话说到这个份上,秋水自然懂得未雨绸缪之意。只是……揉了揉眉,秋水对将来真的没有憧憬,亦无大的追求。可就算是只想平平淡淡的活,也不能少了钱不是。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秋水无心亦无力,手拢著杯子没再言语。
安晴明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沈旭收藏的明秋的书都给看了。越看便越发觉得熟悉,尤其是几个短篇充满了秋水的影子。对,秋水。就是秋水!安晴明一下子顿悟了,秋水学的是文,工作後干的编辑,这转行去写小说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且作家作家,坐在家里写文即可,尤其是现在的社会,拉根网线连门都可以不出了。
安晴明上网又搜索了一下明秋的信息,除了小说外就是简单的介绍,照片年龄一概都没有公布过。这样一个当红作家藏得这麽深倒也奇怪。既然是兄弟公司,安晴明想自己去拜访一下也方便。
说去就去,安晴明一直都是行动派。这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人一进大厅就有人赶著过来打招呼。闲聊了几句,发现现在管网络文学这块的人竟是自己曾经的旧部下方明,安晴明笑都眼睛一亮。
上了楼,一行顺利。一听安晴明的请求,方明立马爽快的一边打电话把玄幻部的人给招来,一边通知合约部把合同找来。没一会进来了个女的,头发长长垂在身後。安晴明有些意外,还以为来的人会是那位袁小姐。
“慕容,你家老大呢?”
“方总,老大去跟作家核版了。你著急吼吼的什麽事啊?”慕容拽著自己的头发在手里玩著,一双眼睛倒是好奇的往安晴明这里飘。
“慕容小姐,请坐。事实上是我有些事情想要请你帮忙。”安晴明笑著开口,若来的是袁小姐他还就真头疼了。
“谢谢。请说。”
“我家里有个弟弟是明秋的忠实读者,吵著闹著要我帮他拿签名。我是在是拗不过他,也就厚著脸皮来问你们讨要一个。”
“这事……倒真不是大事。换了别的作者都好办,可明秋的话我还真没办法。”
“呵呵,慕容小姐说笑吧。明秋不是你们的签约作者麽。”
“对,这没错。可明秋是例外,他所有的签约校版都是我们袁主编负责,除了主编我们都没有和这位明秋见过。所以,这要签名的事还得找我们主编才行。”
“嗯……这位作家可够神秘的。那不知道你们主编何时会和对方联系呢?”
“这可说不好,不过一个月总会去一到二次。你来得不巧,主编上午倒是去了明秋那。”
“那可真是不巧。那烦请慕容小姐替我跟主编说一声了,谢谢。”
慕容刚离开後,合约部送了厚厚一沓的合同过来。安晴明仔细的翻阅了一遍,里面并无秋水的名字,亦无明秋。“这里面没有明秋的合同吗?”
“明秋是袁主编一手负责的,合同书也在她那边。要是想查明秋的资料,财务那边应该会有。”
这一句话醍醐灌顶,方明立刻往财务室联系,让他们带著明秋的账号信息上来。几分锺後安晴明终於得到了答案。
秋水,秋水,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25
虽然确认了秋水目前的身份,可真打探到秋水地址已经是一个多月後的事了。安晴明接到电话後,立马从公司里出去了。竟然在S市的郊外,安晴明还真是没有想到。设想过无数次,总觉得若不是市区那一定是去了外省市。自诩对秋水了若指掌,如今看来他对秋水还不够通透。
下午二点多正是道路最为空闲的时候,上高架过收费口,原本预计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快结束了。这里真的是个小镇,小桥流水的江南景色浓重之余这道路也不够宽敞。把车停在了某个海鲜大酒店的前面,一路打听著绕了七八个弯总算是找到了地方。
青砖砌成的矮墙上爬满了枯萎的枝条,格栅铁门紧闭著上面挂著一把大大的铁锁。透过间隔可以瞧见里面院子里悠闲得景,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得踱著步,猫和狗则团在一处打著盹。略略侧过头看见的两层楼的房子,大门是双开的刷著大红色漆的老式木门。
安晴明正打量著,旁边走来了个年轻人喊了声安先生。安晴明转过身,那人是一身休闲装,背著双肩包,脖子上挂了个相机,看著像个来郊区采风的大学生。但事实上对方是安晴明雇的私家侦探,跟了袁主编一个多月总算是摸到了地方。
“小吴,确定是这里吗?”
“安先生,请放心。既然通知你来了,自然是不会错的。你看,这人是不是你要找的?另外,我有打听过,屋主是三年前搬来的,一直单身一人。不太出门,脾气很好,邻里间有需要帮忙的从来不推脱。”
接过对方递过的相机,里面是一组照片,画面上那个消瘦得男人正是秋水。怎麽会瘦了那麽多,安晴明觉得心上一疼。归还了相机,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交给对方。“这段时间辛苦了。知道屋主去哪了吗?”
“半小时前跟袁小姐的车一起出门的,走的时候还特地给院子里的动物喂了食。我估摸著不一定回来。安先生,地方已经找到了也不急於这一时。”
安晴明笑笑,对方是个识趣的人,拿完钱也就告辞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不见一面岂能甘心。安晴明站在铁门外又仔仔细细把里面打量了一圈,秋水真的大不同了。当年的甩手掌柜如今已经能整整齐齐的收拾了。眯著眼,朦胧中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大男孩,可再睁开时一切皆是空。
安晴明靠著墙,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初冬的天虽然不冷,可郊外的风却很大。出来时急急忙忙也没来得及把外套穿上,风一起倒还真觉得冷了。守著等到了日落也不见秋水回来,倒是被好几个大爷大妈给盘问了,生怕他是哪里来的不法分子。
太阳这一下山,气温就蹭蹭得掉的快,身体里的热量也就消耗的更快了。可到底是不死心,安晴明走远了一些,找了处能避避风的角待著,一双眼睛牢牢得盯著。只是一直等到天墨墨黑了还是不见人回来,安晴明这会是饥寒交迫实在是挡不住了,又加上沈旭连著来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家,安晴明想想罢了,明日再来吧。只是他这刚走了没多久,秋水就踩著夜色赶了回来。
错过,错过……有时候有些人明明不想错过,却还是注定要错过。
秋水一进门,院里就开始热闹,鸡鸣狗叫的往他身边蹭。秋水挨个的摸了摸,安抚了一会後就进了屋。他今天很累,没心思写文,简单的冲了把澡後就上床了。只是在床上也睡不著,翻来覆去的想著事。左手忍不住又摸了摸头上的软包,但愿结果与它没有关系。
下午秋水跟著袁老大的车去了市区看病,他这几个星期视力一直不太好,往往早起的时候挺好的,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开始模糊,之後便是反复,时好时坏的让秋水很担心。原想著可能是自己对著电脑久了,视力开始下降了吧。上周去镇上的医院检查了一下,给开了几支眼药水,可效果不大反而频率越来越高了。今天被袁老大发现了,立马被拽著去医院检查。
现在上医院看个病也不容易,就连挂个号也得排好长的队伍,更别说专家门诊了,那是早早的就没了号的。秋水一进医院就大了退堂鼓,可袁老大拽著他不放,压著他今天必须把检查给做了。之後还是袁老大托了关系,看了专家门诊。圆鼓鼓得专家问了没几句,就开了一串的单子让去检查。验血倒是不怕,可要做脑CT的时候心里就慌的紧。
因为检查的人多,等著CT做完出来已经到了医院下班的时候,交代了明天上午去报告後就把他给打发了。本来就心里不踏实,这要拖一晚上才出结果对秋水真是冰火两重天的心境。出了医院,袁老大要他去她家住一晚上,秋水说什麽都不愿意,坚持要回去还不让送。袁老大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道明天一早去接他。
秋水又翻了个身,对著床头柜上的时锺眼睛也不眨。秒针滴答滴答的移动,象征著时间一秒一秒得流逝,也就意味著那张审判之书越来越近。秋水问自己:怕死吗?犹豫了很久後,他告诉自己:他怕。
母亲去世那会,秋水有过一段时间觉得了无生趣,也萌生过一了百了的念头。可到底是走出了那段阴霾,虽说没有大志向可也想平平淡淡、安然的度过余生。身体上有些不适到也没什麽,人吃五谷杂粮的哪能没点病痛呢。可偏偏出问题的是头,是眼睛。要说与自己脑袋上的软包没半点关系,秋水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再翻了身,秋水看著白色得天花板苦笑著,不是不怕死,是没听到死亡的脚步,真到了,也就怕了,慌了。如今自己孑然一身,就是哪天死在了这屋里,连个发现的人都没,更别提收尸了。
喵~一道黑影窜上了床,金色都眸子在夜里发亮,凑到了秋水的枕头边,探出头在秋水的脸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安慰他那失落的心。秋水伸出手把它抱到怀里,顺著毛摸,原来身边不是一无所有。
☆、26
搂著猫迷迷糊糊的秋水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转亮了。怀里空空的,淘气得猫早就挣脱了爬到他头顶上蜷著,正呼呼睡得香。秋水笑著起身,也难怪有人说动物是人类心灵的慰藉品,瞧著这一团毛茸茸的圆球还真是让人轻松了不少。
时间还早,秋水踩著晨雾沿著小镇的青石路溜达,意外的是居然也碰到不少的人。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觉轻,也就早早起来晨练了。虽说秋水不大走动,可镇上的老人们多数都认得他,笑呵呵跟他问早。秋水一一应著,偶尔停下脚步听著老人们话家常。
这是个好天气,没多久暖暖得太阳从云雾中一下子跃出,光芒四射得唤醒了整个小镇。挨家挨户的都开了门窗忙碌起来,外赶得人也多了。这个问著那个好,那个喊著这个早,热热闹闹得透著浓浓得人情味,这就是小镇独有的味道。
秋水沿著路往回走,一路上左右张望著应著好,不知不觉中心里装著满满得愉悦。刚到家门口,大狗早就蹲在门边上吐著舌头摇尾巴了,大公鸡在一边WOWOWO得打鸣欢迎。这一瞬间,生活是那麽得美好,美得让秋水觉得不真实。可转而一笑,这就是他的生活呐。踏实,秋水豁然开朗,其实人生就跟这日子一样,有晴有雨,有风有雪,风霜雨雪之後总有豔阳天,踏实走完每一步就是福气了。
袁老大的车是九点准时到的,和秋水一身的轻松淡定相比她倒是显得紧张和憔悴。“你这是吃了什麽灵丹妙药了?一个晚上怎麽脱胎换骨的精神了?”
“想明白了就好了,没有定论的事别把自个压得太沈。”秋水笑笑,他也清楚自己昨日的消沈。他是想活著的,想活著就要积极一些,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麽糟。
旁边得袁主编很意外,她一直觉得秋水就是个蚌壳,死死得藏在坚硬厚实的壳内,守著自己的一方世界便是天塌了也死扛著不说往外道一句。这种人心思重,容易陷在死胡同里。突然间说出这麽豁达的话,都快让她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掉包了。